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決意Traitor

在擊退花音並暫時無力化了深夢之後，慧他們來到了病房。

瑠夏所擁有的這間病房，同時也是聲名在外的實驗室，即使是在吉爾尼亞斯學術院內，這裏能接受到的治療也是最頂級的。

深夢和柯妮耶二人被運來這裏也是理所當然。

「請讓柯妮耶和深夢躺在那邊的牀上。幸好，患者在今天早上出院了」

兩人正好睡在空出來的牀上。

一個如同失去了生命一樣紋絲不動，另一個則如同被噩夢折磨一般呻吟着。

看着這番景象，瑠夏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嘆了口氣。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我沒能下定決心）

雖然美其名曰平等且善意地對待每一個人，但實質上只是無法承認花音已經壞掉的事實，一昧地相信着自己理想中的世界罷了。

這一事實，瑠夏本人比誰都清楚。

「柯妮耶……深夢……」

看着沉睡的二人，瑠夏強忍住幾乎要湧出來的淚水，開始了行動。

她對深夢投餵抑制飢餓的藥物，檢查柯妮耶已經成爲數據人偶的身體。

對於常人來說，光是處理其中一項就已經手忙腳亂了，但是瑠夏卻同時並行處理這兩項工作。

冬亞和慧一起看着這一幕。

冬亞坐在椅子上，望着牀上的深夢開口說道。

「幸好你來了。要是沒有慧君的話，肯定……」

「這都是多虧了索爾希艾拉哦。我在收集情報的時候，偶然遇到了她」

這麼說着，慧彷彿在回憶當時的事情一般，眼神飄向了遠方。

「我一開始很驚訝。但是，她協助了我們。這樣看來，她似乎也在追查魔眼」

瑠夏沒有回首，只是點了點頭。

「這樣呀……索爾希艾拉。我們真是，總受到那個人的幫助呢」

「當時的探索者被派遣至現場，三天之後攻略成功。但是，已經出現了犧牲者。那個人就是空無夢」

（因爲誰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慧點了點頭，開始說明。

不會傷害到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變得不幸。

但說到底，這個前提條件本身就是錯誤的。

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索爾希艾拉的情報收集能力，別說是瑠夏了，乃至身爲博士的花音都望塵莫及。

「她利用理之魔眼，再現空無夢的肉體。然後最終的目標是使其完全成爲空無夢本人。她通過這種方式，試圖讓名爲夢的少女在事實上達成復活」

這一信條與瑠夏所遵從的理性之野獸是處於兩個極端的存在。

「因爲處在學園都市所以很容易就會忘記，這裏最尖端的技術終究還在處於實驗階段。能夠下放到本土進行實用的很少。突出的醫療技術也是如此」

一位青年僅用一天時間就調查到了如此地步，確實是非常了不起。

「我也調查了許多事情。有關深夢醬的事，還有深夢醬所持有的魔眼的事」

所以，瑠夏和柯妮耶才贊同了。

「雖然這個過程比言語描述要複雜得多。但是，花音從中看到了希望。或者說，直到希望出現爲止，她一直在等待」

（她已經擁有那樣的力量卻還要調查魔眼……是爲了對抗什麼，還是說需要那份力量本身？）

「還真的是，收集了大量的信息呢」

慧用十分僵硬地表情如此告知。

「正是如此。深夢的空腹，是像爲了獲取生命情報的程序一樣的東西。只要定期給予數據人偶，她最終應該能成爲真正的夢。……沒錯，本來應該不會傷害到任何人才對」

「欸？」

上面顯示着倒塌的房屋，以及一部分被挖出了一個大洞的山體。

唯有堪稱瘋狂的異常執念，支撐着花音活下去，並將她推上了被稱爲天才的領域。

「因爲有索爾希艾拉在啦。……說實話，有一半以上的內容都只是她把所知道的東西告訴了我而已。單靠我自己的話，肯定無法瞭解到這個程度」

「……是呀。雖然剛被發現時還有氣息，但來源於魔法的毒素侵蝕了她，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吉爾尼亞斯學術院在三年前攻略的A級迷宮中發現的聖遺物。理之魔眼就是其中之一，它被發現擁有解析物體構造，並且能夠將其再現出來的功能」

