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ALL FOR THE KING
《吃了魔物肉就登上王位这档事》 · 駄犬 · 2.4万 字

ⅩⅣ◆聯合軍
瑪利亞來到法魯恩已經一年左右了。
她外表清純,內心卻是個執著於野心的聖女候選人,但作為主教代理,她工作得很認真。完成了我們委託的鬥技場回復任務,還主動擔任魔獸森林遠征隊的僧侶角色,在臣下間評價頗高。尤其是她積極吃魔物肉,似乎給人留下好印象……不過這也有點怪。
她在鬥技場也愛出風頭,國民都說「陛下找了個很棒的主教代理」,接受度很高。但我個人覺得,換個普通點的主教也不錯。她那無止盡的進取心有點嚇人。
就在這時,因瑪利亞引發了問題。
不是針對她本人,而是對外的麻煩。
離開瑪維教國、滯留伊利斯的聖騎士團,為了奪回瑪利亞宣佈了聖戰。
伊利斯國趁機搭便車,向各國發出救聖女的合作請求。
響應的有巴爾干國和基爾魔道國。
不過,瑪利亞所屬的瑪維教國對聖騎士團的行動持否定態度,聲明與此事無關。被芙勞和奧格瑪狠狠教訓過一頓後,他們大概怕了。這些傢伙的惡行偶爾也有用。
現在,聖騎士團與伊利斯軍駐紮在多爾森國邊境附近的堡壘,等待其他國家的軍隊匯合。
◇◆◇◆◇
「她根本不是聖女啊……」
我在重臣會議上忍不住抱怨。
「不,陛下選中的人,必定是聖女!陛下的眼光絕不會錯!」
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這樣誇我,但這不是重點吧。
「那個……教團沒正式承認,只是聖騎士團的人叫我聖女,我哪敢說自己是聖女……」
瑪利亞看似困惑,但以她的性格,內心肯定覺得「當然是」。
「聖女與否先不論,伊利斯方宣稱『法魯恩在瑪維教國大鬧一場,用金錢從教皇手中強買聖女,還把哭喊的聖女載上龍帶走』,以此譴責法魯恩。」
伽瑪拉斯說明了聖騎士團的主張。這不就像把我當成卑劣的綁匪嗎?
「我沒印象做過這種事……」
「請稍等,陛下。」
「……算了,不管是真是假,對方八成不會聽我們解釋。」
「那個……」
伽瑪拉斯報出的敵軍數量讓會場騷動。即使百人團再強也有極限,像奧格瑪或大和這種級別的戰士少之又少。
琪莉出身基爾魔道國,反覆研究用魔法控制魔物,屢次失敗,魔物失控造成巨大損失,被逐出國。
……這傢伙誇得真夠狠,臉皮到底有多厚啊?
克羅姆行禮。這種幕後任務是黑騎士團的拿手好戲,應該能辦妥。
其實,馬托本人並不在軍中。他年事已高,無法離開基爾魔道國,甚至連自室無法離開,只能派出一具幻影代替。即便如此,他能透過幻影施展魔法,光是這項秘術就足以證明馬托是個可怕的魔導士。
ⅩⅤ◆最強的魔導士
我完全不介意他們抓走瑪利亞,甚至想綁上緞帶送過去。
瑪利亞開口。
目前正等待其他軍隊匯合,但為防法魯恩奇襲,他佈下覆蓋整個聯軍的結界,並致力於維持其穩定。
「好。克羅姆,你護衛瑪利亞,低調安排她跟那些人見面。」
「我去吧。」
「交給我吧,陛下!我要讓那些輕視我研究的傢伙們好看!」
等等,有的。他們確實大鬧過,也付了錢。瑪利亞不願上飛龍,起飛時還哭喊著昏過去。
約二十倍兵力差距,挺嚴峻。
不過總兵力跟布里克斯戰役時沒變,大概兩千吧。
嗯,很有幹勁,感覺不錯。只是「順利就好」的程度,沒必要太緊張。
如果是普通國家,我也不會讓她繼續研究,太危險了。
「希拉大人的任務重大。其餘人選我來安排。」
多爾森國交給卡米拉,她怎麼應對?
「聖騎士團和伊利斯國,加上巴爾干國與基爾魔道國,數量不少吧?」
「芙勞,跟基爾魔道國魔法對戰能贏嗎?」
但畢竟是敵國,沒護衛太危險。雖然她是第四妃,地位不高,但也是我妻子。
基爾魔道國的馬托帶領五百名魔導士團,加入了聖女奪還軍。
若巴爾干能退出戰鬥就賺了,但沒那麼簡單。
這很正常,世上正經魔法師較多,像芙勞和琪莉這種人格有問題的才是少數。若這種人多到滿出來,世界就完了。我也希望普通魔法師來法魯恩。
算了,早點準備也不壞。
劍聖或許能單挑萬人,但亞瑟和希爾達的安全第一。我和芙勞是法魯恩旗幟,不能不出戰,留守就靠卡珊德拉最適合。
過去的事沒轍,還是想想未來吧。
哦,明白了。她想向聖騎士團和伊利斯內的個人信徒保證安全,讓他們無傷撤退。將來奪取瑪維教國和伊利斯時,這是她的棋子。
「還有冒險者、傭兵和民兵等義勇兵,預計會動員約五萬兵力。」
「我也去吧?」
「帶上琪莉。」
「基爾魔道國啊……」
她在法魯恩能研究,是因為魔物肉穩定供應、魔物當表演用、或軍事用途等不太正經的理由。
「動員這麼多兵,不戰而退不可能。即使瑪利亞去說服,也只會被俘虜,反而助長敵方氣勢。『救出聖女』的目的已虛化,在得到實利前戰鬥難以避免。至少伊利斯和巴爾干想趁機瓜分多爾森。」
嗯?戰爭還沒開始,現在就準備出擊也太急了吧?
這次瑪利亞小聲說。
所以,要正面跟阿雷斯大陸最強的魔法師們對戰贏,實在不現實。
我要希拉回娘家交涉,讓巴爾干軍撤退。有個巴爾干出身的妃子,不該浪費這種外交機會。
……為什麼大家這麼努力想要救這種人?
「太感謝了!等我們打贏之後,順便把瑪維教國和伊利斯也拿下吧!」
「聖騎士團和伊利斯有我的熟人。我想至少避免跟他們交戰……」
「五萬啊,真多。卡米拉怎麼說?」
「我馬上準備出擊!」
「隨你便吧。若能削弱聖騎士團和伊利斯戰力,這代價很划算。」
「哭喊什麼的,怎麼可能……」
希拉驚訝地瞪大眼,緊閉片刻,猶豫後重新睜開。
我本想用魔物軍團對付五萬大軍,但若能壓制基爾魔道國也好。
「那就只能打了。」
「不,麻煩你照顧孩子。戰場不能帶他們,若留守時孩子被盯上就糟了。」
由傳說魔法師馬托建國的國家,其魔法力量不容小覷。單純比武力我不怕輸,但魔法戰就難免處於劣勢。
「好,魔導士團加上魔物軍團。芙勞、琪莉,基爾魔道國交給你們。」
我問身旁的芙勞。
咦?有勝算?馬托是最強魔法師,不是簡單對手吧。
咦?這麼看,我客觀上是個大壞蛋?
不過對她那些近乎恐怖分子的狂信者,這樣說接受度更高吧。
但多爾森是雷昂的,他有正統權利,不能讓給別人。
「百人團方面……」
「是嗎,真可惜。好久沒對軍隊揮劍了。」
「遵命。我以雙劍發誓,定會成功。」
「陛下,她在邊境集結兵力,向我國求援。她警戒基爾魔道國的魔導士團,希望芙勞大人能支援。」
「很困難。」
卡米拉的多爾森軍約一萬。簡單算,若多爾森軍對付一萬敵軍,法魯恩要面對四萬左右?
