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與療養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1.1萬 字
說到世上最有代表性的寵物,就是狗和貓。
理由很明確。
狗從幾萬年前起,就一直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貓從幾萬年前起,就一直可愛得不得了。
它們理所當然一直穩居寵物界兩大巨頭的位置。
然而,世界失去電力,魔法與魔物出現約五年後,一股競爭勢力登場了。
就是袋雀。
袋雀是被馴化的魔物,也就是魔獸,他們聰明溫順可愛好養,還擁有如同四次元口袋般的亞空間儲物腹袋。肥嘟嘟、皮下脂肪豐厚的圓滾滾身形,憨態可掬,對捕食者而言是笨重的好獵物,卻讓動物愛好者着迷不已。
無論作爲寵物把玩還是讓它用腹袋從事配送工作,袋雀都在迅速擴大市場份額。
日和也被袋雀迷得暈頭轉向。能讓令人敬畏的東京魔女集會最強者、青之魔女大人那冰冷銳利的眼神柔和下來,它的魅力可真不小。
日和甚至在院子裏放過餵食盒觀鳥,想必本來就感興趣。她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
某個乍暖還寒、春天漸近的日子,我被叫去了她在青梅的家。她說自己正猶豫要不要養袋雀,想聽聽我的意見。
「尾羽的顏色可以選。有帶藍色點綴的,也有櫻花色的。這邊純白的還得等繁育,不過又漂亮又可愛。」
「啊~,可愛是可愛啦。不過,全身白的是白化病吧?色素方面的疾病。聽說患白化病的體質虛弱,還是別選更穩妥。」
我們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袋雀銷售圖冊攤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
說到魔女的使魔,總讓人想到烏鴉和黑貓,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通常是用眼球使魔魔法放飛長翅膀的眼球,要不就像細石之魔女那樣,使役石頭做的魔像。
「紅色系呢?不喜歡嗎?果然還是藍色系?」
「嗯。居阿諾斯和護身符確實都是藍色的……統一成冷色系也行。大利覺得怎麼樣?喜歡紅色嗎?我開始覺得,和大利養的那些火蜥蜴也很搭配。」
「爲什麼要跟我的寵物搭配啊?」
「你問爲什麼……那是……」
透視魔法的診斷結果似乎也顯示是盲腸炎,徵得我同意後便決定開始手術。
「這看着就不像喫藥能解決的吧!救護車,啊,已經沒了,該死!馬上去醫院。能站起來走嗎!? 沒事吧!? 」
在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時候,日和像風一樣穿過街道,把我抱進了千代田區的一家大醫院。路上聽說,這家醫院的醫療條件最完善,隱私保護也很好。
「我什麼都願意做。醫生、救救這傢伙。」
她似乎握得相當用力、但我的感覺還有點遲鈍。麻醉還沒過勁啊。
可是,在被抱着高速運送的途中,肚子還在越來越痛,甚至超出了我以爲的極限。
哼。有兩下子嘛。本想誇誇你用微調輸出來改變透視程度的巧思,但我痛得說不出話了能不能快點做手術?也開始噁心了。感覺胃都要從嘴裏翻出來了。
倒也沒什麼。只要這樣能降低誤診率。
