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2707 字
到了晚上,瑞樹被領往大廳進行請安。
這間比客房還要寬敞的和室裏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幅掛軸和一隻花瓶。
正因如此,那位端坐在深處,身穿和服的女性,其存在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一頭銀色的長髮,鼻樑高挺。讓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她是乃愛的母親。
「歡迎您遠道而來。」
在一片肅然緊繃的大廳裏,北條家當主的聲音清晰地迴響着。
乃愛先在坐墊上坐下,瑞樹也跟着正坐下來。
「我是北條家當主,北條愛世。」
「我叫藤堂瑞樹。這次承蒙——」
「瑞樹君,你可以再放鬆一點哦。」
聽到瑞樹僵硬的聲音,乃愛微笑着插了進來。
「母親大人也是。在這麼大的房間裏就我們三個人,只會讓人徒增疲憊罷了。」
「這是很重要的事。我、我的祖母,以及代代北條家的女兒們都是在這裏進行第一次會面的。」
愛世面不改色地如此說道,然後將視線轉向了瑞樹。
「老實說,我很驚訝。女兒進入白雪學園纔不過四個月便已經訂下終身。而且,我聽說您的羣落裏還有一色家的次期當主。」
她的話語中似乎另有別意。
「通常,十八家的千金婚期都會比較晚。兩家的千金同時進入羣落,而且速度還這麼快,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了。」
「所以,母親大人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們還是再次明確一下彼此的意願吧。這樣對雙方都好。」
瑞樹困惑地、怯生生地注視着愛世。
「或者說,有什麼想做的事嗎?比如說,雖然只有黨員才能辦理到護照,但以『同行』的形式,您也是可以出國的。」
爲了不產生誤會,瑞樹儘可能地斟酌着措辭,慎重地開了口。
「說起來,乃愛的父親他……」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倆位從明天開始就要忙起來了。」
「不用勉強自己。就是因爲她那副樣子,父親大人才不再回這個家了。」
「那麼,您有什麼感到困擾的事情嗎?比如說,信用評分之類的。」
「之後在體育祭能取得飛躍性的成績,也是多虧了乃愛爲我做的種種安排……我很感激她。所以我並不打算要求任何東西。」
「如果在各處都露過臉之後瑞樹老爺又改變了主意,那對彼此來說都只會是不幸的結局。」
他看向身旁的乃愛,只見她搖了搖頭。
夜晚的宅邸十分安靜,連一個傭人的身影都沒有。
「你們會一起玩嗎?」
「無論是人還是物都可以。只要是北條家能拿出來的,我們都會拿出來。請說出您的願望吧。」
愛世點了點頭,放鬆了表情。
「沒那回事……」
瑞樹回答後,愛世便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在這個世界這大概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
「您已經見過乃愛的妹妹們了嗎?」
乃愛一邊說着,一邊挽住了瑞樹的手臂。
「話說回來,接下來直接去我的房間怎麼樣?那裏有比客房更好的牀哦。」
然後,她像是最後想起了什麼似的,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說道。
「……這樣啊。」
「正如我所說,媽媽是個無趣的人吧?」
「我沒什麼要說的。瑞樹君你呢?」
「我明白了。如果有什麼想到的,請隨時告訴我。」
走出大廳後,乃愛笑着說道。
「也就是說,母親大人是想這麼說吧。她想瑞樹君不僅和我,還和北條家建立起牢固的聯繫。」
「我確實想看看乃愛的房間呢。」
「那個……意願是指……?」
「不過氛圍和學校裏我的宿舍沒什麼太大區別就是了。」
乃愛充滿挑釁的話語,讓現場的空氣瞬間冷卻下來。
「如果換成『條件』這個詞,或許會更容易理解吧。您讓乃愛進入羣落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沒有什麼條件。我一開始被分配到了白雪學園最底層的班級,當時有些……不,是相當不安。我總害怕,升上二年級之後,如果班級排名上升了,班裏的人會不會一下子少很多。所以,當乃愛提出要轉到K班的時候,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那個……我真的沒什麼想要的……也不會反悔的。」
瑞樹還是第一次聽說她有妹妹。
「……不……我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
她大概是想問自己接近北條家的理由吧。
「就算當時什麼都沒想,現在再提要求也可以。那樣反而能讓問題和關係變得更清晰。」
瑞樹最後決定不加任何場面話,如實地講述一切。
「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也好。在初等部和中等部的時候就讓眼光變得挑剔,可能會成爲劇毒。那就先作罷吧。」
瑞樹任由挽着他手臂的乃愛帶領,沿着走廊前行。
「最後,如果乃愛你們還有什麼想談的事情,我都洗耳恭聽。」
◇◆◇
儘管接觸的時間還很短,但藤堂瑞樹已經隱約明白了北條愛世是個什麼樣的人。
愛世說着,臉上浮現出一個彷彿貼上去般的笑容。
「那個,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聽到『條件』這個詞,瑞樹隱約明白了愛世想表達的意思。
「有三個。兩個中學生,一個小學生。中學生的那兩個都在白雪的初中部哦。」
「那就像是把兔子扔到餓狼面前一樣。在她們升上高中部之前,我都不打算介紹給她們。」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妹妹呢。有幾個啊?」
說到這裏,愛世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
「她就是想通過北條家的利益輸送,來建立一種無法逃脫的關係吧?」
「母親大人的擔憂我很清楚。你是在害怕他變得像父親大人那樣吧?」
「說得也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談論這些。」
看來她們關係不怎麼好,瑞樹決定不再深入這個話題。
「那個……」
倒不如說,這種情況或許才更普遍。
在欲言又止的瑞樹身旁,乃愛一臉無奈地說道。
愛世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她重新轉向瑞樹。
「不,還沒有。」
「……這不是該在這種場合談論的內容。」
「誰知道呢。以前或許有過那種事吧。」
「還請您,與乃愛永結同好。」
談話間,他們來到了乃愛的房間前。
與其他房間不同,這裏裝的不是日式拉門或紙拉門,而是一扇木製門。
「比起客房,這邊聲音更不容易漏出去,很安心吧?」
乃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打開了門。
房間裏擺放着非常樸素的傢俱,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從明天開始估計連午睡的時間都不會有了,我們現在就睡吧。」
「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乃愛無視了瑞樹的話,直接將他拉倒在牀上。然後,將臉埋在了瑞樹的胸膛裏。
「之前一直都沒能見面呢。今天我想一直這樣待着。」
「……嗯。我知道了。」
瑞樹一邊輕輕拍着乃愛的後背,一邊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開始思考起北條家的情況。
通過實際見面,他理解了她母親的爲人。
也知道了她父親幾乎不在家。
此外,至今爲止乃愛從未提及過的妹妹的存在,也讓他有些在意。
「瑞樹君……」
乃愛發出了甜膩的聲音。
瑞樹撫摸着像小貓一樣蹭着自己身體的乃愛的頭,想起了她不知何時說過的話。
——『雖然我自認爲還算處理得不錯。但是,總有個冷靜的自己在思考,再這樣下去該怎麼辦。』【譯註:這句話見第一章第29節】
這是在體育節上,乃愛對他吐露的真心話。
如今,那句話背後的含義開始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
一直靜靜地待在自己胸前的乃愛,此時看起來就像個年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