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覺醒與烈火

對蒼星美祿而言，照上水織是理所當然存在於那裏的人。

自幼便相伴左右的她，與美祿完全相反，不靠邏輯而憑感覺，不用言語而借力量來解決事情。

正因如此，直到如今她們都像是互補着彼此的不足而生活着。

然而，那終究是因爲她們未曾被迫做出選擇。

當必須犧牲其中一方時，真正該消失的究竟是誰呢。

照上水織擁有着作爲探索者的極高素養。

這一點，美祿再清楚不過了。

正因如此，作爲留在菲克特姆綜合學園的人選，水織更爲合適。

她是這樣認爲的。

幸運的是，學園裏有能替代自己的人材。

如果是那個本質與自己頗爲相似的青年的話，學園也能像以往一樣以水織爲中心正常運作吧。

因此，這個選擇是合理的，理應是最優解。

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可眼前的景象又算怎麼回事？

「！哈啊、哈啊」

那裏是她青梅竹馬遍體鱗傷、肩膀劇烈地起伏着的身影。

水織兩次射出子彈。

子彈在雙頭犬眼前爆裂，化作火焰四散飛濺。

如同煙花般擴散的火焰，化作子彈傾瀉而下。

但是，這對雙頭犬來說似乎已經沒什麼效果了。

『已見識過了故』

美祿目睹此景，緊握拳頭，強作平靜地說道。

「……怎麼了，不是說七步之內解決我嗎？」

『真是廉價的挑釁。不過，我就上鉤吧。希艾爾』

「！這種程度！」

水織站起身，露出強硬的笑容。

對於美祿的話語，水織只是浮現出微笑，什麼也沒有回應。

肺部的空氣被擠出，意識有那麼一瞬間中斷了。

『六步』

「啊……咳咳」

它一改先前守護臺座的防禦姿態，轉而主動向水織發起積極猛攻。

水織爲了保護身體免受雙頭犬的攻擊，向地面發射水彈，瞬間造出一道水牆。

她大概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破壞臺座。

（防禦被看穿了。既然如此）

然後，她朝臺座射出了子彈。

「冬亞！」

水織拭去嘴角的血跡，站起身來。

僅僅在那一秒之後，利爪撕裂空氣的聲音呼嘯而過。

在地面翻滾了好幾圈的水織，勉強調整姿勢後站穩着地。

「啊……！」

「明白了嗎？這就是現實。所以，把我的事情忘了吧」

「……！」

雙頭犬以與其巨大身軀不相稱的速度逼近水織。

和至今爲止並無變化。

「來呀，怎麼了Professor？你這破爛玩意連我這種水平低下的探索者都搞不定麼？」

子彈爆炸的衝擊，將水織的身體猛地向側面吹飛。

此刻的水織，早已沒有餘力獨自吸引雙頭犬的注意力了。

水織捨棄了防禦的選項。

「……請不要再這樣了」

「還遠遠沒有結束，我現在還能戰鬥啊」

水織擺出架勢準備迎接攻擊，但雙頭犬並未朝她衝去。

『五步』

她向正側面射出子彈，並立刻將其引爆。

『沒有問題。所謂七步，本就是令你無力化的最短路徑。剛纔的迴避，已經讓你的身體累積了傷害故。無論是否被那爪子擊中，結果都不變』

水織在臨近命中之際張開了魔力障壁，卻輕易地被粉碎，整個人被砸向地面。

雙頭犬咆哮着。

但是，那尾巴繞過水牆並伸了過來，從側面將水織狠狠擊飛。

只要逐一仔細迴避，就能爲冬亞的收束炮擊爭取時間。

「……真是倔強。你的這種地方，我最討厭了」

創造出讓雙頭犬的注意力從冬亞身上移開的狀況，纔是水織的真正目的。

攻擊本身不過是單純以質量爲武器的物理攻擊。

水織閃避着尾巴，躲開利爪，不斷迴避攻擊。

然後，用顫抖的手再次舉起了槍。

『四步』

「咕……！」

「慧正在一個人拖延着。冬亞也相信我。既然如此，那我怎麼可能放棄呀」

看着倒伏在地的水織，雙頭犬悠然自得地回到了臺座前。

因爲疲勞導致反應慢了半拍，而就在這間隙，尾巴的攻擊直接命中了她。

接連回避多次攻擊的水織，動作逐漸變得不再俐落。

然後，它用頭彈開了飛向希艾爾所在臺座的子彈，就這麼徑直朝水織衝去。

隨着Professor的話語，雙頭犬開始行動。

「水織，已經贏不了了。放棄吧」

雙頭犬衝向的目標，是爲了收束炮擊而停留在原地的冬亞所在之處。

水織由於腳步略微失穩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邊架起槍一邊這麼說着。

『嘛啊，還能站起來呢。那麼，第七步』

「我，拒絕……」

