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172. 惡役千金VS太上王

「聖堡格小姐，別再對雷歐納多說些多餘的話了。」

看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太上王殿下鄭重地說出這句話，我內心暗自戒備，想着終於來了。

不過，這並沒有表現在表情和態度上。

相反地，我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歪着頭。

「多餘的話，是指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我完全不知道，也搞不清楚。

我貫徹這樣的立場。

「爺爺？」

雷歐納多殿下對於太上王殿下突然說出這種話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感到驚訝，他抬頭看向太上王殿下。

站在房間角落的侍女和侍從看向我的眼神也益發嚴厲。

不過，侍女大概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吧。

總之她不喜歡聖堡格公爵千金的我，所以讓太上王殿下說出這種話，她才感到不快，對我怒視。

我想大概就是這樣。

但侍從考慮到對雷歐納多殿下的影響，似乎想牽制我。

只是因爲太上王殿下已經開了口，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

「多餘的話，就是多餘的話。」

太上王殿下用這種答非所問的回答，想打消我的疑問。

他避免具體明言，是因爲不想讓雷歐納多殿下理解嗎？

就剛纔的話來說，想在雷歐納多殿下的心中留下痕跡，似乎還不夠。

太上王殿下可能意識到了我的意圖，也可能沒有意識到，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樂見。

站在房間角落的侍女和侍從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即使與王室產生對立，也要在雷歐納多殿下的心中留下深刻的痕跡，考慮到未來的發展，這纔是正確的答案吧。

如果我現在退縮，就不會掀起波瀾，也不會與王室產生多餘的矛盾。

「如果把陳述意見說成不知禮數，那麼就沒有人敢向王室的人陳述意見了。」

「妳想頂嘴反抗我嗎？」

看來，我的說法讓他相當不快。

兩國的國力不相上下。

趁這個空檔，我繼續說道。

「多餘的思想，是指我說我能理解雷歐納多殿下的心情嗎？ 理解並與他的痛苦共感。這有什麼不對嗎？」

因爲，這是個大好機會。

果然，他不可能在這裏說出聖堡格公爵家與其他貴族不同，不承認他們是臣下，或者說他們比其他貴族低一等，沒有必要聽取他們的意見。

從太上王殿下現在的態度來看，今後太上王殿下的話和教育方式，很有可能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如果我指出這一點，可能會過度刺激太上王殿下，所以我還是別說了。

但是呢？

太上王殿下的眼角抽搐。

「妳能理解嗎？ 區區一個貴族千金，竟然想理解王室的第一王子，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傲慢。」

的確，這是我們所受的教育，奧雷亞娜王國的每個人都是這麼說的。

他立刻打斷我的話。

「進言和我是哪個貴族出身有關嗎？」

一般的七歲千金大小姐，被太上王殿下這麼說，大概就會感到害怕、退縮、閉口不言。

「第一王子殿下因爲自己熱愛的國家遭到惡毒的誹謗中傷，感到痛心，感到憤怒。我也一樣，對自己熱愛的聖堡格公爵領遭到惡毒的誹謗中傷，也經常感到痛心和憤怒。身爲一個感同身受的人，我想要貼近第一王子殿下的內心，儘可能地減輕他的痛苦。我這麼想、這麼做，怎麼會是多餘的呢？」

「領地和國家的廣闊，貴族和王族的差異，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的比較意義吧？ 熱愛的家鄉遭到貶低。而且還是錯誤的認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是站在相同的立場上，爲什麼要刻意搬出無關的道理，把我們當成不同的人，妨礙我共感他受傷的心靈呢？」

「區區鄉下丫頭，說什麼進言。只有嘴巴伶俐，但一點禮儀都沒有。」

尤其是侍從，他無法理解我這個七歲的小孩竟然敢反駁太上王殿下，感到震驚。

「不，我並不是頂嘴和反抗。我只是想以臣下的身份安慰第一王子殿下，卻被用不合理的話語無理地阻撓，這可能在今後會對王室和貴族之間產生不必要的隔閡，所以我纔不得已進言。」

這只是膽小怕事，小聰明罷了。

好，那就決鬥吧！

太上王殿下嚴肅地瞪着我。

所以，無論受到多麼不合理的對待，我都不會輸，我帶着這樣的氣概，直視着太上王殿下。

「咦？ 咦？」

太上王殿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反駁，一時之間目瞪口呆。

但是……

「妳……這丫頭。」

他深信不疑。

所謂兩國不相上下的國力和國土面積，是包含廣大的聖堡格公爵領在內的。

然後，順着新的話題，不再提起這件事。

乍聽之下似乎有道理，但論點卻偏離了。

從他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來。

那麼，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區區聖堡格公爵家的鄉下丫頭，給我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始終堅持立場是爲了雷歐納多殿下。