「沒關係。你娘家這次沒參戰吧?」
「是。七星劍中三家傾向法魯恩,但其餘四家和國王反對,才導致這次出兵。出兵以國王和這四家為主。我力有未逮,很抱歉。」
「我跟信徒會談時,能稍微誇大點嗎?」
卡珊德拉似乎對無法參戰感到失望。這個人要是出場的話,很可能一個人就贏下戰爭,所以這次還是請她克制一下吧。法魯恩在某種程度上是靠著我個人的武勇建立起來的,如果有人展現出超越我的力量,各方面都會很麻煩。劍聖真的是最後的王牌啊。
「關鍵的聖騎士團和伊利斯軍,瑪利亞解釋誤會能讓他們撤退嗎?」
希拉誠惶誠恐地說。
「我會努力。」
我開始覺得聖騎士團和伊利斯的人有點可憐了。
大和開口。
本想否認哭泣的瑪利亞,想到當時情景,羞得臉紅。
「巴爾干交給你。我會派幾個百人團成員。搭飛龍應該能順利到達。後面知道怎麼做吧?」
伽瑪拉斯回應。
琪莉精神抖擻地離開王座廳,芙勞也不知何時不見了。
雖然我這樣問,但勝算應該不大。即使法魯恩聚集了一群怪咖魔法師,但數量並未顯著增加。
但芙勞罕見地明確回答:
奧格瑪和瓦倫等武官露出兇狠笑容,面對五萬大軍毫無懼色。
「遵命。」
大和外交上未必有用,但在百人團中算沉穩,算合適。我本想讓他上前線,但也行。
「那巴爾干國呢,希拉,情況如何?」
「那就前往多爾森。留青騎士團守衛,其餘全軍出擊。」
原來要用魔物軍團。數量增加後,確實能成戰力。
既然贏不了,把自稱聖女交出去得了。新教義已形同虛設,她不在法魯恩也無妨。反而可能是危險分子,早點送走最好。
「誇大?怎麼誇?」
「是。被認為親法魯恩,跟另外兩家留守國內。」
第四妃希拉出身巴爾干,當妃子時就提議與巴爾干友好。她娘家是世代擔任七星劍的權貴。
「比如說『陛下已經認可我是真正的聖女,並成為了熱心的支持者』,或者『陛下已經悔改前非,打算廢除現任教皇,推舉我為下任教皇』之類。」
芙勞輕點頭,而和其他重臣一同列席的琪莉黑瞳閃耀。
卡珊德拉輕聲問,顧及我面子,避免旁人聽見。
……不,我覺得你這純粹是懷恨在心吧。
(這樣做真的好嗎?)
馬托心中有迷惘。在超過百年的生涯中,這位被譽為世界頂尖的大賢者從未主動使用力量。他堅信「魔法應讓人類幸福」。
當然,某些情況下他不得不參戰,但那是少數例外。面對災厄級魔物,或隆薩帝國試圖以武力統一阿雷斯大陸的南征,他判斷人類未來岌岌可危時才出手。可這次呢?
(法魯恩可能成為人類威脅,苗頭已顯而易見。那國家的核心是只追逐力量的百人團,還收服了芙勞和卡米拉這樣的危險人物,併吞他國。甚至可能統率魔物,實在太危險了。但……)
——人民並未受苦——
這讓馬托困惑。法魯恩崇尚力量,卻未將此強加於民。反而驅逐貴族,整頓法律,減稅,努力打造平等宜居的國家。
這真的是邪惡嗎?
他至今看不透法魯恩王馬爾斯的本質。傳聞盡是殘暴不仁,但馬托未親自確認,甚至聽過他像平凡貴族青年的說法。
(或許他是能溝通的對象?)
馬托曾這麼想。若馬爾斯本性善良,解開外界誤解或許能和平解決。
但法魯恩的魔術結界強大,無法移動的馬托無法與馬爾斯會面。很可能是王妃芙勞故意阻撓。
既然如此,即便馬爾斯沒有那個意思,芙勞恐怕懷有惡意。最終還是得與法魯恩對抗。
另一件事也讓馬托感到愧疚。
就是琪莉。
那位黑髮的魔法師,是馬托血脈的後裔之一。因為壽命悠長,馬托的血緣魔法師並不算少,但其中琪莉尤為突出。她被認為是未來能肩負基爾魔道國重任的人才。
然而,她的性格卻存在嚴重缺陷。她毫無良知,缺乏罪惡感,對自己的欲望過於忠實。她曾多次引發問題,最終馬托不得不將她逐出基爾魔道國。
——或許當時就該處決她——
(或許因為她是我的後裔,我才對她手下留情。)
這樣的疑慮在馬托心中揮之不去。她試圖大規模役使魔物的研究極其危險,甚至可能已經為法魯恩帶來了巨大的力量。
正是這份罪惡感,促使馬托選擇了「與法魯恩開戰」這條路。
「本國正在遭受干擾,領內的情況無法確認。」
馬托察覺到的並非聯軍的結界,而是基爾魔道國本國結界的異變。
(在破壞結界的同時,他們發動了大規模的干擾嗎?)
那是魔像,而且體型遠超尋常,相當於兩棟普通房屋疊加的高度。
這次他已構築好結界——一道能反射魔法的結界。
「本國發生了什麼事嗎?」
馬托再次將注意力轉向芙勞時,街區中又射來攻擊魔法。
如果是這樣,這些魔物……
再次於本國恢復意識的馬托環顧自己的房間。
這樣的抉擇,究竟有沒有正義可言?
(嗯?)
「嗯?國家的結界出現了波動?」
意識到這一點時,馬托明白了芙勞的惡意。
難道是被放逐的魔導士擅自返回了?過去也曾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剛才的黑暗魔法能精準施展,正是因為目標限定於魔物。
伴隨著古語,魔法發動,被鎖定的魔物瞬間爆散。
「嗯。」
「芙勞!」
驚訝的德金立刻嘗試以念話聯繫本國,但毫無反應。
(看來準備的不僅僅是我們這一方!)
目睹這一幕的魔法師們得知馬托歸來,紛紛高聲喊道:
「深淵的黑暗啊,回應我的呼喚。暗黑之靈啊,將我的敵人引向冥界……」
馬托怒吼道,但芙勞毫無動搖,反而在魔杖前端點燃了一道藍光。
「什麼!」
本以為自己是進攻方,卻完全被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馬托怒火中燒,立刻開始詠唱咒語。他鎖定了五隻看得見的魔物,
馬托從空中俯瞰著下方大量的魔物屍體,思考該如何處理。然而……
「馬托師!魔物突然出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馬托漂浮著前往『門』。德金等人至今未歸,也讓他感到異常。
過去一年,甚至更早之前,芙勞可能早已派魔導士潛入基爾魔道國,偽裝成普通魔導士。如此一來,要分辨敵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甚至魔道塔內,或許也已被法魯恩的人滲透。
他必須派人去確認,但擅長戰鬥的精銳魔導士都被帶去遠征,留在國內的只有偏向研究的魔法師。
因為是幻影,馬托本人並未受損,但幻影的形體已開始崩解。
「德金,我要暫時將意識轉回本國,之後就交給你了。」
接近『門』時,馬托感受到一股魔力的高漲。他反射性地強化了自身的防護結界,隨即一道魔法直擊而來。
馬托再次啟動幻影魔法,向身邊的德金呼喚道:
馬托正準備對那些房屋施展魔法,卻猶豫了。
「嗯,結束了嗎?」
即便有生命力頑強的地龍等魔物,也被精準刺穿心臟,無一存活。
似乎有人對國境的結界動了手腳。
(真麻煩!)
但這次的結界破壞規模異常龐大。
魔物正在肆虐,而且不是一兩隻,而是數以百計,種類繁多。
剛才的魔法是由多名魔法師協調一致發動的齊射,若無相當的熟練度,根本無法施展。
德金知道馬托是以幻影之身出現,但從戰場這種地方將意識轉回理應安全無虞的本國,還是讓他感到驚訝。
從下方展開的街道中,數道魔法光芒閃現。
馬托接著啟動了遠視術,但法術卻未能順利構築。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芙勞的雷擊直接命中了他。
「雷擊!」
馬托對魔法師們喊話後,親自投入了與魔物的戰鬥。
馬托低聲說出最後一句,無數巨大的黑色尖刺從魔法陣內的地表竄出。所有在魔法陣範圍內的魔物全被尖刺刺穿。
趁著魔像爭取時間,馬托開始詠唱新的魔法。
「明白了。如果有什麼狀況,我們也會透過轉移陣返回,請隨時召喚我們。」
馬托以念話向弟子們呼喚。
馬托雖然能遠程操控幻影,但在這種狀態下,別說掌握本國的情況,就連自己本體周圍的動靜也無從得知。
馬托原本認為這些是法魯恩的魔物軍團,但此刻卻感到了違和。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早已是壽終正寢的年紀,但馬托憑藉眾多魔道秘術勉強維持著生命。然而,他的肉體早已不堪使用,只能靠魔法強行驅動。
這將是一場無數人命殞地的戰爭。
基爾魔道國位於人跡罕至的荒地,是馬托一代人建立的魔法師樂園,周邊並非魔物聚集之地。
這應是芙勞率領的法魯恩魔導士團。
對德金下達指令後,馬托解除了幻影魔法。
「爆裂吧!」
「不清楚。結界出現了波動。留在本國的人不擅長戰鬥,我有些不安。」
(干擾嗎!? 失策了!他們針對念話和遠視施加了阻礙!)
(法魯恩的魔導士潛伏在街區中嗎!)
基爾魔道國的據點並非城堡,而是經過多次增建的巨大建築——魔道塔。
然而——
(這是怎麼回事?魔道塔內不可能一個人都沒有吧?)
