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村莊的惡鬼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8079 字
那是一個位于山間、與外界隔絕的小村莊。
在山體陡峭的斜坡上開闢出層層的梯田,零星散佈着已古舊不堪的鐵皮屋頂房。
別說是信號燈了,最寬的一條路也並非瀝青,而是砂石路。一輛被遺棄的長滿紅鏽的輕型卡車停在砂石路的路邊,車身已漸漸被茂盛的藤蔓植物所吞噬。
格雷姆林災害使很多城市的文明都遭到了毀滅性的衰退,但這個小村莊給人一種災害之前就已經這般蕭條,冷清的感覺。
地獄之魔女來到這裏時已經是十月深秋,正是收割稻子的時節。飄落的紅葉堆積在地上,將遠處的大山裝飾得宛如巨大的火焰一般。
手持錫杖從山間小道長途跋涉而來的地獄之魔女,卻迎來了村民們投過來的石子與悲鳴。
「啊,鬼啊!鬼來啦!」
「快走開!這裏什麼喫的都沒有!」
「慢着!!我是魔女哦!!只是想問你們點事情!!」
「這鬼什麼情況,居然說話了!大家!不要聽信她的話哦!小心妖言惑衆!」
「都說了不是了!!我不是魔物!!也不是妖怪!!」
「快去叫池上先生!是鬼,是鬼!」
不管說什麼,得到的回應都是謾罵與攻擊,地獄之魔女束手無策逃了出去。
直到逃到了從村裏望不到的地方,地獄之魔女躲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大岩石後面一邊休息一邊仰望天空。
人類被剝奪了電力,失去了交通和通信手段。在都市的話,人們通常都會反覆調查和交流情報,然後共享關於災禍的信息,但這種孤立的小羣體卻完全不同。
像這種在格雷姆林災害後沒有了解到世界局勢的變化,始終把自己封閉起來生活的小村莊不佔少數。
不,還能生活得下去已經算好了。自地獄之魔女離開東京到這裏,途徑的大部分小村落都因食物不足和魔物的襲擊而毀滅,變得了無人跡,瀕臨崩塌的房子也都被當作了魔物的巢穴。既無弔唁之人,也無安葬之墓。
孤立無援三年之久仍苟延殘喘至今的這個村落,只是罕見的個例而已。
大概他們也無從得知魔女的存在吧。魔法也是一樣。
所以纔會把外表怪異的地獄之魔女當作魔物來驅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抱歉!!我不是可疑人物!!只是因爲村裏沒有水!!想來這裏調查一下原因!!並沒有敵意!!」
腦中一下子湧出不想待在這裏,想快點離開的感情的地獄之魔女緊握着手中的錫杖,咬緊牙關使出全力控制住精神力和魔力以抵禦來自魔法的精神干涉。
男人嚇得目瞪口呆,就連手中的獵槍都掉在了地上。
這村子的稻田和旱田已經乾的開裂了。本應該果實飽滿的稻穗現在卻瘦瘦的顯得沒有一點精神。
格雷姆林災害奪走了一切,破壞了一切。家人和友人的生命被奪走這種悲慘的事並不少見。反而身邊重要的人一個都不少的情況才更爲罕見。
小女孩翹起嘴不高興地說着,地獄之魔女一時語塞。
忽然感到太陽穴一股陣痛襲來,等到回過神來地獄之魔女才意識到自己中槍了。
「不知道。快點離開。」
「沒有了!!? 是乾涸了嗎!!? 」
「食水!!? 」
還是用池子裏的水養着食水,導致作物沒有收穫,最後承擔捱餓的風險呢。
「可以哦,就一下下哦!!無蜜之花亦有其香。」
村子的水源在一所建在村子中地勢最高的氣派的屋子後面。原本那裏有一片很大的水池,從那裏流出的水供給着全村。
「啊。呃,哈哈哈,要是那樣早點說就好了嘛。哈哈。水源,水源是吧。嗯,那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
