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70.話 與雷歐納多殿下的交流
《惡役令孃渴望大航海時代》 · 浦和篤樹 · 5885 字
另一個是『一點都不像大人』。
在王族雷歐納多殿下私人邀請下的會面,不可能帶着護衛進入房間。
那是對雷歐納多殿下,進一步則是對王室抱持警戒、不信任。
或者,有傷害雷歐納多殿下的意圖。
會被如此解讀,所以這麼做很失禮,在某些情況下會被視爲敵對的行爲。
因此在接待室前,護衛阿拉貝兒在騎士們帶領下,被帶到隔壁房間,那是僕人和護衛等候的地方。
也就是說,進入接待室的,聖堡格公爵家這邊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這時,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的雷歐納多殿下,面帶微笑地歡迎我。
另外,房間角落有女僕待命,領路的侍從也一起進入房間,站在牆邊,到此爲止都沒問題。
本來就不可能和雷歐納多殿下完全單獨相處。
然而在這個場合,出現了可以說是異物的人物。
大喇喇地坐在雙人沙發上的太上王殿下,就是那個人。
而且既沒有起身,也沒有打招呼。
只是斜眼瞪着,明顯不歡迎我的眼神。
這完全是『被算計了』。
不僅和父親與母親分開,對方還有保護者陪同。
這邊既沒有女僕、侍女,也沒有護衛。
客場作戰,孤立無援。
什麼『孩子們就讓他們自己在一起,有大人在場反而掃興』。
這座宅邸是王妃殿下和兩位王子居住的宅邸。
「如果是在某個商會經手的商品,我本來想請您介紹。真是可惜。」
第一次拜訪王宮,一定會感到不安的年幼千金。
這不叫做『真不像大人』要叫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換個方式。
自己的領地上的東西被誇獎,會很開心吧。
也就是說,適當的反擊也沒關係。
另外,重複對方的話,可以表示自己有認真聽你說話,所以我也實踐看看。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只能做好覺悟。
我雖然是客人,但身分在雷歐納多殿下之下。
「是,失禮了。」
爲了照顧這位千金,身爲保護者的父母親同行。
據母親傳授,男孩子的自誇要誇張地驚訝並表示感興趣,比較好。
雷歐納多殿下困擾地看了太上王殿下一眼,然後再次面帶微笑地看向我。
真的,徹底的客場作戰。
坐在雷歐納多殿下正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喝一口,沒有多餘的澀味,香氣濃郁,口感醇厚。
雖然只是舉止上稍微有些不同的程度,但從她侍奉雷歐納多殿下和太上王殿下時,氣氛柔和的程度不同這一點,也很明顯。
「這真是非常珍貴的茶葉。謝謝您用這樣的茶招待我。」
……不過,有一半左右的感覺是自作自受就是。
因爲太上王殿下霸佔了雙人沙發,我和雷歐納多殿下的距離微妙地遠。
然而,卻刻意將她跟父母親分開,自己則有監視者一樣的可怕大人坐在這裏,密切注意言行舉止,讓年幼的千金形單影隻。
果然是個完全不像大人的偏執老人。
「今天承蒙您的邀請,第一王子殿下。」
我微笑着,原本表情有些歉意的雷歐納多殿下,鬆了口氣般地微笑。
這一點,跟即使是大商會,但出身平民的艾瑪,骨底完全不一樣。
「這是王家直轄地種植的茶葉。」
「聖堡格大小姐,請坐。」
因爲聖堡格公爵領也有好喝的茶葉。
不過我只是爲了製造話題,並不是真的想要,所以沒關係。
我並不想主動樹敵,也沒有那個打算。
而且還是負面的意思。
對坐在沙發上,擺出不悅也不歡迎的態度,不像大人的太上王殿下,我則擺出大人的態度,包含歉意在內,恭敬地打招呼。
那麼在回程時,就當作伴手禮送給我吧,並沒有這種展開。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喝杯熱紅茶更能暖身呢。」
「嗯……真好喝。」
是不能這麼做,還是還沒有那麼聰明,無法做到這種程度的應對。
所以雷歐納多殿下坐下後,我纔在沙發上坐下。
只是這個女僕,態度很差。
在馮布魯克帝國大使館的派對上發生了各種事,所以被注意了吧。
「很抱歉。這是王家獨有的茶葉。」
「哼。」
「是的,沒錯。」
不愧是受僱於王宮的女僕,舉止優雅,在放杯子和茶碟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啊,原來如此。是王家種植的茶葉啊。」
