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爐雕七層型青魔杖居阿諾斯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4574 字
早晨起牀,用井水洗臉的時候,我注意到多了個從山頂看能看到腦袋的巨大怪獸冰雕。
「誒……?」
我手裏的牙刷直接掉進水桶裏。
那是什麼?
東京雪祭?現在不是夏天嗎?
太大了根本弄不明白……但是因爲太大了弄不明白。
那到底是什麼?
魔物?人造景觀?實物?幻覺?
我正發呆地盯着那座怪獸冰雕忽然感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竟看到青之魔女戴着面具,從家門的陰影裏探出半張臉。我整個人跳了起來。
嚇嚇嚇嚇死我了!來了就說一聲啊!爲什麼要無聲無息地盯着我看啊!?
「至少打個招呼啊!心臟都快停了!」
「?」
「不對,我確實說過不要主動和我搭話。」
青之魔女微微點頭,一副「所以我沒錯吧」的表情。
是沒錯啦。
不過因爲她現在戴着面具,倒也沒那麼可怕了。
一開始我把她當成送貨的大姐姐,現在倒更像是住在附近的妖精了。自然地,我也不再說敬語,有時候還用平輩的語氣。
我討厭見人,但不討厭見妖精。
嗯。
「試着說句話看看?」
「拜託啦,我真的不想讓自己造的魔杖被塵封。作品就是要流到別人手裏纔有意義吧?只要不拿去幹壞事,哪怕是作收藏展示,舞臺道具都行啊。」
「對。抱歉啊,一會兒讓你別說,一會兒又讓你說。不過就說一下下。」
「爲啥?這不是最好的推銷機會嗎?」
我就覺得她剛剛一直把它藏在背後,這什麼情況啊?
「今天也是爲那件事來的。那是昨天襲擊東京的魔物。」
肯定會有拿它來幹壞事的人。用它來威脅、殺戮、支配他人。
「放心,能修。核心部件沒傷到。既然是用冰凍魔法時壞的,可能是凍裂了。」
她是擊退怪獸拯救東京的英雄啊。
世界上壞人固然多,但好人也不少。事情總會有辦法的。就當它有辦法吧。
「唔。你發動魔法的時候,是不是後座力太強被甩飛了?」
我理解性能太低賣不出去,但性能太高也賣不了是怎麼回事?
「?」
完了,看來一根也賣不出去了。
我越想越糊塗,青之魔女直接抱住了頭。
「抱歉,我真的很小心地在用的……」
慶幸的是這次沒有造成事故。青之魔女看起來毫髮無傷。若是她作爲我的代言人因爲我做的魔杖受傷,那我可真是悔不當初。
既然引起興趣,就該趁機銷售啊。我都把銷售任務交給她了,不知道爲什麼她不賣。
不,甚至可以免費送。
不過仔細一想,青之魔女說得也對。
她的語氣卻像出事了一樣,我歪了歪頭。
NO!拒絕黑紅!
她絕對不會賣吧。
「哈?」
聽說從今天早上開始,有個叫繼火之魔女的正在用魔法火焰進行解凍工作,但整個羽村市都被凍結,何時能完成還未可知。
「沒辦法啊。要是隨便亂賣出事那當然是我們的錯。但若是慎重挑選了對象還是出事了,那就不是我們的錯了。」
「你比我強多了吧。」
「可要是信錯人,結果引發悲劇呢?別忘了,我可是被親生父母還有青梅竹馬背叛過的女人。」
「凍裂就是凍結導致的裂開。木頭在低於零下25度左右時,內部水分結冰膨脹,會讓木材沿縱向咔地裂開。冬天去北海道的雪山的話,有時會聽到像槍聲一樣的聲音,那其實就是樹木凍裂的聲音。」
我只是想做個超酷的魔杖然後炫耀一下而已啊!
常言道,壞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它的人。
我負責魔杖的製造,宣傳銷售策略那種事就別操心了。身爲職業匠人,就該專注於作品。
如果我做的魔杖引發了這樣的慘劇,那我會噁心到想吐。我想讓作品被高度認可,但不想背上惡名。
「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大利你花了那麼多心思做出來的魔杖……」
「宣傳也要有個限度。造槍可以賣,造導彈也能賣,只要選對買家就行。但要是造出核彈那種級別的東西就賣不了了。大利你現在成了奧本海默了。」
「啊—早上好……?」
「啊,其實還有件事。」
「那就沒錯了,是凍裂。你在客廳等着。我馬上修好。」
「啥事?」
「我明白那是好事。如今是混亂的時代,正義的力量越多越好。但問題是我沒眼光。」
既然這樣也只能暫時放棄,耐心等着青之魔女哪天改變主意了。
畢竟,我們之前不是約好她來宣傳,幫我賣我做的魔杖嗎?
