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5746 字
一流的工匠,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必須精通材料工程學。
碳納米管,最新的工業纖維,耐熱材料等,不僅在工業界,也在以手工製作爲主的匠人圈子裏帶來了革新。
自古以來,鐵匠爲了獲得優質的鐵,會把作坊設在礦山或鐵砂產地,木匠則會根據建築物的需求,充分理解並區分使用建材。
理解材料,再使用優質材料,才能大幅提升作品的品質。
我雖然是自認世界第一手巧的男人,但在材料工程學方面,也只能說是比門外漢稍微強一點而已。
作爲自負爲世界唯一也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我不僅要掌握作爲素材的魔石和格雷姆林的加工方法,還必須深入瞭解它們的性質。
我絕不會掉以輕心。即便已經制作出了居阿諾斯和阿萊斯特,我的鑽研之路也遠未結束。
以前靠網拍動漫周邊賺錢時,有人曾經山寨我的產品(據說是巧妙使用了3D打印機),市場份額也因此被搶走過。
就目前而言,比我更優秀的魔杖匠人並不存在。
但如果因此自滿,就會被後來者模仿超越,最終被嘲諷「那傢伙以前確實厲害,但現在不行了(笑)」。
雖說我這雙巧手並非輕易能被模仿,但如果哪天技術革新讓電力恢復,使那些積滿灰塵的精密加工機器重新投入使用,局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絕對不能大意。
在被龍之魔女綁架一年後的某個秋日,我完成了後山的反射爐,開始了格雷姆林的熔化實驗。
格雷姆林是魔杖核心的重要材料,而且獲取相對容易,是一種通用素材。想要加深理解,首先就該從它入手。
僅用激發魔力感應吸音鑑定法判斷格雷姆林的品質,遠遠不夠。我想更加廣泛而深入地積累相關知識。
我點燃反射爐,一邊用腳踩動風箱送風,一邊翻看筆記,複習這次實驗的內容。
衆所周知,格雷姆林和魔石越大,魔法威力的增幅就越高。然而天然格雷姆林中,最大的直徑也只有40毫米。如果想要更大塊的,就只能人工製造。
把多個格雷姆林削切後嵌合在一起,或者用黏合劑連接起來,都不會被當作一個整體。因此我想到一個簡單的辦法,如果把大量格雷姆林在高溫下熔化,再冷卻凝固,不就能得到巨大的塊體了嗎?
格雷姆林是類似石英的乳白色結晶,看起來似乎可以像石英一樣被熔化。
不過,這種程度誰都能想到。繼火之魔女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嘗試過了。
因此,我建造了一座能夠達到1600℃,連鐵都能融化的反射爐。
用普通烏鴉的血液成分做同樣的實驗卻完全不上色,因此可以確定,是魔物特有的某種血液成分影響了格雷姆林的顏色(使用骨粉或皮屑也無法染色)。
怪不得格雷姆林的熔解實驗會被擱置。除了研究資料遺失之外,更重要的是,已經得出了好像不行的結論。
對此,我認爲原因在於魔法之火與自然之火的不同。
我給魔杖重度用戶大日向教授寫信詢問「有沒有什麼需求?」結果她以驚人的速度回信,詳細地列出了一大堆要求,核心就是「我想要一根防止魔力逆流的魔杖」。
雖然實驗結果相當有趣,但失敗終究是失敗。
如果僅靠這種程度的自然火就能熔化格雷姆林,那麼格雷姆林熔解合成技術早就普及了。
這一年來,我只是在細節上下功夫,性能提升和新功能開發卻完全停滯。雖然也做過一些以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這種沒什麼用的實驗,但就是想不出能讓魔杖進化的好點子。這算是一種倦怠期吧。
有色格雷姆林在性能上與乳白色格雷姆林並沒有任何差別,但光是「有顏色」這一點,就讓人覺得格外特別,非常棒。
而且她還貼心地沒有讓霧氣籠罩稻田和菜地,確保陽光能夠正常照射。說真的,幫大忙了。就算是我來使用,也絕對做不到這麼細膩。
說真的,這發現幾乎毫無用處。不過如果用這種格雷姆林建造牢房,或許能妨礙囚犯使用魔法。也許大概。
我爲開始試行一年制課程的東京魔法大學生產通用量產型魔杖,作爲回報,對方會優先向我提供糖,醬油,味噌,海產品,衣物等我個人難以獲取的物資。