總之地獄之魔女先是雙手高舉着走到一棵樹齡大概有幾十年的粗壯的大樹旁邊。接着,她隨意地環抱着那顆大樹,連根拔起扔到了一邊。
只會對帶有強大魔力的生物纔會起作用的魔法嗎。還是說只對魔性的存在起作用嗎。
但快樂的時間總是很短暫。不久太陽就快落山,地獄之魔女停下了製作竹笛的手。
從小女孩用盡自己所知的詞彙、竭盡全力的講解來看,水源似乎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不久後就乾涸了。
當男人在觀察地獄之魔女的時候,地獄之魔女也在觀察這個男人。雖然懷疑過是不是魔法使,但看來並不是。魔力只是普通人水平。
但是有一點想不通。如果池上是魔法使的話,村子沒有被魔物破壞雖然說得過去,但河水消失了卻無法說明。
大概是因爲很長時間都沒有玩伴,小女孩不管地獄之魔女做什麼都會興奮到誇張地大笑,僅僅是看着就會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不僅如此,水池的四周被高高的防洪沙袋和堆土所包圍,從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即便如此她那閃閃地天真無邪的眼睛裏卻沒有透出絲毫的膽怯,當發現被地獄之魔女察覺到之後更是輕盈地靠了過來。
原來是因一隻魔物強力地宣示着自己的領地,才得以使其他魔物無法靠近。
在這短短時間裏就受到自己影響的可愛少女也用大嗓門抗議道。讓人不禁一笑。
「欸,水?那個,水的話有河哦。可是呢,現在已經沒有了。」
地獄之魔女有着可以持續數年不眠不休的馬力和體力和精神力。是可以媲美機械的便利體質。
被精神地問好了當然要精神地問回去。女孩被不假思索地做出回應的大嗓門嚇得捂住了耳朵。面對明明很有壓迫力的地獄之魔女,女孩卻放鬆地上前搭話並且毫無戒備地仰望着她。
「對不起哦!!因爲我是壞壞的鬼!!在一起時間太久的話我會變得想喫掉你喔!!」
回頭看向後方,一個端着獵槍的中年男子正在茫然地注視着自己。
「你說,你是魔女?雖然不知道你是誰,趕緊離開這裏。外人在附近徘徊很讓人困擾。」
到底是讓池子裏的水流向村莊,餓着食水,承擔被魔物襲擊的風險呢。
地獄之魔女首先便想到了「肯定不會錯,一定是某種魔法吧」。這個池上某人應該是魔法使吧?如果是和自己一樣作爲超越者覺醒的男人的話,趕走魔物保護村莊這種事當然是可以辦到的。
但即便拋開這一點,也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似乎在隱瞞着什麼。
面對男人刻薄的態度,地獄之魔女察覺到了些許可疑。
正當地獄之魔女爲村子的問題發愁時,發出了樹枝折斷的聲音。轉頭一看,夾在背靠的那塊大岩石中間,一個探出半個身子的小女孩正在津津有味地注視着自己。
「嗯,做爲局外人插手你們的事抱歉!!但又不能放任不管!!至少可以告訴我村裏供水不足的原因嗎!!? 水源,就在這裏吧!!? 」
眼下更重要的是幫助村民的事。也就是想辦法解決水源乾涸的事。
「哇。」
「誒……好,好啊?髮梢的話給你喫也沒關係哦!好不好嘛,吶,再玩一會吧?對啦,大姐姐也來我家吧!我家有撲克牌哦,還有黑白棋。我把最可愛的娃娃借給你!」
端着獵槍的男人緊張的有些狼狽,但當地獄之魔女高舉雙手微笑着靜止了一陣後,漸漸冷靜了下來。
「吶,大姐姐。可以陪我一起玩麼……?」
「真的很困擾啊!!我只是想知道水源爲什麼會乾涸而已!!怎麼辦好呢!!? 有點不耐煩了呢!!」
鯰魚用它渾濁的眼球緊盯着入侵進來的地獄之魔女,伴隨着鬍鬚的震動發出了像青蛙一樣的叫聲的同時,發動了某種魔法。
地獄之魔女漸漸忘記了飢餓,享受着這一瞬間的快樂。
「乾涸……?那個,本來有水流的地方現在已經沒有水了。」