怎麼回事?肚子真的突然痛起來了。
五名穿着手術服的醫生圍住了我、其中一人麻利地給我戴上氧氣面罩、另一人把針頭一下扎進了我的胳膊。
她的一聲高叫讓醫院像蜂巢一樣騷動起來。院長急匆匆出來,甚至沒穿好白大褂,便帶我們進了裏面。
確認我們同意後石矢醫生點點頭,暫時把病歷放到一旁,拿起一根貼有①號標籤,鑲着小塊格雷姆林的魔杖。
我哭了。
盲腸炎。
連輸液袋都是趁我睡着時換的,照顧得無微不至。
如果世界真的徹底崩潰變成了搶掠與破壞橫行的荒蕪世界,我就會死於本來能治好的盲腸炎。就算是我也沒法一邊給自己麻醉一邊剖開自己的肚子做手術。我這麼覺得。大概吧。
「請務必檢查一下。」
我捂着突然一陣陣抽痛的肚子,慌了起來。
嗚,醫院啊。太討厭了。明明就是不想看醫生,纔在家裏備了藥。
此人微微行禮後開始說明。
施展了自我強化魔法的日和,像子彈一樣衝了出去。
我被麻利地換上手術服,放上電視裏常見的那種載着病人咕嚕咕嚕推着走的移動牀,送進了手術室。
根本反抗不了。真就一下子乾脆利落地失去了意識。一拳KO。
不過我就不明白她爲什麼連我睡着時都要守在牀邊了。雖然搞不懂但住院生活過得很舒服也就無所謂了。
在手術室門前與滿臉擔憂的日和道別,我奔赴戰場。
我一邊用手指撥弄日和馬尾的髮梢一邊挑選,肚子卻毫無預兆地突然痛了起來。
氣炸了的日和失去耐心,強行把我公主抱了起來。
糟了。這得喫藥纔行。
「不用脫衣服……不好意思,青之魔女大人能請您到這邊來嗎?如果您站在那裏,連您也會被透視到。」
我在有着乾淨的牀和桌子的診療室中,在日和的陪伴下快速接受了問診觸診。我實在不喜歡這種給人強烈的在醫院的感覺的消毒水味。能不能快點治好放我回去啊。或者弄點燒紅的鐵和木炭和木材味道的香水吧。
「早啊。過了多久?」
「我要加速了,抓緊。
沸騰吧,我的熱血
。」
────在病房的牀上醒來時一切都結束了。
「明白了。那麼術後會根據恢復情況儘可能做詳細檢查。不過先做魔法檢查吧。石矢君,你來說明一下」
從格雷姆林的大小和形狀來看、輸出大概是0.7倍,1.1倍和1.5倍吧。
「都說了,這不是喫藥能治好的吧。你自己感覺不出來嗎?出了這麼多汗。臉色也差得要命!」
日和微微一驚立刻閃到一旁。
糟了糟了糟了!越來越痛了。哪還顧得上什麼袋雀!

我一邊靠止痛藥壓住隨着麻醉消退而逐漸出現的腹痛一邊靠輸液熬過了術後三天。
送來術後第一頓清淡飯菜的醫生(最初給我問診的院長),手拿病歷說有重要的事要談。
「哦、是嗎?還好沒一睡不醒。」
「胃、胃藥。快拿胃藥……」
好痛。好痛啊。我要死了。
在接受麻醉和止痛以及輸液等各種治療時,我深深覺得能阻止文明衰退真是太好了。
「給您注射的是鎮靜劑。也會給您麻醉。沒事的,醒來時手術就已經結束了。」
「別說了。一點都不好笑。」
我可是大利賢師啊。區區麻醉藥、輕輕鬆鬆就能撐────
「
難道毀掉雙眼就能看到真正如太陽般閃耀之物了嗎
?」
這魔法好像能被拿去搞些色色的透視偷窺啊。不過那些色色的能力和魔法好像都能幫上醫生大忙,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日和的眼睛是特別漂亮的藍色嘛,頭髮也泛藍,要是沒什麼特別喜歡的顏色,寵物也配合日和自身的色調,不是更搭嗎?」
「我是青之魔女,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找最好的醫生!」
醫生的藥也太強了吧?