不過冷靜想想,即便擁有能瞬間將收成提高到兩倍以上的BUG級魔法,自給率也只是勉強在100%左右這本身就很危險。如果沒有魔法,簡單計算下來,自給率只有50%,那確實會變成人間地獄。
怪獸破壞的建築引發火災,無人撲救,火勢蔓延,最終港區化爲一片灰燼。
雖說深入研究格雷姆林的染色本身並沒有什麼實際好處,但那只是針對現在。
我一邊擦汗,一邊不停地踩着風箱。沒想到這麼累,感覺腰都要廢了。
由此推測,吸收電力成長的格雷姆林,會將所吸收的電力儲存在內部。因此,人們曾推進從格雷姆林中提取並利用電能的能源實驗。然而,隨着港區實驗設施和資料被焚燬,研究人員四散,實驗也就此中斷。
事實上,即便在怪獸死亡一年半後的今天,被大冰河魔法凍結的羽村市全域,其解凍工程進度也僅有約50%,並且除了魔法之火以外都毫無作用。
多虧了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守護着我的祕密與人身安全(龍之魔女被青之魔女威脅不得不守口如瓶),我才能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裏,如願以償地獨自生活。不過我也有不滿的地方。最近魔杖製作有點陷入瓶頸了。
我把筆記中記錄的至今爲止的研究過程和觀察全部重新讀了一遍,可反射爐的溫度還遠遠沒有升到位。
爲了籌集反射爐所需的耐火磚,我費了不少功夫。
即便如此,公共交通的復活還是爲市民點亮了巨大的希望之光。開通儀式上,大日向教授也參加了,據說現場哭的人和高興的人各佔一半。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聽聽用戶的反饋。
說實話,真的很了不起。雖然理論上知道這是可行的,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物資和人力都極其匱乏的情況下完成,實在令人佩服。
在進行染色實驗的同時,我還得到了一個堪稱拉完了的發現,用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包裹普通格雷姆林來使用魔法時,魔力消耗會翻倍。
例如,由青之魔女施放的大冰河魔法所生成的冰,是無法用普通火焰融化的。只有魔法之火才能將其融解。
結論是格雷姆林的顏色,似乎與魔物血液中的成分有關。
反射爐是在不使用電力和燃氣的爐子中,能產生最高溫度的高級設備。
正是自然火災所產生的猛烈高溫,使格雷姆林熔化,並在自然熄滅後冷卻凝固。
而港區發生的大火災,則是自然之火。
要是用魔法之火,溫度一下子就能上去。可實驗性質決定了必須用這種自然之火,一點一點艱難地升溫,實在是折磨人。
結果不出所料,失敗了。
畢竟這是關乎生死的問題,東京都內12歲以上的人超過95%都掌握了。
不同於依靠預知之魔法使,也就是東京魔女集會的預算,因此只能進行立刻能派上用場的研究的大日向教授,我是自由的。想研究什麼就能研究什麼。
這些魔物的格雷姆林,與吸收電力成長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不同,是帶有顏色的。
這些來歷不明的魔杖,在魔女集會成員和行政相關的有識之士之間,已經有了一個有說服力的說法,他們認爲青梅地區藏着一位魔杖匠人。
在實驗開始前就得知失敗結果的我一度很沮喪,但通過設定新的實驗目標,重新振作了起來。
繼火的魔女的實驗以失敗告終。火力較弱的初級火焰魔法根本無法使其熔化,而使用火力最強的火焰魔法,格雷姆林不僅沒有熔化反而在釋放紫色電光的同時化爲塵埃消失了。
那麼。
把小顆粒的格雷姆林熔化凝固成巨大的格雷姆林,也不過是乳白色的結晶體而已。即便在旁邊詠唱魔法,也毫無反應,徹底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我花了三個小時逐漸減弱火勢並徹底熄火,合計工作了六個小時,累得不行便回家洗澡去了。又熱又汗滿身煤灰,嗆得不行,嗓子也幹得要命,真是慘不忍睹。
現在看起來毫無用處的研究,將來或許會在某個地方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當然也可能永遠派不上用場。這正是基礎研究,是成爲匠人所要求的材料工程學。
還是必須添加非金屬化合物?
