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星詠與星穿

『做、做到了哦！隊長，我打倒姐姐大人啦！』

看到被爆炸吞噬的索爾希艾拉，愛娜發出了欣喜的歡呼聲。

自啓動星穿後持續的索爾希艾拉逃亡劇，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本應如此。

「……不，還沒完」

『欸？』

與欣喜的愛娜截然相反，六波羅表情險峻地凝視着爆炸發生的地點。

他的眼中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

（老子的直覺在告訴自己。至今爲止都只是前戲罷了）

「打起精神來愛娜，接下來開始纔要動真格了」

『欸、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正因爲是感知能力出衆的愛娜，她才得以比觀察六波羅的話語和態度更爲確切地，自行察覺到了那一點。

一度曾經消失的魔力反應，再次出現了。

『復活了……不，不對。魔力在增加！？』

空氣發出了嘎吱作響的聲音。

大樓間吹拂着的風，不自然地扭曲並形成漩渦。

它們被濃密的魔力吸引着。

風最終如同活物般捲起黑煙，又彷彿要守護主人般猛地一口氣將黑煙揮散。

黑煙散去，爆炸中心現出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不，那真的是還能稱之爲少女的存在嗎。

她的姿態與外形，相比之前毫無變化。

巨弓在手中咔噠咔噠顫抖着。

彷彿在宣告完成之時已至，頭部展開了魔法陣。

然而，所有箭矢都在觸及索爾希艾拉之前便崩落在地。

那即是黑夜本身。

然後，她如同人偶一樣露出笨拙而扭曲的笑容。

凝聚了以臨時準備而言相當足夠的魔力的箭矢，直指索爾希艾拉。

看着她，六波羅腦海中浮現出死神的形象。

沒有絲毫猶豫。

「難怪理事會也想要她啊。有她在的話，面對災厄也能硬氣起來了」

『……隊長你該不會還覺得能贏吧。欸，應該是騙人的吧？這裏應該拼命求饒讓她放過我們纔對吧？對吧！？』

若是她司掌死亡。

如同電流刺痛肌膚般的本能危機感突然包裹了六波羅的身體。

深紫色彷彿將青色吞噬殆盡，魔法陣上銘刻着無數魔法式。

在六波羅的眼前，索爾希艾拉的身姿開始變化。

那漆黑的禮服，無疑是爲她而存在的。

「——」

（愛娜說過這傢伙會摧毀愛娜自己。也就是說，這傢伙的本質是處刑人嗎……！）

然而，索爾希艾拉本人看到此開口說道。

本能如此告訴他，這是稍縱即逝的勝機。

索爾希艾拉輕輕地吐出一口短促的氣息。

美麗超脫塵世卻令人可怖的身姿。

「……哈哈，這感覺是怎麼回事」

看見了本無生命的箭矢卻呈現出如同死亡一般的恐怖光景，六波羅依然笑了出來。

「自作聰明」

如同靜止畫面般停在她手前的箭矢，從尖端開始如沙粒般崩落。

在那瞬間，她腳下展開了巨大的魔法陣。

『姐姐大人的干涉能力……』

無視愛娜的叫喊，六波羅架着弓再次射出箭矢。

不久後，索爾希艾拉如同詠唱般念出了啓動咒語。

若是她攜來死亡。

「你們，甚是有趣。那我就稍微用心對待吧」

對此，索爾希艾拉甚至並未像之前那樣展開魔法陣，只是向前伸出了手。

從之前人偶般的黑白服飾，變爲更具威壓、更顯恐怖的裝束。

宛若久候此話語般，魔法陣綻放出熾烈的紫色光芒。

六波羅架起弓，射出箭矢。

那雙原本殘留着作爲人類最低限度光芒的眼睛，變得更爲冷徹，更加的無機質。

如同賦予她處刑人之名般，在她頭上戴上了烏黑髮飾與面紗。

漆黑的衣裝上，僅點綴着些許如同星輝般的銀色刺繡。

「什麼東西這是」

「——第二形態，轉變完成」

「……那還真是多謝了。能被你看得上那是再好不過了」

「……呵呵」

奏鳴着恪守時間節奏音律的聲音，魔法陣開始啓動。

即使是多次跨越過死線的六波羅，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瞭解索爾希艾拉的她，似乎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