可是術後第四天舒適的住院生活受到了打擾。
日和抱着我匆匆趕到玄關,套上鞋,走出門。然後用力將我重新抱穩,用英氣十足、讓人安心的聲音說道。
面對臉色煞白的我和緊張得身體僵硬的日和,醫生客氣地說道。
醫生招呼了站在房間角落裏拿着病歷的年輕人並往後退,年輕人便走上前來。
身後傳來日和明顯鬆了口氣的聲音。我也鬆了口氣,但醫生稍稍猶豫後又補充道。
「…………」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笨蛋!」
「闌尾炎就是俗稱的盲腸炎。做個現在也能完成的簡單手術就行。不會死的。」
那可真贏不了啊、我滿心挫敗地眨了幾次眼讓自己清醒過來、向坐在牀邊椅子上的日和搭話。
我們搖了搖頭。
醫生診查一番,最後用力在我下腹部暗了下去,我隨即哭了出來,醫生點點頭道。
「通常現在就該開始手術了,不過我們前幾天剛引入了一種新的魔法檢查法。如果您不排斥魔法,以防誤診能否請您接受檢查呢?安全性已經確認過了。」
「抱歉打斷一下。日和,有胃藥嗎?」
「請順便把這傢伙身上的毛病全查一遍。」
正如事先所說,他一邊更換魔杖一邊將同一句咒文詠唱了三遍。
我聽說過啊?
「嗯?有點中藥。肚子痛嗎?」
日和堅持說這是爲了報答蘑菇疫情那時的恩情,一天到晚守在我身邊,事事都要照顧我。
我的病房似乎是所謂的VIP病房,加上青之魔女隱去不少細節向醫院說明了情況,住院期間沒有旁人的氣息,舒服極了。
我只是製作了魔杖。但多虧這些魔杖環環相扣發揮作用,東京的文明水平纔在最後關頭止住了下滑,醫療基礎設施也保留到了能進行較簡單的手術和術後處理的程度。
看來只是像要死了並不會真死。
「我不要去醫院。醫生不是要問診什麼的嘛……」
「……喂?你都冒冷汗了。沒事吧?能站起來嗎?喂!」
鎮靜劑和麻醉啊~?那不就是要強行讓我失去意識嗎?
「闌尾炎……?那是會死的病嗎?」
日和一言不發地緊緊握住了我的一隻手。
「對。肚子……痛得要命……!」
「太好了,是盲腸炎啊。不對倒也算不上好。」
奇、奇怪了。我明明不記得喫過什麼有問題的東西。
我是不想看醫生,但只要能讓我擺脫這種劇痛,現在怎樣都行了。救命!
我一邊等疼痛緩解,一邊應和着日和的嘀咕,可過了一陣,肚子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痛。
我想站起來,卻身子一晃,被日和扶住了。
「盲腸炎……」
總覺得不太喜歡。畢竟也不是沒有一睡不醒的可能。
「我覺得應該是闌尾炎。」
有日和照顧比動不動就得和醫院工作人員打照面輕鬆多了,實在幫了大忙。最重要的是沒有社交壓力。雖然佔用了朋友的時間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嘛有困難時本就該互相幫忙吧。
這樣啊,太好了。
「我是魔法醫生石矢。接下來要用的是眼球之魔女大人的透視魔法迂迴詠唱。會使用三種格雷姆林調整輸出對身體內部進行三次透視。您可以把它理解成類似X射線檢查。不過不同的是,由於無法顯影成片,很難向患者或陪同人員說明情況,還有輻射劑量爲零。有什麼問題嗎?」
日和像風一樣穿過街道,明明跑得飛快,卻沒讓我受到絲毫顛簸。
「!? 大利醒了!太好了~……!現在距手術結束大概過了三十分鐘。你,好像對麻醉挺敏感的。聽說一般會醒得更早,所以我很擔心。」
沒想到這裏已經引入X光檢查真讓人安心。白鼬老師,真是太感謝你發明迂迴詠唱了。多虧了你,看來我也能好好做個X光檢查了。
面對醫生的提議、不知爲何立刻回答的是日和而不是身爲患者的我。
我重複着院長的話。
「我說真的。畢竟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做手術。」
記得好像是出了名的做個簡單手術就能治好的病。
日和看了看我的臉色,又見我捂着肚子,立刻就明白了。
哇,力氣也太大了!簡直像被相撲力士或摔跤手牢牢抱住了一樣。特別穩當,特別安心。
「醫院?不要,我喫藥就好……」
那我,不會死嗎?明明肚子都痛得像要死了一樣?
