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機大流行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4826 字
剛剛過完新年就收到預知之魔法使向全市發佈的傳染病預防通知的青之魔女,起初並沒有把這件事看得那麼嚴重。
畢竟也不止一次被預知一個月後身體狀況變差的人會增加了。
預知到大型颱風時,可以通過加固房頂和窗戶來把損失縮減到最小。
預知到乾旱時,可以提前把水儲存起來。
預知到流感時,可以把發源地封鎖起來避免病毒繼續擴散。
當然,預知沒能規避的悲劇也有很多。
例如沒能預知到大怪獸和入間的政變(政變多半是因爲入間的狡猾)。還有沒能防止地獄之魔女的暴走和葛飾大農場的毀滅。
但是未來被預知通常都可以防止悲劇的發生。
不管是怎樣的悲劇,只要能提前一個月做好防備,即便不能完全規避也可以大幅降低災害帶來的損失。
所以當預知到一個月後將流行起來的傳染病時,也會樂觀地認爲到那時可以將傳染病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但是,當青之魔女爲了幫大利向大日向送信而到訪魔法大學時,被五個院系中有四個停課了的現狀震驚到了。
「不管是學生還是教授,身體不舒服的人實在太多……」
在校長室迎接青之魔女的大日向也很明顯沒有了往日的精神。
臉色很糟糕,獸耳和尾巴也變得黯淡無光。
青之魔女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莫非小慧你也?還是休息一下比較……」
「不行。還有分析感染者的工作要做。在整個市內,大學裏出現身體不適者的佔比也是非常高的。但也有沒被感染的人。必須要查出其中的原委……萬一大學正是感染源的話……可是,如此說來也有些蹊蹺……」
大日向邊說邊整理着書籍中的資料,聲音也好手也好,都顯得有氣無力,用鋼筆寫下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這樣不行啊。快休息吧?」
青之魔女奪過鋼筆,把文件夾在腋下,不由分說地把大日向抱向沙發休息。
青之魔女趁自己還能活動之際,返回到了自己在青梅的住宅。
「看過醫生了嗎?要不要我去叫醫生過來?」
青之魔女把剪刀對準了頭頂上那朵蘑菇的根部,對着鏡子慎重地連同蘑菇的根部一起剪了下來。
雖然不能替代這個乖巧又可愛的少女的父親,但至少可以成爲她的姐姐,她希望能夠成爲大日向的姐姐。
慌亂之中青之魔女一邊呼喊大日向的名字一邊把脈,萬幸脈搏還在。聽到了呼吸聲,確認大日向只是睡着了的青之魔女擦了一把冷汗。
「……這是。」
的警告傳達給他。
當時魔女們被感染,無意識中成了孢子的攜帶者把病菌擴散開了……這樣一來,如今的慘狀也解釋得清了。
自己也被感染了!
即便查閱了圖鑑,上面也不可能有蘑菇病的處理方法。
青之魔女把紙條攥成了一團。
沒錯,如果已經精疲力盡了的話,確實讓她睡一覺恢復下體力比較好。
特別是魔法大學入學考試中的魔力量測驗,爲了測出學生的最大魔力量,99%的人都是由於魔力匱乏而失神的經歷者。
若是傳染病的話,事到如今隔離也沒有意義了。但和其他感染者接觸也不是什麼好事。
爆炸的威力雖然不高,但當時在場的所有魔女集會成員幾乎都沾到了粉塵。
愁眉苦臉的青之魔女僅拿回了牀單和毛毯,讓大日向睡在了在另一間空着的教室裏做的一張簡易牀上。也沒有忘記在教室的入口用紅色的油性馬克筆寫下一排醒目的大字「尋求醫護人員。除此以外的入侵者,殺。——青之魔女」。
一夜過去,一邊望着初升的朝陽一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的青之魔女,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揉了揉眼睛。
痛恨着自己的疏忽的青之魔女拖動着沉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進書房反覆翻閱着書架上的書籍。
並且青之魔女在討伐大怪獸時,也經歷過一次魔力匱乏的失神。
就這樣被蘑菇把體力和魔力吸乾,變成苗牀而死。
但剛一轉頭,卻從門縫裏遞出了一張字條。
和大日向一樣臉色鐵青癱軟無力的學生們佔據了所有牀位,甚至還有在牀上並排坐着的患者。
切掉行不通的話,用火燒可以嗎?如果用燒的變成更糟糕的情況怎麼辦?那凍住怎麼樣?說不定也會讓事態惡化……
