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魔N的孩子,芙蓉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1.2萬 字
一年多前我在花之魔女生二女兒時當過助產士。
曾經雙手就能捧住的軟乎乎的小嬰兒,短時間內就長到了小學生大小。
雖然長得飛快但臉和花之魔女很像,確實能看出血緣關係。
「叔叔,我可是一直在找你呢。一直想見你呢♡。」
子株輕巧地靠近後雙手繞到我腰間抱住我,又用藤蔓和根把我的腿纏了一圈又一圈。
我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花之魔女會喫人的傳聞閃過腦海。有其母必有其女。
「哦,誒,啊……請、請別喫我……!」
「誒?啊,對不起……!」
我擠出求饒的話後子株慌忙解開束縛稍稍退開。解開束縛後她仍用細藤的尖端輕輕摸着我的手,但沒有勒緊的感覺。
或者說,抱住我的力道沒到要把我勒死的程度。
是,是這樣吧?

把救命恩人勒死再吸個精光,她沒在想這麼可怕的事吧?
我可以這麼想吧?
「咪—……!」
「咪……!」
「咪咪咪……!」
火蜥蜴們也被我的恐懼感染,害怕起來、石炭和木炭蜷在我的兩隻手裏,椿則拼命縮起身子躲到了我腿後。
糟了,可靠的護衛們都畏縮了。都怪我沒拿出老大該有的氣勢……!
「那,那個,花之魔女確實對我說過『偶爾也來露個面』。那個,我沒有惡意、也沒有輕慢她之類的意思、只是,那個,不愛出門。我會遵從傳喚命令的,請,請請請請手下留情……」
「哇,好漂亮的魔杖……啊!也有給青之魔女的信哦。來,請收下!」
日和困惑地接過信時居阿諾斯仍指着芙蓉。
我們這個種族會讓根系遍佈大片土地作爲領地。但我在荒川區到臺東區一帶的管轄地早已遍佈自己的根系,沒有餘地讓女兒紮根。
致我愛女們的恩人
首先您能和我那又喜歡您又超級可愛的芙蓉待在一起。每天都能見面說話擁抱。雖然您大概沒這個打算。這毫無疑問是最大的好處。不許否認。
這次芙蓉來拜訪您有兩個原因。
「咪!咪咪,咪咪咪!」
「你媽媽的信我都看完了。你可以住在奧多摩。」
話雖如此。
「?知道了!」
「咦,真的嗎!? 太好了!最喜歡叔叔了♡。」
「不準靠近我家周圍。能做到就可以住在奧多摩。」
「唔!我可是姐姐啊!」
那麼。
從我的管轄區到奧多摩的路上,芙蓉應該沒遇到任何人,安全地享受了一趟郊遊。當然前提是預知之魔法使沒說謊。
我哆哆嗦嗦地把兩手裏的火蜥蜴放到地上,抖得太厲害好幾次沒接住信,好不容易哆哆嗦嗦地接過信又一邊哆哆嗦嗦地抖着一邊哆哆嗦嗦地讀。
「就是啊。挺好吧?」
搞不懂啊。我能理解被救了一命會感恩,可這樣就會喜歡上對方嗎?