(我的弟子們可能還留在那裡。)
他先在掌心召喚出五顆寶石——那是從自己房間轉移過來的物品。將寶石撒向地面後,他開始詠唱咒語。
「留下維持結界的最低人數,立即返回本國。我也會將意識轉回本國。」
「不清楚。總之先撤進魔道塔,派往聯軍的人很快就會回來。」
馬托對同在帳篷內的高徒德金囑咐道。
被稱為『雷帝』的芙勞發動了她的招牌雷擊,馬托試圖立刻重塑結界。然而,又一波魔法集中攻擊接踵而至。
魔法產生的煙霧散去,前方出現了一座磚造的巨大建築——那是『門』。而在『門』的頂端,站著一個白色的女子。
被彈回的魔法摧毀了數棟房屋,馬托從中看見逃出的魔導士身影,應是法魯恩的人。
一位披著黑色兜帽的老魔導士現身,那是馬托的幻影。
(是大規模干擾的魔導士們嗎!)
基爾魔道國擁有專用的轉移魔法設施『門』,其中既有發送用的魔法陣,也有接收用的魔法陣,兩者固定設置,隨時可啟動轉移魔法。這正是基爾魔道國引以為傲的智慧之一。隸屬魔道國的魔法師通常都透過這扇『門』來往。
經過冗長的詠唱,漂浮於空中的馬托正下方出現了一個魔法陣。魔法陣如層層疊加般擴展,瞬間覆蓋了整個魔道國都市的地表。
幻影輕鬆穿過房間的牆壁,漂浮於空中,來到魔道塔外,親眼目睹了領內的景象。
「有人在嗎?」
於是,馬托解除了派往聯軍的幻影,在自己的房間內重新構築。
以寶石為核心,地面中浮現出巨大的土偶。
被稱為大賢者的馬托,即便身處伊利斯國的陣營中,依然沉浸在這樣的思索之中。
(是法魯恩!他們趁本國空虛發動了襲擊!)
「貫穿!」
「確實!完全沒有回應!」
基爾魔道軍的營地設有轉移魔法陣,隨時準備通過它返回本國。
下一瞬間,馬托在自己房間的魔法陣中心恢復了意識,他用魔力激活了乾枯的身軀。
(等等,即便是法魯恩,這些魔物的數量也未免太多了。而且這些魔物若真是被役使的,行為卻顯得過於本能而非受控。)
震耳欲聾的轟鳴響起,那是爆裂系魔法。馬托的幻影即便被直接命中,本體也不會受損。然而,能施展魔法的幻影並非隨手可生成,他剛從伊利斯返回時才重建。在這爭分奪秒的局面下,保護幻影至關重要。
魔像散開護衛魔道塔,擊倒襲來的魔物。其攻擊速度與巨大身軀毫不相稱,魔物若正面承受,幾乎都被砸得不成原形。
然而,其中也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無需確認攻擊者的身份,馬托已輕易猜出對方的來歷。
他呼喚著理應在塔內的弟子們,卻毫無回應。
馬托點了點頭,隨即讓幻影的身軀停止動作,將意識轉回本國。
(怎麼可能,我的弟子中竟混入了叛徒!? )
魔法師們試圖抵抗,但擅長攻擊魔法的精英都已加入聯軍,留守者顯然處於劣勢。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也沒有門的密室,珍藏著許多珍貴的魔導書。這裡是魔道塔內的隱秘房間,不易被人發現,但也因此無法窺探外面的情況。
不存在能單獨瞄準隱藏敵人的便利魔法,必須有某種識別標誌。而敵我雙方皆為魔導士,馬托難以分辨。
有一種名為『魔法封印』的結界,常見於古代遺跡的陷阱中,範圍通常不會太大。但若將其限定於念話或遠視這類遠程魔法,就能在大範圍內進行干擾。
她宛如陶器製成的精緻人偶。
在戰場上,這種魔法常被用來妨礙敵軍,俗稱『干擾』。
馬托的思考準確捕捉到了芙勞的縝密計劃。實際上,芙勞多年前便開始收買基爾魔道國的魔導士,將其納入掌控。
即便被譽為魔法師樂園的基爾魔道國,也並非完美無瑕的淨土。
其中不乏涉足黑暗勾當之人。這些人的情報,正是由曾是基爾魔導士的琪莉等人挖掘出來,抓住弱點,將其拉攏至法魯恩陣營。
此外,近年加入基爾魔道國的新魔導士中,也有不少人帶著法魯恩的影子。
甚至連駐紮在伊利斯國的遠征軍中,都潛伏著叛徒。
(如此下去,別說擊敗法魯恩,若不穩固根基,魔道國本身恐有崩潰之虞。)
馬托瞬間理清思路,果斷做出決定。
(從伊利斯完全撤退。最優先是確保德金等人歸來。忽略街區的魔導士。擊破芙勞。)
最強魔導士之名並非浪得虛名。馬托分割思緒,同時施展多重魔法。一邊維持結界抵禦街區射來的攻擊,一邊鎖定站在『門』上的芙勞。
「從暗夜誕生的深淵,奪取星輝的黑暗,冥府的黑焰啊,將一切歸於虛無……」
馬托詠唱的黑暗魔法吞噬了逼近的雷擊,如侵蝕空間般襲向芙勞。
(嗯?)
馬托在最後一刻確認芙勞的身影消失了。
(轉移嗎?她從一開始就打算逃跑?)
雖然能循著魔力痕跡追蹤芙勞,但馬托選擇直奔『門』。
因為這場戰鬥顯然是為了拖延時間。
基爾魔道國引以為傲的轉移系統『門』,其入口已被破壞,出現一個大洞。或許這是魔物通過的通道。果然,領內的魔物是透過『門』被送來的。
馬托從洞口進入『門』內。
他所見到的,是圍繞巨大魔法陣靜待的魔物,以及魔法陣中血跡斑斑、堆疊成山的屍體。
那是參加聯軍的魔法師們。他們是專精戰鬥的魔導士,本不該輸給中級魔物。然而,他們在轉移後的無防備狀態下遭到偷襲,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屠殺。
希拉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擔心被利用而隱瞞懷孕。然而,當馬爾斯說「將巴爾干交給你」時,她認為自己已被看穿。
就在馬托暗下決心要抹殺琪莉時,一道念話傳來。
「派遣懷孕的你前來,法魯恩王真是殘忍。」
但她並不愚蠢。她應知自己無法勝過馬托,因此很可能從安全之地——或許是法魯恩——暗中操控這一切。
「其實,我懷孕了。」
「即便人數不多,趁主要騎士團不在,制服王城還是可能的。如此,參加聯軍的巴爾干軍會被迫回防。基爾魔道國或許也因本國受襲而撤退,聯軍靠不住。何況,聖女本人打算站在法魯恩這邊。」
(果然,這才是真正的目標!)
那人開口喊道:「父親。」
伽萊聽說聖女是被馬爾教國強行奪走,聞言大驚。
雖然失去了留在『門』的魔物,但趁魔物逃竄拖延時間,她最終找到了隱秘房間。每次馬托施展魔法時,本體向幻影發出的魔力痕跡,成了她尋找的線索。
馬托的意識突然中斷。
根據氣息判斷,潛入者不到十人。對伽萊來說,這點人數不足以讓他落於下風。
其實,巴爾干國內也有少數人贊同『力量就是一切』的百人團理念。巴爾干崇尚武力文化,為這種思想提供了土壤。然而,這些贊同者無一例外都被哈爾特等人剷除。
「可惡!」
雖然因牠們逃竄而耗費不少時間,但最終他還是清除了『門』內的所有魔物。隨後,他想到了與芙勞一同策劃這場陰謀的琪莉。
然而,一名潛入者竟毫無防備地站在庭園的隱蔽處。
這与其說是口誤,不如說是馬爾斯從未有意侵略他國,與周圍人追求大陸統一的認知產生了分歧。就只有芙勞是察覺了他的真意才採取行動。
馬托身為最強魔導士兼至高賢者,卻始終秉持正道。他並非擅長陰謀的政治家或謀略家,因此未曾預料到『門』會被如此惡用。
深夜,伽萊睡在自家領地的宅邸內,突然驚醒。
馬托接連擊殺四散逃竄的魔物。雖然牠們只是聽命行事,但參與這場暴行的魔物,他無法原諒。
在芙勞等人破壞魔道國結界並發動干擾後,率領別動隊的琪莉迅速占領了『門』。她連接魔獸森林與『門』,將魔物引入基爾魔道國,又帶領戰狼部隊,在內應的協助下潛入魔道塔。控制內部後,她開始搜索馬托的隱秘房間。
「……」
不僅如此,近年來,新一代的七星劍迅速崛起,他們對國王宣誓絕對忠誠,開始壓制反對派。而領頭的,正是伽萊的兒子哈爾特。
「現王即位時,父親支持的是王太子而非王弟。如今的嫌隙正是那時的禍根,才導致父親被疏遠,國王也拒絕與法魯恩友好吧?」
不是哈爾特,而是希拉。
「我對外保密,但陛下可能已經察覺。他將巴爾干交給身懷有孕的我,意思是……」
其後,伊利斯的騎士們因與基爾魔道國魔導士團失去聯繫而起疑,前往其營地查看,卻未發現任何人影。四周僅留血跡,僅能推測曾發生過某事。
◇◆◇◆◇
「什麼?聖女不是被搶走的嗎?」
恐怕,入侵者是在叛徒的指引下占領了『門』,利用它召來大量魔物,隨後埋伏等待歸來的魔導士團。
事實上,第二妃卡米拉之子雷昂年幼時成為多爾森之王,使多爾森實質上成為法魯恩領地。馬爾斯王的弟弟尼科爾以入贅形式成為卡多尼亞王。
(好毒辣的陷阱!)
