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PANDEMIC
《喫了魔物肉就登上王位這檔事》 · 駄犬 · 5.3萬 字

Ⅰ◆掠奪
伊利斯國南部的內斯特村位於靠近多爾森國國境的地方。
雖然法魯恩的戰爭即將來臨,村莊也籠罩在緊張氣氛中,但村民們大多持樂觀態度。
「沒關係,伊利斯一定會獲勝!法魯恩的國王是騎龍闖入瑪維教國,綁架聖女的大罪人。所以,全世界都在團結一致對抗他。這是為了奪回聖女的聖戰啊!」
「曾經的敵人巴爾幹國以及聚集了強大魔法師的基爾魔道國也會與我們並肩作戰。不可能會輸!」
「據說法魯恩的百人團戰士們喫著魔物的肉,喝著魔物的血,因此變得如同魔物般恐怖。為了打敗這種人,我們村也必須全力配合!」
諸如此類,多虧了伊利斯國的宣傳,多數人都相信法魯恩是邪惡帝國,並認為為了對抗這種威脅,任何形式的合作都不應該吝惜。
然而——
「交出這個村子裡所有的食物!」
伊利斯軍的一支隊伍突然來到村子,不由分說地提出了粗暴的要求。
「說要全部交出,這實在為難啊。難道是與法魯恩的戰爭導致糧食不足嗎?若是如此,我們願意盡可能提供協助。」
內斯特村的村長雖然困惑,但仍努力試圖平和地溝通。
「不,不是這樣的。總之把所有食物都交出來。如果不聽話,我們就會放火燒掉村子。」
隊長儘管面露苦澀,卻始終保持強硬態度。
「怎麼可以!那我們不就會死嗎!」
村長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
「反正都是死!如果那羣惡魔般的法魯恩軍隊來了,大家都得死!所以,即使只是給他們製造一點困難也好!」
聽到這句話,村長隱約理解了伊利斯軍的意圖。
重點是讓法魯恩軍無法在伊利斯境內獲取食物,以此逼迫他們陷入絕境的陰謀。但這樣一來,首先陷入絕境的就是他們這些平民。這樣的情況下,已分不清伊利斯和法魯恩哪一方更加邪惡。
「伊利斯王是要我們去死嗎!」
「依靠即將到來的法魯恩軍吧。向他們索要食物。這就是你們的任務。」
那位女子親切地與法魯恩國王交談,而國王則有些冷淡地回應。但國王的態度似乎只是掩飾害羞,從旁觀者看來,他們就像在調情。這與傳聞中的可怕軍團形象相去甚遠。
村長最終屈服於命令,指示村民們把所有食物拿出來。其中有些人只拿出少量食物,但這種情況下會遭到士兵嚴厲斥責,甚至會被闖入家中搜刮食物。
這位隊長和士兵們只是不情願地服從上級命令罷了。
「內斯特村的村長,你找陛下有何事?」
「何時合併瑪維教國?」
其中,最先被徹底奪走食物的內斯特村理所當然地陷入困境。他們雖然可以到最近的河流取水解渴,但僅存的少量隱藏食物已即將耗盡。
是指芙勞和琪莉擅自毀滅基爾魔道國的事情嗎?
不過不知為何,法魯恩卻在戰爭中不斷發展……
策略是指什麼呢?
自稱村長的老人虛弱地回答。
◇◆◇◆◇
老實說,我很想盡快回到法魯恩,但沒有停戰談判就難以返回。而且對方可能會再次發動戰爭,在部下面前我也不能表現得太過軟弱。我們需要通過緩慢進軍施加壓力,至少要迫使伊利斯方面提出和平方案。
「食物?你們沒有東西喫了?」
這傢伙是不是把我誤認為是渴求祭品的邪神啊?
