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话 需求与XP

对牙塔刀楽来说，那滝慧是他在学园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刀楽虽出身名门却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被赶出家门后一无所有流落到御景学园。

虽然有青梅竹马美晴的帮助勉强度日，但他是废物无能的风评早已在学园传遍。

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他一起攻略迷宫。

刀楽总觉得和别人在一起会给对方带来麻烦，甚至开始和美晴保持距离，就在这时，他出现了。

『——你就是牙塔刀楽吧？』

与刀楽截然相反，是个自信满满的少年。

那就是那滝慧。

可以说，刀楽如今的环境就是由那滝慧一手塑造的。

与露特菈的契约也好，打倒那滝家三男后在御景学园评价的逆转也好，全都是托他的福。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托她的福吧。

（原来真的是女孩子啊）

在去找名叫美禄的少女询问的前一天。

刀楽和美晴从凛花那里得知了那滝慧的真实身份。

她似乎，就是现在让学园都市骚动不已、身份不明的S级人物，索尔希艾拉。

听到这个消息时刀楽还半信半疑，与之相反，美晴似乎马上就接受了。

美晴她大概心里有什么能想通的地方吧。

这样一来，被独自抛下的就是刀楽了。

『露特菈你怎么看？』

『人是人。我对性别没兴趣』

「什么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吃惊个不停。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么？还是说」

她仿佛身处与自己不同的世界，有种伸手也无法触及、仿佛会就此消散般的虚幻感。

慧愕然似的叹了口气。

「是呢」

「现在的我，是你所认识的那滝慧哦？还是说，你连这个都忘了么？」

「呵呵，对不起。看你慌张成那个样子太有趣了」

「什……！」

「如果我说杀了我，你会真的杀掉我么？」

「……你也是，DemonsGear的契约者吧」

以此为契机，刀楽慌忙移开了视线。

「是呢」

回过神来，慧已经坐在了他旁边。

刀楽正这样观察着，猝不及防地与她目光相接。

「帮助我？」

「……为，为什么和DemonsGear订下契约？」

就这样，在一小时前被自己的搭档也这样冷淡对待后的他，选择直接向本人发起了特攻。

本以为是男性的友人其实是让世间骚动的美少女，刀楽无法处理这个事实，脑袋已经爆炸了。

「你太紧张了。真是没用的家伙呢」

「因为有那个必要哦」

「……欸？」

慧像是在窥探刀楽的内心般凑近脸庞。

「我想，帮助我所认识的慧君。所以，才像这样来见你了」

「怎么了呢。一副看到意外之物的表情。这不是和你预想的一样么？」

（不行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他至今为止在身边从未出现过的少女类型。

「欸！？」

刀楽来不及阻止，灵巧地让对方握住自己的脖子的她，将自己的手叠上刀楽的手说道。

然后就在他准备转换话题时。

只有通过右手传来的少女生命的温度，作为信息流入大脑。

刀楽没能理解对方说了些什么。

「我当然记得」

明明应该还有更多想说的话，在重新意识到她是一名少女之后，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呢」

「是，是啊」

看到刀楽道歉后，慧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啊，抱歉」

他的眼神，直率得让人难以想象他刚才还如此慌乱。

「……为什么，要扮成男生的姿态？」

在阳光照耀下的她，与之前相遇时不同，带着一种奇妙的透明感。

「嗯。和你一样，我也是DemonsGear的契约者。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沉默数秒后，她忽然轻轻浮现出微笑。

「因为有那个必要哦」

（这样一看的话，真是美丽得惊人啊……不对不对！不是那样！）

「你对我这个样子也有感觉么？ ……你这人，还真是意外地闷骚呢」

那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刀楽开口。

「那样的话——」

现在，只要右手用力，眼前的少女就会迎来死亡吧。

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慧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