希拉身著冒險者時代的鎧甲,背上插著兩把劍。
ⅩⅥ◆於巴爾干

護衛們出於警戒與對二人的體貼,此刻站在稍遠處,不會聽到他們的對話。
琪莉對著屍體說道。
「別躲了,現身在我面前如何?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伽萊如此猜測。國王與主流派的四家七星劍已前往聯軍會合,而他則被命令蟄居家中,显然是被懷疑可能叛亂。若果真如此,被派刺客暗殺也不足為奇。
希拉以問代答。
「你這傢伙,竟敢來到魔道國!」
不過,馬爾斯本人並未考慮利用血緣支配他國,這只是事態發展的結果。他甚至沒發現希拉懷孕,將她派往巴爾干也只是抱著「若能外交解決最好」的想法。
「交給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能死。)
「陛下將巴爾干的事務交給了我。」
當然,他曾設下管理『門』的負責人,並配置了龍牙兵與魔像作為守衛。但在這樣的惡意面前,他們恐怕毫無抵抗之力便被擊潰。
「好了,接下來用『門』去收拾留在伊利斯的魔導士們吧。陛下的命令可是絕對的。哦,對了,還得把這裡的魔導書獻給芙勞大人!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其實,馬爾斯原本打算在與聯軍交戰時,用魔物軍團對付「基爾魔道國軍」。但因他誤說成「基爾魔道國」,芙勞與琪莉未待聯軍對峙便直攻該國。
屍堆中還有被委以軍務的德金的身影。『門』內的魔物因身處室內,未被剛才的魔法波及,因而倖存下來。
只要發現有人對國王稍有不滿,哈爾特便毫不留情地加以懲治。
聽到琪莉的話,馬托立刻強化了周圍的結界。面對這個不知會使出什麼手段的對手,他不敢大意。
「這是怎麼回事,希拉?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其他法魯恩重臣也與希拉看法一致,認為「將巴爾干交給她」意味著某種形式的征服,因此大和才隨行而來。
(僅將她放逐是個錯誤。如今已無法饒恕。事已至此,我必須親手除掉她……)
然後……
「師父,好久不見了。您的魔術還是如此驚人啊。」
馬爾斯王利用血緣掌控他國已是眾所周知。
數隻魔物被風刃撕裂,但大多數在魔法啟動時便察覺異樣,迅速分散逃開。牠們井然有序地散開,以免被一網打盡,這是受役使魔物特有的理性行為。
「父親打算怎麼做?」
最近,伽萊與哈爾特的交流日益減少,他明顯感受到與兒子之間的隔閡日益加深。
(恐怕是國王派來的刺客吧。)
◇◆◇◆◇
伽萊擔心女兒,對馬爾斯感到憤怒與畏懼。為了霸業,竟如此利用自己的妻子……
因此,巴爾干國王對哈爾特等人寄予厚望,甚至將王都的守衛交給他們,無視現役七星劍如伽萊的存在。
那位黑眸炙熱、令人不安的女魔導士,頭腦聰慧,天賦異稟,但她將所有才能投入魔物研究。為了研究,她甚至不惜犧牲人命,顯然是個人格有缺陷之人。
城內仍有不少騎士與士兵,更不用說還有哈爾特等人。
「就在附近,很近的地方。」
伽萊對潛入者已有猜測。
伽萊伸手拿起靠在床邊的兩把劍。他以『雙劍』聞名,能自如操控兩把劍,在鄰近諸國中聲名遠播。
「嗯……」
「是嗎?他平時是個溫和平凡的人。只是,他已派雷帝芙勞的魔導士團與魔物軍團前往基爾魔道國。將巴爾干交給我,或許是種溫情。」
然而,最壞的情況是,刺客可能是哈爾特等人。他雖不認為自己會輸給兒子,但新一代的七星劍近年來實力異常提升。若真的開戰,勝負難料。
然而,近年來,他的女兒希拉以雙劍冒險者的身份聲名鵲起,並成為法魯恩的第四妃。如今提起『雙劍』,許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希拉。對伽萊而言,愛女揚名令他欣慰,但無法讓希拉成為家族繼承人,又讓他感到遺憾。
馬托環顧四周。透過魔力,他的視野已大幅擴展,卻未見任何可疑身影。
爭鬥落敗無可奈何,但先王原本指定的是王太子。現王以「年幼」為由推翻遺命,伽萊對此難免心存芥蒂。他的建議,包括與法魯恩結好,幾乎從未被採納。
伽萊無意背叛國王。他曾親赴法魯恩,目睹其強大力量,深知與之為敵的愚蠢,因此才為國家利益建議與法魯恩結好。當然,他也考慮到女兒嫁入法魯恩的因素,但這並不意味他會做出不利國家的判斷。
盛怒的馬托瞬間發動風刃魔法,瞄準圍繞魔法陣的魔物。
國內反法魯恩派佔據主流,身為法魯恩妃子之父的伽萊被視為反主流派的領袖,連國王也疏遠他,指責他「偏袒法魯恩」。
伽萊小心翼翼地縮短距離,避免被對方察覺,雙手已握住拔出的劍。
琪莉為能對那對夫婦盡忠感到欣喜,開心地笑了起來。
念話的主人正是琪莉。未經路徑連接便能傳送念話,意味著琪莉就在附近,甚至親自來到了基爾魔道國。
「你在哪?」
伽萊收起劍,問道。那些氣息的來源正是希拉,以及隨行的百人團護衛,其中還有被視為法魯恩重臣的大和。
伽萊倒吸一口氣。這本該是他第一個孫子,是件喜事,但希拉的孩子將是法魯恩的王子或公主。
伽萊走向能感受到潛入者氣息的庭園。他不希望將事情鬧大,也不願與國王公開對立。若他這位法魯恩的外戚被國王誅殺,可能成為法魯恩攻打巴爾干的理由。因此,為了巴爾干,他絕不能死。
她說得沒錯。如今的非主流三家,在現王即位時支持先王之子王太子,與支持先王之弟——現王的四家爭奪繼承權。最終現王勝出,但自此伽萊等人便受冷遇。
「要讓這孩子繼承巴爾干嗎……」
「您這是說什麼啊。我明明就在師父面前……好吧,我接受挑戰。來了哦?」
「是的,當然來了。陛下將對付基爾魔道國的任務交給了我。指揮這些可愛的魔物,可是我的職責哦?」
伽萊陷入沉思。確實,與其讓百人團或魔物軍團直接攻來,用希拉從內部攻略似乎對巴爾干人民損害更小。
作為巴爾干國核心的『七星劍』之一,伽萊一直主張與法魯恩建立友好關係,但國王拒絕了他的建議。相反,國王與伊利斯聯手,試圖入侵與法魯恩結盟的多爾森,卻以失敗告終,甚至還加入了以『奪還聖女』為名的聯軍,與法魯恩為敵。
他察覺到有人潛入了宅邸的範圍。
「那你打算怎麼做?就算有百人團,這點人數也無法攻下巴爾干吧?」
琪莉俯視著眼前幾乎風化的老魔導士屍體,手握一把染血的短劍。
在法魯恩,馬爾斯擁有絕對威望,他的隨口之言常被周圍人過分解讀,希拉也受此影響,自然而然地這麼想。
「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這間房間。一直在擔心會不會暴露,真是提心吊膽啊。」
順帶一提,雖然瑪利亞在正式地位上還只是聖女候選人,但在世人眼中已經被當作是聖女來對待了。
「帶走過程確有問題,但聖女對法魯恩持合作態度。她與陛下關係極好,甚至有傳言說法魯恩將支持她成為下任教皇。」
「這是怎麼回事?那聯軍的『奪還聖女』又是什麼?」
「不過是消滅法魯恩的藉口。如今即使聖女出面阻止,戰爭也無法避免。」
「聯軍有五萬大軍,法魯恩能贏嗎?」
「能。」
希拉毫不猶豫,沒有絲毫逞強之態。
「若基爾魔道國脫離聯軍,對法魯恩的最大威脅消失,士兵數量再多也無關緊要。就像凡人再多也無法擊敗一頭龍。如今的法魯恩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父親也在鬥技場見過法魯恩戰士的實力吧?他們比那時更強了。連我這前冒險者,實力也提升不少。」
「你也是?」
伽萊疑惑。希拉曾是S級冒險者,實力已相當出色,按理說進步空間有限。何況她如今身在法魯恩王宮,練劍機會應當減少才是……
「魔物肉真有如此效果?」
伽萊認為,能增強力量的只有魔物肉。
「魔物肉確能提升力量上限,但若不勤加鍛鍊也無用。我是受第三妃訓練的。」
希拉苦笑答道。
「第三妃?那個在妃子選拔會上徒手擊敗你的白面怪女?她是誰?」
第三妃在選拔會上的表現深深烙印在伽萊記憶中。
「赤鬼卡珊德拉,劍聖。」
「赤鬼卡珊德拉!? 十多年未聞她的消息,我還以為她早已死去。她戴著面具看不清臉,但若真是劍聖卡珊德拉,應當更年長才是,那時她看起來很年輕啊?」
卡珊德拉曾被冰封十年,外貌年齡與實際年齡差距甚大。
「詳情我也不清楚,但她確實是本人。這種荒唐的強者若有多個才麻煩。她無疑是劍聖。」
大和露出陶醉神情,其他百人團高手也咧嘴贊同,單純為能戰鬥而興奮。
赫爾曼起身拿起靠牆的大劍。
「這是巴爾干與法魯恩誰勝誰負的問題。我認為法魯恩會贏,且我不願與現王共存亡。就是這樣。」
維勒姆自嘲地說。
伽萊為馬爾斯的遠見顫慄。不僅武勇過人,還如此深謀遠慮,誰能匹敵?