③洗澡要在傍晚或早晨!這點請反覆叮囑她。白天淋水會使水珠變成透鏡灼傷葉子,夏天酷熱時水還會變燙把根煮熟。
「咪—!」
讀完時全身已經不抖了。
其次是護衛。我已經教會芙蓉幾種實用魔法。現在布在奧多摩的迷霧魔法自不必說,眼球使魔和豐收魔法她也都會用。夜之魔法和繼火的魔法也學會了。想必芙蓉隨時都會樂意爲您施展學會的魔法,她還能噴灑精油清除田裏的害蟲。
……是很高吧?花之魔女的信裏也寫了芙蓉喜歡我。
「咪—!」
芙蓉能發出不可發音音,所以可以的話請不斷教她新的魔法。俗話說有一技之長就能傍身。若女兒能成長得強大聰慧又美麗我會很高興。
子株在花瓣裙子裏摸索了一番,將一封信遞給我。
也太強了吧。你真是一歲小孩?長得也太快了。剛出生時明明那麼軟乎乎的,感覺稍微用點力就會捏壞。
還沒來得及問您的名字就過了一年多,轉眼又到了春天。
給您送信的女兒名叫芙蓉。名字取自芙蓉花。這個名字寄託了我希望她長成美麗優雅,富足幸福的孩子的願望。
「認輸!快點翻過身來認輸!」
「咦?聽不懂!可是,我知道它們不尊敬我。我可是姐姐哦!」
「可首先得看這孩子能不能信任。」
雖然一直在談女兒的事,但我個人也對您頗有好感。隨時歡迎您來訪。希望今後也能長久地保持良好往來。
我從口袋裏掏出青白色的眼球使魔,啪啪拍了幾下發出呼叫後開口。
子株成長迅速、很快就學會了說話,情感也豐富起來,能夠和人類交談了。我這個母親每天都驚歎不已。看來我們這個種族的孩子成長速度與人類大不相同。
一是芙蓉想見您。
接下來關於女兒的教育、有4件事要拜託您。
我化身超振動人形搖壺一邊把石炭和木炭抖得直晃一邊低聲下氣地說着話,子株卻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我用手抵住還不死心想抱過來的子株的腦袋拒絕她,提出了搬來的條件。
還請您務必多加關照。
日和單手打開信看完後便一言不發地將它攥成一團,塞進口袋。
這封信還挺長的。而且這些字是不是也在抖?不對是我自己在抖啊。
她還小時我以外面危險爲由攔着她,如今她身體也長大了,能較爲流利地說話也有了基本的判斷力,所以我才准許她這樣出門遠行。
「好大的地盤啊!和叔叔在一起♡。」
「不過。不準靠近房子和田地周圍。還有架着水車的河邊。剛纔說的地方不準紮根,也不準伸出藤蔓。不準露臉。能劃作地盤的只有奧多摩中我的生活範圍以外的地方。」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停止威嚇後喜滋滋地想抱過來的芙蓉。
您居住的奧多摩,適合作爲芙蓉的領地。
「……哈?你在說什麼?花之魔女怎麼了?」
我偶爾會讓預知之魔法使查看您的情況。本想更早讓女兒去見您,但能看到的未來只有遭到青之魔女阻撓的情形。無論原因如何我都要爲這次突然的拜訪向您道歉。
「…………?咦,再說一遍?」
④請叮囑她讓眼球使魔帶上信,每天給我寄信。恐怕過了頭一個月她就會開始偷懶不寫信了。書寫工具芙蓉自己就能造出來所以不用擔心。
「咪……」
我知道只是拜託您會被您拒絕。所以我準備了對您有利的條件。
好了,您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芙蓉拜訪您的第二個原因,是爲了在那裏紮根。
她衝到我和芙蓉之間猛然停下掀起一陣狂風,將居阿諾斯的杖尖直指芙蓉時那股駭人的氣勢便消退了。
芙蓉見到您應該很高興吧。雖然您似乎不太高興。芙蓉喜歡您。請溫柔地對待她。至少別對她冷淡。要是太過冷淡,即便您是恩人我也會生氣。
最後一個好處是提供魔杖素材。我們這個種族能夠製造各種性質的木材。一年前您見過我製作木桶吧?芙蓉也能做到同樣的事。硬度和柔韌性以及重量都能隨心控制。雖然還有些不熟練的地方,但長大後想必會成爲您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伴侶。
「什麼?你聽得懂它們說話?」
按這個道理我得對給我做手術的醫生愛得死去活來。莫名其妙吧。
「喂,你這傢伙!」
「喂椿,別太囂張。分高低等會兒再說。」
芙蓉隱約記得您爲她接生時雙手輕柔溫暖的觸感、或許也因爲我偶爾誇獎您,常常任性又可愛地念叨着想見您。