「為了達成目標,該如何排除那些礙事的人?」
「是的,緩慢前進。戰爭不僅僅是戰鬥而已。」
法魯恩的主力是被稱為百人團的戰鬥狂人。據說他們吸食魔物的鮮血,吞食魔物的肉,如同惡魔一般。而且,據說在法魯恩本國的鬥技場中,他們幾乎每天都互相廝殺。法魯恩的人民似乎將賭注押在勝負上作為娛樂。這簡直就是修羅之國。
總之,我希望在關注巴爾幹國動向的同時,避免與伊利斯正面交戰並達成和平。國家間的紛爭首先應該通過外交解決,戰爭只是最後手段。軍事行動應作為外交的一部分,僅用於施壓或威脅。如果每次都訴諸戰爭,兵力和國力都會消耗殆盡。
特遣隊隱藏起來,靜靜等待,目標是即將到來的法魯恩補給隊。
「什麼人!」
不過,撤退嗎?撤退啊……這樣確實很麻煩,因為會有人得意忘形。我本希望能好好打一場,最好能打個平手。
我騎著馬緩慢地在伊利斯國內前進。之所以走在最前面,是為了控制行軍速度。如果讓其他人領頭,他們可能會以猛烈的速度前進。
那些士兵也露出悲痛的表情。這大概不是他們的本意。
然而,他們實際看到的法魯恩戰士雖然確實強壯,但外表與普通人並無不同。他們甚至一邊談笑,一邊平靜地行軍。他們看起來並不難以溝通,也沒有要為掠奪而襲擊村莊的跡象。
「無須徒勞地作戰。我們將緩慢地向伊利斯王都進發。」
「您說緩慢?」
「零陛下,我認為此時應該追擊並徹底擊潰他們!」
明明交代芙勞和琪莉只負責對付魔道國軍,為什麼他們要攻擊敵國本土呢?無論如何,僅憑魔導師團和魔物軍團是不可能滅國的。稍加思考就能明白。而且,我希望他們不要讓這些不尋常的計劃成功。
如果過早深入伊利斯國內,與巴爾乾的距離會拉得太遠,緊急情況下將無法靈活調動。
是喫野草還是啃樹根?被飢餓折磨的村民們開始恐懼明天還能否活著。
此時,伊利斯軍已經將傭兵和冒險者組成特遣隊,埋伏在可能被法魯恩軍用作補給路線的道路上。因為即使從領土上清除所有食物,如果不切斷敵軍補給,那就毫無意義。
在那天與瑪利亞發生各種事情而令我頭疼的中午,進入重臣們聚集的主營帳篷時,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做出了這樣的報告。
「幫助?」
正因為明白這點,村長心中更加感到無奈。
「想必是陛下採取的各種策略發揮了效果吧。」
隊長舉起一隻手,士兵們隨即舉起了火把。
這個詞引起了我的興趣,於是我插話道。
就在這時,法魯恩軍到來了。
「……我明白了。我們會交出食物。」
這兩件事都不是我計劃的。都是他們擅自行動的結果。甚至應該因違反命令而受到懲罰。
◇◆◇◆◇
聽到這個消息,村長思索著。如此一來情況就不同了。如果與傳聞不同,國王能夠理解人話,或許會分給他們食物。而且,考慮到其他村鎮也面臨相同困境,盡早尋求幫助可能更有利。
「食物。」
奧格瑪似乎不服。這傢伙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戰鬥吧。
經全村商議後,選出三名年輕人前去觀察法魯恩軍的情況。被選中的年輕人利用地形優勢,謹慎地接近法魯恩軍,保持足夠距離進行觀察。
組成特遣隊的傭兵和冒險者們對敵軍的行動感到困惑。
如果能不打仗就解決問題,那當然是最好的了。
「我是附近內斯特村的村長。」
考慮到不小心佔領了巴爾幹王都的事情,我想避免在兩條戰線上作戰。雖然芙勞他們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牽制來到這裡的巴爾幹軍,但我們必須觀察情況靈活應變。
「今後我將如何統治伊利斯國?」
幸運的是,他們只是經過附近,沒有顯示出要進村的跡象。
「……為什麼?」
隨他們逃吧,想逃的人就讓他們逃。
「是的,其實我想請您能否幫助我們,所以特來拜訪。」
至於希拉,她只帶了約10人的護衛,怎麼可能佔領王都?那所謂的3000名叛軍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這實在是令人不解。
年輕人們急忙回到村子,向村長報告:
很快,得意忘形的奧格瑪提出了追擊戰的建議。他的臉上像發現獵物的獵犬一般興奮,看起來隨時準備跑去追趕伊利斯軍。
「他們看起來不像壞人。」
或許是希拉的孃家早已在準備政變吧?否則不可能突然集結這麼多兵力。希拉因為成為法魯恩的妃子而被利用了。真是可怕的事情。被稱作是我的策略實在太冤枉了。
並且告訴居民:
「法魯恩軍到底喫的是什麼?」
還是原本被派往巴爾幹進行外交談判的希拉,不知為何竟然佔領了巴爾幹王都特拉基亞的事?
他們沒有武裝,不是伊利斯軍。一位老人和三名年輕人,但所有人都面容憔悴。
村長在三名年輕人的引領下前往法魯恩軍隊,並對留下的村民們說,如果他沒能回來,就逃離村子。
「我們向法魯恩國王尋求幫助吧。」
隊長說出了相當自私的話。他自己大概也明白這一點,但為了伊利斯的勝利,別無選擇。
村長忍不住喊出聲來。
本應保護人民的國家背叛了自己的百姓,將他們當作阻礙敵國的工具。而且人們很難相信臭名昭著的法魯恩會幫助伊利斯的人民。在這絕望的處境中,他們陷入了悲痛。
雖然也可能是由魔法師使用轉移術運送物資,但魔法不適合運送大量物資,效率太低。最終,使用馬車運輸仍是最穩妥的方法。
◇◆◇◆◇
「不必追擊。」
我明確表態。仔細想想,或許正是因為我沒說清楚,才會變成這樣。以後我要好好表達我的想法。
村長做出了決定。因為他們再也無法忍受飢餓了。
諸如此類,竟然用清純的臉容說著血腥的話。
負責我護衛的克羅姆走上前去。
「……還有活路。依附法魯恩軍隊。想辦法從他們那裡獲取食物。這也是你們戰鬥的方式!」
「我一個人就能打倒一千名敵軍,並將他們的頭顱排列在陛下面前!」
正因為聽聞這些傳言,村民們密切關注著法魯恩軍的動向。他們究竟是什麼樣子?有多麼兇狠?根據觀察結果,他們可能不得不選擇逃離村莊。
法魯恩軍未追擊對伊利斯軍來說是好事,使得他們順利推進焦土戰術。士兵們在城鎮和村莊中沒收食物,在井中投毒。
(這個女人,能不能把她丟在哪裡啊?)