和女孩分別後感到一陣寂寞的地獄之魔女懷着戀戀不捨的心情把目標指向了水源地的池上家,重新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當然,她也知道真正可疑的是突然出現在這裏,還說着很在意村裏的重要設施的外表像怪物一樣的自己。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認爲「大家都在受苦,所以無所謂」。
總之,池上一邊撫摸着巨大鯰魚滑溜溜的後背,一邊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嗚哇……!好厲害好厲害!怎麼做到的!? 咒語!? 」
自稱池上的男人從倉庫裏拿來了梯子靠在堆積起來的沙袋上,準備進到水池內側。
水位幾乎已經下沉到底,使眼前呈現出一片灰色的泥潭。巨大的鯰魚在泥塘中心盤臥着,一口一口地吸着從泥潭底下冒出來的清水。
正在煩惱該不該插手村子的內情的時,小女孩戳了戳地獄之魔女豐滿的大腿,扭扭捏捏地說。
把散發着微弱香氣的花環戴在頭上後,小女孩開心得眼睛閃閃發亮。
看樣子小女孩也不瞭解事情的詳情,地獄之魔女端起手臂陷入了思考。
「哼哼哼!!大姐姐知道好多這種魔法喔!!要不要教你幾個啊!!? 」
到底是爲什麼要用沙袋圍起來呢?沙袋附近還散發着一種乾貨般的香味,也有些匪夷所思。
就當感到不可思議的地獄之魔女撥開草叢想要靠近沙袋時,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一下子掙開溫暖的小手,地獄之魔女拄着錫杖站起身,搖了搖頭。
很難下判斷。
男人被這震撼的大嗓門嚇得又有些膽怯了。
「原本是人類哦!!普通的動物變成魔物,唔,用你們的話說是妖怪吧!!? 變成妖怪的事知道嗎!!? 我是那個的人類版本!!把我當作是擁有妖怪力量的人類就好了!!」
那傢伙全長接近5米,是一條巨大的鯰魚。
如果是山體塌方造成的水源被阻斷的話,還可以挽救。
地獄之魔女蹲下身使自己的視線和少女相交匯,用手溫柔地梳理着她亂糟糟的頭髮說。
緊接着看不見的波動以巨大鯰魚爲中心向四周擴散,刺激着地獄之魔女的神經。
地獄之魔女打算順便向小女孩打聽一些情報。
「…………」
男人戰戰兢兢地放下槍,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地獄之魔女。對方的視線在自己的臉和胸部之間反覆遊走讓地獄之魔女感到了邪念,但她儘量不去在意。雖然有些不舒服,但對方沒有做什麼的話也沒必要特意指出來而破壞了現在的氣氛。
在最原始力量的威壓下屈服的男人態度大變,卑微地獻出諂媚的笑容恭迎着地獄之魔女。
即便是缺水最多也就是沒有收成,一旦被魔物襲擊立刻就會出現死者。
「小丼哥哥和小阿都死掉了。媽媽和爸爸也不在,爺爺和奶奶不肯陪我玩。說他們很忙。」
地獄之魔女露出了微笑。
「不行!!快,回村子去吧!!爺爺和奶奶一定也在擔心!!我要喫掉讓大人擔心的壞小孩咯!!哇嗚——!!!」
「哦……啊啊……?」
年齡大概有6~7歲左右吧。臉頰髒兮兮的,嘴脣也已經乾的裂口子了。粉色的鞋子比腳大了一圈,衣服也一樣鬆鬆垮垮的。
「你是村子裏的孩子吧!!我是地獄之魔女!!有一件事想請問你,這村子裏的水是怎麼來的!!? 」
但是,出現一個小意外……
聽說本應流經村莊給稻田供水的小河在村裏的名人「池上先生」的房子後面。池上大伯使用咒語從魔物的襲擊中保護了村子,小女孩拍着胸脯炫耀道。
「唔……!!? 咒語啊!!」
剛踏入村子看見這些半死不活的農作物的時候就在懷疑是不是鬧乾旱了,果然是這樣。
「快要到傍晚了呢!!該回家了喔!!」
