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魔N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1.3萬 字
因爲車子用不了,我只好沿着鐵路線走了三個小時,從奧多摩一路步行到隔壁青梅市。
沿途也有不少民宅,但沒有一絲人氣,寂靜得可怕。
我曾考慮過翻找那些民宅的物資,但因爲情況詭異,只得作罷。
那些民宅看起來像是被怪獸肆虐過似的,至少半毀有的甚至全毀。
不像是地震之後倒塌了,也不像是失火的痕跡。
就像被什麼巨大的手臂橫掃、或被某種光束貫穿了一樣,房屋的一部分被掀飛。部分房屋上蓋着藍色防水布,但大多數因爲缺口漏風漏雨,開始腐爛,慘不忍睹。
光看就覺得非常不妙。即使是治安失控暴徒橫行,也不會變成這樣。
說不定,真的有怪獸出現過。既然魔法都已經成真,那怪獸存在也不奇怪。
畢竟,我親眼見過會用魔法的鹿和狸貓。如果出現會用魔法的熊或獅子,把房子炸飛也不是不可能。
太恐怖了。
正所謂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我之所以選擇青梅作爲物資搜尋點,是因爲它緊鄰奧多摩,建築物也相對保存得比較好。
雖然有被燒焦,屋頂被掀飛的,窗戶破裂的房子,但並沒有怪獸大暴走的痕跡。整體看上去還算乾淨整齊。
如果真有某種可怕的東西在破壞那些房屋,那它似乎沒來過這附近。
再加上這裏沒有人氣,這反而是個搜刮物資的理想地點。
我一手握着變電杖,警惕地潛入一間窗戶破碎的民宅開始搜尋食物。屋內無人,但瀰漫着腐敗的惡臭,有的門前還有乾涸的血跡。這種房間我不敢進去。
看來城裏確實出了大事。幸好我一直躲在深山裏。
屋內食物不多,但我還是找到了些未開封的罐頭,調味料,乾麪條之類的東西。書架上還有我之前一直想看的漫畫單行本,這可是意外之喜。於是我把所有東西都塞進登山包裏,準備去翻隔壁那家。
隔壁家的玄關開着,門上貼着一張便條寫着「我們去綜合醫療中心避難。」上面的日期是去年的。
我注意到旁邊有句附言「比起人類,更要小心魔物。」這讓我有點在意。所謂魔物,難道是那些會用魔法的動物?雖然我也會魔法,如果只是魔化的兔子或老鼠還應付得來……但要是動物園裏逃出來的獅子或犀牛在附近遊蕩,那就完蛋了。
我正僵在那兒,少女便舉起掌中一塊藍色寶石,對着太陽高高舉起。
好我不動。我可比狗還懂事,會乖乖「別動」的。汪。
我把腳步聲壓低,揹着越來越沉的登山包,心中卻因收穫而有點興奮,正要前往第三棟房子,忽然上方傳來一個聲音,把我嚇得心臟都停了。
「魔物,是指身上帶着寶石的動物嗎?」
「也是啊。如果你一直一個人住在偏僻的安全區,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也正常。」
「是那種吸電成長的水晶吧?」
她逼近我,我快哭了。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只見對面斜屋頂上站着一個少女。
「奧多摩?那你來的路上,沒看到『前方禁止入侵違者格殺勿論』的警告牌嗎?」
那語氣裏充滿了敵意,彷彿在暗示「不回答就殺了你」。
說着,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我丟棄的變電杖上,撿起來端詳。
她指尖沿着杖身滑動,把電氣水晶舉到陽光下仔細觀察。
「一個人生活?」
「呃,我有點沒聽明白。好多事我都是第一次聽說。」
假裝安撫其實是在恐嚇我吧。
雖然我比她高一點,她看上去還有點瘦弱,但那股壓迫感簡直像被魁梧大漢逼近一樣。隨着她靠近,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硝煙味,我後背一陣發涼。
語氣雖然平靜,卻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奧多摩。」
少女站在我面前,重複了剛纔的問題。
我解釋了一下寫法,青之魔女點了點頭。
她帶我到的地方,看起來就是她的據點。那是一棟被鐵絲網圍起,堆着沙袋挖了壕溝的獨立住宅,簡直像個小型要塞。
就像湖裏放生了藍鰓太陽魚,結果喫光本地魚種並瘋狂繁殖那種災難。
「啊……那種也算。不過我指的是更大的,比如像龍那樣的,或者像幽靈一樣的存在。」
我嚇得縮成一團,老實回答。
「呃!那,那個,我,我做的。」
她落地的動作優雅流暢,顯然擁有非人的身體能力。
「別動。」
對的。這種信息我一直想知道啊。要是能寫成筆記就更好了。
「誒?啊,那,那個……我一路都沿着鐵軌低頭走路,所以……可能,沒看到……哈哈,哈哈哈……」
可惡。那是什麼無語的表情啊!我也不想哭啊!