於是,來到巴爾干的法魯恩一行以伽萊宅邸為據點。
身旁是全副武裝的希拉,後方站著百人團的高手。
卡珊德拉曾一人滅國,作為戰力無疑是巨大威脅。
他是金髮碧眼的高大男子,以大劍聞名無人能敵,是伽萊的多年好友與戰友。
希拉輕撫尚不顯懷的腹部,逼父親抉擇。
「好久不見了,姐姐。」
維勒姆嘴角微揚。
「不清楚。平時不會這樣。或許哈爾特他們有所察覺,在策劃什麼……」
「我會讓希拉反覆強調,別擔心。」
赫爾曼表情堅定地點頭。來此時,他已決意與伽萊同進退。
城內等待的是多年未見的弟弟哈爾特。
「呃……不……這個……是的。在法魯恩沒力量很難生存。嗯,各方面都是。」
一名男子站在巴爾干王都特拉基亞的王城旁。
伽萊壓低聲音。
「你們怎麼選?若想與巴爾干共亡,隨國王即可。但我想保住家族,抓住未來。」
「難道馬爾斯王早料到這一步,才將你納為妃子?」
她凝視前方,緩緩踏入城門。
「對。人數不必多,時間才是關鍵。」
「法魯恩真能贏?伊利斯、巴爾干與基爾魔道國都參戰了,還有冒險者加入聯軍當義勇兵。法魯恩再強,戰力差距也太大吧?」
伽萊等人驚訝,大和等人卻理所當然地跟隨。
「若考慮將來,暫入法魯恩麾下,日後獨立也未嘗不可,甚至可能擴大巴爾干領土。」
◇◆◇◆◇
希拉疑惑中踏入城內。
此刻,三人圍坐在一間無窗單門的密室圓桌旁,秘密商議。
「怎麼可能?」
維勒姆點頭認同。
赫爾曼與維勒姆同樣困惑。
「是的。與這樣的法魯恩交戰太過魯莽。父親打算怎麼做?繼續效忠冷落您的國王,還是讓您的孫子成為下任國王?」
「好安靜。」
伽萊沉默片刻,輕吐一口氣。
維勒姆也起身走向門口。
(怎麼回事?)
「哈爾特他們?那些孩子應該沒那麼強吧……」
伽萊明確表達立場。
維勒姆因擔心兒子而面露不安。
「原來如此。剝離不確定因素馬托師,轉為正面交鋒,法魯恩更強。傳聞中法魯恩王真是個策士。」
城門大開,卻無衛兵身影,宛如一座廢城。
希拉故意放鬆語氣。她從冒險者經驗中得知,過於緊張反而壞事。
「確實太安靜了。父親,這是怎麼回事?」
正面視野最廣,貿然衝入易中陷阱。
「不清楚。幾年前他們突然團結起來,不像現七星劍有主流與非主流之分。他們一致效忠國王,深受信任,留守之事全交給他們。」
於是,七星劍『雙劍』『剛劍』『炎劍』三家決定反叛國王。
「或許。那看似荒唐的妃子選拔會,最終成功迎來劍聖為第三妃。其他自信滿滿的參賽者也被納入法魯恩戰力,在卡米拉麾下攻略多爾森立下戰功。陛下行事毫無浪費。我的事恐怕也被他徹底調查後,才迎入王宮。」
七星劍『炎劍』維勒姆提出疑慮。他紅髮搶眼,風度翩翩,能以劍召喚火焰。
伽萊等人看著他們,感到一絲不安。
「沒想到你竟受劍聖指導。為了追求力量成為法魯恩妃子,總算有了回報。」
「正是。未來或成亂世,巴爾干與我們都有機會。」
赫爾曼憂慮兒子與父母決裂。
(法魯恩真是僅靠力量崛起嗎?)
若真如此,應閉門固守,無需故意敞開大門。
希拉認識這些後輩,但不認為他們有多大才華。
次日清晨,接到聯絡的另兩家七星劍當主來到伽萊宅邸。
「就算有所進步,他們也敵不過我帶來的百人團吧?」
「好。但得先說服另兩家,沒問題吧?」
「所以,法魯恩除了百人團與魔物軍團,還擁有劍聖?」
「走吧。」
伽萊也不願失去兒子這重要繼承人。
「好,我跟你。」
「無妨。若有陷阱,破壞便是。力量即一切,即正義。偉大的領袖零也會如此。」
伽萊眼中閃現野心,被國王冷遇的怨氣隱約可見。
「……好吧,我也下定決心。但如今巴爾干由哈爾特等人掌控。他們七個七星劍繼承人結成團體,對國王絕對忠誠。」
伽萊打算反利用哈爾特等人為敵的局面。雖預測法魯恩勝,但萬一失利,兒子在國王一方反而有利。這是貴族的生存之道。
希拉聞言略感不安。她帶來的人皆是精銳,普通士兵再多也能壓制。但若對手實力不弱,情況不同。若被拖延,人數劣勢可能顯現。
◇◆◇◆◇
赫爾曼也跟著低聲問。
希拉警覺地問率領數十人前來的伽萊。
伽萊等人並非膽小,但無法如此莽撞。既然百人團願意衝鋒,他們也只能默從。
「不是小進步。他們實力已相當可觀,互相切磋提升,甚至可能媲美現七星劍,包括我在內。」
「看怎麼想。若我們失敗,家族交給哈爾特即可。若成功,拉攏他們過來。最重要的是,法魯恩會剷除不效忠的貴族,即便中立也無例外。他們厭惡貴族,卡多尼亞與多爾森皆如此。唯有從始至終忠於馬爾斯的貴族例外。我們若不早表態,家族絕無存續可能,即便我女兒是妃子也一樣。」
「什麼意思?」
「那就需要父親們的協助。我們也得聚集更多人手……」
「而且,我認為法魯恩雖會勝,但其勢頭不會長久。」
「我也加入。反正國王已厭棄我,再不行動也無好下場。」
希拉不喜捲入國家紛爭,參加妃子選拔會時對伽萊謊稱「追求力量」。沒想到成為馬爾斯妃子如此艱辛,結果真如藉口般鍛鍊了自己。
「有道理。」
「有道理。那麼占領王城時,需告知大家別殺哈爾特他們,尤其要叮囑百人團。」
「據說法魯恩軍已前往基爾魔道國,由雷帝芙勞率領魔導士團與魔物軍團。不知是真入侵還是佯攻,但基爾軍恐為保本國撤離。少了魔法師,戰鬥純靠力量,法魯恩優勢無可動搖。」
希拉記憶中的後輩有些天賦,或許比從前更努力,但應無她這般天賦。
「不只那七人。他們麾下還有許多年輕能手,不可小覷。」
「那得立刻行動。我們來你宅邸的消息很快會傳到哈爾特耳中,必須搶在他們反擊前動手。」
他黑色長髮束於腦後,身著奇裝,以腰帶束住單衣,左手握著帶鞘長劍。他是百人團第四位——大和。
「但哈爾特他們呢?他們完全站在國王一方。若繼承人與我們為敵,保家族也難。」
她刻意緩解緊張繼續前行,卻未遇預期的敵襲,也無人氣息。
王城安靜並不奇怪,但此刻透著詭異的寂靜。
「當然。」
希拉難以置信。劍術靠天賦,無法突然變強。唯一例外是魔物肉,但若哈爾特忠於國王,應不會如此。
希拉拔出背後雙劍,站在敞開的城門前。
「法魯恩靠馬爾斯王一代崛起,但純粹依賴力量的國家難以持久,必定某處會露出破綻。若馬爾斯有何不測,可能瞬間崩潰。法魯恩如此,其他國家也因有力貴族凋零而陷入混亂。那時,若我們扶持希拉與其子,至少巴爾干能安穩。即使不用希拉之子,推前王血脈登位也行。趁亂,巴爾干或能擴張勢力。」
在伽萊建議下,兩人都曾赴法魯恩鬥技場觀戰,見證過零與百人團的強大。他們因此反對與法魯恩為敵,卻也因此被國王疏遠。
身先士卒是她作為法魯恩妃子的職責,也是前S級冒險者的驕傲。
「你真的要背叛嗎,伽萊?」
◇◆◇◆◇
赫爾曼與維勒姆也帶了同樣人數,加上百人團,總數約百人。
七星劍『剛劍』赫爾曼皺眉問道。
上次見面時,姐弟關係冷淡,哈爾特從未對自卑的希拉展露笑顏。如今,他滿臉笑容。
少年氣息褪去,他已成長為出色青年。
——雙手握著染血的雙劍。
他身旁是熟悉的面孔——七星劍繼承人們,手持同樣染血的劍。後方還有持各式武器的年輕人。