她一臉嚴肅地說道,但我不太懂什麼意思,還有奧本海默是誰?
「那個啊。」
如果要爲一切後果都負責那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原來如此。確實,我發動大冰河魔法時,好像聽到了那種聲音。」
我的魔杖或許是核武器,但青之魔女不是正確地使用了它嗎?
簡單來說如果這種級別的武器落入壞人手中,那產生的不好後果將全怪罪到我這個發明者頭上!
這魔杖能用核武級別的魔法所以不能賣……?爲什麼?我做的魔杖不是救了東京嗎?大家應該都想要吧?賣就好了。
可惡,真屈辱!我還以爲已經做到完美了呢!
「凍裂?」
「嗯?」
那隻要選對對象賣就行了吧?
她看着居阿諾斯那滿是裂紋的握柄,若有所思地點頭。
青之魔女卻長嘆一聲。
「都市真可怕啊。幸好我住在深山。」
聽到青之魔女那帶着猶豫的聲音,我竟然沒感到任何焦慮。看來果然臉被遮住看不到表情壓力就小多了。
「抱歉啦,拜託了。然後我想問,那是什麼?」
青之魔女看起來有點不安,我點頭。
「那種『有空再去』的語氣是怎樣啦。」
我正自我總結,青之魔女忽然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她給我講了技術人員的責任,棍棒外交,軍備均衡之類的東西,講得非常認真。我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我父母看我這麼不合羣,也只是放棄我,從沒背叛過我呢。
我指着遠方那座巨大的怪獸冰雕。青之魔女一邊把裝滿物資的紙袋扔過來一邊回答。
根據青之魔女的說法,昨天那隻怪獸從東京灣出現,大肆破壞城市。
「青之魔女,如果因爲你信任的人出了問題,那不用介意。我看不準人,甚至不敢看人,所以賣給誰全權交給你。」
「沒有。是發生了魔力逆流,但物理上的後座力比手槍還弱……能修好嗎?」
雖然我爲了自己的慾望努力勸她,但如果我能勸成功,那我也就可以說自己不是社恐了。
「那倒是。但跟一個人際交往零分的傢伙比也沒意義吧。」
我愣了。喂喂,你可是冰系魔法的使用者啊,連這個都不知道?這是你的專業吧。
「我也不清楚。用了大冰河魔法,就是那個最大威力的廣域冰封魔法,開到最大輸出後它就變成這樣了。我沒拿它打人,也沒亂用。」
反正也沒什麼必須急着賣的理由。只要青之魔女繼續使用居阿諾斯,我怯懦的自尊心和誇張的羞恥心就能暫時得到安撫。
我當然知道我只要不再造魔杖就再也沒有問題了。可我想造也想賣,實在沒辦法。
「大利你也別覺得事不關己。我的魔杖已經暴露了。」
我直白地問出口,青之魔女一臉無奈開始解釋。
青之魔女最後勉強點頭,含糊地答道。
「那個,就是……居阿諾斯……壞了。」
「誒,那不是好事嗎?」
「你這男人要求真多。好吧,知道了。」
「我還是想賣。不過暫時不計較價格。你幫我挑挑人,賣給那些看起來能正當使用的人好嗎?」
「行吧。要是遇到能賣的人我就賣。」
雖然我毫無看人的眼光,但是被最信任的三個人背叛也絕不是青之魔女的錯吧。
我的話讓她反而愣了一下。
這和賣飯制的穀子可不是一回事。我造出來的是能輕易毀滅世界的武器。
「這也太慘烈了吧?你到底對它幹了什麼?」
這設定也太燃了吧。比什麼高價壟斷好多了。
而她將其冰封擊敗。好強。
我知道她用的是冰系魔法,卻沒提前考慮凍裂的風險,確實是我的失職。
既然這位使用冰凍魔法的前女高中生·青之魔女對凍裂一詞i一無所知,那隻能我來解釋。
但餘波太大,把整個區域也一起凍住了,而且那種冰用普通火焰根本融化不了。因爲冰釋放出的寒氣,東京市中心現在竟然冷得不像夏天。
青之魔女一臉尷尬地遞過來那根居阿諾斯,結果那東西居然被折得稀巴爛。
什、什麼啊。太過分了吧!