輾轉在淺睡與清醒之間,往返於給大日向喂水,又將泡軟的麪包喂到大日向口中。熱了就將毛毯拿掉,冷了再將毛毯蓋上。還會幫助她上廁所。
青之魔女殺過很多人。有出於復仇的,也有出於自衛的,還有爲了拯救更多人而將他人捲入的,雖然都有着青之魔女自己的理由,但殺人就是殺人。結下的仇恨數不勝數。
不可能因爲僅僅一晚上的看護就如此疲勞。
青之魔女握着大日向的小手,輕柔地撫摸着她的臉頰說。
於是經過數個月根部在朽木內部的蔓延,準備萬全的蘑菇再一口氣成長起來。
青之魔女憂鬱地看着某家花壇中早已枯萎的花。
頭上長出的蘑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醒來時,發現頭上長了一個蘑菇。
醫務室的牀位已經滿員了。
儘管想要通過眼球的使魔發出警告,可現在病情已經惡化到只能維持虛弱的呼吸,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雖說不可能有那個蘑菇魔物的相關記載,但希望能找到哪怕是一點點的線索。
明顯的異物。她判斷這樣的東西長在頭上不可能對身體有好處。
大日向開始還有些抗拒,想要把剩下的工作完成,但一沾上柔軟的沙發,蓋上毛毯,就連起身的意志都化爲烏有了。
雖不好叫醒她,但就這樣讓她睡在沙發上也不太好。
青之魔女並不害怕自己的死。
找到了小時候買回來,結果連一半都沒有讀完的蘑菇圖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翻着。
由於豐收魔法和火焰魔法的普及,市民半數以上都經歷過因魔力匱乏而失神。
儘管當時沒有留意,但那時的粉塵也許不單單是粉塵,而是蘑菇的孢子。
回到家裏的青之魔女,爲了保存僅存的一點體力便睡下了。
*
已經束手無策了。
雖然不知道大利有沒有經歷過魔力匱乏而導致的失神,如果還沒經歷過的話,那麼一定要將防範病情的重症化——致死率升至100%
無法利用眼球使魔的話,那大不了就徒步走到奧多摩去。
「失禮了——,嗯?什麼呀這是……青,青之魔女!? 失,失禮了!」
但是大利必須由自己來想辦法。
青之魔女呆住了。
蔓延在全身的菌絲纔是元兇。
這警告來得太遲了。
『當前流行的疾病,若患者因魔力匱乏而發生過哪怕一次失神,病情便會急劇惡化,死亡率將升至 100%。魔力存量較少者,尤其需要避免使用魔法。
忽然,她想起必須要將蘑菇的情報通知那個獨居深山,恐怕還一無所知的大利。
當打倒這蘑菇魔物的時候,其屍體便會爆裂開。
在洗漱臺的鏡子前看到頭上長了蘑菇的青之魔女,對於這似乎有些印象的顏色和形狀,在腦海中產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就在剪掉蘑菇的瞬間感到一陣頭暈,接着就像全身的魔力都被吸走了一般,僅僅過了數秒在頭上完全相同的地方又長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蘑菇。
大腦已經變得非常遲鈍,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沒有意識到。
既無法切除,想要燒掉的話又必須把全身都燒成灰碳。
有一種蘑菇,在地面上長出蘑菇之前會把它的菌絲布滿周圍。
「就連你說的醫生,現在也臥牀不起了。看到街上的情形了麼?已經有一半的市民被感染了。不光是文京區。東京全域,不,這個症狀說不定正在蔓延向全日本……」
感覺到身體前所未有的沉重。本以爲是因爲陪牀纔會這麼疲憊的,但過了幾秒又想起來自己是魔女。
望着閉着眼睛有氣無力地說着的大日向,不由得心裏一寒。
不知是打算還是偶然。青之魔女狠狠地詛咒着那個將最惡劣的定時炸彈留下的入間之魔法使。只有那傢伙無論殺多少次都不解氣。
對於大日向,自己已經竭盡全力了。以現在這個身體狀態,比起自己多管閒事,交給文京區的醫療班要好上十倍。
變成粉塵爆裂開。
即便詠唱咒文,也能感覺到匯聚的魔力瞬間就會被蘑菇吸走。
連墨水都沒幹的活字印刷的排版上,記錄着重要的信息。
以上事項,望周知。 文京區醫療班』
雖然用青之魔女的冰凍魔法將自己凍住,降低體溫的話至少可以延緩一下蘑菇的成長,可是由於病菌的症狀無法順利發動魔法。
在握住被噩夢纏身而尋求着什麼的大日向的手時,一句微弱的「爸爸」讓青之魔女心痛不已。

但這卻是個重大的失誤。
家家戶戶門窗緊鎖,稀稀落落的路人。即便有無法行動而倒在路邊的人,人們也沒有擔心他的餘力。
青之魔女是大利的情報來源。青之魔女如果什麼都不說的話,大利就什麼也不知道。