「是我不好。看來你確實不是故意闖入的。但既然已經擅闖了我的轄區,就得把情況說清楚。無論你願不願意,都得跟我來。」
「什麼?……喂,這怎麼回事?威力太離譜了!這種規格的格雷姆林不可能有這種輸出威力。這根杖你從哪弄來的?」
我努力想表現得淡定,優雅地端起紅茶,但手抖得厲害,結果半杯都灑在胸口。
「什麼?」
我本想說魔杖送你放我走吧,但被她打斷,只能乖乖閉嘴。
「誰批准你在這裏活動?你是哪裏人?」
「我叫大利賢師。」
「原來如此。」
按理說,從奧多摩逃出來的難民應該到了青梅,可我完全感受不到人,搞不清楚狀況。還是趕緊搜打撤吧。
她五官端正,屬於冷豔型的美人,能登上時尚雜誌封面的那種。我甚至覺得好像在哪本雜誌上見過她的臉。不過三次元美少女長得都差不多,也許是錯覺吧。
頓時,空氣驟然變得冰冷沉重,像是恐怖事件的前兆一樣寒氣席捲而來。
「你回答不出來是嗎?」
屋子裏打掃得乾乾淨淨,客廳天花板上吊着幾束乾燥的草藥,飄來一陣令人心安的清香。但在角落的工作桌上的彈藥箱散發出的油味和火藥味毀掉了這一切。
「這是什麼?」
「情況是指?」
我趕緊丟下魔杖,舉起雙手做投降姿勢。少女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從屋頂輕盈地躍下。
接着她表情有所緩和,尷尬地把變電杖遞還給我。
「那,那個。」
我老老實實地站着,她忽然舉起變電杖,口中念起咒語。
除此之外沒什麼值得拿的。倒是一個魚缸裏,水早已蒸發殆盡,乾癟的金魚躺在碎石上,讓人感到一陣淒涼。末日的世界真是充滿悲哀。
「站住!那邊的傢伙,誰允許你在這個區域活動的?」
「哦?挺少見的姓氏啊,怎麼寫的?」
我乾笑幾聲,她則陷入沉默。我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看,發現她似乎是無語了。
「啥?」
我不敢直視她的臉,只能低頭看地。
奧多摩早就沒什麼人了。
「我自己做的。」
少女一臉無奈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往某個地方帶去。
「誒?那種我倒是從沒見過。」
「別那麼怕。我雖然是魔女,但不會把人抓來煮了喫。雖然,也確實有那種魔女存在。」
一句奇特音調說出的未知話語之後,變電杖中射出一根抱起雙臂的一人粗的寒冰長槍,狠狠扎進民宅的牆壁,整棟房子都搖晃起來。
這是魔法嗎!? 太屌了!比我平常用的白色激光高級多了!
「…………」
雖然不貼心,但她那張臉上卻掛着嚴厲的神情。比起模特更像是戰場上的軍人一樣,冷酷地警戒着我。
我反問道,青之魔女微微歪了歪頭。

年紀大概是高中生左右。長長的黑髮束成一束在風中搖曳,身上那件破爛到看不出原型的黑衣獵沙沙作響,顯得詭異又冷峻。
我終於繃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少女一愣。
我舉起手,小聲插話。青之魔女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用饒有興趣的目光看着我。
「也不能說完全不知道啦……不過如果能慢慢一點點講給我,我會很開心……啊不對!如果不方便講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她在桌子另一邊坐下,先喝了一口,然後示意我也喝些,接着自我介紹。
「魔物呢?那邊是誰在管?」
聽起來像是外來的入侵生物。
少女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廚房泡了紅茶端了過來。
真希望現實裏的人像動畫那樣頭髮有不同顏色,這樣好分辨一點。可現實中人人不是黑髮就是棕發,真是太不貼心了。
這、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光是人類這點就已經夠讓我害怕了,她那種高壓氣場再加上隱約展露出的身體力量,更是讓恐怖超級加倍。
「是嘛。那奧多摩反倒挺和平的啊。嗯……看來確實是在人口越密集魔物越強?」
投降!我投降!我可不想魔法對轟!會死的!