周圍的城鎮和村莊也處於類似狀況,無法尋求外援。
然而,過了好幾天,補給隊仍未出現。這很奇怪。一支數千人的大軍行進,不可能沒有補給隊。每日消耗的食物量應該相當可觀,定期補充是必不可少的。
被命令執行焦土戰術的部隊,要求徹底回收所有食物。
雖然這樣很好,但自從那次事件後,瑪利亞每次有事就親切地與我搭話,在部下面前讓我感到尷尬。而且談論的內容是:
無論怎麼看這些人都沒有惡意,也沒有那個能力,但克羅姆依然保持警戒。
騎在最前方馬上的應該是法魯恩國王,雖然穿著漆黑盔甲,卻有著親切平凡的面容。他身旁有位美若天仙又端莊純潔的女子騎著白馬並行。
「陛下,伊利斯軍已經開始撤退了!」
「是的。實際上伊利斯軍已經徵收了我們所有的食物……」
正當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時,有一羣人出現在我前方。
「你們遇到了什麼困難?」
「如果不服從的話!」
因為厭煩了,所以我對她採取冷淡態度,但瑪利亞以鋼鐵般的意志毫不在意。結果被她一直糾纏,十分麻煩。
「這樣下去會餓死的……」
隨後村長開始講述村莊的困境。看來伊利斯為了阻礙法魯恩,搶奪了進軍路線上所有城鎮和村莊的食物。
「所以想請您能否分給我們一些食物……」
村長非常歉意地請求著。
原來如此。他誠實地告訴了我情況,如果能幫忙的話,我確實想幫助他們。
不過,我軍的兵站情況如何?因為交給別人負責,我從未關注過。
正當我思考時,奧格瑪站了出來。
「零陛下,請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解決那個村子的困境!」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擅長這種事的人,但沒關係嗎?
「你能勝任這個任務嗎?」
「當然可以。」
聽到奧格瑪的話,村長們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
「啊,您願意分給我們食物嗎?太感謝了!」
「不,村長,我軍沒有多餘的食物可以分給你們。」
奧格瑪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嗯?這是什麼意思?
「法魯恩一向以就地取材為原則。」
村長們的表情這次變得蒼白。他們可能擔心法魯恩也要開始掠奪。
「我軍通過狩獵當地的魔物,每天獲取新鮮的食物!」
……原來如此。無論在城堡還是戰場,我每天都被迫喫魔物的生肉,但沒注意到這些都是專門在附近狩獵的。
等等?這是否意味著法魯恩根本沒有補給隊?與其說是軍隊,這更像是一個狩獵部落在遷徙。
周圍發出一陣騷動。
奧格瑪有力地回答。
作為百人團的第一名,他的威壓相當強大,讓人無法拒絕。年輕人按照指示接過肉,與奧格瑪對視一眼。
當他們環顧四周尋找逃跑路線時,村民們才發現:
他在委婉地表達:我們跟你們這些只有肌肉的傢伙不同,我們是普通人。
奧格瑪對村民們發出了一個難以分辨是鼓勵還是警告的呼籲。
「是的,一切都如零陛下的計劃一樣順利進行!」
(會讓人噁心和腹痛的食物哪裡令人放心了?)
察覺到這點,瑪利亞提出了疑問。
◇◆◇◆◇
瑪利亞做出誇張的反應,同時提出了合理的疑問。
下定決心的年輕人一口咬下那塊肉。
「請高興吧。陛下發動的伊利斯淨化計劃正在順利進行中。」
「聽著!村民們!」
村民們心想,但面對這位舉止宛如聖女的瑪利亞,他們不敢提出異議。
說著,奧格瑪將魔物的生肉放入口中。
以村長為首的村民們垂下了肩膀,默默地在烤好的魔物肉前排起隊伍。那幅景象讓人聯想到前往屠宰場的牲畜。
年輕人總算成功地吞下了肉。這是在極度飢餓和奧格瑪的壓力下取得的成就。
瑪利亞面帶微笑附和著。
村民拼命繼續抗辯。他的表情訴說著: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喫那種邪惡的肉。
「沒錯。而且,從一隻魔物身上能取得大量肉,非常划算,糧食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哎呀,多麼美妙的嘗試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一定會協助的!」
奧格瑪高舉著在附近獵到的魔物肉。
奧格瑪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喫毒藥有什麼好處?」村民們臉部抽搐著。
「難喫。就像在喫毒藥。但這正是好處所在!」
然而,也不能完全不接受報告,所以我決定了解作戰的成果。
「他真的喫了」「難以置信」「這是連神都不敬畏的行為」等等,沒有什麼正面反應。
簡而言之,這兩個人似乎是為了推廣魔物肉而來到這個村子。
站在一旁的瑪利亞微笑著說。對了,她也是魔物肉的愛好者。不知道她打算怎麼協助呢?
