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話 天使

「——對不起」

索爾希艾拉最先說了這句話。

在魔法陣的中心，少女們彼此額頭相貼。

庫拉姆一開始什麼都不懂，只能任由索爾希艾拉擺佈，但她很快就明白了那是爲了心靈感應所必需的。

道歉的話語流入庫拉姆的腦內。

或許是因爲直接將腦中浮現的話語傳遞了過來，這聽起來比平時索爾希艾拉所說的話更加富有感情。

庫拉姆張了張嘴想對道歉的索爾希艾拉說些什麼，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這難道是……聲音無法存在麼？）

四周被寂靜所包圍。

別提說話聲了，明明身體緊貼着，卻連衣服摩擦的聲音都聽不見。

在這安靜而封閉的世界裏，彷彿只剩下她們二人被遺棄於此。

「是我的設想過於天真了。那個天使，不是現在應該戰鬥的存在」

既焦急，又如同嘆息一般的聲音直接在腦內迴響。

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簡直就像是與索爾希艾拉融爲了一體。

（我不能也說點什麼嗎。這個到底要怎麼說話呢）

不應該只讓索爾希艾拉單方面地說話。

照這樣下去，她只會不斷地重複道歉的話語，從而加速她的自我厭惡吧。

理解到這一點的庫拉姆，拼命地摸索着嘗試發出話語。

然後——。

「最喜歡你了」

發言者本人與索爾希艾拉的動作瞬間僵住。

如果在這裏讓天使逃脫，它去到外面的世界會造成許多的犧牲吧。

而且，今後也會如此。

她雖然懷抱着想和某人一同墮入無盡黑暗的破滅願望，卻又擁有着只有自己一人承受痛苦就好的獻身思維。

從最純粹的感謝開始，然後是期待、興奮、達觀、後悔，以及罪惡感。

忽然間，庫拉姆的後腦感受到了被撫摸的感覺。

在庫拉姆腦內搖曳漂浮着的話語就這麼直接地向索爾希艾拉表達了出去。

然後，她站起身來，微笑着架起了大鐮。

「它本應該隨着明星計劃的開始而出現纔對。對不起，在這裏遭遇那個天使完全是我的誤算。這都是我沒有保持警惕的緣故」

「這不是你索爾希艾拉的錯！它也許是騎雙學園強行召喚而來的。這不是你的責任！」

索爾希艾拉像是要打斷庫拉姆的思緒般如此說道。

然後，她注意到了。

她明白自己無論說些什麼，都會成爲索爾希艾拉的負擔。

（所以她纔會說「謝謝你」。這既不是拒絕，也不是接受。這是她竭盡全力的回答）

這是，不習慣心靈感應的普通人才會犯下的錯誤。

雖然很輕微，但索爾希艾拉的手在顫抖。

索爾希艾拉無法坦率地接受別人的好意。

這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

對於突然出現的高階天使，除了戰鬥之外別無選擇。

「謝謝你」

人類的毀滅，將由僅僅一位少女的雙手來決定。

但，她同時也擁有着純潔。

她至今爲止就是這樣活過來的吧。

緊接着，庫拉姆否定了剛纔的話語。

「「………………！？」」

即便我是神祕美少女，也還是到達了極限。

在這兩種相反的感情之間，她應該比任何人都要痛苦纔對。

「不，這是我的責任。……因爲我讓你遭遇了危險」

她那天生的靈巧特質讓她無論什麼都能做得像模像樣，在這心靈感應的第二句話的時候，就已經能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操控話語了。

「我的話，那個，剛纔發言的意圖是，嗯—……」

索爾希艾拉這麼說完，便移開了額頭。

（我正在看着……我只能就這樣看着而已）

「不，不是的！那個，不是這樣的！」

「……那個天使，是帶來毀滅的天使之一」

在這個瞬間，有可能殺死天使的，只有索爾希艾拉一人。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庫拉姆面對索爾希艾拉才什麼也說不出口。