城內遍佈騎士與士兵的血屍,戰鬥痕跡顯而易見。死者顯然是城衛。
「哈爾特,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意外,希拉嚴厲質問。
「準備迎接姐姐啊。一切都是偉大領袖零的指示。他一年前便預見了今日。」
哈爾特眼神閃爍,露齒而笑。
那是法魯恩常見的表情——百人團讚頌零時的表情。
「你說陛下預見這局面是什麼意思,哈爾特殿下?」
大和露出發現同類的笑意問道。
「大和殿下,能見到百人團第四位的您是我的榮幸。」
哈爾特等人齊向大和行禮,展現百人團「力量至上」的態度。
伽萊等人複雜地看著這一幕。最近,哈爾特對他們這些父親也態度粗魯。
「那我解釋吧。一年前,零降臨巴爾干,堂而皇之地走在特拉基亞主街。他的存在感無人能敵,我們百人團巴爾干支部立刻察覺。」
「百人團巴爾干支部?陛下一年前獨自來過巴爾干?」
希拉難以置信。國王獨自前往敵國街頭,簡直瘋狂。她與夫君馬爾斯頗為親近,但不認為他是如此大膽之人。
「是的,姐姐。我們起初也不信。雖衣著簡樸,未特意偽裝,但在鬥技場頻頻征戰的零,恐是阿雷斯大陸最知名之王。」
「……難以置信。那個王是沒腦子嗎?」
因為戰勝而興奮嗎?琪莉的情緒比平時更高昂。畢竟她擊敗了傳說中的魔導士馬托,也難怪。
「知道了。」
「這種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我只是說過要對付聯軍中的魔道國軍,可從沒說過要滅掉他們的國家。
回應的是赫爾曼之子、『剛劍』繼承人伊戈爾。
「背叛無美麗理由。我們從未忠於國王,只是始終信奉百人團。」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明明希望她進行和平外交努力,怎麼會搞出叛軍起義?
「深意?露面漫步有什麼深意?」
伽萊一邊拔出雙劍,一邊狠狠怒瞪著女兒。
「暴露自己,是為引出我們巴爾干支部的人,姐姐。我們依規隱藏身份,未與法魯恩百人團聯繫。零需親自現身與我們接觸。一切如他預料,我們與他聯繫上了,全在他的掌控中。」
直轄……嗯,差不多是這樣吧?魔道國位於無人問津的荒野中央,實用性不高,還會成為飛地,法魯恩一一管理也太麻煩。
「嗯?你說什麼?」
這時,琪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芙勞。她果然立刻把人帶來了,轉移魔法陣的速度真是驚人。
「她在魔道國待命。若使用魔道國的『門』,就能帶著戰狼隊一起移動。」
「本國。」
「嗯,那裡本來就像魔法師的聖地一樣。只要你們能擊敗巴爾干軍,我就交給芙勞管理。」
「啊,父親,所以你們老了。」
「希拉大人成功發動叛軍起義,已經攻佔了巴爾干王都特拉基亞!」
因此,許多希望搭上勝利的傭兵與冒險者也加入了聯軍。這是因為在法魯恩及其影響下的國家中,『百人團』系統正逐漸擴展,取代了傭兵與冒險者的角色。因此,法魯恩並不受傭兵與冒險者們的青睞,他們擔心若法魯恩繼續擴張勢力,自己將失去工作機會。
「那邊的?」我指著遠處的聯軍問道。
赫爾曼低吼。
「拜託你了。芙勞,你也一起去吧?單靠戰狼部隊要消耗兩萬大軍恐怕很難。我們這邊既然基爾魔道國已不在,應該能應付。」
「陛下!有事要向您稟報!」
護衛她的百人團大和等人,饒有興趣地旁觀。
連戰在即,琪莉卻毫無不悅。
我率領法魯恩軍來到多爾森與伊利斯的邊境時,突然出現的芙勞對我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什麼?那是說要成為芙勞大人的直轄地嗎?」
「這些無所謂了。父親,把家督讓給我吧。遲早而已,不如在此以力量明示,讓我接手。」
哈爾特冷笑。
其人數極為龐大,若集結起來,總兵力將超過五萬,成為近年來罕見的大軍。
嗯,我沒下過這種命令。
希拉皺眉,難以相信這荒唐行為有目的。
「怎麼了?」
「那你們壓制反國王派是……」
與芙勞交替進入天幕的,是本該在巴爾干國的飛龍隊隊長古奈伊。
「如果事情辦得好,基爾魔道國的遺址可以讓魔導士們隨意使用哦。」
維勒姆指責道。
希拉慌忙搖頭。
「琪莉怎麼樣了?回法魯恩了嗎?」
掲示奪回聖女旗幟的義勇軍,實質上是對抗法魯恩的聯軍,各地士兵紛紛聚集而來。
該怎麼處理?我能怎麼辦?
「原來如此!那可是小狗狗們的拿手好戲,包在我身上吧!」
難道要我突破敵陣去追擊巴爾干軍嗎?
「知道了。」
回應的是維勒姆之子、『炎劍』繼承人法比奧。
與巴爾干國的交涉有進展了嗎?
「只是清理口頭軟弱者,父親。這也是零指示。他說『暫時聽從國王』,意即偽裝待時。一切如他所言,國王輕易信任我們,才讓我們輕鬆占領王城。」
這日,巴爾干叛軍占領王城,世代交替同時上演。
……乾脆利落地搞定是什麼意思?
伽萊低語抱怨。
「我滅了基爾魔道國。」
「……那麼,損失如何?」
「嗯,幹得很好。不愧是琪莉打造的魔物軍團啊。」
「遵照您的命令,我滅了基爾魔道國!」
「恰恰相反,父親。我們將背叛者偽裝成贊同者除掉。巴爾干百人團極度保密,底層不知領袖身份。他們誤以為我們與百人團對立,主動告密。這是遵從零『保密百人團』的忠告。他真可怕,到底能預見多遠啊。」
哈爾特舉起雙劍。
「但為何你們知道我們今日反叛?這事極為機密且迅速,你們怎能搶先?」
「無妨,父親。你畏懼百人團的力量,這是人之常情。力量即一切,這是根本。若國王強於零,你也不必背叛。僅此而已。」
「正因做出無人能想之事,零才能出其不意。無人敢責問街頭漫步的他。那行動更有深意。」
「希拉似乎攻下了巴爾干國王都,但若讓那邊的巴爾干軍順利回去就麻煩了。無論是夜襲還是奇襲,我想請你削弱他們。」
『門』?大型轉移魔法陣嗎?早就聽過傳聞,果然方便。
芙勞搖了搖頭。
「哎呀,那個馬托師真的很強!明明派出了大量魔物,他卻一發魔法就解決了!不過最後還是我乾脆利落地搞定了!」
芙勞一如既往地平淡。
◇◆◇◆◇
「可你們不是殺了百人團贊同者嗎!」
「嗯,那樣也不錯吧。」
「別用這種眼神看部下。父親不也背叛了國王嗎?」
原先基爾魔道國為聯軍設下的結界突然消失。雖然數日後結界被重新構築,但這次是由伊利斯軍的魔導士團完成的。
哪來的多餘戰力……
「謝謝!雖然損失不小,但小狗狗們都平安無事,請放心!」
「巴爾干是武勇之國,父親。認同『力量至上』者無處不在,無處不在。」
「除了戰狼隊外,全軍覆沒。」
然而,此時卻傳來了一個謠言:「基爾魔道國的魔導士團突然消失了。」
「這……」
特別是聖騎士團以擅長恢復魔法聞名,而基爾魔道國的魔導士團則被譽為最強的魔法師集團。即使是進展顯著的法魯恩,在這場戰鬥中也被普遍認為處於劣勢。
為什麼?