第二棟房子沒找到任何食物,但我從倉庫裏找到了可以用花盆種的草莓和毛豆種子。這兩樣我家菜園裏都沒有,簡直賺大發了。
你別輕鬆地說出這麼恐怖的事情啊。
當我從地下洞穴裏慢吞吞出來活動時,大部分人已經撤離了。之後,連那晚些離開的少女也都消失了,從那以後我再沒見過一個人。既然沒人活動,也不可能有人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專門打魔物。
「算了,看你那德行,大概真是誤闖的吧。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可是太嚇人了啊!我能怎麼辦!
「原來如此。你說你住在奧多摩,對吧?那一帶現在情況怎麼樣?」
「去年4月4日,夏塔克座流星於向地球撒下了魔石。魔石就是我手上這顆。魔石會散播看不見的孢子,這些孢子附着在電器上後,會成長爲格雷姆林。它們讓全球的電氣設備全部癱瘓。簡單來說,魔石是母體的種子,而格雷姆林是它的劣化版、也就是它的孩子。」
「格雷姆林做的?……不對,加工了?」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從最基礎的地方教起,就像教小孩那樣。」
看來她願意詳細講,我立刻豎起耳朵。
「你可能聽說過我,我是『青梅的魔女』,最近大家都簡稱『青之魔女』。我統治着這一帶的區域。你呢?」
「
凍結之槍
!」
這絕對是個危險人物!放過我!放我回家吧!所以我討厭和人見面啊!
「沒人。奧多摩那邊確實有少量帶寶石會用魔法的動物,但沒見過什麼龍一樣的。我想也沒人特別在打魔物……應該吧……」
「是,是的。」
糟了!她有魔法石!
「那,那個,我,我沒有隸屬任何組織。」
「是嗎。那說明那邊可能有人在快速消滅魔物吧。是誰在打倒它們?」
我驚得一時忘了害怕。滿腦子都是好奇。而她反而顯得更加喫驚。
「住哪裏?」
「魔杖。」
「對。名字取自英國傳說中會讓機器出故障的惡作劇小精靈。」
那是怎麼做到的!?剛剛那是咒語吧!
「你的茶……算了。那我從哪裏講起呢。你知道格雷姆林嗎?」
我哭哭啼啼地點了點頭。
我原本覺得奧多摩隕石充滿浪漫,結果完全是場噩夢。
「格雷姆林靠吸收電能成長,但不只限於機器。你知道電鰻吧?水族館裏的那些電鰻,大多數被體內滋生的格雷姆林吞噬內臟而死,但也有少數成功共生的。它們獲得了魔法之力,變成了魔物。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動物不知是體質問題還是什麼,被格雷姆林寄生後也能使用魔法,甚至變異成和原本形態完全不同的怪物。他們統稱爲魔物。」
「老師,我在來青梅的路上,看到有好多房子被摧毀了。」
我舉手說道,青之魔女點點頭。
「那多半是魔物乾的。它們不一定邪惡,但大多體型龐大。正常活動就能破壞一切,餓了也會喫人。而且它們還會使用魔法。格雷姆林災害爆發後,政府癱瘓,警察和自衛隊最初還在努力維持秩序,但魔物數量增加之後就徹底崩潰了。青梅市的避難所,也全滅了。」
「啊……」
毛骨悚然。
我再次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離開山裏避難。要是跟着人羣走,估計早沒命了。真是歪打正着。
不過這樣聽下來,人類好像已經快滅絕了。
電器全廢,槍械工廠也無法運作,子彈遲早會耗盡。世界看起來已經完了吧。
但有一點讓我疑惑。
「既然魔物那麼危險,青之魔女您爲什麼還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屋頂上?不用躲着嗎?」
「因爲我是魔女啊。」
「……呃,這意思是說,您能用魔法,而且很強?」
我有點不太理解。青之魔女晃了晃空茶杯,解釋道。
「我天生是靜電體質,容易在體內積蓄電能。所以格雷姆林開始蔓延時,我很慘。那感覺就像針在血管裏流動一樣痛。連續三天三夜,我都在生死邊緣掙扎。聽說和我一樣體質的人大部分都沒撐過去。
可我活下來了。能在被格雷姆林侵蝕後還活下來的女人,就被稱爲魔女。魔物的魔,女人的女。」
男人的話,就叫魔法使。男女合稱時則叫超越者。青之魔女補充道,又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真是坎坷啊。幸好我不是靜電體質的人。