對芙蓉而言最好的土地毫無疑問就是奧多摩。希望您務必接納我女兒在此定居。
總共就是以上4點。
椿把半個身子藏在我的鞋後,吐着舌頭挑釁地笑着,芙蓉氣得用藤蔓啪啪拍打瀝青路面。看到瀝青路面裂開了細縫我都嚇了一跳。
抬起頭,芙蓉正扭動着短短的根鬚,對躲在我身後威嚇她的火蜥蜴們回以威嚇。
「說過了吧。是她女兒。」
①化肥無論她多想要也請限制在每三天一次,每次最多1袋以內。化肥對身體不好。
「詳情過來再說。掛了。」
芙蓉開心地舞動着藤蔓和根鬚。
撫養芙蓉的條件確實不錯啦。也就是說奧多摩的防衛會更嚴密,還能得到優質的魔杖素材吧?好處確實不小啊。
要是演變成隔着我用火焰噴射和藤鞭對攻就麻煩了,先讓它們老實下來。
雖說我會同意她搬來,但這樣默認我會答應寫了一大堆總有點讓人不爽。
「這絕對是沒聽懂啊……算了之後帶你四處看看時再慢慢教你。」
「你是……什麼?不是花之魔女……?」
花之魔女和她的子株要是有什麼理由來找我、就只有這件事了。
「信裏寫了什麼?」
芙蓉最近靜靜待着不四處走動的時候多了,走路也越來越笨拙。睡着時有時開始紮根,必須儘快遷往適合她今後紮根並度過一生的優良候選領地。
「喂日和?現在,花之魔女的子株來到奧多摩入口附近了。我決定允許她搬來了。你過來見個面。」
「???不太懂。對了!那個那個,我有母親大人的信哦。給叔叔哦。」
明明幾乎是初次見面,這傢伙對我的好感度卻好高啊。
被預知看穿的感覺不太好。
這幾分鐘裏,我正就人的感情與恩情的關係進行哲學沉思,日和緊握居阿諾斯從路的另一頭飛奔而來。
「……啊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說奧多摩的防衛更嚴密的話,我在給小慧當護衛時就不用擔心大利了。」
②身邊的雜草要認真拔掉不能嫌麻煩。您幫她拔也可以,但儘量讓她自己拔。
身爲母親我想把芙蓉留在身邊,也想讓她在附近的地區紮根。可是我附近的土地不是其他魔女的管轄區就是有強大的魔物出沒,對年幼的芙蓉來說很危險。
花之魔女
我把還在說的眼球使魔塞回口袋,對正拼命展開藤蔓和根鬚威嚇火蜥蜴們的芙蓉說道。
「咪咪咪!」
「太囂張啦!明明比我還小!」
好久不見。我是花之魔女。
「啊,嗯。謝謝?」
地方足夠寬廣,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只有弱小的魔物出沒。不會有尚且年幼的芙蓉應付不了的強大魔物來襲。可以安全健康地成長。水源潔淨,土壤也肥沃。
日和滿腹狐疑地打量着芙蓉。察覺到她視線的芙蓉規規矩矩地轉身面向青之魔女大人,輕輕提起花瓣裙襬行了個屈膝禮。
「青之魔女。我叫芙蓉!1歲了。是個好孩子!」
「……啊,嗯。我是青之魔女。會自我介紹真棒呢。」
「嘿嘿。」
受到誇獎的芙蓉開心地笑了。
日和身上戒備的緊張感逐漸消失,放下了居阿諾斯。
放下戒心也太快了吧?倒也沒什麼。我也覺得應該安全。
「沒問題嗎?」
「花之魔女不傻,絕不會利用女兒。爲了女兒利用別人倒是可能。」
「確實。是這麼回事。」
蘑菇疫情那時也是,把數百萬人的命和女兒的命放上天平,毫不猶豫就選了女兒啊。雖然相處時間真的很短,但就連我也能看出她不太可能利用女兒對我做什麼。
倒不如說我更該擔心自己無意中傷到芙蓉惹得花之魔女大發雷霆。
我甩開悄悄伸向手邊的藤蔓,示意火蜥蜴們跟上便往家裏走去。不管怎麼說,已經跟負責守衛的人談妥了,要搬來就得先帶她去我家。得讓她看看田地和房子,叮囑她不準靠近纔行。
我和日和並肩走在前面,火蜥蜴們和芙蓉在後面吵吵鬧鬧地跟着。
沒什麼可聊的所以我漫不經心地走着,一直把口袋裏的信弄得沙沙響的日和清了清嗓子向我搭話。
「我說,大利。」
「嗯?」
「今年夏天要不要一起去海邊?」
「不去。」
拜託別說這麼可怕的話。真去了我就會被盛夏的烈日和成羣的社牛燒成灰。
我也不甘示弱地大發脾氣,芙蓉卻囂張地跟我較起勁來。
「咪—!咪咪咪!」
「哼。早這麼說不就好了。」
芙蓉眼中含淚一臉受傷地仰頭看着我。
「嗯。」
「記住了!」
搞什麼啊?你們到底要可愛到什麼程度才滿意。差不多得了。
「你確定?再不聽話我可真要出招了?」
椿啊,你的老大還在睡覺啊?