「請放心。不是壞消息。」
「什麼嘛、是好消息啊。嚇我一跳。」
「是的。是好消息。不過聽起來可能會有些奇怪。我們在您睡着時做了各種體檢和檢查、結果呢……」
聽醫生說、我似乎是個奇人。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個手巧得驚人的奇人,但這回也得到了醫學和人類學上一定程度的解釋。
人類是從猿進化來的。
不過實際上仍處於進化途中。
比如世上偶爾會有具備四色視覺的人。普通人是擁有三種視細胞的三色視覺者,而四色視覺者擁有四種視細胞。
據說四色視覺者能辨別的顏色數量是三色視覺者的幾十倍到一百倍。
這正是應該稱爲進化的變化。四色視覺沒有缺點,可以說是三色視覺的全面升級版。
而我的眼睛似乎也進化了。據醫生說眼球周圍和內部發現了非常特殊的組織。雖然無法斷定,但或許是分辨率大幅提升,能像顯微鏡一樣看東西。
嗯確實如此。這雙眼睛是遺傳的。母親視力很好,姐姐也很好。不過都沒好到我這個程度。應該是從母親那邊遺傳的吧。
心臟也很特殊,大約每10秒才跳1次。因此每次搏動會泵出大量血液。這方面已有病例,據說雖然特殊但不影響健康。
就是這樣。這可方便了。據說普通人的心臟怦怦跳時震動會傳到手指讓手發抖、但我的心臟每10秒才跳1次所以幹活時能相當穩定。
最後一個驚人之處是手指的變化。據說活動範圍大又柔韌卻能在固定時保持高度穩定,而且應該能做出精細的動作。
早知道了。畢竟我能把雙手所有手指同時反折貼到手背上。我可沒見過別人能做到。
「也就是說變異成魔法使了?」
日和用似乎帶着幾分期待的聲音問,但醫生搖了搖頭。
「並不是魔法使。沒有發現發聲器官的變異,魔力也沒有增加。即便排除植入左手背的格雷姆林造成的魔力上限下降,也完全在人類範疇內。臟器等雖然相當年輕但也很正常。雖然是非常特殊的個例,但與魔法變異不同全部都能用醫學解釋。可以說處在我們人類進化的延長線上,是走在最前沿的例子之一。」
「哦」
即便把課程縮減爲國語,算術,理科,道德(含保健)四門,教師數量仍然只是勉強夠用。從把社會課的內容混入國語課,把圖畫手工課的內容塞進理科課等等政策可見他們付出了令人動容的努力。
不過、龍之魔女的性格有點那個,作爲消息來源不太可靠。
和朋友玩雖然開心但會累。還是一個人待着最輕鬆。
據說從新年開始推行的新貨幣流通得很順利。
「真慘啊。沒顧上大利不在時這些火蜥蜴的事……」
龍之魔女作爲東京魔女集會的使者在二月底左右拜訪琵琶湖時雖然表面上受到歡迎,但據她說「總覺得有人在試探我。有股不妙的味道」。
我蹲下想摸摸寵物哄它們開心,它們卻有些用力地咬了我的手指。
東北狩獵公會正如其名精於狩獵,由於掌握屠宰技術的市民很多,打倒魔物和素材的剝取利用上遠遠領先於東京。通過貿易東京也能享受到這些好處了。
「咪ー咪、咪咪咪ー!」
回去後得一邊做康復一邊照顧住院期間一直沒管的火蜥蜴纔行。
「啊,就是年輕人用來表示特別或異常之類的詞……」
不太妙。
……有種不好的預感。
去年年底前後討伐大太法師一事還記憶猶新。
然而新年伊始以九州爲大本營的荒瀧組閃電般襲擊了琵琶湖協定並將其攻佔。
更可怕的是據說這還是先解決了大問題才下決心恢復教育的。
「喂,剛纔咬你了啊!? 沒事嗎?」
不知是聽見腳步聲還是感覺到魔力,總之察覺老大歸來的三隻火蜥蜴跑到門口仰頭看着我,咪咪直叫着發脾氣。
*