「東京是那樣,其他地區大概也是,有物資的城鎮大多由魔女或魔法使擔任首領來管理。只有超越者能對抗魔物。拿金屬球棒或弩箭能殺掉的魔物很少。
可以說和之前判若兩人。看來這個八音盒對她來說真的意義重大。
氣氛瞬間凝固。
對她來說,我或許只是誤闖她的地盤的可疑人士。但對我來說她就像個黑道。雖然能對話,但對話之後我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
我比劃着做出雕刻的動作,青之魔女搖頭否定。
我希望她不要老是威脅我。真的很可怕。
「那你是怎麼加工的?」
八音盒外框雖然被撞得有些變形,但設計結構上留有緩衝空間,受衝擊時不會損壞,而只是讓部件脫落。嗯嗯,這種做法真值得借鑑,下次我也試試看。
你要我說的話。
可我真沒有什麼祕密啊。
「是指靠電動的嗎?那種都不行了。」
「全死了。有幾個人是我殺的。現在青梅市只剩我一個人。我來獵殺出沒在這一區域的所有魔物。入侵者我也殺。周圍區域的魔女們我也交代過,如果發現青梅市的生還者,而且那人想找安身之地,就把這裏介紹給他們。」
把青之魔女教的內容整理一下。
這次能學到基礎知識真是太好了。
我困惑地看着那根變電杖。
可說「我手巧」只會被當成撒謊。和這位歷經無數殺戮的青之魔女繼續爭辯,估計會被懷疑然後幹掉。
我好奇地問,青之魔女的表情瞬間冷得像冰。
「怎麼加工嘛,就用雕刻刀,鏨刀之類的。」
我想聽聽聲音,於是擰上弦。但轉不動。我用力一擰,感覺到內部有種卡住的阻力。看來是壞了。
「知道。」
她逼近我質問道,但我真的沒用什麼特別方法,就是普通地削。
「你知道這種魔石越接近球形,效果越好嗎?」
幸好只是這種程度的小問題,很容易修。
「那是我妹妹的八音盒。我們以前常常一起聽。」
不會是盜版吧?
我從工作臺上的槍械維修工具箱裏借了點工具,爲了不刮傷八音盒表面小心而迅速地拆開。檢查內部後發現,大概是摔過或者磕過導致齒輪錯位了。
我立刻回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血都涼了。
「等一下。」
我照她的吩咐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動,樓上傳來青之魔女搬東西叮叮噹噹的聲音,但她遲遲沒有下來。中途還聽到塑料瓶和易拉罐倒塌的聲音,接着是她被埋住後罵人的聲音。看來要花一陣子,我這才放鬆下來。
環顧四周,才注意到房間裏擺了不少小玩意。幾盆叫不出名字的綠植。還有仙人掌。去年的日曆。金魚缸裏養着幾條青鱂,底下鋪滿彩色小石頭,水草隨波搖曳。兔子和小熊玩偶並排坐在玩具小屋旁邊,抱着心形靠墊,整體佈置給人一種很女孩子的感覺。
「那個,啊,青之魔女小姐,可以把你的那塊魔石借我嗎?我就在這削成球形給你看。我帶了刀。」
「光靠手巧就能做到?白癡!如果那麼簡單,我早就把這魔石磨成球體了。你看看這根魔杖的格雷姆林。這是怎麼回事?嗯?不光是球形,這裏面還有個球!這種神蹟怎麼可能是人力做到的?老實說,你用的是什麼?激光加工?嗯?」
要死!
當旋律結束,八音盒的發條也停了。青之魔女轉過身擦去淚水,露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表情,用一樣柔和的聲音對我說道。
欸!?
厲害,這種展開在動畫裏見過,不是超燃嗎?
青之魔女全神貫注聽入迷了,但她臉上能看出對這部子供向動畫的沉重感情。
我心懷小算盤地奉承着,青之魔女卻露出深深的悲傷輕聲說道。
「別開玩笑了。你知道爲了這塊魔石流了多少血嗎?從入間(埼玉縣的市)的魔法使被殺到我得到這塊魔石,這塊魔石的爭奪戰中就死了八百人。我能隨便借你?」
根本沒有超時代的離奇技術哦。我也沒什麼祕密製造法。只是削出形狀,做成雙層結構罷了。
青之魔女到底在幹什麼?這可是動畫官方周邊部門歷史最高價的珍藏級逸品啊!壞了的話就去修啊,你知道這玩意兒多值錢嗎?笨蛋!
稍微看一下她的臉色,結果出乎意料,青之魔女並沒有生氣。
我有一段時間管理青梅市,保護這附近的人們不被魔物傷害。父母、妹妹和發小都來輔佐我。那種生活也不錯。比起上模特雜誌被同學追捧,我更喜歡因爲打倒襲擊無辜者的魔物被人稱讚。」
「謝謝你,大利。我以爲再也聽不到這首曲子了。」
誒?那是什麼情緒?