哈爾特憐憫地說。
另一方面,由卡米拉率領、與聯軍對峙的多爾森軍也迎來了法魯恩軍的加入,決戰的準備正逐步就緒。
只要魔導士團沒損失就好。魔物數量過多減少一些也無妨,只要好用的戰狼隊和飛龍隊還在就行。目前,飛龍隊正與希拉一同前往巴爾干國。
ⅩⅦ◆巴爾干王
伽萊不解他們行動如此之快。
伽萊回頭,懷疑地看向自己人。
「那就叫她過來吧。聯軍人數眾多,能用的戰力還是多一點為好。」
「……什麼?」
確實,魔物軍的數量已經多到讓我覺得「稍微減少一點也好」的地步,但竟然多到能滅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芙勞面無表情地答應了。
「我也是為了報告作戰成功,緊急飛來此地。但看來聯軍中的巴爾干軍也已收到消息。我從空中確認過,他們已經開始撤退,應該是打算返回本國。請問該如何處理?希拉大人率領的叛軍只有約三千人,若兩萬大軍返回,實在難以抵擋。」
「不!我們反叛不是為此!與你們不同!」
「難道我家也有內奸!? 」
「嗯嗯,戰狼部隊還在就好。那麼,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聯軍內瀰漫著微妙的氣氛,但與伊利斯軍並肩作戰的主力——巴爾干軍兩萬人最終加入,使總兵力超過五萬,士氣也得以恢復。
聯軍的核心由原馬爾維教國的聖騎士團、伊利斯軍、巴爾干軍,以及基爾魔道國的魔導士團構成。
「是!請隨時吩咐!」
隨後,伊戈爾舉大劍,法比奧燃劍焰,三人將刃對準各自父親。
「陛下!我回來了!」
「這也是零的劇本嗎,希拉!從一開始就根本不相信我們是吧!」
「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我也會努力。」
琪莉和罕見展現幹勁的芙勞立刻離開天幕準備出擊。
魔道國對魔導士們來說應該是很有價值的地方吧。
「就是這樣,古奈伊,去告訴希拉吧。」
我對自琪莉進來後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古奈伊說道。
「遵命。我立刻返回巴爾干。」
古奈伊跪下回應後,也離開了天幕。
◇◆◇◆◇
巴爾干王怒氣沖天。
叛亂的發生本身並非完全出乎意料。他早就提防著反主流派伽萊等人會失控。然而,伽萊的兒子哈爾特等人曾向他宣誓絕對忠誠,
「若有必要,我們會親手討伐父親。」
他們甚至立下這樣的誓言。
他早就知道這對父子不和,因此相信了這番話。
然而一旦出兵,伽萊之女、法魯恩第四妃希拉卻突然歸來。伽萊趁機起兵,王城竟被哈爾特等人佔領。
可以說,他完全被伽萊父子耍了。
七星劍中四家屬於主流派,理應是他的盟友,但那些子嗣到底在幹什麼?
即使質問身為父母且是他心腹的七星劍四人,他們也只說「一無所知」。
這應該不是謊言,從他們焦急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們隨軍出征,卻未對他懷有叛意。若連他們也背叛,他早就沒命了。
無論如何,他必須立刻趕回。王都還有騎士與士兵的家人,在未確認他們安危前,他無法繼續參與聯軍。
他一面加快撤退準備,一面向伊利斯王派出使者,告知:「因國內叛亂,我必須返回。」
凱姆將信揉成一團,整理好裝備,離開了天幕。
芙勞以念話命令部下米卡與諾亞,包圍巴爾干軍的火焰瞬間收緊。
「怎麼不早說!」
「貫穿。」
畢竟,『百人團』無論在法魯恩、卡多尼亞還是多爾森,都曾將貴族屠戮殆盡。若放任不管,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自然,巴爾干軍回程的腳步變得極快。
「報告!被襲的是魔導士部隊!襲擊者是狼型魔物,疑似戰狼!數量不明,但據說有數百隻!」
獲得真正聖女的馬爾維教國,必定會比以往更加蒙受馬爾維神的庇護。
事實上,基爾魔道國的軍隊已從戰場消失,極可能是法魯恩的策略。若此時巴爾干軍也撤退,聯軍恐怕會分崩離析。
「全滅。魔物似乎專挑魔導士下手。平時有護衛騎士隨行,但因這狹路讓魔導士被前后夾擊,救援不及……」
法魯恩之王令人畏懼。原本以為他只靠武力,沒想到他竟以策略削弱對手的戰力。
「很抱歉讓您來到這種地方,凱姆大人。但若不如此,我的性命將岌岌可危。」
在隊列間強行調轉馬匹後退時,他看見空中漂浮著一名白衣女子。
顯然,這是法魯恩的手筆。
不過,這魔法並沒有籠罩整個巴爾幹軍隊,而只影響了國王周圍的部隊。雖然沒有瑪托那樣的魔力來將整座城市納入魔法範圍,但這依然是個令人恐懼的魔法。
「這是什麼!」
瑪利亞面帶沉痛回答。
他無視這封信,結果伊利斯王親自前來,
聖騎士團本身僅有約五百名士兵,但若能集結如此龐大的兵力,從法魯恩手中奪回瑪利亞大人將易如反掌。
「後退!快撤!」
「深淵之暗啊,回應我聲。黑暗精靈啊,將吾敵引往冥界……」
無視伊利斯的所有阻攔,巴爾干軍匆匆開始撤退。
「好久不見了,凱姆大人。」
兩萬巴爾干士兵被活活燒死。
野生魔物專攻魔導士難以置信,且從未聽聞戰狼大群出沒。
凱姆質問道,對方摘下了兜帽。
「雷帝嗎……」
他擦去眼淚,向瑪利亞問道。
重視武力的巴爾干自然也有魔導士。雖不擅攻擊魔法,但他們的結界防禦頗受好評,是騎士們無懼敵方魔法全力作戰的關鍵。
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聲驚叫傳來。
凱姆咬牙切齒。這是他最擔心的事,若失去了聖女,聯軍的大義將蕩然無存。即便如此,義勇軍或許仍會因各自的私慾攻打法魯恩,但對他們來說,這一切將毫無意義。
但即便明白這一切,他也只能回去。在本國被佔領的情況下,沒有一支軍隊能繼續作戰。
聖騎士團副團長凱姆感到興奮不已。支持他們行動的勢力已經達到了五萬人。
這是他們擅自認為對方僅有武力的失誤。
雖有勇士突破火焰逃出,但等待他們的是戰狼的利齒。
「……太好了,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但那封信到底是怎麼回事?」
據說以希拉為首的百人團精銳有數人潛入巴爾干,但即便百人團再強,兵力差距也太大。只要回師作戰,幾乎不可能輸。
巴爾干王怒吼。
芙勞輕聲低語。她此行的目的是試驗基爾魔道國馬托師用過的魔法。
「前方樹木著火了!」
凱姆甚至認為,瑪利亞大人應該成為教皇。那些僅憑貴族出身便君臨馬爾維教國上層的人,既無神的寵愛,也無資格成為領袖。
「瑪利亞大人……」
凱姆是這樣想的,不僅是他,聖騎士團中那些狂熱崇拜瑪利亞的信徒們也對貴族出身的上層心懷厭惡。他們夢想著基於信仰的正義教國,而認為瑪利亞最適合站在那個頂端。
凱姆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自從瑪利亞被法魯恩帶走後,他日夜夢想的她,如今就站在眼前。
他們已進入巴爾干領地,距離特拉基亞不遠,腳步自然加快。這條路是開闢森林而成,狹窄而隊列拉長。
ⅩⅧ◆決戰前
陣內被棄置的物資數量訴說著這份慌亂。不僅是王,連家臣、騎士乃至普通士兵都心急如焚。
這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法魯恩魔物軍。
騎士們進入森林解手並不罕見,因此凱姆的行動並未引人注目。
對方立刻回信挽留。
巴爾干王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巴爾干王最後看到的,是從魔法陣伸向他胸口的黑色尖刺。
然而,他卻走向森林深處。指定的地點位於森林的最深處。
「卑鄙!」
巴爾干軍在森林小道上急速行進。
「魔導士部隊被襲?這附近哪來的戰狼!損失如何!? 」
突然,一聲慘叫響起。
幸或不幸,魔物的襲擊很快平息。
伊利斯王逼問道,但他早已明白這一切。
長長的金髮如流水般在月光下顯露,充滿慈悲的藍色雙眸凝視著凱姆。
魔法波及的區域,只剩失去主人、在火中嘶鳴的馬匹。
黑色魔法陣出現在巴爾干王腳下,並向四周擴散增殖。
雖然不知對方會提出什麼要求,他也只能服從。
