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贻

「我的所爱在山腰，想去寻她寻不着。」

我唱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打油诗在山谷里放羊，我脚下的整座山都是我的牧场，而我，毫无疑问，就是此地的君王，就连风都臣服于我，为我加冕。

生活和平又恬淡，我远离尘世，无忧无扰，在这个已经忘记驯化含义的世界里，我想我或许称得上是最幸福的人吧？在看我的羊喝水的间隙，我时常会这么想。我平静的生活一直维持到我的羊提出想要离开山谷才宣告结束。

「咩~」

「啊？你说想走？可你走了的话......我放什么呢？」

「咩，咩~~」

「你会回来吗......好吧，我等你。」

羊的声音轻柔又坚决，我只好目送它离开，它走啊走，一直到天边的云朵像是要和它融为一体，它才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我瞩望没有它的山谷，慢慢走了回去。

一开始我并没有把羊的离开放在心上，毕竟山里什么都有，我压根不愁吃喝，放羊也不过是我的兴趣而已，换句话说，没了羊只是代表着少了一个倾听我的沉默的对象，对我的生活造不成什么影响，我依然是那个风的君王，被尘封的山谷里，我仍在高声歌唱。

「我的所爱像云飞，彩虹忽现还不回。」

诗的后半部分我早已忘记，所以只好随便填几句进去，我对教堂的钟声没什么执念，像这样歪曲原作者的意思也毫不在意，令我在意的是，我的歌声似乎越来越轻。原本能在山谷里回响的声音，如今话还没出口，就已经飘忽不见，我开始感到了烦躁，却又不知道因为什么。

「咩......」

等到我开始学羊叫，我才反应过来一切的起因——我的羊。我的歌是为了给羊听而作的，如果它不在，那我又何必开嗓呢？没有观众的演员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小丑罢了。

可我没法离开山谷，就算我想找回我的羊，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我只能待在原地打转，原本让我喜欢的、这种与世隔绝的处境此刻也令人厌恶。这里没有教堂的钟声作响，我知道不存在什么天堂，所以我一直对自己的生活是如此满意......但那不过是一厢情愿，我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渺小又脆弱的东西，指尖轻轻一触就会崩解——比如少了我的羊。

四季流转，日月交替，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了，永远停滞的山谷中，就连我的存在都好像已经被丢在了过去，过去的世界被隔绝，过去的一切都如此可憎......我不想为我的过去干杯，我僵硬地躺着，我想我的羊。

当我意兴阑珊，心烦意乱的时候，我透过清晨的薄雾看到了它，我似乎看见了它，在万物即将醒来的清晨。穿过束缚天空的白云，我的羊款款向我走来，仿佛一位无名的神祇。

——然后我的歌又响了起来，高远而辽阔，宇宙的琴弦把歌曲倾泻在山谷间，鸟儿啼鸣，溪流轻语，我走向我的羊，走向炽热沸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