哇哦,哇哦哇哦。裙邊的蕾絲做得這麼精細!這是手工縫製的吧?簡直是工匠精神的化身啊!胸口那顆人性之鑽難不成是真鑽?這根本不是兒童玩具那種級別,是專門給大朋友收藏的高級周邊吧!
而我,偏偏把最不該碰的給碰了。
相反,她閉着眼,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原,原來如此?」
大概就是這樣。差不多都懂了。
我在思考出事時能逃跑的路線,用目光搜尋房間後門的位置。發現窗邊的架子上放着一個八音盒。是那種上弦後會轉動小人偶、播放樂曲的旋轉八音盒。
於是我決定直接示範。
這魔石這麼邪乎。真嚇人。
突如其來的災害讓世界陷入混亂,但美少女高中生覺醒超能力拯救人類!
「不過,現在青梅市沒有人的氣息啊。」
「大體情況你明白了吧?現在輪到我問了。告訴我,這件超時代遺物的來歷。」
「啊,嗯。您這麼喜歡這首歌嗎?」
「你還要死犟。行吧,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麼。」
「超時代遺物?呃,就算你叫我說……」
於是動畫主題曲清澈的旋律響起。
只要不去看那張工作臺上帶血腥味的槍械維修工具箱,這裏簡直就是普通女孩的起居室。
不過買的藍光光碟如今也只能當飛盤用了。可惡的格雷姆林。
說起來,上一次被請進別人家,還是小學時候給感冒的同學送講義的時候。至於進女性的家還是人生首次。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第一次見到真品!全球限量五十臺的夢幻八音盒之一啊!
「那你有格雷姆林嗎?我就在這兒加工給你看。小的也行,不過大的更容易看清。」
「你啊,大利,你是個好人。之前我的態度太沖,抱歉。」
「不可能。我聽說眼球之魔女那邊聚集了倖存的技師在研究,但格雷姆林硬度太高,性質也特殊,非常難加工。就算有精密機器也很困難。實際上沒人成功加工過格雷姆林。你一定有隱藏的祕密方法吧?老實交代。」
無知真可怕。青之魔女雖然威懾力很強,而且很危險,但至少能講道理。要是我不知情誤闖進那種食人魔女的地盤的話現在估計已經變成午飯了。
我撐着臉頰靜靜聽着八音盒的旋律,突然背後傳來聲響。
我是不是踩雷了?太可怕了!
動畫裏的男主角每次去女主家都一副激動的樣子,原來那真需要勇氣啊。我現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想找個藉口逃走。
魔物橫行,治安崩潰,屍橫遍野。
您這麼喜歡這首歌?我也喜歡,但程度上似乎略遜一籌啊。
真想罵人。
哦~真不錯。聽得我又想重看動畫了。
我還在不知所措時,青之魔女竟放下了她那冰冷的態度,溫柔地低下頭向我致歉。
什麼嘛,居然壞掉了。
她之前那句「誰允許你來這裏」的意思,大概就是「是哪位魔女介紹你來的?」吧。
我點頭表示理解,青之魔女拍了拍桌上那根變電杖,身體前傾說道。
「別想逃。我馬上回來。還有別碰任何東西。」
現在覺醒了特殊力量的魔女或魔法使在維持自己的地盤的治安。
青之魔女眯起眼,懷念地嘆了口氣。
好難受。
我一邊冷汗直流,一邊慢慢轉身,心想盡量別刺激這頭猛獸。
咦?
我湊近仔細一看,這品質不愧是完全預約生產開賣即秒沒的稀世精品,質量好到吹毛求疵了。
我一邊感嘆一邊修好,重新裝回去,再上弦。
遺物啊……我還隨便拆開,對不起啊……
我如實回答,青之魔女用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
「原來如此。真是高雅的興趣啊。我真想見見您妹妹呢。」
「啊」
哎呀真是的。看來只能我親自出手了。
「啊,那算了……」
我有點坐立不安,不知爲何越來越想逃。
糟糕。
我纔剛照她想聽的順序開始解釋,青之魔女就打斷了我。
世界範圍內電力癱瘓,文明毀滅。
「那麼,這根魔杖叫變電杖,是用在奧多摩變電所採到的電氣水晶,啊,也就是格雷姆林做的。我先把格雷姆林削成球形,然後把削下來的薄片粉碎,做成研磨劑,」
青之魔女之前說過「別碰任何東西。」
我拼命連連點頭。
「奧多摩的機牀還在運轉?」
「我就是,手巧而已。」
「她死了。得病去世的。」
青之魔女明顯不信,但還是站起身說「我去拿格雷姆林」。走到一半,她冷冷地回頭瞥了我一眼。
還有,能不能把這八音盒讓給我?我可以拿我一半的別的周邊給你。
那,那不是魔法少女Logical☆愛因斯坦第二季的完全預約限定生產款八音盒·愛醬模型嗎!?