「沒問題!只要喫一點弱小魔物的肉,頂多會噁心和腹痛而已。不會致命!」
村民們心中想著,但對著這位肌肉發達、滿身傷痕的男子,他們不敢出聲。
「沒關係,萬一有什麼事,我會為大家治療的。」
聽到這些,村民們互相對視。
「喫了魔物肉後,就能輕易打敗魔物。因為魔物肉是神賜予的完美食物!」
就在此時,法魯恩的戰士們帶著大量魔物肉來到村子。大多數是像老鼠放大版的魔物—莫拉茨。其強度與殺手兔相當,肉的毒性較低。
奧格瑪張開雙臂,向村民們呼喊。
「我們無法打敗魔物,所以很難確保魔物肉的供應……」
確認肉已烤熟後,奧格瑪撒上香料,然後對著一位年輕健康的村民說「喫」,並將肉遞給他。
這是他們最後的抵抗了。
即使是現場看起來最正常的人也推薦魔物肉,村民們只能一臉茫然。
「拯救零陛下於飢餓的是什麼?就是魔物的肉!」
村長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我,但我馬上移開了視線。因為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沒辦法。抱歉了。
「嗯?啊…嗯。」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被那些運來肉的強壯法魯恩戰士們包圍了。那些男人輕拍著出鞘的刀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幾天後,奧格瑪等人完成拯救飢餓村莊和城鎮的任務回到軍中。參與行動的有奧格瑪、瑪利亞、克羅姆、瓦倫等主要成員以及百人團中的高階成員。
村民們中爆發出一陣嘈雜聲。
「怎麼樣,能喫嗎?」
「當然,我們也要讓你們喫魔物的肉!」
「但是,如果這麼難喫,第一次嘗試的人不是會很難接受嗎?」
奧格瑪臉上閃耀著光芒回答道。
奧格瑪盯著年輕人問道。
我率領的法魯恩軍在伊利斯國內緩慢前進,所以會合並不困難。焦土戰術的應對方案我完全無能為力,所以把任務全權交給了他們,但我一直不敢問他們究竟做了什麼。
聚集在廣場上的村民們表情不安。向法魯恩軍求援的村長雖然回來了,但他們可能對他空手而歸感到失望。
「這也不是問題!現在可以烤著喫,也可以加鹽。雖然百人團通常不推薦除了生食以外的食用方式,但連零陛下小時候也會先去血,加上香料後烤著喫。所以同樣的喫法沒有問題。不僅如此,你們還能有與零陛下完全相同的體驗!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了!」
(該不會是要我們喫那種肉吧?)
「沒問題!我的部下們正在為你們狩獵魔物。很快就會有大量魔物肉送到這裡。」
(那你自己去絕食吧。)
「雖然知道對健康危害不大,但我聽說魔物的肉不好喫,是真的嗎?」
「我很羨慕你們!因為我們的國王零陛下,曾經也沒有食物,忍受飢餓的痛苦!能有機會與零陛下有相同經歷的你們,我從心底羨慕!」
在兩人的氣勢下,「也許稍微嚐試一下也行?」的氛圍開始蔓延。無法忍受的飢餓感也在推動這種想法。
瑪利亞補充道,強調魔物肉的好處。
「哦,那就放心了!」
這是一種有些做作、刻意的提問方式。
「但魔物的肉有毒吧?喫那種東西沒問題嗎?」
相比之下,村民們的臉色變得如同泥土般難看。
更糟的是,由於別無食物,村民們幾乎是半自願地不得不選擇這個選項。
那肉呈現著令人生畏的紫色,可怕的外觀,是一種能將飢餓狀態的村民食慾轉為負面的奇蹟物體。
「但是,現在你們可能會為我們狩獵魔物,可法魯恩離開後我們該怎麼辦?」
若是普通肉,此時應該會飄來香味,但魔物肉卻散發著獸類特有的難聞氣味。
「瞧!這就證明瞭魔物肉是沒問題的食物!肉有很多,隨便喫吧。但別喫太多,否則會死的。」
村長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們是一萬年前的人類嗎?拜託正常一點吧。我只想喫普通的保存食品。
而且,村民們感覺他們恐怕不得不喫這些東西。
難喫——但是,或許是因為烤熟了的緣故,又或許是香料起了作用,勉強還能喫下去。
瑪利亞再次故作疑惑地問道。
「當然,瑪利亞閣下。魔物的肉確實難喫!它的味道簡直不像這個世界的東西!第一次喫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奧格瑪他們立即生火,熟練地剝下魔物的皮,放血,將肉刺在尖銳的樹枝上,然後慢慢地在火上烤。
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似乎不是壞事,所以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麼,城鎮和村莊的人們情況如何?」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瑪利亞向村民們微笑著說。
奧格瑪輕而易舉地粉碎了村民的抵抗。
「哎呀,真是太棒了!」
「一開始我不明白為何不急著追擊伊利斯軍,原來背後有這樣的深謀遠慮啊!」
……我的計劃是什麼?
◇◆◇◆◇
「喫吧,否則我就殺了你。」那雙藍眼睛無聲地傳達著這個訊息。
站在內斯特村廣場中央的奧格瑪高聲喊道。
「……是的,勉強可以。」
奧格瑪彎曲雙臂,展示他的肌肉。那種力量令男性感到嚮往,也能使女性為之傾倒。
「這也不是問題!只要喫魔物肉就能變強!像我這樣!」
他們似乎也在納悶為何法魯恩軍的高層一同前來。奧格瑪身旁站著瑪利亞,還能聽到「那位美麗的女性是聖女嗎?」的議論聲。
「那個,不好意思。」
他們的表情都在說:「不管多餓,為了保持人的尊嚴,還是不要喫比較好。」
接著瑪利亞也讚揚我。
奧格瑪滿懷自信地給出了個令人失望的回答。
瑪利亞補充道,這話不知是在助長不安還是給人信心。
一位村民鼓起勇氣發言。
克羅姆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伊利斯淨化計劃」是什麼?我從未聽說過!