「你是……妖怪,嗎?」
「你是這家裏的人嗎!!? 我是地獄之魔女,正在進行助人之旅!!不要在意我的大嗓門!!」
「這傢伙是電氣災害剛剛發生不久就跑來水池裏住下的妖怪。我叫它食水。」
居然不會害怕自己這樣的喫人怪物,真是一個惹人愛的女孩子。雖然小女孩一個人離開村子接近一個來歷不明外表怪異的人是很危險的,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到很開心。
慎重地權衡過後,男人帶着幾分遲疑開口問。
池上爬着梯子進到了內側,而地獄之魔女則輕輕一躍就翻過了沙袋牆。隨即出現在牆壁內側的大水池中央的,是一隻魔物。
地獄之魔女此刻正是在拯救格雷姆林災害的受難者之旅的途中。既然這裏衣食無憂,那麼局外人也沒必要冒着捱打的風險強行插手。
應該是沒什麼特別的普通人吧。但說不定也會像那個造魔杖的一樣,有着某種不依賴魔力的特殊技能。
爲了抑制看到身材勻稱的身體後湧上來的食慾,地獄之魔女用力擊打自己的腹部,隨後高舉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敵意辯解道。
「你好!」
就好像在老師面前把香菸藏在背後,目光猶豫不定的高中生一樣。曾在學生時代見過的光景與此刻眼前的景象彷彿重疊在了一起。
「這,這樣啊。」
地獄之魔女手指地面詠唱咒文,然後將落葉下面長出的花朵編了一個花環。
「唔,有點難辦啊!!」
與不斷深呼吸使自己保持冷靜的地獄之魔女相反,池上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
「欸!!? 唔,嗯,爲什麼不和你同齡的孩子玩呢!!? 」
一瞬間,感到池上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你好!!」
地獄之魔女的手指被女孩的小手緊緊握住,一邊用力拽着,一邊懇求道。
說着便張開了位於腹部的第二張嘴大聲咆哮,女孩驚得目瞪口呆。趁此機會地獄之魔女縱身一躍在樹與樹之間穿插着逐漸消失在深山裏。
「這傢伙會喝起水來沒夠。只要有就會喝。它是村子的守護神,所以我纔會把水池裏的水都供給它,好好地養着。至於下面的那羣人也只好讓他們稍微忍着點缺水了。至少比被魔物殺掉要好吧?」
「欸——!? 不要!爲什麼非要回家不可呢!? 」
但是,有個疑點。地獄之魔女疑惑地看向池上。
「那樣的話爲什麼要把這個池子隱藏起來呢!!? 這魔物挺強的吧!!並不是爲了從村民手裏保護魔物吧!!」
「這,這個。」
一時語塞的池上,一邊含糊其辭一邊不自覺地用腳在地上蹭來蹭去想要隱瞞什麼。
敏銳的地獄之魔女一把推開池上,彎下身檢查食水的腹部下面發現雖然滿是泥巴,但竟然堆積着一些黯淡卻依舊閃耀的砂金。
就在怎麼都沒想到會是財寶而被震驚到的地獄之魔女面前,食水打了一個大嗝緊接着又從屁股裏滴落了一塊黃金。
「黃金……!!? 這魔物,能產金子啊!!」
「嘁!對對沒錯。食水是搖錢樹,能產金子的妖怪。我怕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偷走金子才堆起這面牆的。所以纔不想讓人看到,明白了吧?」
池上看似無奈地坦白了,不過還是沒有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既然來都來了,就應該把所有可疑的事全都搞明白纔行。
地獄之魔女指着堆積起來的沙袋的一處,詢問了那股類似乾貨般的氣味的來源。
「那座墓是誰的!!? 」
「……墓?什麼墓?」
即使是一丁點的猶豫,也暴露了那一定是他做過的虧心事。
地獄之魔女從裝傻的池上身邊穿過,跪在散發着氣味的地面前,開始徒手用力地翻着泥土。