她那白皙的脖颈，纤细得仿佛现在一折就断。

更何况，对方还带着过去作为男性友人的形象在脑海中闪烁，这更让刀楽心乱如麻。

刀楽点了点头。

与索尔希艾拉的形象截然不同，慧露出了普通少女般的笑容。

这对刀楽而言，近乎于遭遇了未知。

接着，她用魔力操作将自己的头发缩短到原来的长度，「这样如何？」她用刀楽熟悉的语气说道。

慧听到这话，欲言又止。

人偶般毫无感情的眼眸，牢牢地捕捉住了刀楽。

慧抓住刀楽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慧君的睫毛好长……皮肤也很漂亮，头发也——）

「抱，抱歉。突然盯着你看」

看到恢复成男学生举止的慧，刀楽不由得松了口气。

一想到这个，刀楽就感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无比可怕，慌忙松开了手。

「哈啊、哈啊……慧君？」

不顾惊慌失措的刀楽，慧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刚才右手触碰过的地方。

然后，笑了。

那是迄今为止作为那滝慧的笑容。

「开玩笑的啦笨蛋」

这样说完，慧从长椅上起身。

似乎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她背对着刀楽准备朝出口走去。

「……等一下慧君。刚才那是」

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刀楽慌忙起身伸出手来。

然后，慧像是预料到这一点般停下脚步，故意提高了声音。

「啊，这么说起来，美晴在游乐园扒开了我的衣服吧。那个，你看到了么？」

「欸」

慧回过头来问道。

「我在问你看到了么」

「……抱歉」

刀楽老实地低下了头。

虽然之前他并没有在意，但冷静想想，那确实是看到了少女的一部分裸体。

刀楽没有任何辩解，郑重地低下了头。

「哎呀，没关系啦。为那种时候用的伪造魔法我还是有的呢」

刀楽把即将察觉到的某种东西埋葬在心底，松了口气。

正如慧所言，那里拥有着本不该存在的隆起。

「那怎么可能！？慧君才不会做那种脑子有问题的事！」

从她逼近自己的举止中，刀楽感受到了某种自暴自弃的东西。

看着眼神游移的刀楽，慧说道。

「等、等等等一下！我已经相信了！刚才的长发姿态什么的，那已经足够了！」

慧解开最后一颗纽扣后，将衬衫朝只有刀楽能看到的方向敞开。

正是因为想得到确证，所以才决定这样谈话的。

但，眼前的少女似乎对此感到并不满意。

于是慧向他逼近了一步。

「你以为会看到什么呢……变态」

然后，这个目的可以说已经充分达成了。

看起来并非要追究道歉的慧，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转向刀楽。

「嗯。和凛花说的一样。慧君是女孩子，而且对现在的我们没有任何期待」

虽然满口谎言，但她那言语确实透露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

「现在的我，还无法成为那孩子的力量吧……之所以让我和露特菈缔结契约，也一定只是因为有这个必要，仅此而已。就算不是我，只要能缔结契约的话，谁都可以吧」

她一如既往的声音，此刻听起来莫名地令人感激。

「……是啊」

不能再让自己的心绪更加混乱了。

「其实呢，我现在用不了那个伪造用的魔法了哦。那个，还是挺累人的」

刀楽发出了今天最大的声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刀楽呆站在原地，内侧口袋里的东西很快震动起来。

（嗯？这样的话，不也是相当不妙的吗……？）

「那么——要确认一下么？」

是凛花的声音。

她不是把刀楽视作一个人，而仅仅是视为契约者。

解开了外套纽扣之后，慧的手又伸向了衬衫的纽扣。

被说中了。

更甚的是，不知何时她的手已经搭在了男生制服外套的纽扣上。

一边重新扣好外套纽扣，慧一边说着背过身去。

「这，这样啊」

刀楽慌忙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啊，啊啊……」

『——完完全全被她摆了一道呢。哎呀，对刀楽来说还是太早了点吧』

「那你就，别再跟我说话咯—」

刀楽虽然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拒绝，但她却并未停下。

话虽如此，刀楽卓越的动态视力让他确实捕捉到了衬衫里的景象。

刀楽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对话的主导权始终掌握在慧手中。

「欸……欸欸！？」

「别那么慌张嘛。又不会少块肉」

慧凑近脸庞，在刀楽耳边低语道。

「……你啊，其实到这之前都在怀疑我是女生吧」

从头到尾的一切皆是谎言。

刀楽再次切实地感受到，这是自己不成熟的缘故。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

『感觉如何？』

然后，她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意识到这是最近凛花给他买的手机的来电后，他来不及整理好情绪就接通了电话。

「什，等等等等！」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到的是……一件男士用的打底衫。

『她那是在躲着你哦。就像不久前的我一样给自己戴上面具，和对方之间筑起厚障壁。她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银之黄昏的教诲。尤其是最后那个，非常适合对付像你这样纯真的男生哦。简直就像范本一样呢—』

「……那，谁知道呢。你来确认一下吧，来吧」

打从一开始，慧就没打算和刀楽认真对话。

「说不定只是女装而已呢？」

衬衫的纽扣被一颗颗解开。

「隔着制服外套看不清楚吧。这样的话，就明白了吧」

「必须，变得更强才行。为了让她能看着我们，为了有朝一日能伸出手触及她」

『……果然很厉害呢刀楽。这才像你嘛』

凛花这么说着，又补充说道『啊啊，对了』。

『我们呢，刚才可是在屋顶上看着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哦』

「我都没注意到……嗯？我们？」

『对的对的。我和露特菈还有——美晴』

感觉只有最后那个名字，被她用一种特别强的语气说了出来。

同时，刀楽也察觉到了凛花想说什么。

『一开始她还在忍着呢。那个，袒露上半身的部分？因为那一点，她彻底炸毛了呢。嗯嗯』

「不，我没看到她的胸啊！？」

『那是因为从我们这边看被影子挡住了看不清楚啦。嘛……加油狡辩吧！这里可是医院，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没问题吧！』

「大问题可大了去了！……啊」

突然感到了杀气。

刀楽毫不怀疑这份直觉，他立刻朝着杀气来源相反的方向冲刺出去。

没多久，背后传来了叫声。

「给我站住你这个笨蛋！你让别人女孩子做了什么呀！」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慧君自己擅自要做的啊！」

在露特菈不在身边的此刻，刀楽和美晴的身体能力，将取决于他们作为探索者的功夫水平。

距离刀楽被逮捕——还剩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