第15話

從窗簾縫隙中透入的朝陽喚醒了藤堂瑞樹。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環顧四周。

「瑞樹大人，早上好。」

御門玲那張掛着淺笑的臉龐就在他的身旁。

「早上好，御門小姐。」

「……請像昨晚歡好時那樣，用名字稱呼我吧。」

玲輕輕地將他擁入懷中。

那豐滿的胸脯暴露在外，瑞樹整個人都被埋了進去。

「非常抱歉。昨夜讓您看到了我身爲女人的醜陋慾望。您沒有感到害怕吧？」

「沒關係。如果是玲的話，我能接受。」

『呼咕』一聲，玲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我失態了。差不多該準備一下了。」

◇◆◇

所有男性，從高中一年級起，便負有提供基因的義務。

這是因爲爲了儘可能地計劃性地進行人口生產，如今人工授精已成爲比自然懷孕更主流的方式。

採集基因——也就是精液——需要所謂的『配菜』，但由於這個世界不存在面向男性的成人雜誌之類，因此由身邊過剩的女性作爲輔助進行採集，已成爲一種慣例。

「早、早、早、早上好！」

白雪學園的校門前。

臨近中午時，在集合地點，神成寧寧正一臉比平時更緊張的神情站着。

她穿着寬鬆的連帽衫，搭配着較短的運動短褲，這身比平時校服露出更多大腿的裝扮，能感覺到她的滿滿幹勁。

「一大早的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寧寧緊緊貼在牆邊，滿臉通紅。

因爲身高的差距，瑞樹自然而然地被她整個抱在了懷裏。

「我、我是體育特長生，學習方面不太……」

「那個，聽說開始前像這樣先適應一下比較好。」

「是嗎。那神成同學很厲害啊。」

「聽說採集前握着手，心裏就會平靜下來。」

在牆邊僵住的寧寧動了起來，在瑞樹身邊坐下。

寧寧有些拘謹地抱着瑞樹，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沒事的。別害怕哦。」

簡短地說明完畢後，護士和玲都走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瑞樹和寧寧兩個人。

「瑞樹大人請在接待處辦理手續。」

下一瞬間，一團柔軟的東西將瑞樹包裹了起來。

同時，像在安撫孩子一樣，輕輕地拍着他的背。

說着，寧寧握住了瑞樹的手。

「……即便如此，我覺得你還是會緊張的。」

「那個，我做了很多功課哦。」

「真、真的嗎？我、我去！」

「嗯。」

「藤堂大人今天是第一次來吧。請將樣本採集到那個容器裏。結束後請按呼叫按鈕。」

瑞樹坐在牀上，拿起了透明的採集容器。

在接待處驗證了ID後，他很快就被帶到了一個單間。

「嗯、嗯。所以，神成同學也不用那麼緊張啦。」

或許，那纔是她本來的性格吧。

「是、是嗎。」

御門玲用平淡的語氣，對一臉茫然的寧寧重複道。

「不不！這、這是我的榮幸！」

「瑞、瑞樹君是第一次吧。會害怕的吧。沒關係！今天就交給我吧！」

寧寧把身體探了過來。

瑞樹打開轎車的後座車門，寧寧一邊縮着腦袋，一邊坐到了他旁邊。

該怎麼辦纔好呢，瑞樹不知所措地移開了視線。

空氣變得沉重，氣氛緊張起來。

「是嗎？」

車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謝謝你。你查了很多資料啊。」

「那個，因爲白雪學園對平民來說，是一種憧憬……」

「天、天氣真好啊！」

「那個……怎麼辦呢？」

到了週末，白雪學園那壯麗的校舍似乎也會吸引來參觀者。

桌上還準備了避孕套型的採集容器。此外，還放着各種各樣的道具。

「瑞、瑞樹君，你身體還好嗎？」

「……哎？」

那是一棟白色的現代化建築，外觀像一家小醫院。

寧寧迷茫地移開視線，隨後又像下定決心般開了口。

「原來休息日這麼擠啊。」

駕駛座上傳來冰冷的聲音。

「嗯。」

「嗯。你喫過飯了嗎？等會兒結束後要不要一起喫點？」

不久，他們抵達了目的地的基因庫。

「……嗯。」

「你就暫時先這樣待一會兒吧。沒關係，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建於大正時代的、新文藝復興風格的建築林立的大街上，已經能看到許多遊客的身影。