胸前的蒼藍垂飾，或許是她作爲人類最後的光輝吧。

（老子，竟然在害怕？……非常好）

索爾希艾拉在狂風中，以輕緩的動作朝六波羅伸出了食指。

絕望的聲音傳來。

箭矢突然懸停在空中。

這是愛娜拼盡全力的抗議。

與此前青紫色的魔法陣截然不同。

出其不意的速射。

『隊長，快逃吧。這下真不行了呀。之前是因爲姐姐大人還沒有完全覺醒，我們纔有一線勝機。不，是她讓我們以爲還有勝機呀！真的不妙了啦！』

「星光於此覺醒」

周圍展開數個小型魔法陣，向着索爾希艾拉的手足飛去。

唯一改變的事物，或許只有她的眼神。

「這可是難得的安可哦？請再多回應一些」

「啊，說得對啊。在這裏退縮的話就不算男人了！老子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呢！」

『隊長—！？』

六波羅衝了出去。

僅僅一步，作爲S級的他便已從初速提升至最高速度。

這高速的步伐連常人都無法用眼睛追上，連思考的時間都不被允許。

六波羅就這樣縮短了與索爾希艾拉的距離，在極近距離將巨弓折成兩半。

『啊，又把星穿弄壞了！』

「還是這樣用着更順手！」

巨弓強行變回雙劍。

用於箭矢的赤紅魔力，直接附着在劍刃上，化作了帶有必中效果的兇刃。

比箭矢更快更銳利的雙刃迫近。

然而，索爾希艾拉看也不看，便用大鐮接了下來。

直立不動接下的一招，在周圍掀起了驚人的衝擊。

柏油路面嚴重破壞，周遭大樓牆壁崩塌，暴風捲起瓦礫直衝雲霄。

S級之間，僅如此的衝突就給中央區帶來了巨大的損害。

然而，即便接下如此攻擊，其主人在面紗下也只是面含微笑，紋絲不動。

「不錯的攻擊呢」

「那倒是給點被打中之後的效果啊！」

六波羅立刻繞到索爾希艾拉背後。

第一擊不過是爲後續攻擊所做的鋪墊。

這凝聚了源自DemonsGear強大魔力的一擊，卻被展開的堅固屏障擋了下來。

很快，一個窗口在六波羅臉旁展開。

然而，下一瞬間手中的愛娜大喊起來。

不，不止是羽毛。

正因爲太過於強大，她沒有必要預測對手的行動。

就在這時。

六波羅仰望着天空笑了。

然而，六波羅毫不猶豫地繼續注入魔力。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收束炮擊的啓動法陣，六波羅早已從之前的影像中知曉了。

「那就直接給老子擊墜她！愛娜，給老子準備好發射那個！」

「無人能觸及星辰。只能被允許伸出手，熱烈地渴望着它」

六波羅的身體釋放出赤紅的魔力。

『欸？』

「吵死了」

視線前方，是足以覆蓋整個中央區的巨大魔法陣。

六波羅瞥了一眼，架着巨弓開口道。

期待已久的觸感，讓嘴角不由自主地扭曲。

「給老子貫穿啊！愛娜，再給老子更多力量！」

『隊長—。快逃吧。絕對不能被那東西擊中哇』

它巨大到即使被告知是這個世界新的夜空，也會讓人信服，令人感到本能的恐懼。

那是爲S級準備的緊急加密線路。

六波羅的DiveGear收到了聯絡。

「你這傢伙，很喜歡俯視別人啊」

生存本能不發揮作用，不依靠預測來行動的她，無法讀出六波羅的行動。

伴隨着輕微的破裂聲，索爾希艾拉的身體化作輕羽碎裂四散。

如同匍匐大地的熔岩般，進一步侵蝕着自治區。

屏障如同玻璃般發出尖銳聲響碎裂。

「哈！？」

「啊？什麼啊，偏偏在這種好時候……接進來」

那是不足一秒的攻防。

六波羅煩躁地抓住一片輕輕飄舞的羽毛。

六波羅看着掌中的羽毛說道。

「打贏這個之後，一週內的拉麪隨便你加料！」

即使是高等級探索者也難以承受的強力無比的攻擊，正逐漸嵌入屏障之中。

「那傢伙，在天上」

「什麼時候……！你可真會取悅老子啊」

朝着毫無防備的後背刺出刀刃。

作爲戰鬥外行的索爾希艾拉的弱點。

無視愛娜的警告，六波羅將雙劍再次變回巨弓。

『欸、欸欸！？』

「沒這個必要」

羽毛的末端化作青紫色的粒子升向天空。

切實貫穿身體的手感傳來。

『真的嗎！？約好了哦！』

無數由魔力構成的紫色羽毛在四周飛舞。

事實上，六波羅也輕而易舉地成功繞到了索爾希艾拉的背後。

「得手了」

散落在周圍的柏油碎石、大樓瓦礫、玻璃碎片，全都化作魔力朝天空而去。

「看老子砍了你！」

然後，他朝着天空露出猙獰的笑容。

六波羅藉着勢頭，將刀刃刺向索爾希艾拉。

屏障出現了裂痕。

窗口中映出一位沒什麼特徵的少女。

『這、這是假的！』

『好、好的！』

赤紅的魔法陣從六波羅腳下擴散開來。

那是連細節都完美再現的鳥羽。

『我馬上進行探查』

（這傢伙不是預判攻擊才防禦的。她是用眼睛看到，再選擇最優解。那麼，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更不擅長應對來自死角的攻擊）