不知何時，少女的願望化爲了詛咒。

人類若是要與迷宮共生，就不能被眼前的慾望矇蔽雙眼，需要能做到如此的絕對理性。

慧垂下視線，繼續說道。

「嗯嗯，是呀。連真面目都不清楚的孤高的S級……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既然要運用迷宮這種異次元的法則、力量和物質，那麼無論它能帶來多少恩惠，都必須得謹慎行事纔行。

「這個計劃說白了，只是徹頭徹尾爲了個人的實驗。在那其中，有她介入的餘地麼……」

理之魔眼，在被歸類爲魔眼的聖遺物中也屬於高等級的魔眼。

「這一定，打從一開始就錯了。花音只是一直追逐着夢的幻影而活。我能留在她的身邊，只是因爲碰巧沒有成爲障礙。假如要在夢和我之間選擇其一，花音毫無疑問會選擇夢吧」

那是夢的殘骸，是依照慾望而行動的怪物。

面對慧展開的衆多資料，冬亞看得眼花繚亂，瑠夏則坦率地表示佩服。

打從一開始，名爲空無花音的少女，就只注視着一個人。

「幾乎完全準確。並沒有需要訂正的地方呢。……你的探究心也十分的出色，但最可怕的果然還是索爾希艾拉麼」

正因爲是在她身邊的瑠夏，所以才能夠明白。

但是，她下一刻又繼續手上動作的同時說了一句「請說說看吧」。

「有錯誤的地方我會糾正。所以，請說說看吧。說出你所調查到的真相」

「結果，能夠治療空無夢的醫療技術傳到本土，已經是那之後好幾年的事了。然後，接下來纔是重點」

「事情的起因是十年前發生在本土的事件。在艾皮斯還未能夠完全控制迷宮的時代，一個小型迷宮在一個小鎮裏生成了，這就是開端」

如果能在如此幸福的前提下讓死者復活，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瑠夏的手停止了一瞬。

（索爾希艾拉是預想與什麼東西戰鬥，纔會做如此準備……？）

即使那意味着，要接受一位少女的死亡。

既然索爾希艾拉在調查它，這隻能說明她對魔眼也抱有強烈的興趣。

據說，她正在調查魔眼。

花音是理性的。

慧這麼說着，滑動了一個窗口向冬亞展示。

這時，瑠夏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這是爲什麼呢，索爾希艾拉有必要調查這個計劃麼？」

「索爾希艾拉簡直像是知道了一切」

慧如同一位講述者一樣告訴冬亞。

「

深夢

計劃。索爾希艾拉是這麼說的。將理之魔眼賦予數據人偶這種擁有虛擬生物情報的存在，讓其逐漸升華爲真正的肉體。就是這樣的計劃」[注①]