「光是聽到那傢伙的角發出的聲音就會帶來死亡。所以，絕對不能從這裏出去」

庫拉姆觸碰了撫摸着自己頭的那隻手。

那本該是一瞬間的寂靜片刻，卻讓人感覺無比的漫長。

或許，索爾希艾拉通過干涉讀取了庫拉姆的思考也說不定。

索爾希艾拉依舊閉着眼睛，面無表情。

面對這完全不像是接受他人好意的少女應有的反應，這種複雜的情感讓庫拉姆強烈地湧起想要哭泣的念頭。

但是，那份感謝之中混雜着多種情感。

庫拉姆向她伸出手，但在此之前，索爾希艾拉已經飛了出去。

三回呀三回。

停止的聲音，被魔法消除了。

（手……在顫抖）

索爾希艾拉是扭曲的。

索爾希艾拉壓抑着恐懼，選擇了戰鬥。

現實中的她雖然保持着冷靜的表情，但她發自內心的話語濃烈地表現出了那份情感。

■

索爾希艾拉這樣說着，稍稍用力抱緊了庫拉姆。

我已經到達極限三回了。

話雖這麼說，但第一句話實在是過於糟糕。

『欸—……』

當我意識到自己和庫拉姆醬的心靈感應是專屬於我一個人的ASMR的時候，就已經很不妙了呢。

總覺得腦子要徹底壞掉了。

因爲被她說了最喜歡自己了嘛。

你聽到了麼，星詠之杖君。

在額頭貼貼的狀態下說最喜歡了，那這根本就是美少女百合靜止CG嘛。

周圍不是美麗的花田而是荒蕪的赤紅世界，更是進一步強化了這種感覺。

星詠之杖君，這就是愛，這就是是厄洛斯呀。[注①]

是僅僅身體交疊而無法到達的真愛。

你理解了麼。

『搭檔總是讓我大喫一驚呢。讓我見識到了未知的世界……！』

要是就那樣繼續和庫拉姆醬一起心靈感應下去，我的腰感覺都快散架了，所以我就趕緊切斷了。

我要冷酷地殺掉天使，展現我帥氣的的一面！

『區區智天使別以爲能贏得了我呀—！』

我以最高速度穿梭在死亡之音不斷迴響的大地上。

多虧了在雙耳展開的小型消音魔法陣發揮作用，我才能在這裏面正常活動。

嘛，初見的時候沒想到聽見聲音就直接完蛋了，這設定簡直像垃圾遊戲一樣。

就讓我利用原作知識來一手俺TUEEEEE的操作吧。[注②]

『於殺戮之中盛放—＾＾』

在帶來六種毀滅的天使之中，這傢伙是最容易對付的天使。

我接近智天使，立刻揮動大鐮砍向它的頸部。

『那這下要怎麼辦？』

銀之鎖鏈從智天使的周圍飛出，試圖束縛它。

這是炮灰角色麼？

但即便如此，它也只是表面稍微燒焦了一點，沒有看出受到了更多傷害的樣子。

『哈哈哈，從背後偷襲什麼的，根本怕都不帶怕的』

剩下的，只要突破那強得離譜的身體性能和衝擊吸收的皮膚就行了！

我消去作爲盾牌的魔法陣，張開雙手。

嗯—，太可怕了。

除了美晴醬以外，還有誰最適合對付它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該怎麼辦呢。

『你呀，最好客觀地審視一下自己是什麼樣』

少女展開了比自己身高大上幾十倍的魔法陣，這真的很棒吧。

轉瞬之間捆住四肢的銀之鎖鏈，卻在下一個瞬間粉碎四散了。

只要像這樣不聽它的聲音就行了。

話說，要是讓庫拉姆醬看到雙星，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來，所以0號還是封印起來吧。

在原作裏是用美晴醬的作弊之槍幹掉的，難道沒有那個的話就很麻煩麼？

那兩個人都能夠從遠距離單方面擊殺對手。

做出彷彿要迎接智天使一般的姿勢。

那個，超級帥氣的。

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了魔力屏障展開的感覺。

在恰當的時機再展現給她看，擊潰她的情緒。

『太荒唐了！竟然破壞了我的鎖鏈！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可是最強的DemonsGear呀！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種傢伙！』

『簡易的炮擊大概是打不穿的吧。看來那裏還是做了對策。不過，那傢伙的攻擊也絕對碰不到我們。就讓我們來慢慢地料理它吧』

本大人的攻擊居然被躲開了麼！

「真是沒品的聲音呢」

但是，別以爲那種東西對我管用呀！

智天使在破壞了鎖鏈的瞬間衝了過來。

六波羅先生是萬能牌所以除外……龍子醬或者霧華醬比較合適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可是S級的最強探索者索爾希艾拉呀！！