「有什麼事？呃……你是誰來着」

『我是龍子呀！渡雷龍子！欸，你真的把我忘了！？……不對不對，現在理事會那邊聯絡說要往你那裏趕。總而言之，霧華醬已經捎上了，正以音速趕過去！』

「哈？要來老子這裏嗎」

『隊長，三位S級一起上的話說不定能行吧！？好耶，雞蛋、筍乾、叉燒！』

「愛娜……你給老子閉嘴繼續演算！」

六波羅讓愛娜閉嘴，瞟了一眼窗口中的龍子。

她身後的背景好像是夜空，從雲散開的形態可以看出前進的速度相當快。

「多久能到」

『三分鐘的話肯定到』

「這樣啊」

六波羅點了點頭說道。

「別過來了，蠢貨」

『『……欸？』』

窗口對面和巨弓那邊同時發出了傻傻的聲音。

魔法陣持續擴大的同時，六波羅說了句「沒給老子聽到嗎？」後繼續說道。

「都說了別過來。這傢伙是老子的獵物。哪能讓你們給搶了」

『不不不，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麼！？騎雙學園中央區都快毀滅了吧！？這裏應該協力合作吧，我又不在乎什麼星木之類的』

「老子拒絕。而且，老子已經啓動了星穿的魔法式。作爲S級的話你應該明白這什麼意思吧」

聽到六波羅的話，龍子的臉唰一下變得蒼白。

『欸—！？等，巴爾提烏斯停下來停下來！STOP！』

窗口範圍外傳來某種驚人的咆哮聲。

雙方的魔法陣光芒愈發強烈。

「是啊。你以爲老子是誰——啊？」

「……吸收指定範圍內的人類情感，並轉化爲魔力的特異能力。對吧？」

伴隨着激烈的巨響，大地爲之震顫。

『欸，等——』

從大地釋放的一擊，確實貫穿了星辰。

『是—！』

大地被巨大的赤紅魔法陣覆蓋，天空被紫色魔法陣籠罩的世界，宛如終焉的一幕。

「是嗎。那就，動手吧」

「不錯啊，就這樣給老子貫穿吧！」

魔法陣上被追加了數個魔法式，情感的吸收與轉化變得更加高效。

漸漸地，赤紅光芒逐漸開始壓倒銀白光芒。

「有多少人」

在這無人能涉足的高濃度魔力空間中，兩人同時釋放出一擊。

然而，六波羅在此刻又追加了決定性的一招。

那是所有觸及中央區魔法陣之人的情感轉化而成的，最兇惡的一擊。

同時，感覺到某種灼熱的東西擴散開來。

「你知道的吧？愛娜真正的能力」

『演算結束了……』

如同吞噬般將銀白染紅的赤紅，看上去宛如星辰隕落前的倒計時。

目睹索爾希艾拉與六波羅戰鬥而興奮、或恐懼的人們那高漲的情感，進一步將力量賦予了六波羅。

逐漸纖細的光芒，帶着餘韻融入夜空消失無蹤。

不久之後，六波羅的炮擊也宣告結束。

赤紅的光芒愈發耀眼。

說完想說的話，六波羅掛斷了通話。

在六波羅架起的巨弓前方，展開了數個指向索爾希艾拉的赤紅魔法陣。

赤紅光芒就這樣直接破壞了紫色魔法陣，將夜空中所有殘雲全部吹散。

於是，周圍開始嘈雜了起來。

『情感轉化……收束開始』

『贏、贏了……？贏了嗎！？』

赤紅魔法陣的光芒更加耀眼。

索爾希艾拉看着這一幕，突然微笑起來。

由於兩股激烈的力量，周遭已不再是生命可以存在的場所。

那如同要吞噬星辰般，凌駕於銀白光芒之上，最終——

『中央區總共160349人……』

「「——！」」

「讓你見識星辰的光輝」

「這樣啊，雖然倒也不算朋友……那就順便再等一下吧」

「你家蜥蜴吵死了，要掛了。就這樣，你跟理事會說去吧。還有，現在進入中央區的話全都在範圍內。聽老子一句勸，各自滾回自己的學園去」

「愛娜，還有餘力吧。拿出正好五成來。責任由理事會來承擔」

與此隨之而來的，是赤紅光芒逐漸凌駕於索爾希艾拉的收束炮擊。

在兩人面前相連的魔法陣各自旋轉得越來越快。

赤紅與銀白的光芒激烈碰撞。