越是思考就越不明白索爾希艾拉的目的。

正想到這裏，瑠夏就因爲深夢的呻吟聲而切換了意識。

「深夢！」

「！啊……唔—」

不知道她是否能聽到這邊的聲音。

但她的表情比剛纔緩和了一些，看來似乎是藥物起效了。

瑠夏鬆了口氣，擦拭深夢額頭上的汗水。

然後，她看着沉睡的深夢和柯妮耶，下定了決心。

「瑠夏小姐？」

看到瑠夏站起身來離開了牀邊，冬亞歪着頭。

站在出口前的瑠夏頭也不回地說道。

「……給深夢用的藥已經用完了。學生會室有備用的，我去取一下」

「一個人沒關係麼？那個人說不定還會襲擊過來，我也一起去吧」

「……這樣呀。那麼，就一起去吧」

慧站起身，只告訴了冬亞一句「看好她們兩個哦」，便追着瑠夏出去了。

「欸？我一個人……？欸，欸？」

被獨自留下的冬亞，茫然地望着兩人離去的門。

但很快，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靠近病牀，握住了深夢和柯妮耶的手。

「快、快點好起來吧～！」

這是她所能盡的最大努力。

■

將慧安置在了自己平時小憩時使用的沙發上，瑠夏帶着決心離開了學生會室。

在不知花音何時會來襲的現狀之下，慧和瑠夏保持着警戒前往學生會室。

慧沒有回頭，直接回答。

「是的。啊，那邊就拜託你了。目標是一個藍色的盒子。大概這麼大」

忽然間，瑠夏這麼說道。

從一開始，這就是爲了讓慧無力化而撒的謊。

「沒什麼的，不用道謝。因爲她已經是我重要的朋友了」

「……你們，是打算把深夢帶到自己的學園去吧」

因爲牆上爬滿了無數導線，放滿了顯示器，以及一些製作到一半的東西，所以還能勉強意識到學生會室裏還兼設了實驗室。

「就是在這裏麼？」

「……對不起。但是，我一定會結束這一切。這就是我的職責」

一瞬間，慧差點被這龐大的工作量嚇得魂飛魄散，但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還要再往裏面一點哦。我記得，應該是在那一帶纔對……」

既然有那麼多編號的存放處，那已經不能算是整理了。

突然，慧的脖子傳來一陣衝擊。

在他身後，瑠夏將手中拿着的棒狀物體隨手扔到一旁。

瑠夏沉默了片刻。

學生會室裏根本沒有什麼藥。

「——沒想到，脖子嗶哩嗶哩的，還挺麻的耶」

「……深夢的事，就拜託了」

然後他就這樣倒向了器材山中。

「是的。這是柯妮耶前輩拜託的」

這麼說着，瑠夏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小方形。

然後饒有興趣地摸了摸脖子，站了起來。

他自身最初和瑠夏談話的地方，看來還算是經過整理的。

剛開始找沒多久，瑠夏就歪着頭這麼說。

「這樣呀」

昏暗無人的學生會室，因爲其雜亂不堪的樣子，簡直像一個被廢棄的倉庫。

「嗯—，沒有呢。我明明記得是放在這裏的欸」

「……欸，要從這裏面找麼？」

轉移魔法陣回應了聲音進行展開。

兩人背對着背，一邊翻找一邊對話。

「我很抱歉使用了欺騙的方式。但是，不這樣做的話，你們一定會跟來的」

這藥看來是找不到了。

「快點找到，然後回深夢醬那裏去吧」

「沒關係麼？」

「是呀。……謝謝你，爲了深夢做到這個地步」

那是學生會里不知道誰製作的、對付探索者用的強力電擊槍。

跟在她後面的慧看到了裏面的情形，立刻停下了腳步。

「那是當然。因爲我放在了重要物品存放處№27裏面」

慧猛然坐起身。

「嗯。我也已經決定，差不多該停止迷茫了」

瑠夏說着打開了燈，向裏面走去。

學生會室，被真正的寂靜所籠罩了。

「這裏面真的有麼」

索爾希艾拉踏入其中，消失了身影。

「好嘞，我♂也——不，我♀也該出發了」

「……這樣呀。我明白——！？」

如果沒有這些的話，慧肯定會完全認爲那個地方就是個廢料堆放處吧。

腳步聲遠去，學生會室恢復了寂靜。

數秒之後。

確認慧已經失去了意識後，瑠夏靜靜地低下頭。

慧雖然是這麼想的，但還是強忍住了想說出來的衝動。

周圍只傳來了在房間裏翻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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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結合本話在文中所提及的“深夢計劃”，個人認爲ミユメ應當翻譯爲深夢比較妥當，故特地在此提醒，並將前文所涉及空無未夢的部分修正爲空無深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