雷歐納多殿下對於太上王殿下和我突然開始的對立，感到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眼中的情感……下定決心了。

太上王殿下不悅地嘖了一聲。

被用這種眼神看不起，我身爲爸爸和媽媽的女兒，絕對不能退縮！

他憤怒的語氣，讓我不禁感到膽怯。

看來，他很生氣。

「感同身受？ 妳太自以爲是了。」

「我只是想說，有值得傾聽的人，也有不值得傾聽的人。」

「嘖……」

「那麼，如果我是中央貴族出身，您就會聽取我的進言嗎？ 但是，您因爲我是聖堡格公爵的女兒而有所差別，不聽我的進言，也不允許我進言，您打算這麼說嗎？ 但是，聖堡格公爵家和其他貴族一樣，都是王室的臣下。」

不知道有多準確，但在地圖上，兩國的面積幾乎相同。

現在只是小孩說的話，應該不會釀成大禍。

「反過來，聖堡格公爵領又如何？ 處於大陸的邊緣。貿易路線的終點。充其量只是一個貧窮的鄉下領地。拿它和整個奧雷亞娜王國相比，這本身就是狂妄自大。」

下次可能就沒有了。

目前，聖堡格公爵領的待遇也沒有比現在更差的要素，所以這似乎是聰明的做法。

而且，我不斷重複自己也每天都很受傷，讓雷歐納多殿下留下印象。

「奧雷亞娜王國是大國。而且，奧雷亞娜王國和馮布魯克帝國的國力不相上下。馮布魯克帝國貴族的小孩，竟然敢把我國奧雷亞娜稱爲鄉下，這種無禮的行爲姑且不論，這根本就只是無知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果然是鄉下領主的女兒，一點禮儀都沒有。」

用餘光確認了一下，雷歐納多殿下看到我的樣子，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他一定是把我與馮布魯克帝國大使館的派對上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太上王殿下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反而貶低聖堡格公爵家。

利用雷歐納多殿下七歲的純真，我的良心會感到不安，我也覺得自己不像大人……

但是，我希望他好好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並牢牢記住。

中央貴族平常是怎麼對待聖堡格公爵派貴族的。

這總有一天會演變成顛覆奧雷亞娜王國的陰謀，成爲仇恨和憎恨的溫牀。

然後，我希望他思考。

身爲未來的王太子，身爲未來的國王，他應該如何行事。

「剛纔太上王殿下一直說聖堡格公爵領是鄉下，但聖堡格公爵領並不是鄉下。無論是領都還是宮殿，都跟王都和王宮不相上下，發展得相當繁榮。」

「胡說八道。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看來他是真的覺得荒謬。

「這是事實啊？ 太上王殿下您去過聖堡格公爵領嗎？」

「……沒有，那又怎樣？」

就像剛纔帶路的騎士隊長一樣，他已經被貧窮和鄉下的標籤固定了印象。

曾經是國王的人可以這樣的嗎？

「如果是這樣，我會邀請您去聖堡格公爵領一趟。這樣您就能明白我說的是真的了。」

「沒有這個必要。」

「爲什麼呢？」

「不用看也知道。聖堡格公爵領的領都絕對不可能像王都這樣繁榮。」

「如果第一王子殿下只會聽信別人的話，就會出現阿諛奉承、想控制他、把他變成傀儡的人，以及進獻讒言之人。」

接下來，我也對太上王殿下說道。

真的是個相當偏執的老人。

如果我老實說出來，可能會真的惹怒太上王殿下，所以還是別說了。

「爲什麼呢？ 第一王子殿下似乎願意接受邀請啊。」

「務必讓我――」

「怎麼可能!? 　我怎麼會討厭夏路路！」

「太上王殿下，恕我直言。阻止第一王子殿下自己去驗證、思考、判斷和行動，將會導致奧雷亞娜王國未來遭遇巨大的災禍，還請您三思。」

「在帝國的親善會上，提到了魔道具專利的處理方式，以及魔道具、魔石的進出口問題。這在以前是沒有的。可以說，魔道具的出現，讓社會和生活都發生了變化。」

我已經引起了雷歐納多殿下的興趣，在太上王殿下說出不恰當的話，讓事情變得無法收拾之前，我必須趕緊打斷。

「沒事。」

「這……什麼讒言？」

「而且，二王子殿下那邊也會有人說『二王子殿下比第一王子殿下更適合當王。第一王子殿下害怕二王子殿下，打算加害你，想除掉你。』」

開心的弟弟談論晚點再說吧。

「――。」

「我知道太上王殿下您不願意接受邀請，但沒有理由阻止第一王子殿下接受邀請。名義上是視察也好，什麼也好，身爲未來的王太子候補，巡視國內領地，增長見聞，對第一王子殿下來說，是非常有益且重要的事情。」