那種煩惱早在很久以前就想開了。
讓她感到害怕的唯有無法守護自己珍視的人。害怕無法守護他們的生命。
但卻得到了最糟糕的情報。
不僅魔力被一瞬間吸光了,青之魔女的身體狀況也急劇地惡化了。
自從成爲魔女就再也沒得過病。明明身體結實到連普通的割傷都會當天痊癒。
就當青之魔女看着自己的雙手覺得不可置信的時候,大日向專用醫務室裏傳來了敲門聲。
青之魔女從日落時分,經歷月升月落,一直到清晨來臨,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照料着。
把手敷到額頭上,並沒有感覺到發熱,也沒有出汗。
「所以我才,我纔要調查。不找出病因的話……」
更可怕的是,至今爲止由於她的強大以至於都沒有必要在意的報復以及在對自己的報復中把重要的人也牽連進來這件事。
這個情報加上將蘑菇剪下後又再生時全身魔力彷彿被吸走的感覺,青之魔女已經意識到自身已經被蘑菇魔物寄生了。
整個人虛弱到彷彿再這樣下去就會死掉一樣。
沒想到青之魔女已經慢慢地邁向死亡了。
嚴重身體不適再加上魔法被封印的青之魔女已經走投無路。
話說一半,大日向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猶豫間青之魔女將大日向連同沙發一併抬起,走向校內的醫務室。
所以,只能等死了嗎?
魔女集會如此努力地讓東京復興之花綻放,卻沒想到只是曇花一現。
大小從和人類一般大小到手掌一般的大小不等,與入間之魔法使操縱的傀儡魔法的蘑菇十分相似。
雖然看起來短短數日就在朽木上長成了巨大的蘑菇,但其實在那數日前,其根部在數個月前就已經在朽木的內部蔓延開了。
紫紅相間,像有毒一般的花紋和那宛如人臉的褶皺一般的柄部。
就在幾日前還喧囂吵鬧的城市,如今卻靜如死城。
青之魔女從門縫裏抽出字條讀起來。
已經不是身體用不上力的程度了。就連站着都需要靠毅力了。
敲門聲的主人好像在就要開門之前注意到了門口的告示。之後便是倉皇逃走的腳步聲。
但是,整個人都虛脫了。
青之魔女看着回家沿途中死寂的街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災害初期的情景。
青之魔女從牀上掙扎着爬起來,像順着樓梯緩緩滑落一般,從二樓一路艱難地爬到了一樓。
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體力,全憑着意志在行動。
10米不到的距離爬了將近1個小時的青之魔女在玄關的門下發現了一封信。
信……什麼時候送到的?
話說回來,剛剛好像有聽到門鈴聲。
青之魔女連聽覺都變得很微弱了。
爲了看清信上的署名,她反覆地眨着眼睛緩解模糊的視線。
信的主人是「預知之魔法使」。
明明用眼球的使魔傳話就好了,爲什麼還要特地寫信過來。到底在想什麼?
模糊不清的疑惑,在模糊中察覺到了答案。
預知也被蘑菇病菌感染,發動不了魔法了。
如果病情惡化到這種地步了,本人肯定無法親自過來。
也只能依靠寫信這種手段了。
預知到底看到了什麼?
想傳達給自己什麼?
青之魔女仍然沒有解除對預知的戒備。
曾經的入間也和預知一樣看起來非常誠實,也非常能幹。任誰都非常信賴。
但是,卻暗中計劃着不得了的政變。
雖然想相信預知,但無法完全相信……
然而這個心結卻也隨着大腦的遲鈍消失了。
如果預知是想給出一些提示的話,青之魔女也只能照做了。
明明正處於空前絕後的生化災害之中,這一句脫口而出的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危機感的沒心沒肺的大利的聲音,卻莫名地讓人感覺到可靠。
被這份安心感所包圍,青之魔女終於斷開了一直勉強維持着的意識,陷入了昏睡狀態。
青之魔女想要將預知的信封打開,查看裏面的內容。
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青之魔女不經意間感覺到有誰從自己手中取走了信封。
全身被絕望所侵蝕,已看不到一絲光明。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將僅僅是被粘住的信封撕開,卻力不從心。
「欸?你幹嘛呢。這信封是啥?」
明明希望就握在手中,卻觸碰不到。
可是,卻連打開信封的力氣都沒有了。
思考已經變得相當艱難了。
她無奈地留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