「沒想到您竟然反過來利用伊利斯的焦土戰術,推廣魔物肉。確實,執行這項計劃需要緩慢行軍。」
沃倫雙臂交叉,連連點頭。
等一下。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那個,『伊利斯淨化計劃』究竟是……」
我剛要開口,慌張的克羅姆便接著說:
「啊,非常抱歉。陛下的宏大計劃實在太精彩了,我們擅自為其命名。」
……我完全沒有任何計劃的記憶啊。
「所謂計劃是……」
「我明白。」
克羅姆大概什麼都不明白。
「作戰第一階段,首先瞄準基爾魔道國和巴爾幹本土,使他們從戰場撤離,真是精彩。」
那只是芙勞、琪莉和希拉失控而已。
「第二階段,通過瑪利亞閣下讓聖騎士團叛變,使敵軍陷入混亂,迫使伊利斯軍撤退。」
「那是瑪利亞擅自……」
「是的,我只是遵照陛下的命令行事。」
瑪利亞打斷了我想否認的話,將全部責任推給了我。
這傢伙……在表面上想保持純潔聖女的形象嗎?
「第三階段,預料到焦急的伊利斯王會採取焦土戰術,反過來利用這點,向挨餓的民眾推廣魔物肉。仔細想想,伊利斯國民多為虔誠的瑪維教信徒,僅僅佔領不足以讓他們甘願臣服於法魯恩。於是讓他們喫魔物肉,從身心上改變他們成為法魯恩的人民。不愧是陛下,真是可怕的策略。」
由於速度太快,刺客無法閃避,喉嚨被刺穿喪命。
最後,瑪利亞笑著說:
作為工作時遵守沉默原則的影子,這實屬罕見,可見女僕的存在有多麼異常。
裡面有人等候著他們。
「說起來,水的問題怎麼解決的?我聽說井中也被投了毒……」
雖然本是競爭對手,但在伊利斯方面的指示下,他們選擇瓜分豐厚報酬,提高綁架或暗殺的成功率。
……這只是食物的話題,對吧?不是什麼奇怪藥物的事情吧?
來自各地的刺客們集結在法魯恩王都。
維奧毫不畏懼這些塗毒兇刃,用雙手短劍格擋,同時以腿法反擊,彷彿在跳舞一般。
「等也是沒用的喔?」
奧格瑪面露邪笑。你是惡魔嗎?
因為卡珊德拉的女兒希爾達是王位繼承順位第三,按照目前情況無法成為法魯恩繼承人。如果第一順位的亞瑟和第二順位的雷昂不在了,對卡珊德拉反而有利。因此,他們認為只要不動她的女兒,她不會積極採取行動。
「我很悲傷。」
「好強…」
(任務已經無法完成了)
此時,餘下的刺客們才發出聲音。
「現在我是維奧蕾塔,人們叫我維奧。除此之外的名字不再被允許,與我的意願無關。」
女僕從刀刃濕滑感判斷出有毒,隨即握住匕首柄,以兩倍速度將其擲回那名刺客。
參與此次行動的多數刺客都這麼想。
「這邊走。」
轉眼間解決五人的女子毫無氣喘,平靜地回答。
難道他們認為有鎖就不需要守衛了?對入侵者來說,開鎖只是家常便飯。破解這把鎖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刺客們聽著佈雷德的抱怨,卻無法動彈。身後是那位女僕,前方被青騎士包圍,無處可逃。
精準無誤地朝著她的喉嚨飛去的匕首,女僕僅用兩根手指就接住了。
由於城堡不太大,他們出乎意料地順利抵達通往內殿的門前。奇怪的是,這裡竟然沒有守衛。刺客們感到些許違和,但門是鎖著的。
刺客們藏身於柱影之後,謹慎前行。幸運的是,青騎士數量不多,要躲過他們的視線並不困難。
現在,一羣身著黑衣的人影混入夜色中,接近法魯恩王城。
女僕撿起一把死去刺客的匕首,向稱呼她為尼亞的男人流暢地投擲出去,彷彿與過去決別。
「塗了毒呢。不過在這裡毫無用處。」
「唔…」
(太輕鬆了)
刺客們毫無招架之力被蹂躪,最終僅剩五人左右。
法魯恩一向是進攻方,可能從未考慮過自己會被攻擊。從鬆懈的警戒中,似乎能看出他們的驕傲。
食物暫且不論,飲用水關係到整個軍隊,是個大事。
「看不出來嗎?我是女僕。」
維奧完全沒有中毒跡象。反而為展示自己安然無恙,女僕拉住裙擺,行了個優雅的屈膝禮。
奧格瑪不屑地說。
他們自然不會走正門,那裡有青騎士嚴密把守。
「只要不把卡珊德拉的女兒作為目標就沒問題」。
刺客們見戰鬥無法避免,無聲地包圍自稱維奧的女子。為應對一切可能,他們緩緩縮短距離。
一位身穿黑色連衣裙配白色圍裙的女子。一眼看去是位女僕,但她腰後交叉佩戴著兩把短劍。
「內殿有幾個小鬼。那裡限制人員進入,所以不確定防護情況,但出入人數少,防守應該薄弱。」
我覺得絕對不是這樣的。
剩餘的刺客們認識到失敗,開始逃離。但門外有人在等待著他們。
「這點毒對現在的法魯恩軍隊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Ⅱ◆刺客與女僕
怎麼回事,我感覺法魯恩將作為極其邪惡的國家被載入史冊,這不是錯覺吧?