以1歲小孩來說芙蓉聰明得異常,但詞彙量少,似乎聽不懂複雜的詞。
我介紹的河邊水車和釣魚地點,旱田和稻田的位置她很快就記住了。
「叔叔,我就選這裏啦。」
而且跟日和不同她不打長電話,也不會半夜突然打來。打來的時間大致只有日出,正午,日落這3種。想必是因爲植物能清楚分辨這些時間點吧。大概。
她怎麼回事。老說我社恐社恐,你自己有時候不也莫名其妙嗎?彼此彼此。
而且這也撐不了多久,只是因爲對方是孩子才勉強裝得下去。
「你剛纔是想紮根吧?」
哼,我讓這小鬼徹底明白大人的可怕了。
「不要!我也要住叔叔家!」
「好我知道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初次見面就互相威嚇的火屬性和草屬性,過了幾周依然火花四濺。
日和無語地隔着面具扶額。
「不直說她聽不懂吧。」
「知道了。那麼,說定了。準備好泳衣啊。我也會準備。」
我帶着心情似乎好了些的日和,領着一羣魔物往家裏走去。
「咪—!」
「說什麼呢?你可是我親手接生的孩子。而且還在這奧多摩長大。肯定會比花之魔女更漂亮啊。」
「那就比比誰抓到的鱉更大吧!密西西比紅耳龜不算。」
芙蓉戰戰兢兢地看了我一陣臉色,但我讓她給我一隻聯絡用的眼球使魔後,她便開心地施展魔法變出一隻像堅果的棕色使魔塞進我手裏興沖沖地鑽進了山中。
我雙手托住她身體兩側噗地拔了出來,芙蓉露出喫驚的表情。
她雖然每天都會通過使魔聯繫我,但也只是抓到了沒見過的蟲子,第一次獨自勒死了魔物,在懸崖下發現了被岩石壓住的陳年白骨之類,都是些嚇人但已經結束的事。
「還有……呃,就算對方是孩子,也別突然說直球的話。」
「我不討厭芙蓉,但應付不來。去別處吧。」
雖說我也沒多喜歡去河邊玩,但剛聽完活地獄的提議就覺得這格外誘人。想想我也很久沒去河邊玩了。
沒有要我做這做那,看來最初那番狠狠的管教起了作用。
到後山反射爐和我家位置爲止都很順利,但之後就出了問題。
「咦。這裏不行?再靠近房子一點更好?」
「哦原來如此?這是要打長電話的前兆啊。」
日和不知爲何有些生氣地回去了。
稍遠處看着我們的日和和火蜥蜴們也被這股氣勢逼得後退。
「不知道就算了。你究竟是什麼腦回路啊?搞清楚你到底是社恐還是嘴甜啊。真是的。」
日和告誡了我一句,可沒辦法,只有這麼說她才能懂。
隨即日和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捏碎了使魔。
芙蓉老實地點了點頭。
「咦。什麼?哪句話?」
「也是啊。那河邊怎麼樣?一起去奧多摩的河邊釣魚玩水之類的。」
我正看着想知道它們到底要幹什麼,三隻便一溜煙地跑到後院菜園裏種西蘭花的地方,開始用前爪拼命刨土。
「啊啊,吵死了。再這麼任性我也有我的辦法。」
看見了吧,這可是孩子絕對拿不出的氣勢。別再想反抗我。
「咦,穿短褲不就好了?啊不對你不能那樣穿啊。抱歉,說錯話了。知道了,我也準備點什麼吧。高中時的泳鏡應該還沒扔吧……」
芙蓉精神十足地舉起手。
不開心的是火蜥蜴們。
我交了朋友後精神上也有所成長。已經能像這樣裝出還算善於交際的樣子聊上幾句了。
「喂椿不許笑。」
還挺有幹勁。自從芙蓉出現以來,總覺得這三隻更團結了。
我可不想讓壓力給腸胃增加負擔。
芙蓉興沖沖地跑到後院的井邊,剛開始往地裏紮根就被我使出全力拔了出來。
我揮手做出趕人的動作,芙蓉就收起眼淚,揮舞着根鬚和藤蔓大發脾氣。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今天一大早椿又跑來臥室,召集我去爭地盤。
「大利,注意措辭。對方可是孩子。」
你原來是假哭啊。真會耍小聰明。
「……爲什麼?叔叔,你討厭我嗎?」
正如芙蓉自己所說,她花了幾周時間伸展根鬚並一直睡眼惺忪。
「聽好了,仔細聽。剛纔介紹並帶你去過的地方都不準進。當然,這棟房子也不行。只能在沒介紹過的地方紮根。也就是說,不準靠近我。」
我就算跟正常成年人聊天都夠嗆。怎麼可能對着孩子還斟酌措辭照顧她的感受啊!對不起啦!!!