但這個實驗值得付出努力。畢竟成功的可能性很高,並非毫無頭緒。
大日向教授的來信中,最讓我震驚的,是列車重新開始運行了。
在這種情況下,不懷疑青梅纔怪。
列車運行之後,就還是持續推進的豐收魔法的普及。
不過汗倒是出了不少。要是定期幹這活說不定還真能練出肌肉來。
期間還請青之魔女在奧多摩一帶施放了迷途之霧的魔法,在制磚之外的許多方面她也幫了很多。
繼火的魔女進行的格雷姆林熔解實驗,當然是使用了魔法之火。
在這個電力消失,煤氣和汽油早已被倖存者消耗殆盡的後末世世界裏,要獲得比篝火更高的火力並不容易。
很難想象直到去年,人們還在哀號「完了,會發生饑荒」的情景,復興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篝火的最高溫度也就800℃左右。雖然能融化鉛,但融不了銅和玻璃,格雷姆林自然也不可能融化。
而在這片化爲焦土的港區遺址中,人們陸續發現了已經熔化冷卻並重新凝固的格雷姆林。
實際上,那位傳說中的魔杖匠人,就是住在青梅隔壁的奧多摩,過着悠然自得匠人生活的我本人。不過別人怎麼可能知道。
今年的糧食產量已經達到了所需量的98%,據測算,明年隨着耕地面積的擴大,自給率將達到102%。
我認爲這個假說值得驗證。
往爐子裏扔木炭本身也是相當費力的重活。
諸如此類,利用反射爐進行的熔解實驗還有很多可能性。
但大日向教授要比我辛苦得多。她一邊以教授身份授課,一邊爲了將東京魔法大學打造成魔法研究的中心,每天都在爲新學科的設立而奔走,進行人才招募和研究工作。聽說魔杖在招攬人才方面也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
在我建造反射爐,沉迷於這些對崩壞後的日本社會復興毫無幫助的興趣時,在東京魔女集會的主導下,城市的復興工作也在不斷磨合中持續推進着。
也就是說,在魔法的世界中,魔法之火與自然之火表現截然不同。
於是,我首先嚐試用篝火來熔化格雷姆林。
比想象中具體得多的需求,讓我一下子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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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一大堆沒什麼用但很有意思的知識的人,總給人一種特別能幹特別帥氣的感覺。
畢竟只是讓魔力消耗增加一倍,只要消耗兩倍的魔力,魔法還是能正常發動,因此作爲防魔手段並不怎麼可靠。
迷途之霧會在大範圍內製造濃霧,使除施法者以外的入侵者喪失方向感。不過,憑藉魔女特有的精細魔力控制,她把我排除在對象之外。
不過,既然要做,不如干脆追求能融化鐵的更高溫度。爲了修復被龍破壞的工作室牆壁,我已經把手頭合適的鐵板全部用完了,所以從今後的鐵器製造角度來看,擁有一座能熔鐵的爐子也是必要的。
照這個速度,還得再踩風箱至少兩個小時。
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後僅僅兩年半,就讓貨運列車重獲新生,充分展現了技術大國日本的底蘊。
再說了,格雷姆林的染色原理對我的本職魔杖製作沒什麼幫助,但對副業的飾品製作卻有用,這麼一想也不算太壞。
雖然稱爲列車,但並不是那種現代化的鋼鐵車廂,而是將低馬力的木炭汽車連接起來的貨運列車。而且也僅限於原東京地鐵丸之內線約25公里範圍內運行。
從設計階段開始花了整整半年精心打造的反射爐,在運行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故障,爲我帶來了大量的實驗數據。
格雷姆林看起來像晶體,估計如果驟然降溫,在凝固時會出現裂紋。因此必須一點一點地減弱火勢,等火完全熄滅後,再用土封住爐子的通風口,用整整一天的時間讓溫度自然下降。