是守護城堡的青騎士們。
在平時,法魯恩王城有百人團和魔導師團常駐,根本不可能潛入,但現在正值關乎國運的戰爭時期。城中只剩下佈雷德率領的青騎士團和第三妃卡珊德拉。當然,身為情報工作者的刺客們對任務難度已有所評估。
她似乎在嘲笑他們。隨即維奧開始奔跑。
首先,最大的障礙是青騎士團,但他們推測這支騎士團與普通騎士團無異。
彷彿宣告遊戲結束,她揮舞雙手短劍,還加入了腿法攻擊。
「『我想測試女僕的能力,所以放過入侵者們』,就因為這樣。你們這些人也真是的,竟然這麼大羣人一起潛入。厚顏無恥也要有個限度。難道沒覺得奇怪嗎?沒覺得太容易了嗎?」
為避免發出聲響,他們在門鉸鏈上滴油,然後緩慢打開門扉。
「…那女人是什麼?」
維奧曾潛入法魯恩企圖暗殺國王馬爾斯,卻遭反擊,全部同伴喪命。為復仇而潛入王城,卻被強制加入百人團,成為第三妃卡珊德拉的專屬女僕。如今,面對卡珊德拉的力量和恐懼,她被迫宣誓絕對忠誠。
其他刺客抓住機會,迅速拉近距離。專為暗殺打造的無光澤黑刃接連朝維奧逼近。
「反而在民眾面前飲用被投毒的井水,成了宣傳魔物肉好處的絕佳表演。那是最後一擊,許多人因此開始食用魔物肉。伊利斯軍的所作所為全都對我軍有利,真是令人發笑。」
當門縫足夠寬敞時,刺客們一個接一個地滑入其中。
成功綁架法魯恩國王之子者可得一萬金幣,即使只是殺害也能獲得五千金幣。即便是針對王室成員的任務,這也是破格的高額報酬。
四人配合呼吸,從正面、左右兩側和背後包圍女僕。
「如今,伊利斯的人民已經離不開魔物肉了。『抓住胃袋』就是這個意思啊。」
維奧彷彿無視刺客們的緊張,輕盈跳躍,對正面的刺客施展猛烈踢擊。如箭般銳利的一擊,黑衣男子無法閃避,被踢飛後方。
……我只能同情伊利斯王。他作為國王肯定帶著某種覺悟實施了焦土戰術,結果卻完全沒有效果,實在可憐。
因為青騎士團在現今法魯恩第二妃卡米拉闖入時,曾被她輕易擊敗。儘管卡米拉作為『狂亂皇女』名聲赫赫,但一個騎士團竟會被一人突破防線,可見其實力有限。
透過窗外透入的月光照亮她的臉。平凡卻整齊的容顏,表情淡漠而堅硬。
刺客們暫時與維奧拉開距離,等待毒發。由於是速效毒,理應不需等待太久。
其次要考慮的障礙是據信唯一留在城中的第三妃卡珊德拉。她是以創新方式選妃而震驚鄰國的妃選大賽優勝者。更令人驚訝的是,她不用武器,僅靠雙手就贏得比賽,是個超人。身份成謎的她是刺客們寧願避開的對象。不過,刺客們這樣想:
儘管如此,作為惡名昭彰的法魯恩騎士團之一,他們判斷青騎士團仍具有一定實力。
在她身後有扇通往更深處的門,可能通往國王家眷的房間。
刻意用禮貌語氣說道。
由於伊利斯不惜重金僱用,他們的人數相當可觀。
看似完美的配合,但女僕快速踏步,不知何時已抽出兩把短劍,以旋轉之勢斬向正面的刺客。順勢對從背後襲來的三名刺客以低姿勢施展迴旋踢。女僕裝下的開衩露出她潔白的腿。
「那個名字我已經拋棄了。」
看清女僕面容後,一名刺客摘下面罩向她喊話。似乎認識她。
「一旦嘗過,排斥感就會消失,那些飽受飢餓的愚民從第二次開始就毫不猶豫地喫起魔物肉。人類真是容易墮落啊。實在令人悲傷。」
這是什麼邪惡計劃?別隨便把我列為策劃者。
那位女僕輕聲說道,如同嘆息。
她的低語中含著憂愁。
一位偽裝成僕人潛入城中的刺客從窗口垂下繩索,將同伴們引入城內。
偽裝成僕人的刺客帶領同伴們前進。
「等等,你不是尼亞嗎?聽說你接受伊利斯委託潛入法魯恩,沒想到你還活著?」
然而,身為暗殺專業人士的他們並非毫無還手之力。雖然只是輕微擦傷,但他們確實給維奧造成了幾處傷口。這就足夠了,接下來只需等待刀上毒素發揮作用,讓對手喪命。
「正如我一開始所說,毒藥在法魯恩是沒有用的。」
「哈哈哈,看那些虔誠的瑪維教徒含淚喫著魔物肉的樣子,真是有趣。」
此外,數十名聚集的刺客們決定聯手合作。
其他刺客認識到女僕的威脅,不多作動作,如影子般無聲撲來。
內室寬敞,但裸露的石牆和石板顯得粗獷,與其說是城堡內部,更像是訓練場。
「真是的,卡珊德拉大人也真是讓人困擾。」
「看到這些潛入法魯恩的愚蠢之徒,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那個愚蠢的我…」
匕首刺入男人暴露的臉,甚至連呻吟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斃命。
什麼,真的嗎?所有參軍的人都通過喫魔物肉獲得了抗毒性?