「這樣啊,抱歉。我不太熟悉新詞。至於視力的革命性進化,翻看進化史就會發現雖然極爲罕見卻也並非沒有先例。比如生物獲得眼球時的進化就是革命性的。原本只能平面視物,變成了能立體視物的結構。類人猿獲得眼眶後壁的進化同樣具有革命性。由於眼球后方形成了骨壁,視點的穩定性大幅提升,從而獲得了清晰而不晃動的視野。您眼睛發生的變化也足以比肩剛纔提到的眼睛進化的重大轉折點……不對、這麼說有些誇大了。但毫無疑問這是進化中很了不起的一步。」
大太法師的神祕黑色格雷姆林開始在甲類魔物和部分乙類魔物中零星出現了。
「咪!」
這下很清楚格雷姆林災害前日本的教育條件有多優越了。怪獸家長,可疑人員闖入之類的都只是些和平年代的問題嘛。現在可是真有怪獸,而且治安較差的地區別說怪獸家長連喫人的怪獸都會出現在學校操場上,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主要是甲類魔物開始使用時間加速魔法了。
暫且恢復了六年制小學義務教育,但比如在格雷姆林災害時還是小學一年級新生(6歲)的孩子,到現在就已經11歲了,還沒有接受正規教育。
對魔女集會來說比起遙遠而交流稀少的地區發生的問題,還是自身的問題更重要。
光聽這些二手消息感覺荒瀧組像是反社會勢力啊。說得更明白點就是黑幫。
「開掛……?」
之後我每天懶洋洋地收拾屋子,挑選稻種或育苗。這段時間裏各種事情也在推進。
「對了。日和也做個體檢怎麼樣?說不定能查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鮭魚,乾貝和昆布等從舊時代延續生產至今的食材也有不少。
北海道的特產自然是被馴化的魔物,也就是魔獸。魔獸本身自不必說,用魔獸奶製成的奶酪和酸奶(喫多了會鬧肚子)也能賣出高價。
可也不能把11歲的孩子混進6歲的孩子裏一起當作一年級新生。身體和智力的發育階段都完全不同。
「抱歉抱歉。突然丟下你們不管是我不好。」
然而荒瀧組的暴力卻盡顯末世的惡劣一面。
我頂着它們小小身體的衝撞和尾巴的拍打看向玄關,發現門的下半部已經被燒壞了。
琵琶湖協定被荒瀧組吞併,就此消失。
在格雷姆林災害中崩潰的這個世界終究是暴力說了算。或許因爲日本人傾向於避免衝突的國民性,雖然發生過各種事件,東京魔女集會仍維持着鬆散的聯合,維持着法律與秩序。東北和北海道也一樣。
聽說從北海道進口的石狩煤田的煤賣得很便宜,我便下單讓下一艘貿易船送來100公斤。雖然花了2萬日元(相當於舊貨幣的20萬日元)但我賺得不少並不心疼。得給火蜥蜴們喫點好的纔行。
哎呀,肚子劇痛時還以爲自己要死了,結果還是挺過來了。
日和想替我餵食時不知怎麼弄壞椿最喜歡的玩具的那件事還記憶猶新。
甲類魔物本就強大。只有魔女或魔法使才能擊敗。
明天就出院了。
也從醫學上弄明白了自己爲何如此手巧(感覺醫生已經講得相當通俗易懂了),總體來看這場意外也不算壞事吧。
「哎喲。疼疼疼……」
能牽引船隻的水生魔獸還很少而且珍貴所以貿易頻率並不高。惡劣天氣或水生甲類魔物出沒也常導致停航。
真慶幸我屬於能在和平年代完成全部學業的那一代。
簡直爲所欲爲,甚至還有用火熔掉倉庫捲簾門闖進去四處亂逛的痕跡。連日和都嘆氣。
雖說是襲擊,實際上是迫不得已介入琵琶湖協定那令人看不下去的內鬥,救了因內訌而身陷困境的市民!也可能是這麼回事。就算是黑幫至少也得是講俠義的黑幫啊。
琵琶湖協定因蘑菇疫情而發生政變,內部陷入混亂。
另一方面,尚未加入經濟圈的另外兩個大型倖存者羣體琵琶湖協定與荒瀧組正顯露出令人不安的動向。麻煩的是,青之魔女之前某次對未來的不妙預測就算沒全說中也相差不遠。
雖然聽到的大致都是我早已知道的事,但再次從醫學角度得到明確肯定還是令人信服。