無論如何,注意不要讓動搖和警戒表現在臉上和態度上,面帶微笑地致謝,並行屈膝禮。
就像一句格言所說,只有做好被揍的準備,纔有資格揍人。
也許,這個女僕是出身於上級貴族血統,從小就接受徹底的教育。
對我的問候,只是哼了一聲。
艾瑪也接受了聖堡格公爵家的女僕教育,而且還是侍奉長女我的貼身女僕,但果然還達不到這種程度。
但是,我不能容忍單方面被欺負,被小看。
太上王殿下的任務,首先肯定是在我對雷歐納多殿下展開攻勢,或者說出什麼不方便的話時,加以阻撓。
面無表情,別跟我說話,只是因爲這是工作才應付妳而已的氣場,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爲了潤潤舌頭,我將嘴湊到杯子邊,感到驚訝。
站在房間角落的女僕泡好紅茶,連同茶點一起分給大家。
開場白應該可以吧。
雷歐納多殿下有些自豪,而且很高興。
王妃殿下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情況。
然後。
「太上王殿下,恭祝身體安康。前幾天在馮布魯克帝國大使館的派對上,沒能好好問候,還讓王家成員們費心,失禮了。」
雷歐納多殿下更加自豪,而且很高興的樣子。
「薑茶也很能暖身。我也常喝。」
「說到姜,跟胡椒一樣都是昂貴且珍貴的生藥和香料呢。」
「不愧是您,真是博學多聞。奧雷亞娜王國的氣候並不合適,只能依賴進口,所以跟其他香料一樣,價格很昂貴呢。」
「哎呀,第一王子殿下果然學識淵博。」
「不、不,沒有那麼厲害啦。」
之類的。
「白雪皚皚的王都景色很美呢。」
「我公務時搭乘馬車移動時也有看過,晴天時反射陽光而閃耀着白光的城鎮,有種其他季節沒有的靜謐美感。」
「靜謐的美感嗎。第一王子殿下真像詩人呢。」
「不、不,並沒有那麼文雅啦。」
之類的。
先以無關緊要的話題作爲開場白,增進彼此的親密感。
我們彼此都還稱不上充分了解對方的爲人,所以用這種閒聊來試探彼此的距離感。
我因爲知道雷歐納多殿下未來的模樣,也瞭解王太子雷歐納多的爲人,所以多少好一點,但雷歐納多殿下對我卻是一無所知。
所以其實我原本以爲,我們會以更謹慎的態度試探彼此的距離感,然後小心進行對話。
但意外的是,我們聊得還挺投機,完全沒有感到尷尬。
這或許要歸功於雷歐納多殿下率直的個性。
多虧如此,我得以得知遊戲中所不知道的雷歐納多殿下各種想法和喜好,感覺我們變得比我想像中還要親近。
當然,親近不是指像媽媽期待的那種意義,而是孩子之間的友情。
在適當的開場白閒聊之後,我們多少都掌握了彼此的爲人,於是開始進入正題。
比起這個。
然後,當講到奧雷亞娜王國管理魔石使用方式,以及馮布魯克帝國爲了奪取魔石礦山而發動侵略戰爭時,太上王殿下稍微緊張了起來。
魔道具師也就是製造魔道具的工匠,跟其他工匠一樣,基本上都是宅男。
「第一個是提供魔道具運作能量來源的魔石。第二個是從魔石中提取能量,並引發類似魔法現象的魔法陣。第三個是根據用途而定的外觀主體。」
「是的,我近距離看過聖堡格公爵領製造的魔道具,也用過,而且還聽說您從被譽爲天才的巴洛卿那裏學到很多,所以想親自聽您說說。」
雷歐納多殿下猶豫了一下,視線飄忽不定,然後明顯地垂下肩膀,看起來很沮喪。
「呵呵,聖堡格公爵領製造的魔道具能爲各位效勞,真是令人高興。」
「魔道具的結構嗎?」
大概是因爲這是孩子間的談話,所以他不想插嘴打擾,表現得像個大人吧。
魔道具的發展等同於魔道具兵器的發展。
「不愧是第一王子殿下。您馬上就理解了,領悟力真快。」
事實上,雷歐納多殿下也確實理解了,並反問我問題。
「雷歐納多殿下,您怎麼了?」
我微笑着,他也回以微笑。
對這種東西感興趣,果然是因爲他是男生嗎。
「還有,冷藏庫在那邊。冬天冷藏庫用到的機會比較少,但到了下個夏天一定會大活躍。」
從使用魔法文字的民族與當時掌權者的鬥爭開始,到當時掌權者的勝利。
「是的。魔道具在結構上可以分爲三個部分。」
「說起來,第一王子殿下對魔道具很有興趣呢。」
雷歐納多殿下被譽爲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啊……抱歉聖堡格大小姐,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麼,我們先從魔道具的結構開始說明吧。」
「不是我,而是聖堡格大小姐的說明非常容易理解。如此有條理地說明,回答問題也很詳細,讓我學到很多。」
順利到可以說太順利了。
「嗯嗯,原來如此。那麼,這樣一來的話――」
我剛剛有說什麼讓雷歐納多殿下沮喪的話嗎?