空氣緊繃,所有人屏息凝神。
她精準操控兩把短劍的技藝和速度堪稱絕技。
儘管是女子纖細的腿,但那踢擊堅如鋼鐵,三名刺客同時被掃倒騰空。雖只是瞬間騰空,但女僕毫不留情地在這短暫時間內將三名刺客斬殺。
說完,奧格瑪真的大笑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過,他們考慮到:雖然那位女僕是可怕的戰鬥高手,但也許能突破青騎士的包圍。
然而——
他們的團長佈雷德皺著眉頭說。
瑪利亞低下頭,但她的表情不是悲傷,而是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一名刺客低吟道。本來約三十人的同伴,一半已經被擊敗。
對著喃喃自語的女僕,一名刺客毫不猶豫地投擲匕首。
五名刺客眼神交流,迅速達成共識,同時行動起來。他們分別向不同方向移動,賭至少有人能夠逃脫。
「真是小看人啊。」
佈雷德嘆氣,輕揮劍刃。
只是一揮,一名刺客便如紙人般輕易被斬為兩段。
「雖然我想不至於,難道你們認為我比剛加入百人團不久的維奧更好對付?」
佈雷德搖搖頭,對著刺客的屍體說。
其他刺客也全被青騎士們擊殺。
「我可是百人團第10位啊?雖然被說戰鬥方式認真樸素無趣就是了。」
這是佈雷德的自卑點。倒下的刺客們自然無法回應,他的部下青騎士們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擊敗所有刺客後,維奧前往卡珊德拉的房間報告。
房間裡,芙勞的兒子亞瑟和卡米拉的兒子雷昂在大牀上安然入睡。
芙勞和卡米拉都將孩子託付給卡珊德拉,視為「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卡珊德拉自己的女兒希爾達卻儘管深夜仍睜大眼睛,扭動著身體想要從母親懷抱中掙脫。
「是不是有點遲了?」
聽到卡珊德拉的一句話,維奧身體顫抖了一下。
「非、非常抱歉!」
跪下請求原諒的維奧,完全看不出剛才蹂躪刺客們的英姿。
「因為你花了太多時間,這孩子已經有反應了。」
卡珊德拉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
「相比之下,亞瑟和雷昂倒是膽子大。因為不把那些賊視為威脅,所以能這樣安睡。但是希爾達卻像是以為有玩伴來了而醒過來。明明你好不容易纔哄她睡著的。」
維奧頓時感到絕望。
然而,法魯恩這個國家表面上因伽瑪拉斯的內政而看似法治國家,實際上卻像是一羣被強大個體領導的獸羣。
維奧不禁為那些入侵王城的前同行感到憐憫。
襲擊王城的刺客們通訊中斷,作戰顯然以失敗告終。
弩是一種弓,利用板簧力量發射專用箭矢的武器。威力強大,但因需用槓桿或手柄裝填箭矢,裝填時間較長,操作上被認為不如普通弓箭。因此,實際在戰場上採用的國家很少。
「躲在城內固然好,但這樣下去就會失去一切。與我們共同守城的貴族們因擔心自己的領地而坐立不安。我們必須出擊打擊法魯恩主力!」
「是什麼?」
「我知道,但他們不是能輕易避開遠距離弓箭攻擊嗎?」

這次讓刺客們進入內殿,完全是為了維奧的實戰訓練,那些人只是被利用而已。
那可愛的孩子伸出小手,輕撫維奧的臉頰。
好不容易恢復清醒的維奧,全神貫注應對希爾達的玩耍動作。稍有不慎,就會像剛才一樣被擊昏。弄不好甚至有生命危險。每天應付這樣的孩子,自然會變得更強。
交換意見的沃爾夫伯爵與布魯姆伯爵之間氣氛劍拔弩張。
「若命中失敗,立刻就會遭到敵人反擊。這就是為何戰場上較少採用。或許在守城戰中還能發揮效果。戈德溫伯爵是支持守城戰嗎?」
這話讓維奧不寒而慄。
即使沒有維奧和青騎士,等待他們的是劍聖卡珊德拉,刺客們進入房間的瞬間就會全滅。
一般國家可能因政治、經濟失敗而動搖,可能因軍事政變而崩潰,也可能因傾國佳人而傾覆。
沃爾夫伯爵不屑地說。
年輕的伯爵為了緩和場面,緩緩說道。
然而,不管他們等多久,法魯恩軍都沒有出現。
但他並非因計謀失敗而反對出擊,只是基於冷靜的判斷而阻止沃爾夫伯爵。
「你說的『那個時機』是指何時,布魯姆伯爵?明天?後天?還是一年後?若繼續這樣,貴族們會自行離開王都。目前我盡力挽留他們,但這只是時間問題。一旦他們離開,要麼被各個擊破,要麼歸順法魯恩。這正是敵人所希望的!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全軍出擊,否則就會失去勝機!」
儘管感到一陣鈍痛,維奧試圖抱起希爾達,但這位紅髮女童咯咯笑著表現出抗拒,彷彿在說:「你剛才一直在玩吧?那就和我也玩玩。」
(我已經無法跳得更高了…)
實際上,卡米拉接管了多爾森,芙勞控制了基爾魔道國,希拉正在征服巴爾幹國。毫不誇張。
妃子們本身就是一羣傾國傾城的美女,意思是在物理意義上的。
法魯恩的主力是百人團、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但這些軍團都沒有採用弓兵。在法魯恩,由於盛行使用劍的個人戰,不喜用弓。而且芙勞率領的魔導師團遠距離魔法攻擊已足夠強力。
政治、經濟的成敗在本質上並不重要,國家由純粹的力量統治,因此不可能發生政變。
「我們被算計了!」
「嗯,看來她對你身上的血腥味感到興奮。」
(那些刺客的目標應該是希爾達大人,但他們打算如何對付這個怪物般的孩子呢?)