也許是因爲身爲聖堡格公爵千金的我說了這麼不吉的話，太上王殿下差點就要爆炸怒吼出『妳想引發災禍嗎？』之類的話

「第一王子殿下。如果可以的話，您前來聖堡格公爵領看看如何？就像我參觀王都玩得很開心一樣，我也希望第一王子殿下能去參觀我們的領都，讓您也玩得開心。」

不行，不行。

太上王殿下憤怒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怒氣，雷歐納多殿下嚇得吞吞吐吐。

「沒有這個必要。」

至於雷歐納多殿下，則是一臉狐疑地看着太上王殿下。

「怎麼了？」

雷歐納多殿下似乎察覺到了我話中的弦外之音。

「你想說什麼？」

所以我主要是對雷歐納多殿下說話。

「我說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不，我只是說您很厲害。」

他瞪了我一眼，所以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敷衍了過去。

「就是啊，就是啊！　弟弟太可愛了，很討人喜歡，是重要的寶物――咳咳！」

太上王殿下氣得臉都紅了。

果然，太上王殿下只憑這句話就理解了。

侍從……只是瞪着我，不知道他到底理不理解。

另外，房間角落的女僕似乎也不明白。

身爲前國王，打算這麼說就能讓所有人都閉嘴嗎？

奧雷亞娜王國未來將會遭遇巨大的災禍。

不過，他似乎還是察覺到了我的弦外之音。

又來了？

「如果妨礙第一王子殿下自己去驗證、思考、判斷和行動，只是聽信他人之言，那就會給奸臣插手的空隙。」

雷歐納多殿下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實際上，我住在聖堡格公爵領領都宮殿內的宅邸，來到王都後被邀請到王宮，兩相比較過。只看過王都和王宮的太上王殿下比我的認知和話語更正確，這根本不可能。

「你給我閉嘴，聽我的話就行了。」

「哼……」

「不用看也知道，太上王殿下您真是厲害啊。」

太上王殿下用沉重嚴厲的聲音，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雷歐納多，你不用聽這個人的話。」

這可不是什麼好國王。

他低頭沉思了一下，然後用決心已定的眼神看着我。

雷歐納多殿下的臉色變得蒼白。

雷歐納多殿下還沒說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太上王殿下。

他只是武斷地否定，一味地將大人的意見強加在他身上，對雷歐納多殿下的教育非常不利。

「比如說，『二王子殿下厭惡第一王子殿下，想奪取王太子之位，想自己當上王。與他見面很危險。』之類的。」

這可不行。

「所以，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就會讓你們互相爭鬥，讓王國疲弊，趁機篡奪王位，或者勾結其他國家讓王國滅亡。」

「是。如果沒有聽信別人的話，直接去與二王子殿下見面，和他交談，親自去驗證，那麼這種悲劇或許就可以避免了，而如果因爲疏忽……」

「怎、怎麼可能!? 」

而雷歐納多殿下明顯慌了神，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真的很想讓他親眼看看，聖堡格公爵領到底是不是貧窮的鄉下。

想到如果因爲自己的事情發生了這種事，真是太可怕了。

也許，雷歐納多殿下也察覺到了吧。

到了這種地步，只能說是傲慢了。

「可是爺爺，我――」

「什麼？」

「咦!? 」

此外，等聖堡格公爵領與阿格里卡大陸開通直航，開始貿易，發現新大陸，時代的變革將會進一步躍進。

「而迎接這個新時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第一王子殿下。爲了適應新時代，不落於其他國家，必須具備相應的見識和行動力，而不是『那個不行，這個不行』一味地壓制，而必須接觸各種思想，增長見聞，這纔對國家有利。您覺得如何呢？」

太上王殿下已經老了，很難輕易改變他的思想和生活方式，但雷歐納多殿下還只是個孩子。

「……」

雷歐納多殿下陷入了沉思，太上王殿下則不悅地哼了一聲。

這比單純地只是主張『聖堡格公爵領既不貧窮也不落後』更能留下痕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