「喂!幹什麼!? 住手,不要挖了!」
「你不是不知道墓什麼的嗎!!? 那——肯定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吧!!? 」
地獄之魔女是喫人的鬼。
既喫人肉,也喫啃人骨。自然知道其氣味。甚至比人對人的感知更敏銳。
從地面散發出來的乾貨的香味,必定是人類的屍骨。
地獄之魔女與躲在大人身後的女孩目光交匯。
爲此揹負再多惡名也無所謂。即使下地獄也在所不惜。
預知魔法使的話,大概會以不殺爲前提而窺視未來改善現狀吧。
池上掌控着村子。不管外人說什麼都不會有影響。
雖然造不成一絲傷害,地獄之魔女卻裝成很痛苦的樣子,慌不擇路地逃走。中途也沒有忘記把金子和卷軸一起丟下。
之後又在食水棲息的大水池的不遠處挖了一個小水池,把喫得圓滾滾的食水推進了裏面。再挖一條水路讓大水池的一部分水流到這邊,大概就不會餓到它了吧。
在震天的怒吼聲中,清晰地聽到了甚至讓她感到後悔般的微弱的聲音。
村民們沒有追過來。聽到向這邊傳來的村民們勝利的歡呼聲,地獄之魔女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人們雖不喜歡被強迫,但會喜歡通過自己力量得來的東西。
「殺了她!殺了她!」
地獄之魔女開始回想。
在橘色的夕陽之下收拾農具的村民們震驚得驚慌失措,像捅了馬蜂窩一樣陷入了混亂之中。
那些拿着鐮刀收割稻穗的村民們,如同那稻穗一樣瘦骨嶙峋。
地獄之魔女憤怒地瞪着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的池上。
池上對自己的睿智深信不疑,堅定地說着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新鮮的人肉填滿了這具渴望悲傷的軀體,一直以來忍耐着的飢餓感瞬間化爲烏有。
喫人的怪物想要和人類和平相處,果然是天方夜譚。
這樣水就會回到村子裏。
已經把壞人喫掉一半,在一旁休息的地獄之魔女把另一半屍體放平,開始處理收尾工作。
「……你是壞人!!因你而受苦的村民們,有審判你的權力!!向村民開放水源,坦白你的罪狀,等待審判!!」
江戶川之魔女也是,眼球之魔女也是,繼火之魔女也是。一定會用更穩妥的方法把事態平息下來的。
「怎,怎,怎麼會這樣!」
「哈!沒用的。村裏那幫傢伙已經深信不疑是我用咒術趕跑了妖怪。我敢斷定,你這種像鬼似的傢伙,不管說什麼村民都不會相信的。我說的話和你說的話,你覺得村民會相信誰?」
儘管池上爲了和慢慢逼近的地獄之魔女保持距離而不斷後退,嘴角卻還露着一絲微笑。
「信不信我無所謂!!餵食水的水有一半就夠了吧!!? 這是最後通牒,開放水源!!」
心中感到些許寂寞和成就感的地獄之魔女背對着村子,拿起以鬼子母神爲名的錫杖,在叮鈴叮鈴的圓環聲中繼續着她的旅行。
而將水喫下後產出的糞便,也只是碰巧刺激到了人類的慾望而已。
畢竟,這村子只有池上一個壞人。
「鬼把池上先生喫掉啦!」
雖然火大,但池上說的不假。
即使被討厭,也沒關係。
先是推倒了沙袋堆起來的圍牆,好讓噴出來的清水能夠流入村子裏。
殺掉,喫掉。
「不要擺出這麼嚇人的表情嘛。我說,你本事這麼大,長得也不錯。就是身高有點過高了。其實,我因爲妻子不在了晚上會很閒。這樣吧,金子分你一半,就當是被我降伏了,做我的後妻————」
地獄之魔女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徒手扯下了壞人的腦袋。
「抱歉哦,先不讓你進入墳墓,進我胃裏來吧!!成爲我的血肉,等到我死的時候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食水只是單純地活着而已。