還有,建立起龐大勢力的帝國因魔道具兵器而滅亡。
太上王殿下雖然沒有插嘴,但看起來也感到很疑惑。
在巧妙地聊到魔道具的話題後,終於要進入今天的正題了。
雷歐納多殿下眼睛發亮,身體微微前傾。
阿拉貝兒告訴我,貴族學院的歷史課就是這麼教的。
雷歐納多殿下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地將視線移開。
我的話還好,不然的話,一般小孩根本不可能馬上就理解。
「那是……」
還真是可愛呢。
奧雷亞娜王國侵略聖堡格王國的原因之一,就是爲了奪取魔石礦山。
我微笑着爽快答應,雷歐納多殿下也開心地笑了。
模棱兩可的態度或敷衍了事可能會被識破,所以要謹慎行事。
到目前爲止,我和雷歐納多殿下的對話非常順利。
本來這種程度的監視工作,應該交給侍從就好。
「果然是這樣啊。其實我從進來就一直很在意,想說是不是這樣。」
無論如何,接下來我必須注意說話的內容。
「好的,請賜教。」
但王太子雷歐納多確實擁有與天才之名相符的頭腦。
「三個部分嗎。那是什麼?」
雷歐納多殿下的表情突然變得不太好……是沮喪嗎?
「好的。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您。」
多虧之前爲了說明魔道具製作而參考家電、帆船結構及其意圖,如此不斷地鍛鍊過。
但今天的談話重點不是要爭論侵略戰爭是誰先發動的,所以不要勉強觸碰這個話題。
雷歐納多殿下還只是小孩,太上王殿下可能沒告知他只有王家知道的真相。
反正,太上王殿下無論他知不知道真相,都不會承認,只會變成無意義的爭論。
而奧雷亞娜王國宣稱是擊退了聖堡格王國的侵略。
「有什麼掛心的事嗎?」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說明魔道具的歷史。」
所以我用小孩的理解方式,用簡單的語言解釋。
或許這是王妃殿下爲了以防萬一,在無法帶開父親跟母親時所做的準備。
所以一旦開始講話就停不下來,而且還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專業術語和難懂的說明。
「您這麼說讓我很高興。謝謝您。」
「這都要歸功於聖堡格公爵領製造的空調機。你看,就在那邊。」
有人可能會認爲,因爲他是王子,所以才誇大其詞。
「首先,魔道具是幾百年前――」
奧邦老師的說明,簡單來說就是很難懂。
所以反而讓我更在意。
而導火線也是魔道具兵器。
「不過,待在溫暖的接待室裏,就很容易忘記現在是冬天呢。」
「如果難以啓齒的話,我不會勉強您說出來,但跟別人說出來可能會比較輕鬆,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聽您傾訴?」
到現在爲止,太上王殿下始終一言不發,保持沉默。
據說中央的貴族家庭,家庭教師也是這麼教的,所以貴族學院的課程沒有人會質疑。
「剛纔談到馮布魯克帝國……我想起前幾天在馮布魯克帝國大使館的宴會上,有人對我說的話……」
「誰對您說了什麼?」
「是馮布魯克帝國貴族的小孩……他們說奧雷亞娜王國是鄉下。」
「啊……是這樣啊。」
貴族的小孩來到他國,對該國的王子說該國是鄉下。
我對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爲感到傻眼,同時也想到。
這不正是個機會嗎!?