沒錯沒錯,其實我是個好人啊。
誤會能解開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要爲你修好那個八音盒表示感謝。」
「誒,不,不用啦……」
「對了,你的物資夠嗎?獨自住在山裏應該很辛苦吧?大利,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搬來青梅。我歡迎你。」
「開什麼玩笑。」
青之魔女一邊說要感謝我,一邊拋出這種懲罰級的提議,我果斷地搖了搖頭。
好不容易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獨居生活,我纔不要搬到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去。
山裏的獨居生活確實艱難,但獨居本身的好就足以抵消其他所有不便。我纔不搬!
我堅決拒絕,但青之魔女依然一副我是爲你好的態度勸我。
「也許對大利你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但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不表示謝意我心裏過不去。我能爲你做些什麼?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我反問,她正準備點頭,卻像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慌忙補充道。
「那個,色色的事不行!」
「那能不能請您別跟我說話?也別靠近我。連臉都不要讓我看到。」
「!?」
因爲她說什麼都行我才把我最大的願望老實地說出來。但是她一愣,手裏的格雷姆林碎塊掉在地上。
我歪着頭,不明所以。之後才意識到讓她誤會了!
「不、不不不!青之魔女小姐,我不是嫌你噁心,也不是討厭你!只是……單純地聽到人的聲音看到人的臉就會想吐而已。啊、等等,這樣說也更糟了!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不是不是啦!」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溝通能力的致命缺陷。花了快一個小時,纔好不容易把誤會解開。
我再次發出固有頻率的喊聲。這次從指尖的格雷姆林射出的光束像蜘蛛吐絲那樣嗖地筆直飛出,力量明顯不同。
接着她走到房間的角落,不發一語,用手勢問我「這樣可以嗎?」
條件簡陋,我還是花了幾分鐘做出了滿意的成果。
等等?
現在的狀況我心裏有數,也大概看清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青之魔女負責收我的成品,隱藏我的身份爲商品宣傳,和客戶溝通、銷售,再把所得(和物資)送回給我。
『今天多謝你的照顧。我送你回奧多摩吧。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我可以幫忙。』
「就是這樣。現在相信我了吧?」
「…………」
只要看起來不像有人類在面前就安心了,就不害怕了。
買東西時快遞公司會把包裹放在門口,賣東西時,他們也會在門口取走包裹。
我不想讓自己的臉或名字曝光,但我希望我製作的強力魔杖能被推廣。
雖然這趟物資回收之旅意外不斷,但收穫頗豐。
「這麼誇張……?」
青之魔女又舉起了畫紙給我看。「要不要一起喫個午飯?」那一句被她用雙線劃掉了。看來她對我相當中意啊。明明剛見面時還打算幹掉我。
繞了很多彎子過後,我們終於能回到正題。
「…………?」
我開口後,青之魔女微微歪頭,示意我繼續說。
我狐疑地看着她。青之魔女翻過一頁,又寫下。
…………
「我靠」
也許因爲修好八音盒的恩情,她多少會聽我一點小小的無理請求。
她似乎還有話想說,但終究忍住沒問。
「…………」
我衝着它發出帶有固有頻率的巨大喊聲。於是,放在指尖的格雷姆林像漏尿一樣發出虛弱的光線。
青之魔女。
「能不能請你,當我的魔杖銷售窗口?」
青之魔女雖然戴着面具,但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震驚。
那是能顛覆世界格局的能力啊。有點離譜了。要是被發現,我不是被綁架就是被軟禁!
