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實驗與探求心

騎雙學園的中央自治區裏雜亂林立着無數大樓。

其中一棟大樓裏，存在着連相關人員以外都無從知曉的、位於最上層之上的一個樓層，那就是美祿的所在之處。

在蒼星美祿將自己轉讓給騎雙學園後，已經過去了三天。

到了第三日，她已經習慣了在這冰冷無機的白色房間裏生活。

（根本無事可做……）

除了進食和把體內的廢物排出體外，美祿不被允許進行其他活動。

說到底，在這個只配備了最低必要限度物品的房間裏，又能做什麼呢？

她坐在牀上，只是茫然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很快，那一刻終於來臨了。

「哎呀，心情如何呢。蒼星美祿」

「……Professor」

一個形容枯槁的少女，用鑰匙打開美祿所在的房間走了進來。

Professor的樣貌，即使說她是會動的屍體也不得不讓人信服。她一邊抓撓着脖子一邊笑了。

「嗯姆。身體狀況似乎也不錯。有些人一天就不行了。果然素材還是要精挑細選才行」

Professor滿意地點點頭。

「來，今天也開始吧」

美祿根本不可能有選擇權。

被帶出房間後，美祿像往常一樣被引導至室內實驗場。

純白色的房間上部，有一部分是由玻璃構成的。

Professor總是從那玻璃的另一側觀察這個實驗。

像個小孩子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一樣，Professor自顧自帶着閃耀的目光繼續說着。

美祿明白這是自己的職責。

「是麼。真厲害呢」

「準確地說，是被製作成以悲劇告終的六個神話的具現。它們，可是活着的神話」

「是麼」

然後，她一邊用白大褂擦去皮膚裂開流出的血，一邊繼續說道。

「啊啊，對了。最早正式公佈的S級是天劍吧。櫻庭落花的話，她生來就是S級。所以，她才被認定爲其他S級探索者的製作樣本」

Professor興奮地抓撓着自己的身體。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真不愧是後輩呢。一個爲了欠款把自己獻身於我，一個爲了學園都市而獻身。菲克特姆綜合學園難道會教導將自我犧牲視作美德麼？」

「……你還知道有關於那個人的其它事情麼？」

「不過，只要希艾爾能獲得新的契約者，加上愛娜我就能獲得兩個DemonsGear的數據。這樣一來，即使沒有聖遺物，我也能製作出DemonsGear了。就能讓理事會大喫一驚了！」

「！」

一直引導着我們的存在，沒想到竟是如此偉大的人物。

接着她走出房間，像往常一樣移動到玻璃的另一側。

「不知道哦。我可沒興趣。那已經是完成品了。我的目的只是完成，之後怎樣都無所謂。你去問理事會不就好了」

「……你知道櫻庭落花？」

這是個分量重到無法用一句不知道來搪塞過去的頭銜。

Professor沒有注意到美祿那毫無興趣的樣子，心情反而更加愉悅地說道。

在牆邊椅子上坐下的Professor，也示意美祿坐下。

然後，她突然冷靜下來，看向美祿。

「難道不知道麼？……你呀，看來還沒被信任到可以被告知祕密的程度呢。真可憐呢」

Professor理所當然般地肯定道。

「哈啊。你這樣缺乏探求心可不好。比如說，你這三天來，每次實驗都注入的這個注射器裏的東西」

「是啊！那個時候，我沒有不顧理事會反對而強行綁架櫻庭落花實在是太好了……。只要耐心等待，我就能得到你了」

「喂喂，這是事實吧。而且，你不也是不信任其他學生，纔會在這裏的麼？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想要解決欠款問題。這有什麼不同？」

她毫不在意美祿的反應，Professor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Professor毫不留情地反覆拍打自己的大腿。

沒有理會滔滔不絕的Professor，美祿只是眺望着天花板。

「是啊，很厲害！我很厲害！所以，我在這種地方被埋沒纔是錯誤的……！」

「嘛，坐吧。希艾爾的搬運好像延遲了，我們稍微聊一下吧」

「……沒什麼好聊的」

「……真是煩死了」

「二十年前，菲克特姆綜合學園製作出的六件DemonsGear在暴走事故之後，被分割保存在當時有實力的各個學園裏。關於那些部分都有記錄可以確認。只有一件除外，那就是負責控制它們、堪稱DemonsGear根源的聖遺物呢」

「老實說，我最初沒對你抱什麼期望。雖然素材確實是不錯，但也僅此而已。我以爲你最多隻能作爲我實驗的基石。對於這點我得向你道歉。你，真是神賜予我的恩惠呀」

「這怎麼可能。從根本上就錯了。DiveGear是人類智慧的結晶。而DemonsGear則是由一個聖遺物創造出來的人造神明本身」

那是學園都市常見的、即使外行人也能操作的注射器。

「是啊，那當然了」

「是受到了索爾希艾拉魔力的影響吧。你至今爲止和希艾爾的適合率是最高的。真是太棒了呢。只要你能成爲契約者的話，我的實驗就能飛躍性地推進！」

「因爲，她不就是理事會最初認定的S級麼」

從未聽說過。

Professor握住美祿的手笑了。

「是麼」

「只要有那個聖遺物，我就能製作出新的DemonsGear。毫無疑問，我一定能製作出來。……可是呢，理事會就是不能理解我。他們只回答說計劃所需的DemonsGear是六件。真是一羣蠢貨。居然把我從教授的位子上趕走，還把那種草包迎爲新的教授。真是可嘆……」

「……不用你說」

「沒什麼別的想法。就只是個危險的DiveGear而已吧」

Professor這麼說着，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支注射器。

「老師是……S級？」

「話說回來，你對DemonsGear怎麼看」

美祿剛要開口說話，Professor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美祿根本無法反駁。

Professor這麼說着，將一支注射器塞進美祿手中，然後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邊。

「這實在是太棒了。二十年前居然能做出那樣的東西。我對當時的研究者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正因如此，我也想製作出DemonsGear。事實上，我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只要湊齊最後的拼圖，也就是聖遺物，我就能製作出新的了」

與美祿進門時相對的那扇門扉發出了聲響。

「這是我製造DemonsGear的過程中所創造出來的產物呢。它能提升與DemonsGear的契合率。嘛，不過要是身體出現排斥反應的話，就會變成像我這樣」

「神明……？」

Professor指着自己笑了。

「哦，好像送到了。那麼，之後就拜託你了。今天也要和希艾爾好好相處哦」

對於自己在菲克特姆綜合學園中扮演的角色，她自認還是很清楚的。

「……欸？」

因爲現在的美祿，毫無疑問正做着最令自己討厭的行爲。

那扇爲搬運比人還巨大的物體而製造的巨大金屬門，伴隨着巨大的聲響打開了。

進來的是幾位身着防護服的研究者。

以及他們搬運的巨大圓柱形水槽，其中漂浮着一個少女形狀的怪物。

研究者們將水槽連同臺座一起運到美祿面前。

然後，在臺座上操作了一番就迅速離開了。

被操作過的臺座開始從上方的水槽中抽走液體。

然後當液體被完全抽乾後，水槽伴隨着輕微的聲響打開了。

「——還真是，間隔十九小時後的再會故」[注①]

啪嗒一聲，少女溼漉漉的赤腳落在地板上。

然後，她一絲不掛地注視着美祿，露出了非人般不完整的微笑。

「那麼，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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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希艾爾話中最後的“故”一詞應該是作爲終助詞，後文中也時常出現。可以理解爲句末的口癖。且“故”這一口癖的讀音爲“ゆえ”， 作者在56話中有注音，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這裏沒有，因此譯者特此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