「！」

這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直到冬亞的收束炮擊準備完成。

而當她抬起頭時，雙頭犬銳利的爪子已然迫近眼前。

「！水織醬別過來！」

伸長的尾巴發起的攻擊直逼冬亞。

水織全速飛身撲入，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冬亞。

她用盡全部魔力構築的堅固障壁，削弱了尾巴的威力。

然而，這對於此刻的水織而言，仍是足以讓她跪倒的沉重一擊。

「……！」

「水織醬！」

『真是漂亮，正好七步。不愧是DemonsGear』

『收束炮擊能造成的損害演算完畢。無法突破雙頭犬的障壁故』

「水織……！」

看着青梅竹馬癱倒在地的身影，美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但立刻又搖了搖頭。

「……水織，是我們贏了。請乖乖回去吧」

「我，拒絕」

水織緩緩地站起身來。

那雙近乎空洞的眼睛，訴說着她身體的極限。

不，不僅如此，要是再承受雙頭犬的正面攻擊，那恐怕就危險了。

「……請不要再這樣了」

「那就，回來……吧，美祿」

水織毫不動搖，只是始終不變地堅持着唯一的要求。

正如Professor所言。

那是悲痛的呼喊。

水織朝着那道光芒，伸出了右手。

「冬亞」

但是，冬亞選擇了相信她。

但是，水織卻說了句「不對」來打斷了冬亞的話。

這句話伴隨着怒火脫口而出。

是來自一個怯懦者發自內心的話語。

「你願意相信我麼」

理解了美祿所謂覺悟的真面目，水織像是感到傻眼般嘆了口氣。

沒有任何依據。

若連這都沒能換來，美祿恐怕真的會失去自身存在的意義。

呼喚她名字的那雙眼睛，還尚未熄滅。

黃金的光芒，迸射而出。

「……我明白了」

然後，她用拳頭敲打着臺座，但如今沒有DiveGear的她，只不過是個無力的少女。

『……收束炮擊，需要特殊的天賦素養。然而，你並不具備這一切。再繼續下去只是浪費時間。希艾爾，殺了她吧』

「不是朝雙頭犬。而是朝我開炮」

「覺悟……這就是你的覺悟麼？」

收束炮擊未被吸收，反而讓魔法陣持續出現裂痕。

美祿哭喊着。

「現在，我就讓你看到答案。冬亞，發射收束炮擊」

「那是！？」

「這就是覺悟？這不過只是單純的自暴自棄罷了」

冬亞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既然這樣，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冬亞看着水織，以爲她自暴自棄了。

水織被足以忘卻身體疼痛的激情推動着繼續說道。

聽到美祿的叫喊，professor毫不掩飾嫌麻煩的表情說道。

Professor咧開嘴笑了。

『下一個的話，那個身體看起來不錯』

「……開什麼玩笑」

「你有哪怕一次，找我商量過麼？向冬亞吐露過軟弱麼？向慧尋求過幫助麼？你只認爲自己不得不自我犧牲，

真是太自以爲是了

……這種東西，根本稱不上覺悟！」

水織看着這樣的青梅竹馬，彷彿要讓她安心般，露出了微笑。

『吼，是收束炮擊的魔法陣麼……不過，魔法式冗餘的部分太多。不，應該說根本就無法成立』

看着她這副模樣，美祿帶着哭腔喊道。

這份喪失，正是她所恐懼的。

凝聚魔力的最強一擊，筆直地朝着水織的方向飛去。

無論怎麼掙扎，冬亞的收束炮擊都無法逆轉局勢。

「！」

「咕，嗚嗚嗚嗚嗚嗚！」

「固定輸出『阿爾忒彌斯』——發射！」

「！？Professor，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不是約好不對其他的學生出手麼！？」

這本該是犧牲自己所能換來的幸福。

彷彿要修補碎裂的魔法陣般，水織用左手又疊加了一層相同的魔法陣。

此刻，雙頭犬之所以沒有行動，是因爲它已不將兩人視爲威脅。

將已發射的收束炮擊再次收束，這種事只在理論上存在可能。

然後展開了一個魔法陣。

「這樣就好」

「你到底要逞強到什麼時候！我已經不是那個學園的學生了！請不要白費我的覺悟！如果連你也死在這裏，那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聽到水織的話，冬亞搖了搖頭。