我會注意不與她碰面,她大概也會如此。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連我爸媽都在我說出「我想不與任何人往來,只靠網拍生活」之後暴怒並斷絕了關係。
我雖然從不露面,但網拍生意是依靠各個員工協助才做起來的。
青之魔女捂住耳朵。
總之,如果要提出這個想法,她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嘴?您問我的嘴?啊,剛纔那個像在尖叫的河狸一樣的叫聲?那是我唯一會的,咒語?抱歉啊,有點吵。」
這個比喻讓我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好,這個許可拿到就算萬事OK。
大概是解開了吧。
今天多虧她告訴我不少消息。
青之魔女之前還懷疑我的格雷姆林加工技術,於是我決定現場演示。
畢竟青之魔女看到我僵在原地什麼也沒說,只是耐心地靜靜等着我。
孤獨死我很喜歡。
這對我來說簡直求之不得。
我點頭,她鬆了口氣。
爲了不被危險人物盯上,我會將自己精心製作的魔法杖徹底雪藏,隱姓埋名,直到人老珠黃,最後靜靜地離開人世。
糧食問題也看到了希望,既然知道電力不可能恢復了,那想進一步改善生活環境也幾乎不可能了。
『大利你就像在只有弓箭的世界裏獨自造出了機關槍的人。要有自覺。』
……不過,能改變世界的力量還挺讓人興奮的不是嗎?
其實我不討厭啦,只是希望能保持點距離,這樣我會更舒服點。就這個意思。
青之魔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壁櫥里拉出一個衣物箱,從寫着「社團」的壓縮袋裏翻出一堆奇怪的服裝,選了個遮眼的白色面具戴上。那絕對是戲劇部的道具吧。
不過我已經精疲力竭了。她似乎也在極力照顧我這個對和人接觸嚴重過敏的脆弱小動物,那我就該識趣地告辭了。
那筆跡出乎意料地可愛圓潤,和她冷豔的氣質完全不符。反差感太強,我一時大腦宕機了。
但是做不到。網絡拍賣已經毀滅了,沒法復活。
不對。
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定在原地。看到我突然僵住,青之魔女露出疑惑。
往外一看,太陽已經過了正中,如果現在出發,走三小時回到家也差不多是傍晚了。確實是該回去了。
青之魔女獨自統治着青梅市,與其他魔女也有來往,應該是相當有名的人物。只要她用上我的魔杖,她每次登場戰鬥,我的魔杖的名聲都會水漲船高。甚至僅僅是她隨身攜帶也足夠當作最好的廣告。
反正說說又不花錢吧?
爲了這個目標,就讓我爲青之魔女打造一根,真正配得上她的最強魔杖吧。
電力不恢復也行,拜託讓網絡拍賣網站重開吧!我要親眼看着我做的魔杖拍賣價一路飆升,然後偷着樂~!
在這個必須動嘴動腿去推銷產品的退化商業社會里,我是完全混不下去的。
她沉默片刻,拿起畫紙,用筆寫字。
只要把皮膚遮住,讓輪廓模糊,不管她本身多漂亮也是一樣。
她可是這麼耐心地配合我這個徹底拒絕對話的不適應社交之人。
「這樣好多了。」
聽我這麼問,青之魔女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有個請求。」
我硬着頭皮提出請求。
啊~!人生就是這樣,不可能事事如意啊。
對了。
沒問題就好,我馬上開始動工。
只是,沒法讓自己的作品爲世人所知實在太遺憾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讓她費這麼大勁配合我。不過多虧這樣,我終於能順暢呼吸了。
「看到了吧?這就是目前這個格雷姆林的威力。接下來我會把它打磨成球形,提升威力給您看。」
正如青之魔女所說,我也許只能老老實實地蟄居。
「請看好了。」
青之魔女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我這種賽級社恐,花了不少功夫才終於理解我「不是討厭你,而是不擅長應付所有人類。」
其實在網絡拍賣時代,我也不是百分百不與人打交道的。
能這樣溫柔對待一個有嚴重溝通障礙的人真的不多見。
『大利你最好隱藏行蹤。這等離奇的技藝一旦曝光,會被全國的魔女與魔法使盯上。』
大概,從今往後每一天都會毫無變化吧。
我背上登山包,拿起變電杖,準備啓程時忽然靈光一閃。
讓名人使用產品,是最好的宣傳啊!
太誇張了吧?雖然我自稱世界第一魔杖匠人,但我又不是總統也不是土豪,再怎麼說一個工人也不會被盯上吧?
我打算把這個角色,交給青之魔女。
這個天才計劃唯一的缺點就是,青之魔女沒理由去幹這種麻煩事,但她居然答應了,只要求我免費爲她製作一根專屬魔法杖。
算了,至少孤獨終老的夢想更現實了,也不錯吧。
老實說,我有點想大幹一場了,想做出只有我能製造的超科技魔杖,然後狂賣!