看來我確實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但我也不知道哪奇怪。
聽到我的提議,青之魔女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爲難。
我抱着胳膊深思了一會兒,看着同樣神情凝重的青之魔女,忽然想到。
青之魔女看起來揹負過很多痛苦的回憶,但我覺得不用悲觀。
「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也太能背叛了吧。但是那是他們的錯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
她用居阿諾斯帥氣地打倒東京怪獸,這不正好嗎?宣傳效果爆表啊!
這你也說得出口!不過零分太過分了!至少給我三分吧!
「好,今後就正常說話吧。靠寫的太麻煩了。不過不許大聲說話,面具必須一直戴着,還有禁止身體接觸。」
「其他魔女追問我這超科技怎麼來的,我好不容易纔糊弄過去。」
我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損壞集中在木製部分,也就是握柄的位置。
畢竟不是每個買我魔杖的人都會懷着正義之心使用。仔細一想肯定是這樣。
「這是產品性能問題,你道什麼歉!這是我身爲匠人的責任!」
賜予正義之人,蘊藏無上力量的魔杖!
不過,她似乎誤以爲是自己的錯而愧疚不已,說什麼既然要等不如趁這段時間去把奧多摩一帶的魔物清掉。
奧多摩雖然總體平和,強大的魔物基本不出現,但偶爾還是會冒出像河馬或者長頸鹿那種強度的魔物。我能做的只有擊退它們,無法徹底消滅,所以她真要去幫忙那當然求之不得。
「等我清完魔物再回來等修理結果。」
「你不用居阿諾斯?奧多摩挺大的,修好可能比你打完還快。」
「別小看我。我可是魔女。很快就結束。」
青之魔女信心滿滿地說完,就一副我比你快的狀態出發了。
你太自信了。別隨便低估我啊。我可是手巧的男人。分分鐘修一根壞掉的魔杖。
送走她後,我擼起袖子,立刻進工作間換衣服,準備開始動手修理居阿諾斯。
我先把那支縱向裂得稀爛的握柄拆下,換上含水0%的全乾木材重新削制新的杖柄。既然木頭是因爲水分結冰膨脹而裂開的,那就用乾燥到極限的木材也即是全乾木材就好了。
全乾木材就像失去水分的乾裂肌膚,容易變形開裂,也不好看。我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材料,但既然必須用,那當然要用。
我挑出庫存中最上等的芯材,削成新的杖柄,再細調與核心的接縫。然後上速幹清漆完善表面,也防止吸收溼氣。雖然材料不同但設計與之前版本相同,所以進度非常快。
魔法杖的性能全在覈心。理論上,就算杖柄隨便糊一個,也不會影響魔法威力和手感。
但我可是個硬核匠人。不是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的話,我的職業操守說不過去。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速度與細緻。我確信這次的成品完美無缺。
我把居阿諾斯Ver.2帶到客廳時,正好聽到玄關那邊傳來腳步聲,青之魔女回來了。
「咦!? 」
「這麼快!? 」
我們同時驚呼。
你這是怎麼回事?這才一個小時出頭啊!你不是說要清掃整個奧多摩的魔物嗎,光是找怪物就得半天吧?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回來。
「你只是在我家周圍隨便轉了一圈吧?」
她又驚又嘆,鄭重地道謝,帶着格雷姆林和新居阿諾斯離開了。
「我手巧嘛。」
爲了造出更厲害的魔法杖,我還得不斷磨鍊自己的技藝。
她用指尖撫摸着握柄,輕輕揮動,細看再版的居阿諾斯,整個人愣住了。
「難以置信。你竟然能在這麼短時間裏,把這種精細的裝飾都全重刻一遍?還是全手工?這才一個小時吧?」
我又驚又佩服地看着她,只見她瞥向我手裏的居阿諾斯,露出懷疑的神情。
嗯。我從沒親眼見過魔女戰鬥。要是能聽聽青之魔女反饋一下實戰效果,或許能發現匠人視角看不到的改進點。
說着,青之魔女從腰包裏往桌上嘩啦啦倒出一堆散發血腥氣息的格雷姆林。又從外套口袋,胸前口袋,褲袋裏掏出更多。
「不,我整個重新做了個。你看。」
「不是。整個奧多摩我都清乾淨了。這就是證據。」
真的假的。她真在一個小時內幹掉了這些?魔女的戰鬥力比我想象的恐怖多了。
「手巧過頭了吧……」
「你這是臨時補救嗎?用膠水粘的?」
今後也定期幫她做維護檢查吧。
我把居阿諾斯遞過去,她隔着面具都能看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