然後，她放下了槍。

「！？水織，我求求你快逃吧！」

「但、但是現在發射的話會被躲開的哦？」

『我承諾的是讓菲克特姆綜合學園變成可運營的狀態。那邊那個金髮小丫頭，還有另一個誰來着，反正還在吧？那樣不就夠了麼。那邊那個還是早點殺掉爲好。而且——』

然後，繼續正面承受着收束炮擊。

聽到美祿的話，讓水織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欸？……欸—！？」

「沒錯。其實我呀，也好想一直和大家在一起。但是，那根本做不到。必須有人要做出犧牲。而這個角色，就該由最沒用的人來承擔！」

（就算現在逃走，遲早也會被殺。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此做個了斷了）

在這種情況下，水織意外地冷靜。

身體的疼痛、焦躁感，一切都消失了。水織心如止水般思考着。

（快想起來，那時她——索爾希艾拉說了什麼）

在與索爾希艾拉的戰鬥中，水織得到了一個啓示。

不，那恐怕是索爾希艾拉刻意留下的路標吧。

『……火焰是你將焚燒這一概念通過自我解讀而簡化之物。水也不過是爲了更精密操控魔力而通過想象產生的副產物』

這句話所表達的意思，正是水織能力的本質。

（如果那句話是真的，我的能力不該僅止於此。現在，正是讓能力覺醒的時候……！）

承受冬亞收束炮擊的真正目的。

那便是，近似於一種通過過量吸收魔力而進行的休克療法。

水織通過這種方法，試圖模擬再現當初索爾希艾拉干涉自身並引導她發射收束炮擊時的狀態。

（通過焚燒，將多餘魔力作爲火焰釋放到體外，將負擔降至最低。魔力的操控則想象成製造水流——）

一塊一塊，拼圖逐漸拼合。

將已作爲子彈成型的部分分解，再構築爲新的能力。

水織正試圖在沒有DiveGear代理演算的情況下，完成這一過程。

『希艾爾，讓她見識下真正的炮擊。告訴她什麼叫作英雄的一擊』

『……』

『希艾爾，你聽到了麼？』

『……瞭解』

長髮在風中飄舞，索爾希艾拉正靜靜地注視着下方。

水織別說迴避了，連防禦都無法做到，只能死死盯住那道光芒。

天花板的破洞。

——————

在這烈焰世界的中心，水織獨自一人，悠然挺立。

就在Professor試圖操縱雙頭犬的時候。

『……哈？』

Professor本以爲自己身處安全地帶，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震得跌坐在地。

但，就在這時。

從天花板的破洞中，一道銀色光芒傾注而下。

彷彿回應她的話語般，索爾希艾拉的身影消失的同時，烈焰在設施內四處奔騰。

「我怎麼能逃……！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怎，怎麼回事！』

『Professor，以姐姐殿下爲對手的話雙頭犬毫無勝算故。請撤退』

『發射』

這一次是毫無偏差、筆直射向水織的死亡光束。

所有人都能預見接下來的結局。

嘶嘶，空氣燃燒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多謝了，索爾希艾拉。還有，之後別再出手了」

「不行！水織，我求求你快逃吧！」

毫無疑問。

『什麼……發生了什麼！？』

在那另一邊的廣闊夜空中，一顆銀色的星辰格外耀眼。

她意識到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突然，一陣強烈的衝擊席捲四周。

如同流星墜地般的璀璨光輝，抵消了雙頭犬的炮擊。

瞬間在口中深處凝聚起的光芒變得越來越強烈，威力遠超最初一擊的炮擊正在成型。

當她爬起來時，映入眼簾的是被猛烈的勢頭砸在牆上的雙頭犬的身軀。

『…………姐姐殿下』

『這難道是』

那聲音的主人，靜靜地呼出一口氣，仰望着星辰。

雙頭犬周圍飄散着火星。

在希艾爾的演算輔助下，雙頭犬再次張開口。

吐出的氣息，化作烈焰向四周飄散。

『到底是什麼！？……不，這個魔力深度是——』

此刻，她正是這熊熊燃燒世界的支配者。

Professor和希艾爾同時明白了。

她的呼吸中，混雜着火焰。

火焰如同侵蝕般蔓延開來，順着牆壁，覆蓋了天花板。

譯者致歉：吾家網絡真是可以比肩某法國通信工程碩士的網絡了，因此錯誤地上傳了相同的兩話，譯者深表歉意。目前第64話已經翻譯完畢。（已經是第二回了，希望不要三回呀三回）

『！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雙頭犬已經完成的現在，沒什麼好怕的了！英雄可不能臨陣脫逃啊！首先就從那邊那個我的身體候補開始殺掉吧！』

炮擊從雙頭犬口中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