我朝嚇得瑟瑟發抖似乎明白了段位差距的芙蓉點點頭,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土。
「咪咪咪—咪,咪—咪咪!」
「咦……那,那個……對不起我不該任性……」
真希望花之魔女學學我這堅決的管教方式。
「剛纔我介紹了那些地方,你也記住了吧?」
她得趕緊弄清地盤範圍,從我的視野裏消失纔行。
「椿和石炭還有木炭都住這裏吧!爲什麼只有我不行!? 」
「我不要芙蓉住我家啊啊啊啊!連臉都不想看見!你要是不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幸福健康地活着我就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咪—!」
「我也不要!憑什麼每天都得跟連朋友都算不上的小鬼打照面。堅決拒絕!」
我被在被子上蹦蹦跳跳咪咪叫的椿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換下睡衣去了後院。
我用眼神問她怎麼回事,日和沉默片刻後簡短地答道。
「不要不要,說了不要就是不要!」
*
「也太快了吧。太近了太近了。不過勉強看不見就算了吧……」
「咪—咪,咪—咪,咪—咪—咪!」
「那個,伸展根鬚時,是會有點困啦。今天和明天,都要多陪我說話哦!還有呢,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像母親大人一樣漂亮,到時候要來看我哦?」
新鄰居這麼乖我自然很高興。
「知道了,知道了好歹讓我換個衣服。」
我嚇得渾身發抖,日和繼續說道。
我稍微嚇唬了她一下卻沒見她當回事,芙蓉反而鬧得更兇了。
裝什麼受害者啊小屁孩。我也受傷了。具體來說就是胃之類的。還有盲腸之類的。
我給這個不懂事理的無知孩子講明瞭簡單的事實,使魔那頭便傳來一聲彷彿小動物鳴叫般帶着某種複雜情感的聲音。
「哦,挺好。」
每天又是互毆,又是爭高低,鬥得不可開交。
我目送她離開,芙蓉的身影剛要消失在樹叢後使魔裏就傳來了聲音。
「又來啊……我就算了。你們自己去吧……」
叫我出來的椿興奮地用後腿站起慷慨激昂地嚷着什麼,另外兩隻便精神十足地叫着回應。
「不要!我也要住叔叔家啊啊啊啊!」
我只是學會了一邊假裝沒有壓力一邊說話。
「耍賴!耍賴皮!搶走了!明明是我要住的!搶走啦!」
「你不是不喜歡打長電話嗎?快點掛了吧。」
我往後院的泥地上一躺,扯開嗓子手腳亂蹬地撒起潑來,芙蓉驚得僵住了。
看看這任性的樣子。看來花之魔女把她慣得不輕。
芙蓉言行雖然相當幼稚,記性倒不錯。
後院裏,木炭頭頂橡果帽似乎把它當成頭盔,石炭滿臉塗泥畫上迷彩,它們已經待命。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就不覺得有壓力了。

我被它們叫着催促便幫忙挖了挖,結果挖出一條跟我上臂差不多粗的結實樹根。
「哇。這什麼?開菜地時應該已經清掉大樹根和石頭了……不對,是芙蓉的根嗎?」
「咪—!」
「咪!」
「咪咪咪!」
我正託着下巴感嘆芙蓉的根長得真快,火蜥蜴們便一齊朝露出來的根噴火。
飽含水分的根冒着滾滾白色水汽迅速乾癟燃燒起來,眨眼就化成了灰。
後院對面的山坡樹林後,傳來像腳小趾撞到衣櫃角時一樣的慘叫。
三隻火蜥蜴聽到芙蓉的慘叫便咪咪地壞笑起來。
又在搞這種小打小鬧啊,你們幾個。
我正無語時芙蓉的怒吼傳了過來。
「你們怎麼能這樣!很痛的啊!」
「咪—!」
「居然敢嘲笑我!給我過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咪咪咪—!」
雖然我聽不懂火蜥蜴語,但看椿那凜然的神情就知道它在想「奉陪到底」。真好戰。
與芙蓉爭地盤總是椿帶頭,但連最溫和的石炭都畫上了戰妝,看來這是火蜥蜴們的共同意願。
「你們幾個啊。打架也行,不想和睦相處也行,但要適可而止啊。」
「咪—咪!」
不知道它們聽沒聽懂。椿威風凜凜地從嘴裏噴出火星,一馬當先地朝芙蓉紮根的山坡進軍。
花之魔女一歲的愛女芙蓉所擁有的白木,比母親的小得多。在奧多摩紮根還不到一個月的幼小白木只長到我肩膀的高度。枝條很細,每逢起風樹幹就會搖晃,看着不太結實。
我讓鼻息粗重身體前傾眼看就要衝出去的火蜥蜴們「等着」,趁這個機會問問芙蓉拜託她的事辦得怎樣了。
「只要魔力被激發並互相碰撞,就算隔着些距離也能感覺到。大利聽到汽車行駛的聲音也知道附近有車在開吧?」
「火蜥蜴和芙蓉又在打架嗎?」
「還利用呢。真沒受過什麼正經教育啊。」
我叼着飯糰接過居阿諾斯,用脫漆劑清理翹起開裂的漆層時,日和像要看穿牆壁般望向後山低聲說道。
魔女,太可怕了!動不動就來這套!