四處都升起黑煙，響起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哈哈，是老子的勝利啊」

魔法陣很快開始緩緩旋轉。

「抱歉啊，讓你久等了嗎？」

這一切，都源自名爲愛娜的少女一人之手。

「愛娜，使勁堅持住」

「沒關係的。你和友人談話時我可不會偷襲」

『我瞭解啦！感覺好像能贏過姐姐大人了，我會加油的！』

觀看索爾希艾拉與六波羅戰鬥的學生，以及正在避難的人們，全員都如同被瘋狂侵蝕般發出悲鳴。

『好的……』

咚，背後傳來輕微的觸感。

「不愧是同行。如果要補充的話，那就是情感被抽走的人會暫時發狂。這是犧牲別人換來的。我現在就把如此高等級的能量，全砸給你一個人」

因爲被拒絕支援而垂頭喪氣的愛娜說道。

索爾希艾拉所在的位置被完全擊穿了。

然後從空中漂浮的魔法陣中延伸出半透明的管道，連接到大鐮上後將槍口對準了六波羅。

「哈，不需要」

六波羅厭煩地皺起臉。

「什麼……」

六波羅轉過身。

站在那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索爾希艾拉。

（轉移魔法？就算是這樣，愛娜也應該會察覺到……不，是用剛纔的炮擊隱藏起來了嗎！）

索爾希艾拉釋放的收束炮擊，其效果足以完美掩蓋轉移魔法產生的微弱魔力。

從途中開始，六波羅的炮擊之所以能壓制索爾希艾拉，並非是因爲他贏了。

（說到底，中途開始索爾希艾拉就不在那裏了）

視線，追向天空。

那裏，正有一道即將消散的青紫色炮擊魔法陣。

那是經過改造的，可獨立運行的炮擊魔法陣。

（……這傢伙到底爲什麼靠這麼近？目的究竟是什麼）

索爾希艾拉曾多次表現出要接近六波羅的意圖。

若她認真起來，隨時都能用收束炮擊來解決，這一點他現在才明白。

既然如此，爲何索爾希艾拉不惜以自己擅長的收束炮擊作爲虛張聲勢的幌子，也要再次接近呢。

答案就在她手上持着的短刀上。

「……你、你這，傢伙……給老子下毒了啊」

即便轉過身，六波羅也控制不住地向後仰面倒下。

索爾希艾拉俯視着他，讓短刀消失。

（不是普通的毒。恐怕是來源於魔法的特殊毒……）

四肢末端開始逐漸麻痹。

「那顆星星——由老子來擊墜」

六波羅在笑。

愛娜變回人形，緊緊抱住六波羅不放。

從一開始，她戰鬥的前提就是讓六波羅無力化。

「還，還想要繼續麼」

看到他的樣子，愛娜驚訝地說道。

這並非決戰。

「不會死的。還請放心」

「愛娜，老子決定了」

索爾希艾拉轉過身。

「可、惡……」

「……隊長」

在滿目瘡痍的世界中心，那笑聲久久迴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六波羅愉快地再次大笑。

帶着無處宣泄的情感，愛娜呼喚六波羅。

「沒什麼，我什麼都不會做」

六波羅僅憑意志強行移動本該麻痹而無法動彈的右臂。

然後，她注意到了。

搖晃了身體幾下後，她狠狠瞪向索爾希艾拉。

索爾希艾拉用冰冷的聲音告訴他。

「欸？」

寂靜支配了四周。

同時，六波羅明白了對她而言這並非廝殺。

猙獰地、天真地、發自內心地大笑着。

『隊長—！隊長—！』

只是在按照她所寫的劇本演出而已。

「那是當然。好久都沒有這麼慘過。啊—，有趣，那傢伙真是個有趣的女人啊！」

「你，你打算對我們做什麼……！」

（徹頭徹尾，把老子耍了啊……！）

然後，他朝着夜空中一顆格外閃耀的星辰伸出手說道。

「決戰之日來臨前變強吧。你們的實力，不該僅此而已」

留下這句話，索爾希艾拉消失在青紫色的轉移魔法陣中。

能聽見愛娜的呼喊，但現在沒有餘力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