過分擔心我身體還沒恢復的日和抓過我的手拉近查看,但連血都沒出。不過留下了牙印,看來生氣程度大概是中等。這怒氣和一起曬太陽時我翻身把它們同時壓在身下那次差不多。
在蜘蛛之魔女,喪屍之魔女和細石之魔女等少與外界交流的魔女的管轄區內貨幣經濟也得到了接受,形成了涵蓋東北狩獵公會和北海道魔獸農場的經濟圈。
從使用時間加速魔法的魔物屍體中總能採集到會隨時間流逝化爲塵埃消失的神祕黑色格雷姆林。
表達情緒向來激烈的椿自不必說,木炭和性格溫和的石炭也發出滿是責怪的低沉叫聲,三隻的不滿化作讓皮膚刺痛的熱浪傳了過來。
好了好了乖寶寶們。剛病好就得收拾亂七八糟的家確實讓人頭痛,可火蜥蜴們還是連一歲都不到的小寶寶。根本生不起氣。比起生病或消瘦衰弱要好上一萬億倍。還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通往東北狩獵公會的陸路因討伐大太法師而開通,貿易商隊在魔法使的護衛下來往穿行。草木侵蝕和開裂問題日益嚴重的幹線道路已開始整修,聽說還有人提議將來讓鐵軌上跑起貨運列車。
我向帶來新滅火器和廚具的日和發出了暫時謝絕探視的通知。也請她把同樣的內容轉告大日向教授。
「像這雙眼睛我自己都覺得是開掛了呢。」
「!」
可這樣一來又會冒出「爲什麼××是這樣安排的、我卻不一樣?」之類的不滿。
因爲年齡上該讀六年級所以就從六年級開始!總不能這麼辦。
光是聽着都覺得難辦,當事人們肯定早已忙得人仰馬翻了吧。阿彌陀佛。
開鎖走進屋裏,果然已經被折騰得一塌糊塗。
兩人也很瞭解我,我只需答應隨身帶着用於緊急聯絡的眼球使魔,這事便說定了。
「哈!給魔女體檢根本沒用。我雖然看着像人,但沒有心臟,核心體溫也在零度以下。就算檢查也只會查出不正常的地方。」
雖然有兌換配給券和新貨幣時排起長龍,反覆宣傳後仍不斷有人想使用舊貨幣之類的小問題,但總體還算順利。
簡直沒完沒了。
爲了不再刺激生氣的寵物,我讓日和去城裏採購新的滅火器和廚具,自己開始收拾被糟蹋的家。
「離譜。手明明和普通人一樣暖啊。也有脈搏啊。」
光年級問題就夠棘手了、還有上學途中遭魔物襲擊的,不習慣集體上下學的孩子們整隊迷路的,因爲擔心孩子跑來學校接人的家長造成大擁堵的,在學校亂放魔法大打出手造成人員受傷的,各種各樣的問題接連不斷。
「可我也不好過啊。我做了手術啊手術。原諒我吧。」
不只是教育問題,魔物問題也是這幾個月讓魔女集會頭痛的棘手議題。
比如就在上週4月4日終於恢復的學校教育就帶來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問題。
拆線並聽完居家療養的注意事項後,我在日和陪同下回到奧多摩。迎面而來的是怒氣衝衝的火蜥蜴們。
明明乍看就是個普通的美少女啊。想不通。
居然襲擊其他倖存者羣體。太可怕了。
工坊爐子和土間竈臺裏的灰全被扒了出來撒得到處都是,廚房的平底鍋和煮鍋還有菜刀都被熔在一起扔到角落。原本每個房間各放一個的滅火器被胡亂扔到後院,像殺父仇人一樣被抓得滿是傷痕還被撒上土弄得髒兮兮。
這些甲類魔物開始獲得棘手的新能力這件事極爲嚴重。
完全不懂這雙手是怎麼使出那種力氣的。
爲了不給身體增加負擔,邊幹邊歇好不容易只把臥室收拾乾淨,太陽已經落山了。
「進化史真厲害!」
「沒事沒事。真生氣了會噴火的。還只是咬就說明在手下留情。」
魔女和魔法使雖然都發生了離譜的變異進化,我這可是純地球產的正統進化!簡直就是在說別小看人類的潛力。啊哈哈!