至少希望這個村子今後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最後的通牒被無視了。
忽然,地獄之魔女在激憤的村民中看到了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女的身影。
這個村子的民村不會聽信鬼說的話。
那是記錄着從東京魔女集會中學到的即使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簡單魔法教程。
食水只是爲了規避外敵而使用魔法,碰巧能幫上村民的忙而已。
地獄之魔女這般祈禱着,刻意地將池上剩下的半個屍體放進腹部的嘴裏,一邊貪婪地殘食,一邊大張旗鼓地走向村子。
地獄之魔女的後腦和腹部兩張嘴滴出黏得拉絲的唾液,一邊咀嚼屍體一邊向腹中說。
僅僅只是看到地獄之魔女的臉,村民們就已經非常排斥她了。
「……我也是沒辦法啊!明明都說了會分給她金子,可她卻堅持要把餵給食水的水分出一半給村子!那傢伙真是個笨蛋啊!不知道金子的價值,分出去一半水的話到手的金子也會減半。那傢伙就連小孩子的算術都不會啊。吶,你懂的吧?」
雖是一場形單影隻的孤獨之旅,但只要握住魔杖就能讓她想起有位知己在這同一片天空之下。
體型胖到自己幾乎無法動彈的大鯰魚像是要抗拒被強行從這舒適的泥潭中搬走一樣,不服地掙了掙身體。剛要大聲鳴叫,準備用魔法趕走地獄之魔女,但給它喫了一記大耳光後就變得老實多了。
就好像被獵槍的子彈擊中過一樣。
「不對!在學校沒學過嗎?金子在任何時代都是有價值的。儘管文明崩壞了金子還是金子。你知道這麼多金子價值多少嗎?金子比人的命還重要!」
並且女性頭骨的劉海處有一個被什麼小硬物貫穿過的痕跡。
自導自演了一齣戲的地獄之魔女逃到了離村莊很遠的地方回頭望去。
僅僅因爲這個男人膚淺的慾望,獨佔了水源。
村民們雖然躲過了魔物的威脅,卻因本可以避免的食物不足哀聲連連。
三張嘴的其中之一,後腦的嘴大大地張開吞食着被扯下來的腦袋,腹部的嘴則狼吞虎嚥地喫着無頭的屍體。
察覺到少女眼中映出了毋庸置疑的恐懼與厭惡,地獄之魔女的胸口痛如刀絞一般。
即便是在面前把對它無微不至的池上殺掉,也顯得毫不在乎。
「在喫人!那衣服……莫非是池上先生!? 」
「不懂呢!!金子不是殺人的理由!!更何況如今這個世道金子根本沒有用處!!」
被扔石子,被長槍刺,沐浴在罵聲與詛咒之中。
「殺……殺人犯……!」
終於由魔女之手,把深埋在地下的屍體挖了出來。已經徹底白骨化的屍體被破舊不堪的化纖衣服包裹着,從衣服的殘骸可疑判斷出死者是女性。
然而爲了揭露出這污穢的慾望,僅僅一個人的死去,卻會給更多人帶來痛苦。
並沒有加害村民的意圖,當然也沒有保護他們的意圖。
解決了魔物食水,有了豐富的水源,再加上便利的魔法,今後村子的生活想必會大有轉變吧。
彷彿又重現了最初踏入村子時的情景。只是罵聲和攻擊更激烈了。
「哇啊啊啊!又來啦!鬼呀!鬼出現啦!」
「很遺憾!!嘿!!」
「不要怕!拿起武器!該死的惡鬼,饒不了你!」
但如果是被趕跑的鬼丟下的祕籍,還是會過目的吧。
在村民們驅趕地獄之魔女的時候,也說過要去拜託池上。之前那個小女孩也是打心底裏尊敬着池上。
「是你這傢伙!!!把這個人殺了吧!!? 」
被逼問的池上情緒失控地大喊道。
但是地獄之魔女只能如此。
只會用血淋淋的方法來解決。
重要的是身處苦境的人們能夠變得幸福。
吸血之魔法使的話,大概會巧妙地說服他改過自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