「我再說一遍，瑞樹大人並非第一次。」

裏面有一個大約二十個座位的等候室和接待處，但除了職員以外一個人都沒有。

寧寧一邊說話一邊繫好安全帶，駕駛座上的御門玲發動了汽車。

汽車駛入了岔路。這裏是爲一等公民建造的宅邸林立的區域。

與平時那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截然不同，她顯得很沉穩。

「瑞樹大人並非第一次。」

「瑞樹君……」

「很多戀愛小說都以它爲原型，入學競爭也變得非常激烈。」

玲將車停在停車場，引導瑞樹他們走了進去。

房間有點像商務酒店，有牀、桌子和顯示器。

瑞樹感覺身體裏的力氣漸漸被抽走。

這時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比想象中還要緊張。

「瑞樹君，你不怕我嗎？」

「……不怕。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我個子有點高。會讓你覺得有壓迫感嗎？」

雖然裝作沒事，但寧寧想必也很不安吧。

瑞樹有些拘謹地回抱住她，寧寧的身體一下子就不再那麼僵硬了。

「中學的時候可能會怕……不過，現在沒關係了。」

「真的？沒有勉強自己嗎？」

「嗯。不如說……神成同學給我的感覺，讓我很安心吧。」

寧寧那原本有些拘謹的擁抱，稍微用力了一些。

「……是嗎。」

沉默。

房間裏只有輕輕拍打後背的聲音迴響着。

瑞樹和寧寧就那樣，過了一會兒都沒有動。

◇◆◇

「好的。這樣就沒問題了。感謝您的配合。」

接過採集容器的護士微笑着說道。

瑞樹和緊緊貼在他身旁的寧寧都紅着臉，輕輕點頭致意。

「如果下個月要來的話，請再預約哦。」

「好的。」

「這附近有家三等公民的餐廳。去那裏可以嗎？」

車子抵達了餐廳，玲打開了車門。

看到寧寧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瑞樹放下心來，點好了餐。

看着略顯緊張的寧，瑞樹微笑着想讓她安心。

一根根手指，深深地嵌入。

「是、是嗎。」

瑞樹和寧寧並排坐着，玲則一個人坐在對面。

同時，她那溼潤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了瑞樹。方纔那戰戰兢兢的氣氛也煙消雲散。

「嗯……」

「好啊。寧寧也去那裏可以嗎？」

從基因庫出來的時候，寧寧也一直沒有離開瑞樹。

「那麼，我們走吧。」

「這個怎麼樣？點基本的套餐，應該不會踩雷，我就選這個了。」

「基因提供每個月都有吧。」

「……嗯。」

倆人交疊的手指，纏繞在了一起。

「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兩人就這樣緊緊地牽着手，依偎着回到了車上。

「你還好嗎？」

寧寧那一度鬆開的手，又膽怯地伸向了瑞樹的手。

對面的座位上，御門玲用一種如同能面般毫無表情的臉，凝視着這一幕。

寧寧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整個人靠在瑞樹的肩上。

兩人相牽的手，輕輕地摩擦着。

走進餐廳的時候，寧寧也一直沒離開瑞樹。

寧寧就那樣，又吸了吸鼻子。

或許是過了午飯時間，店裏很安靜。

「爲了下個月也能被選中，我會繼續努力的。」

「我……」

「……您辛苦了。現在要去用餐嗎？」

被服務員帶到裏面的男性專用席後，她才終於鬆開了手。

「……」

「真、真是家不錯的店啊。」

御門玲看了一眼在後座上靠着瑞樹的寧寧，臉上瞬間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嗯……就這樣什麼都不用比較好。」

確實，這裏不是高中生會單獨來的店。

「嗯。」

她的臉像發燒似的泛着微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是嗎？我什麼都沒用啊。」

「瑞樹君……聞起來好香。」

偶爾能感覺到從別的桌子投來的視線。不過大概因爲是三等公民的店，所以不怎麼有露骨打量的人。

「……嗯。」

「這種地方我平時也不怎麼來。不如說我本來就不怎麼出門。」

「那、那我也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