我正研究着僵住後一動不動的日和的手,醫生笑眯眯地道了聲保重,臨走時又告訴我如果恢復順利明天就能出院。
「我覺得就算顧上也不會有區別。你又不招它們喜歡。你來照顧只會適得其反吧。」
不過,消息來源只有一個還缺乏可靠性,究竟有幾分屬實也不清楚。
看來是食物不夠了,它們便把家裏所有的架子壁櫥都翻了個底朝天找喫的。
在討伐大太法師前後,強大的魔物開始偶爾變得更強。
沒精神的反倒是我。醫生叮囑我一個月內避免劇烈運動不要勉強自己。
牛舌,毛豆餅和品牌大米「一見鍾情」等從舊時代勉強留存下來的特產也有少量進口,兩地之間物資與人員的交流都在增加,貨幣作爲交流的潤滑劑得到了廣泛運用。
「!」
這方面各學區的處理方式不同,有的區因教師數量不足把年齡完全不同的孩子硬湊在一起,也有的區只把年齡差在1歲以內的孩子編在一起、還有的區按年齡分配年級同時加大補課力度試圖跟上進度等等,千差萬別。
北海道魔獸農場因海怪克拉肯消失,開通了太平洋一側的沿岸航線,利用水生魔獸牽引船隻讓北海道─仙台─東京的貿易路線活躍起來。
我把兩人頻繁寄來的信當作報紙打發時間,也暫時停下了魔杖製造,把初春的時光用來悠閒療養。
房子沒被燒掉就算不錯了。要是青之魔女這個在火蜥蜴們眼中的外敵試着忙前忙後地照顧,我家現在恐怕已經是一片焦土了。
真是的,光讀信裏那些已經說得很委婉的事就覺得累。
把碎玻璃和碎陶片還有撒滿地板的灰用掃帚和簸箕收起來一起扔到後院。燒焦的枕頭和牀單也得換。把被弄出洞的玄關門換成從附近民宅借來的同樣大小的門,再收回被拿到反射爐巢穴裏的錘子和雕刻刀。
我握了握又捏了捏日和的手,觸感完全和普通女性的手一樣。(譯者注:你真的摸過普通女性的手嗎?)