花之魔女的信裏寫了「讓芙蓉幫你做魔杖素材如何?」,所以我讓她把能做的木材都做了一遍,經過驗證,白木最好。
「你想說人人都不一樣吧?這我知道。」
一大早就被拉去參與小孩子幹架弄得我心累。我想回家熱熱昨晚的剩飯當早餐,正好看見日和用備用鑰匙開玄關門。
「只是你的心思太好猜了。不對,偶爾也會冒出些離譜得莫名其妙的想法……不過先不說這個……咳。總之!我覺得應該幫芙蓉和火蜥蜴調解爭吵。大利希望別人做的事,和那些孩子希望別人做的事不一樣。」
「倒不是什麼大事。你不是說魔杖有任何問題都要告訴你嗎?杖柄的漆掉了。」
日和對着嚇得發抖的我苦笑着繼續說道。
據說花之魔女這個種族,每人都有一棵特殊的輔助樹木,也就是白木。
「爲什麼?」
「嗯?原來你在啊。早上好,大利。」
「不要。」
從根部到葉尖全是白色的白木,是通過地下莖與本體相連的養分和魔力儲存器官。餓了時可以取出儲存的養分填飽肚子,攝取太多養分快要發胖時也能把多餘的養分存進去。
尊重自主性對嬰兒來說或許負擔太重了。姑且照日和說的試試看也行吧。
「椿你們幾個舔水窪去吧。」
「哦,哦。」
花之魔女確實有巧妙利用約定這種契約行爲的跡象。但是,她沒有毀約。希望芙蓉學母親也別隻學個表面而是把內在也好好學到。
我收斂氣息悄悄撤退。椿似乎想以我爲首和芙蓉戰鬥,但捲進去我肯定會受重傷。你們自己打吧。
「ー!!」
明明說的都是無可辯駁的道理,日和卻沒有認同的意思。
火蜥蜴們和芙蓉互相吐舌頭做鬼臉。
所以,我對供應白木的芙蓉可是寄予厚望的。
「唔……?」
然而芙蓉這番拼命顯擺的話似乎因爲用詞太難而沒讓火蜥蜴們聽懂。
我正有些煩躁,日和一邊謹慎地斟酌措辭一邊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膝上。
「嗯,白木可能還要花點時間。養起來很不容易。」
「這樣好嗎?放着不管。」
「都說了你是保護過頭了。孩子之間吵個架,家長和老師硬要插手,強迫雙方互相道歉,就能圓滿解決嗎?這完全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一看就知道吧。」
「纔不要。你啊,上週也說這種話纏着我結果滿足了就什麼也沒幹吧。小鬼啊,媽媽沒教過你要守約嗎?」
「咪咪!」
「我也明白大利的意思。對大利來說,大利的做法是對的。可是,世上並不是人人都像大利一樣。大家的想法和感受都跟大利不同啊。」
「芙蓉。魔杖素材怎麼樣了?」
芙蓉回頭看着身後那棵連葉子都雪白的小樹,歉疚地說道。
「對。能穩定生產了嗎?」
指揮別人做這做那也沒什麼好處。大人居高臨下的建議,往往只是讓孩子厭煩的有害命令。
我從沒覺得父母嘮叨着要我「去交朋友」或「待人熱情點」有什麼好處。那就像命令企鵝飛上天一樣。
「放任可不行吧。火蜥蜴是大利珍愛的寵物,芙蓉是你親手接生的孩子吧?再多上點心,多給些關愛。你不是應該幫它們調解一下嗎?」
花之魔女也靠傳授豐收魔法和提供蘑菇病特效藥換取了離譜的好處,沒準這個種族的思維就是這麼利己。不對,單純是父母的教育方針嗎?搞不懂。
「椿是雜魚!石炭也是雜魚!就連木炭,也很弱!」
「芙蓉和火蜥蜴可都是魔物。不是人類小孩。又噴火又用藤蔓毆打,要是受重傷了怎麼辦?也還沒到懂得下手輕重的年紀吧。」
「咪咪咪……?」
芙蓉先瞪着眼睛威嚇火蜥蜴們,發現我後便用甜膩的聲音招呼着伸來藤蔓。
「認輸了嗎?認輸了嗎?」
人嘛,總有適合和不適合的事。魔物也一樣。
「這樣啊。」
「咪—!」