我正想着多餘的事，察覺到了背後的氣息。

『嗯姆，那就試試看吧』

『是雙星麼！？要用雙星對吧！？要讓剛纔還在心靈感應的對象，看着她被與自己相同的存在貪婪地索求對吧！？』

快、好快！

『很棒……』

星詠之杖君，我打算用你曾經用過的收束斬擊。

我展開無比莊嚴的魔法陣作爲盾牌，從正面擋下攻擊。

如果是單點突破的瞬間最大火力，應該能夠貫穿那個軟塌塌的裝甲。

不，不是那樣啦……你那是什麼情緒，好哈人……。

但是，手上只傳來了揮空的觸感。

散佈死亡之音、擁有強韌肉體的怪物。

我轉身的同時，展開了魔法陣釋放收束炮擊。

欸，太硬了吧？

貫穿硃紅世界的銀色閃光，直擊了智天使。

智天使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它用剛猛無比的腿刨開地面，向我猛衝過來。

「來吧，我在這裏哦」

不知道星詠之杖君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就先不管了。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讓鐮刀發出紫色光芒，然後唰地一下那個。

使用和那兩人同等的火力一擊必殺可能比較穩妥呢。

綜上所述，星詠之杖君，準備超強火力！

它或許是打算直接用角撞擊，讓死亡之音在我體內迴響。

『這是炮灰角色麼？』

在角即將撞到我的瞬間，我啪地化作四散開來的羽毛，轉移了位置。

漆黑之羽在周圍飛舞，智天使丟失了目標，爲了尋找我而東張西望。

「怎麼了？好好地命中我呀」

我到它的背後彰顯自己的存在。

在智天使注意到並轉身試圖衝過來的時候，我再次轉移。

「真是可憐呢。被稱爲天使的存在，居然被一個區區人類耍得團團轉」

我在智天使的正側面現身。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又消失了。

不斷重複出現與消失。

這正是，只有強力角色才能做到的連續瞬間移動。

而且，我附帶了羽毛會像這樣散落的效果，所以周圍已經成了漆黑之羽飛舞的神祕空間。

在這個空間裏，我的情緒高漲，所有行動都會獲得正向的補正！

『還真不算說錯，但這纔是最奇怪的呢』

我不斷重複着現身與消失。

智天使不顧一切地胡亂衝撞，但根本不可能打中我。

「就這種程度還打算毀滅人類麼？真是愚蠢呢」

智天使被擾亂，內心動搖了。

在不斷地進行轉移，充分演繹出神祕美少女的強大之後，我帥氣地降落在了智天使的脖子上。

隨後，我舉起大鐮。

一般情況下，智天使大概不會允許他人接近吧。

揮下的刀刃，不容任何抵抗地取下了智天使的首級。

我將魔力注入大鐮。

首級發出聲響滾落在地面。

『說得是呢……欸，難道清洗這衣服的工作要我來幹麼！？』

但是，智天使由於多次轉移而無法掌握我所在位置，所以我能輕而易舉地騎到它的脖子上。

我急急忙忙地趕往仍在持續下墜的凜花醬所在之處。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麼，快去救她呀星詠之杖君！

之後只要把這具屍體帶到刀楽君面前，告訴他這就是天使，原作的修正就完成了。

我沒理會反應迅速的星詠之杖君，毫無意義地沐浴着鮮血，仰望着天空。

果然還是要沐浴在血雨中才行呢。

「首先是第一隻，墜落吧」

『從天空墜落而下的美少女……這是女主人公麼？』

注②：「俺TUEEEEE」要表達的意思大致爲“我最強大、我最厲害……”，並且已經形成了相應的流派，和國內經常使用的“龍傲天”一詞的意思相近。有關該詞語的來源可信度較高的應該是：先由「すごい」通過年輕一代的口語化使用衍生出「すげぇ」一詞，後續在使用中再變化成了「つえぇ/強ぇ」。最後以「俺」（我、老子）＋「つえええええ」（超級厲害、非常了不起）的搭配組合成了「俺TUEEEEE」一詞。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實際上，這是我和庫拉姆醬的愛之結晶，所以和切蛋糕是同等的含義。

赤紅的天空一部分扭曲了，有什麼東西飛了進來。

這是神祕美少女的完全勝利。

我的神祕之瞳捕捉到了那個像是被隨意扔進來一般從空中墜落的東西。

——————

與此同時，從軀幹噴湧而出的大量黑紅色血液傾瀉而下，但我沒有躲避。

那個是……凜花醬！？

「……結束了」

就在我解除消音魔法陣，正準備返回庫拉姆醬身邊的時候。

注①：“厄洛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愛神，是一切愛慾和情慾的象徵。

這是通過心靈感應將魔力提升至數十倍的最兇の一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