手持魔導書的芙勞開始如歌般詠唱咒語。
聽說佔領特拉基亞的敵軍僅約三千人,而他們擁有兩萬大軍。
然而無人驚呼,因為周圍的人同樣被刺穿胸膛而死。
「立刻剿滅魔物!快報損失!」
沒有魔導士,無法抵禦火焰。在森林中尋找敵方魔導士也無從下手,情況極為糟糕。
巴爾干軍抵達戰場並佈下陣勢,與法魯恩的戰鬥即將來臨的那天,凱姆回到自己的帳篷時,發現了一封留下的信。
抵達時,那裡站著一位頭戴白色兜帽、身形嬌小的人物,不知是女子還是孩童。
這片森林確有魔物,但牠們不至於愚蠢到襲擊軍隊。
巴爾干王被刺穿心臟,從馬上墜落。
巴爾干王親自喊道。
若棄兵急行,士氣不僅會下降,甚至可能引發士兵叛逃。
鮮活樹木不可能自燃,顯然是魔法所為。
無處可逃。兩側森林被火焰包圍,地面全被黑色魔法陣覆蓋。
「等等,這是讓巴爾干軍撤退的陷阱!況且,這場戰爭不正是巴爾干王發起的嗎!」
雖完全落入敵人圈套,但作為王,他不能放棄。
「滿足。」
若魔導士被擊潰——
「魔物!」
走在最前方的巴爾干王咂舌,下令全軍停止。
「燒吧。」
一旦奪回成功,即便是教皇,也不得不正式承認瑪利亞為聖女。
隨著芙勞的這句話,魔法完成。
凱姆淚流滿面,喜悅之情讓他膝蓋一軟,癱倒在地。
瑪利亞大人正是降臨這片荒廢大地的天使。除了瑪利亞大人之外的人類,皆如塵芥般微不足道。
派去確認損失的傳令官回來了。
當然,他們試圖救援被襲擊的部隊,但狹窄的道路卻讓行動受阻。
周圍沒有其他人。
路旁樹木如火勢蔓延般齊燃,甚至美得令人驚嘆。
回頭一看,通往特拉基亞的道路兩旁樹木燃起大火,緩緩倒下封鎖去路。
「你是什麼人?」
「這個……」
信中指示他獨自前往野營地附近的森林,若不遵從,瑪利亞將性命不保。信內還附上了瑪利亞平時佩戴的項鍊。
傳令騎士一時難以啟齒,但最終下定決心回答。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一連串事件都是教皇策劃的。他將我交給法魯恩,並以此為藉口向法魯恩出兵。」
「什麼!可是,教皇不是對聯軍持反對態度嗎?」
「那是表面功夫,為的是不讓法魯恩的敵意指向自己。他希望將這場討伐法魯恩的行動偽裝成自發組織,教國則假裝與之無關。」
「但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和法魯恩對貴族階層來說都是礙眼的。我不是貴族出身的聖女候選人,而法魯恩是廢除貴族的國家,對那些貴族來說,我們都不受歡迎。於是教皇想出了一個計策。他故意將我作為法魯恩要求的主教交出,甚至還換取了金幣。」
「怎麼可能……即便是教皇,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吧!」
凱姆臉色發青,搖頭否定。
「難以置信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願相信。但我作為信仰、愛與勇氣的光之象徵,與不敬神的野蠻之王——法魯恩之王——如同水火不容。教皇大概認為,我很快會惹怒法魯恩之王並被處決。然後以我的死為藉口,召集義勇軍消滅法魯恩,一舉除掉兩個麻煩。這就是他的計劃。」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凱姆輕易相信了瑪利亞的話。作為馬爾維教的狂熱信徒與瑪利亞的崇拜者,他本就容易偏信。更何況,他內心希望瑪利亞是對的,教皇是錯的。
「謝謝您相信我,凱姆大人。我只希望您能信任我。」
瑪利亞眼角含淚,溫柔地微笑。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瑪利亞大人,您才是真正的聖女!請原諒我曾有一絲懷疑!……但若真是如此,您為何還活著?」
「是的。我用各種方法向法魯恩那些信仰淡薄的人傳達神的偉大。我改良祈禱的方式,使其淺顯易懂,還加入了肢體動作。最後,我展現信仰之光,終於贏得了法魯恩人民的心!」
「哦!」
凱姆感動不已,認為這是某種奇蹟。
瑪利亞並未說謊。只是凱姆無法想像,她曾在鬥技場上邊唱邊跳,用魔石閃耀光芒,施展恢復咒語。
「我的奉獻感動了那位邪惡的法魯恩王!陛下……馬爾斯大人說道:『瑪利亞才是真正的聖女。』」
「什麼!那個魔王竟會如此說!」
「凱姆大人,還不止如此。馬爾斯大人還說:『瑪利亞應成為神的代理人。』」
「真正的正義之戰從此刻開始!拜託,與我並肩作戰!」
瑪利亞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柔弱,而是堅定的決心。
如她所料,凱姆臉紅僵硬。
「謝謝您,凱姆大人。但我還有一個請求。」
凱姆淚流滿面,確信瑪利亞是他心中的至高存在。
「這是事實。雷帝芙勞大人親手摧毀了那個國家。不僅如此,巴爾干王都特拉基亞也爆發了大規模叛亂,巴爾干軍已開始撤退。但這些事實被伊利斯隱瞞。不公開真相是愚蠢的。若您能將真相公之於眾,義勇軍的戰意或許會受挫,開戰也許能避免,就能減少無謂的犧牲。」
「我明白了,瑪利亞大人!我和我的同志們即便蒙羞,也承諾活下來!」
「什、什麼事?」
凱姆畢竟是副團長,有著騎士的尊嚴。
「不愧是瑪利亞大人,您是真正的聖女,獨一無二的存在。」
瑪利亞握緊了他的手。
凱姆猶豫了。眼前的戰鬥已無大義,也不值得賠上性命。
「這……」
「教皇似乎震怒了。他散布謠言,說我被法魯恩強行帶走並受盡虐待,藉此召集義勇軍討伐法魯恩。我從未有過登上教皇之位的意願……」
「其實,基爾魔道國已被法魯恩攻滅。」
「神的代理人?難道是……」
「若戰爭爆發,我希望您與您的同伴不要參戰。或許您會覺得我自私,但我不想看到我認識的人死去。我想活著與您再會。所以,若戰爭開始,請答應我逃走。不只是您,我不希望馬爾維教國中與我親近的聖騎士們任何人離開我!」
「竟然有這種事……那我們究竟為了什麼而起兵?我一心只想從法魯恩手中救回您!」
「恐怕已是空殼。」
由於性質特殊,基爾魔道國軍的陣地遠在後方。伊利斯軍對峙卡米拉率領的多爾森軍,而巴爾干軍則面對法魯恩本隊。因此,凱姆等人無從得知兩軍的情況。
「幫忙?在這種大國角力的戰場上,我能做什麼?伊利斯國、基爾魔道國,甚至巴爾干國都已抵達戰場,開戰只是時間問題……」
「是的,就是那位魔王!」
凱姆不由得大喊,完全忘了這場對話需保密。
瑪利亞走近,輕握住他的手,早已算計好這舉動的影響。
「是的。即使義勇軍戰勝法魯恩,我也可能被秘密處決,然後嫁禍給馬爾斯大人。」
「是的。馬爾斯大人似乎決心讓我登上教皇之位。我當然拒絕了。我一直敬重教皇,認為自己這樣的年輕女子無法勝任如此重任。但無論我如何拒絕,他的決心不變,甚至不肯放棄。不幸的是,這件事似乎傳到了教皇耳中。可能是法魯恩馬爾維教會的某人告密,他們對我這年輕人擔任主教代理頗有微詞。」
「即使侍奉神,這些人的內心竟如此醜陋!像馬爾維教團上層這樣腐敗的傢伙,哪裡都有吧!」
「基爾魔道國!這怎麼可能!」
「那麼基爾魔道國與巴爾干的陣地……」
「瑪、瑪利亞大人!? 」
「請別這麼說,凱姆大人。我怎樣都無所謂。只是我不忍看到許多人因我而犧牲。所以,我想請您幫我阻止這場戰爭。」
「明白了。我稍後會親自確認!若真如此,我會告知義勇軍。若基爾魔道國軍與巴爾干軍真的撤離,義勇軍的絕對優勢將不復存在。知情者中或許會有人陸續離開戰場。」
瑪利亞低頭,假裝擦淚。實際上她並未哭泣,但天色昏暗,她認為不會被發現。
凱姆憤慨不已,但這部分是瑪利亞捏造的,當然不存在這樣的人。
「可、可是,我們是聖騎士!面對敵人退卻……」
「還有能做的事。」
凱姆低頭,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請幫幫我,凱姆大人。若失去了你們,馬爾維教國將再無信奉正義之人。那樣,教國將完全受教皇掌控。您願意如此嗎?」
凱姆緊緊回握她的手。
瑪利亞雙手包住凱姆的手,淚眼凝視着他。
「荒唐!這不就意味著真正的敵人是教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