即便這樣的白木用作魔杖素材也有優異的性能。
「咦。好嚇人,你用了讀心魔法?」
就像穿鞋時的鞋拔子吧。或者咖喱飯附帶的福神漬鹹菜。
「!? 」
這次小衝突的勝者是芙蓉,三隻火蜥蜴被細細的藤蔓一起捆住吊在半空中咪咪叫着抗議。
「唔~……我會努力的……可也要看太陽公公的心情……啊!叔叔要是摸摸我的頭,我就會更努力哦♡。」
「魔杖素材……?那個,是說白木?」
面對抬頭在我和她之間來回張望並咪咪叫的火蜥蜴們,芙蓉一臉得意地說道。
愛照顧人是日和的優點,但也得看情況。
「沒什麼吧,打架而已。又不是在互相殘殺,看樣子只要一方認輸就會結束。孩子之間的打鬧,不用管就好。」
「約定嘛,母親大人說要好好利用!」
「哼哼♡我呀,可是在幫叔叔做事哦。是搭檔哦。椿和石炭還有木炭,只是寵物!叔叔的寵物!我贏啦!」
這就像我使用魔工具一樣。普通工具無法充分發揮我原有的靈巧。只有用上專爲精密加工設計的魔工具,才能讓我的靈巧發揮得淋漓盡致。
爲什麼非得像父母一樣爲了孩子的教育方針爭論啊。
據幫我驗證的日和說,白木材似乎能輔助魔力控制。
我正和芙蓉聊着各種事,原本幹勁十足卻被晾在一旁的火蜥蜴們不耐煩地咬住鞋帶拉扯起來。
「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對原本就不會控制魔力的人來說白木材毫無效果,但對能控制魔力的人來說,沒有也沒事但有了挺好,據說能感受到的效果就是這種程度。
我讓來做保養的日和進屋,去廚房迅速用涼飯捏了飯糰後走進工房。
就像即便不知道具體車型和距離,也能知道那邊好像有動靜,大概是這種感覺吧。日和很會打比方。
花之魔女有一棵高達50米直衝雲霄的巨大白木。吸收了大量人類和魔物的屍體,花了好幾年慢慢培育起來,是座儲存養分的巨型銀行。蘑菇疫情時她還曾爲虛弱的日和消耗白木中儲存的養分,做過營養飲料。
「居阿諾斯的杖柄已經換過了,不過我還想把奧多摩隕石杖和變電杖的杖柄也換掉。還想要點備用料來做底漆試驗。下次生產大概要到什麼時候?」
面對歪着頭面面相覷的火蜥蜴們,芙蓉一時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了想,隨後又恢復得意的表情換了種簡單易懂的說法。
「啊~……果然底漆和杖柄素材不相容啊。我能感覺到。」
怎麼會沒關係你可是火蜥蜴們的親媽啊,我雖然這麼想卻沒說出口。沒必要把本就困難的溝通問題變得更復雜。
「咪~……?」
芙蓉和火蜥蜴都只有一歲。都是嬰兒。
「大利很受芙蓉和火蜥蜴們喜歡。我這個毫無關係的人去說可能適得其反,但大利好好勸說雙方就會收手。」
被挑釁的火蜥蜴們撲向芙蓉開始噴火,芙蓉也操縱好幾根藤鞭迎戰。
「那些孩子從見面起就一直天天打架吧。我不覺得這是好事。」
「嗯……」
聽出她語氣裏的認真,我把嘴裏的飯粒全嚥下去後轉身面向日和。
「真的嗎?大利,芙蓉和火蜥蜴要是真互相討厭就會保持距離連話都不肯說,每天見面打架就說明關係好,你是不是這麼想的?」
聽她這麼苦口婆心地勸說,感覺日和的話似乎也有道理。
沿着山坡上那條一看就知道火蜥蜴們經常往返的焦黑狹窄獸徑往上走,迎接我的是已經徹底紮根並長出更多枝條的芙蓉。
你們幾個,果然關係很好吧。我原本覺得「越吵關係越好」純粹是胡說八道,會吵架明明就是關係不好纔對,但看着這些傢伙又覺得沒準是真的。真要打心底討厭對方應該連臉都不想看見纔對。
白木也能成爲發揮魔力控制技術的優質工具。
怎麼着。對我的教育方針有意見?