「我偶爾可以來青梅收集物資嗎?」
但最後,我還是決定說出口。
不過嘛,我唯一的特長就是手巧。
我撿起剛纔掉在地上的那塊小格雷姆林碎片,先讓她確認一下沒有任何加工。
沒固定工具的情況下,用刀尖在桌上削米粒大小的格雷姆林,這活兒真是耗神。早知道該帶鑷子來的。
我在心裏反覆糾結,這樣唐突的請求會不會惹她不快?初次見面就提出這樣的要求是不是太厚臉皮?要是被拒絕她生氣了怎麼辦?我在原地緊張地僵了幾分鐘。
可那也太悲慘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在不露面也不見任何人的情況下,僅僅讓自己親手製作的當代最頂級作品爲世人所知呢?
「好了。雖然還沒打磨,但威力應該提升不少。那我用一下。」
我只是把平時打發時間的小手工拿出來而已,這也太嚇人了。
這樣我就能繼續閉門創作,沉浸在愛好的世界中!!!
光是聽到推銷這個詞我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我繼續宅在家裏製作魔杖。
雖然最終的結論是「基本照舊生活就好」聽起來好像白聊了,但至少我不再被什麼都不知道的不安感籠罩。
*
從青之魔女那裏接過魔石後,我一回家便立刻投入了加工工作。
之前用彈珠大小的格雷姆林製作的變電杖,最多隻能做到雙層結構。
雙層結構本身就是實驗性嘗試,加上尺寸太小,要是做成三層結構恐怕就碎了。
然而這次託付給我的藍色魔石足足有手掌那麼大。雖然比我的奧多摩隕石稍微小一點,但依然夠大了。
原石的形狀雖然有些歪斜,但大體呈球形,加工時的損耗也能降到最低。
這樣的話六層……不,七層結構也完全沒問題!
我依靠燭光不分晝夜地持續工作。
中途手開始發抖,眼睛也有些發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整整二十四小時沒喫東西。只好想着出去釣條魚充飢,結果一打開玄關門,門前竟放着一個裝滿食物的紙袋還有柴火。
誒!?妖精小姐!?不,十有八九是青之魔女乾的。
袋子裏裝着鹹牛肉罐頭、保鮮盒裏的新鮮萵苣,還有鹽飯糰。考慮到如今的時代背景,這簡直是頂級的營養搭配。米飯早就成爲奢侈品了。真是感激不盡。
有青之魔女這樣支持我,我也能更專心投入製作了。
每天原本花在覓食上的時間現在空出來了,真是幫大忙了。
於是我除了喫飯和睡覺,幾乎把全部時間都投入到魔石加工中,一連幹了三天三夜。
偶爾會感覺到窗外傳來妖精小姐的視線,但進入極度專注狀態後很快就不在意了。
到了第五層加工時,憑我手頭的工具已經有些力不從心,心想這下差不多到頭了,於是抱着半放棄的心情給青之魔女寫了封信,請她幫我準備工具。結果僅僅一天後我訂的工具就出現在玄關前。
真是太靠譜了。她什麼都能送來,簡直像專屬於我的快遞服務重新上線了一樣。
最終,連同杖身,連接部位與保護材料在內,全部的加工與組裝完工,已經是七天後了。我揉着僵硬的肩膀,用紙把成品簡單包好,放到玄關前。終於一切大功告成。
哎呀,真是一場硬仗啊。原本我預估要兩週完成,還特意在把空的保鮮盒放回門口時附上了工單告訴她預計的工期,結果憑着技術的熟練與新工法的開發,工期大大提前了。
嗯嗯,做出了好的作品,也給了我寶貴的經驗。
這根用藍色魔石打造的青之魔女專用魔杖,是我迄今爲止技術的集大成之作。
當然要是把它當作觀賞品擺起來我也會挺高興的。
外觀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木杖,但用料堅固,強度遠超外表。正常使用的話,幾乎不可能損壞。
在裝飾設計上我也下了功夫。我在木材上淺淺刻入凱爾特風格的圖案,並嵌入銀線加以強調,還從各種語言中挑出最有格調的「青」,希臘語「居阿諾斯」(キュアノス,希臘語Κουανός,拉丁字母轉寫Kyanos,即英文中的cyan,CMYK中的C)一詞,刻作杖名。
我敢斷言,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製作出比這更優秀的魔法杖。得意。
所有的裝飾與紋飾,都圍繞着杖尖那顆湛藍的美麗寶石展開。連連接材料都混入了藍色系染料,使整體色調完美協調。
希望青之魔女能用這根魔杖居阿諾斯大顯身手。
我將附帶說明書的青魔杖居阿諾斯放在門口,第二天早上發現已經被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