這一點,是大日向教授從那位對青梅市民就會變得異常嘴鬆的青之魔女那裏聽說了我的實驗內容後,將在港區採集到的熔解再凝固格雷姆林樣本寄給我,我才確認的。
甚至還有傳言稱,龍之魔女曾綁架青梅的居民,結果被青之魔女打斷了腿。
格雷姆林基本上是吸收電力成長的結晶,但魔物身上也會持有格雷姆林。
我發現,一旦格雷姆林被熔化後再凝固,就會失去作爲魔法發動媒介的功能。
總之,在青之魔女的協助下,我參考了古老的反射爐設計圖,以及一個曾在現代建造過反射爐的綜藝團體的公式書作爲資料,在自家後山建造了反射爐,但途中出現了問題。
根據我潛入消防署查到的數據,大型火災產生的溫度最高可達1200℃。
就連在鄉下享受單身貴族生活的我,田地的收成都翻了一倍,幫了大忙。那些在城市裏一直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人,肯定是喜極而泣,哭到身體裏的水分都要被榨乾了。
不過,失敗也是成功之母。
如果格雷姆林在1200℃下能夠熔化,那麼這種溫度可以通過工藝中使用的登窯來實現。雖然建造登窯很辛苦,但也並非難到無法完成。
作爲答謝,我送了她一張曾在卡牌店拍出過最高價一萬六千日元的稀有卡,但她似乎並沒有多高興。
比如我以前得到的兔型魔物的格雷姆林是紅色的,青之魔女鍾愛的白狼型魔物是藍色的,而大腳怪的則是灰色。
港區在去年春天因巨大怪獸登陸而徹底毀滅。
據說青之魔女也參與過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不久後進行的熔化合成實驗,她向我講述了當時的實驗結果。
按理說,格雷姆林在高溫下應當釋放紫色電光並化爲塵埃,但在港區的火災遺蹟中,卻以先熔化後凝固的狀態被發現。
作爲一名技術人員我也非常清楚,在這些光鮮亮麗的成果背後,隱藏着多少血汗與困難。
雖然個人主義常常喫虧不太方便,但在這種時候,我會慶幸自己喜歡一個人行動。
青之魔女在奧多摩獵到的一隻三條腿烏鴉,在喙根部有一塊淡綠色的格雷姆林。我將那隻烏鴉的血液煮幹後得到的成分,與熔化的格雷姆林混合,結果格雷姆林便顯現出了淡綠色。
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在這一年裏迅速普及開來。
就像二戰結束後東京從灰燼中重生一樣,我深信這次也一定能從格雷姆林災害中如不死鳥般復甦。
那就是格雷姆林的熔解染色實驗。
由於港區毀滅而被無限期擱置的格雷姆林實驗,也正是因爲港區毀滅,反而揭示了新的事實。
至於11歲以下的兒童,則考慮到他們可能因好奇心而以不恰當的方式對農作物施放豐收魔法,或因魔力耗盡昏倒產生危險,原則上不予教授(但魔法大學的入學者,即便未滿11歲也可學習)。
像玻璃那樣,通過添加金屬化合物就能上色嗎?
把紅色格雷姆林和乳白色格雷姆林混合在一起,又會變成什麼顏色?
在完成這項枯燥的重體力勞動,累得精疲力盡的兩個小時後,我終於確認爐內坩堝裏塞滿的格雷姆林已經完全熔化,變得黏稠,隨後開始慢慢降低爐內溫度。
畢竟,持有擁有核彈級威力增幅性能的超科技·青魔杖居阿諾斯的青之魔女,以青梅爲據點建立了嚴密的防衛體系。而擁有隻能認爲是超人打造的變態級加工品·正十二面體分形型魔法杖阿萊斯特的大日向教授,也同樣出身青梅,並與青之魔女關係密切。
嘛,這些實驗數據說不定將來某天會派上用場吧。大概。
對格雷姆林進行熔解再凝固,或許能幫助揭開這些有色格雷姆林的祕密。
看來在魔法研究與應用的最前線,我的魔杖還相當不夠。
這不挺好嗎。對對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能回應顧客「我想要!」的呼聲,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匠人。
好!下一根要做的魔杖,就是魔力逆流防止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