「啊!早上好,叔叔♡要喝杯茶嗎?」
心裏想的明明沒有說出口卻被徹底看穿嚇得我瑟瑟發抖。
我正感嘆這種堪稱超越者特權的魔力感知,日和又委婉地說道。
「再說,那些孩子希望別人做的事,和對那些孩子有益的事也不一樣。現在雖然只是打鬧,但要是越來越過火變成打心底仇恨對方該怎麼辦?身爲監護人的你,得趁還能阻止時阻止它們。」
給居阿諾斯做完保養,又聽了日和的幾條建議,我再次來到芙蓉紮根的地方。
「咪……?」
魔杖匠人0933品牌標榜高性能高端路線,今後製作魔杖時我很想採用白木這種素材。
「!? 」
「你這保護過頭了。它們也不想一舉一動都被人指手畫腳吧。孩子也會自己動腦子想辦法啊,自己能處理好的。真做了不該做的事再訓斥就好。」
「哦。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這次倒是聽懂了,火蜥蜴們急得嘴裏直噴火星。見此芙蓉開心地咯咯直笑。
完全就是小孩子吵架。青之魔女打架時,可是會扯斷其他魔女的腿啊。跟那比起來可愛多了。
而我的溝通能力也只有嬰兒水平。
魔石因魔力流通順暢且用着舒服而備受好評,因此那些控制魔力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超越者肯定也會喜歡更便於操控魔力的白木材魔杖。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舉起雙手認輸的話,我就放你們下來。不認輸的話,我可就勒緊了哦?」
「ー!」
三隻火蜥蜴嘴裏噴着發黑的尾氣不停掙扎。看來燃料耗盡了。火蜥蜴也沒法無限噴火。
另一邊,芙蓉的藤蔓和葉子也到處燒焦,花瓣裙邊還冒着煙。
雖然芙蓉贏了但也差不多是兩敗俱傷吧。
「芙蓉,把它們放下來。椿,石炭,木炭,到這邊來。」
我一開口芙蓉就乖乖放開了獵物,被揍慘的火蜥蜴們搖搖晃晃地跑到我腳邊。
我給三隻餵了木炭和煤炭還有山茶油,給芙蓉扔去一瓶液體肥料。
先喫點東西冷靜一下。然後告訴我起衝突的原因。
「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芙蓉到底看不慣火蜥蜴哪裏?地盤重疊?」
「我都把叔叔身邊的位置讓給它們了,椿還那麼囂張。石炭又不理我,木炭還撓我。討厭死了!」
芙蓉打開液體肥料的瓶蓋一邊往燒焦的花瓣上澆一邊噘着嘴。
嗯嗯。生理上接受不了,倒不是這麼回事啊。芙蓉似乎沒有社牛vs社恐那種種族隔閡。就是看不慣態度,這樣啊。
我把目光移向腳邊的寵物們。
「你們到底看不慣芙蓉哪一點?說說看。」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
三隻一邊大口吃着飼料一邊拼命咪咪叫着陳述意見。
火蜥蜴們這態度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些傢伙,會擅自從衣櫃裏拖出我的襯衫搬回窩裏,也會把廚房的食用芝麻油澆在身上油光鋥亮地到處走弄得滿屋黏糊糊。連被它們尊爲老大的我都頭疼,要它們對芙蓉守規矩是不可能的。
糟了這下沒招了。打架無可避免。
日和老師~!社恐調解爭吵好難啊!把白鼬教授帶來!
……喂等一下?結果得出了兩邊都沒辦法的結論。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椿它們呀,我一伸展根鬚,就會來燒。可壞了!很過分吧?」
吵架或鬧矛盾,這些人際摩擦的事我搞不太懂。
就從這點入手試試吧。
…………。
我苦苦思索,卻越想越不明白,於是決定把話題拽到我擅長的領域。
芙蓉擴張地盤也沒辦法。畢竟是植物,伸根就是本能。要是讓她擠得根系都盤結起來,花之魔女把女兒送到寬闊的奧多摩就沒意義了。家長會來投訴的。
「原來如此。完全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不過,要說匠人之間的敬意我就懂了。
「哦。那,看來是領地意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