「咪咪!」
因盲腸開始的住院生活六天就結束了。
火蜥蜴們跟在我身後竄來竄去嘴裏冒着火星,但我拿來牙刷幫它們刷乾淨沾滿灰燼和灰塵以及幹泥的身體後它們便搖着尾巴消了氣。
目前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甲類魔物約佔整體的五分之一,使用的時間加速也只持續數秒。魔女們還應付得來。
然而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魔物慢慢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戰鬥經驗豐富的魔女被突然加速的魔物打個措手不及,有幾次因此受傷。
今後持有黑色格雷姆林的魔物繼續增加,不斷覺醒新能力的話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了。最壞的情況是魔女和魔術師們會應付不過來,甚至不能排除東京遭到成羣強大魔物蹂躪的可能。
距格雷姆林災害已過五年。
爲什麼魔物偏偏到了現在纔開始獲得新能力?而且還是相同的棘手能力。
本年度爲了查明這個謎團,據說增加了大學魔物學科的研究預算。
戰鬥學科也增加了招生名額、聽說格雷姆林學科正在研究利用鋒利的格雷姆林製作對付甲類魔物的格雷姆林榴彈。
奧多摩是頂多只會出現丙1類魔物的和平地區,還一直布有迷途之霧。雖是東京數一數二的安全地帶、聽到這些消息也無法掉以輕心。魔物變強有百害而無一利。
話說回來。
我一邊從信裏讀着各種不妙的消息一邊療養、轉眼5月將近插秧時節也快到了。需要靜養的時期也過了、我便帶上火蜥蜴們出門散步順便讓身體適應活動。
插秧是重體力活。得在插秧前讓久未活動的身體恢復狀態。
清楚羣體內等級的火蜥蜴們散步時絕不會走在我前面。只會邁着小步跟在後面。
最囂張的椿追着蚱蜢用前爪抓住它們,好奇心旺盛的木炭則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朝蒲公英的絨毛噴火忙個不停。慢性子的石炭總是落後,經常被椿戳着尾巴催促。
迷途之霧遍佈奧多摩全域,所以沒法欣賞綠意初萌的春山遠景。不過沿着走慣的路散步倒是很能調節心情。
身體狀態也不錯。試着小跑了一段肚子也沒痛。看來可以認爲已經完全恢復了。
復活!大利賢師,復活!
走到奧多摩邊緣的我正想心情愉快地轉身回去卻彷彿聽見霧那頭傳來什麼聲音便停下腳步。
我以爲是聽錯了便側耳細聽,確實有聲音。
「……叔…………叔叔……」
義務教育恢復後,信裏提過那些人生第一次上下學的孩子們經常迷路的消息來着。
這孩子,上半身明明是人下半身卻是植物!
也想過叫日和來處理,但再怎麼說也不能爲了這種屁大點事叫她。出現龍和生病那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事。
「啊!是叔叔!終於找到你了!」
畢竟我上小學時也曾走着走着迷路到了隔壁市。當時總覺得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景色熟悉的地方。那次是父母報警後趕來找我的警察幫了忙。
把迷路的孩子帶到青梅線的鐵軌邊再告訴她通往市中心的方向就夠了吧。至於她能不能回到家我就不知道了。我可負責不到那個地步。
從霧中現身的正如之前判斷的那樣是個小女孩。
我驚得差點癱倒。
女孩正用不安的聲音呼喚着叔叔。
然後我也發現了。
我走近想搭話,女孩便回過頭髮現了我。
是人聲。
你,不是花之魔女的子株嗎!?
而且還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我困惑了。這附近應該不會有人靠近纔對?
我花了足足幾分鐘才鼓起見陌生人的勇氣,以防萬一把木炭和石炭當作火焰噴射器各拿在一隻手裏,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這孩子下半身穿的不是裙子。
有可能。
雖說是迷路的孩子但也是人。我可不想主動去見。
可是迷途之霧是魔法霧。一旦踏進這片霧裏,最壞的情況就是一直迷路直到餓死。
女孩一改不安的神情,臉上頓時亮了起來高興地跑了過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從身高看來大概是小學低年級的孩子。臉蛋稚嫩可愛,綠色長髮上彆着雅緻的紅色花飾,在霧中不安地環顧四周。女孩身上飄來一股似曾聞過又好像沒聞過的柔和花香。
這就不太行了吧。
怎麼會在這裏!?
「叔叔!叔叔!叔叔啊啊啊啊!……你在哪兒?叔叔!」
是葉子和花瓣。
嗯。好想裝作沒聽見直接回去。
不對等等,是這樣。
一定是有小鬼沿着鐵軌一路走到了這種地方。
啊哈。明白了。
可是,要是在這裏裝不知道她大概會一直迷路直到死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