雷歐納多殿下似乎因此受到很大的打擊,認真地沮喪着。
無論如何,我必須詳細地聽聽看。
「第一王子殿下,爲什麼他們會說出這種話?」
「那是……」
◆◆
那是,在皇族和貴族重臣們打過招呼之後。
爺爺和奶奶要我們大人們先離開,讓小孩們自己交流,之後我們就分開行動了。
「參觀了奧雷亞娜王國,感覺如何?」
雖然發音還有些奇怪,而且說話還有些不順,但既然是交流的場合,我積極地和馮布魯克帝國的貴族孩子們搭話。
畢竟,大人們姑且不論,他們幾乎都不會說奧雷亞娜王國語。
『比我想像中還要大的城鎮,真是令人驚訝。』
『啊,我也這麼覺得。我原本以爲會是更小、更擁擠的城鎮。』
聽到這句話,我心想『這算是友好的意見……嗎?』
『流經城鎮中央的河流很大,船隻也很多呢。』
『不、沒有這回事。奧雷亞娜王國纔不是鄉下。』
「聖堡格小姐,妳能理解嗎!? 」
『畢竟奧雷亞娜王國比帝國更鄉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我不禁想到,他們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爲他們原本以爲這個國家的首都會更破舊。
走出國門,在整個大陸的範圍來看,奧雷亞娜王國被視爲西邊的鄉下。
我從來沒有聽過有人說奧雷亞娜王國是鄉下。
『而且還很貴。』
『的確如此。』
我對他微笑,但我想我應該沒有笑得很自然。
雷歐納多殿下的臉扭曲了一下,似乎感到很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我不禁感嘆地點了點頭。
『是啊。』
所以我纔想讓他們留下更好的印象,才這麼說的。
但是我有共感。
『奧雷亞娜王國是不輸給馮布魯克帝國的強大國家。當然,首都也相應地繁榮。』
『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認定奧雷亞娜王國是鄉下,根本聽不進去。』
『啊,我也這麼覺得。比我的領地還要少。』
我不禁這麼想。
但,我們想說的事情其實是一樣的。
『奧雷亞娜王國做任何事都必須經過帝國吧?』
我想要讓他們明白這一點,正想舉出奧雷亞娜王國的優點時,他們卻說。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很驚訝。
聽完他的話,我無法同情。
而我無話可說了。
『但和帝都相比,其他國家的稀有物品比較少呢。』
長大後再改變想法很困難,但身爲小孩的他現在腦筋還很柔軟。
在奧雷亞娜王國境內,聖堡格公爵領被視爲西邊的鄉下。
只是這樣而已。
◆
「……啊。」
「因爲聖堡格公爵領也一直被說是鄉下,所以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帝國從各個國家進口各種物品,所以才繁榮。』
結果……
雷歐納多殿下懊悔地握緊拳頭,放在膝蓋上。
這不可能。
我轉頭一看,太上王殿下正皺着眉頭,不悅地看着我。
雖然他只是個七歲孩子,不該對他寄予厚望,但身爲王室,未來的王太子,他的話影響力很大。
如果從這裏開始,雷歐納多殿下總有一天能用他的話改變人們對聖堡格公爵領的印象和待遇。
『這麼一比較,馮布魯克帝國似乎比較繁榮。』
「……原來如此,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奧雷亞娜王國不是在這個大陸的最邊緣嗎?』
奧雷亞娜王國不輸給馮布魯克帝國。
他們面面相覷,困惑地看着我,然後理所當然地說。
他低着頭,看起來真的非常懊悔。
他們似乎是想稱讚我們。
『這不正是因爲它是鄉下嗎?』
「第一王子殿下的懊悔,我也能理解。」
我拼命地否認,但他們沒有人認真看待。
雷歐納多殿下仍然低着頭,臉上帶着歉意和懊悔,表情很複雜。
雷歐納多殿下驚訝地抬頭,似乎是因爲獲得了共鳴,感到很高興。
『是啊,我原本以爲只有小船,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船。』
突然,我感覺到一股不快的氣氛。
……他們說出來的都是否定性的意見。
我對一個小孩說這種話,似乎有點太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