當然,這只是虛構故事,實際上不存在這樣的訓練。因為人的極限是固定的,不可能像樹木一樣不斷成長。
布魯姆伯爵期待地問道。
「弩?」
然而,沒有人知道這點,甚至連法魯恩方面也不清楚。
由巴爾幹國王率領的軍隊在返回伊利斯途中被芙勞全殲。由於以殘忍方式被殲滅,巴爾幹剩餘貴族團結一致反抗法魯恩,進行激烈抵抗。因此,佔領王都的希拉陷入困境,芙勞等人為了支援她而無法返回伊利斯。
Ⅲ◆林德平原之戰
「法魯恩軍宣揚『世上只有兩種人:喫魔物肉的人和不喫魔物肉的人!』,逼迫各地伊利斯居民食用魔物肉。這樣下去,除了王都外,其他領土都會變成法魯恩的了。」
「聽說針對馬爾斯國王子女的襲擊計劃也失敗了!布魯姆伯爵的話不可靠!」
沃爾夫伯爵面帶苦澀地報告道。
觀察著兩人的卡珊德拉饒有興趣地低語。
但希爾達就像那棵樹,以驚人速度成長的樹。
(好重…)
「但弩裝填困難,無法立即進行下一次攻擊。」
「憑弩能打敗法魯恩軍?」
戈德溫伯爵斷言道。
正當她思考著這些,希爾達用強大的力量緊抓著她。和普通幼兒一樣的行為讓維奧溫柔地微笑。她並不是討厭這個孩子,外表看起來確實很可愛。只是外表而已。
沉默片刻後,開口的是三伯之一的戈德溫伯爵。
希爾達四肢著地猛衝過來。維奧下蹲,穩固姿勢準備接住她。額頭上已冒出汗珠。即使在剛才的戰鬥中,她也沒有如此緊張過。
如果有女人想純粹靠美色手段達成目的,她會瞬間被這些可怕的妃子們粉碎。在這個國家,沒有力量就無法生存。
沃爾夫伯爵嘆息道。根據過去與多爾森的戰鬥經驗,弓箭對法魯恩軍無效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伊利斯在邊境小規模衝突中也嘗試過用弓箭攻擊法魯恩,但完全無效,只是浪費箭矢,後來便停用了。
他是在多爾森被大和擊敗的前任戈德溫伯爵之子,雖僅二十多歲,但智勇雙全,前途無量。
「弩相比弓箭的劣勢在於無法連射和成本高,但若克服這些問題,對法魯恩而言就是強大武器。因為法魯恩沒有弓兵。」
希爾達的力量確實強大得驚人。
維奧深刻感受到自己正逐漸被法魯恩同化。
但這種抱怨是不被允許的。她是卡珊德拉唯一的專屬女僕。即使只是產生逃跑的念頭,那位如鬼般直覺敏銳的劍聖也會察覺。而且,她似乎很受劍聖母女的喜愛。
原本沃爾夫伯爵就對焦土戰術持消極態度,如今計謀失敗,他獲得了許多對伊利斯王不滿貴族的支持。人數眾多,勢力強大,作為國王也無法無視他們的意見。
據說讓刺客候選人每天跳過一棵生長迅速的樹。隨著樹的成長,跳躍力也會增強,最終能夠跳過大樹。
即使卡珊德拉不在,國王的子女們也足夠強大到能夠自保。雖然他們的父母可能認為他們「還是弱小的孩子」,但實際上亞瑟已經能使用魔法,雷昂能揮動木棒釋放出音刃般的攻擊。只是因為比較對象是百人團,標準異常高,這些孩子實際上比一般戰士更強。
希爾達的存在讓人想起刺客圈流傳的一個故事。
「據說巴爾幹國王也已敗北。若芙勞率領的魔導師團也來到伊利斯,即使是守城戰我們也未必能佔優勢。恐怕只能坐以待斃。」
沃爾夫伯爵並非出於私怨要求出擊。他察覺若現狀持續,國家將從內部崩潰,因此主張應儘早決戰。
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任務。
強烈的一擊使維奧頭部猛然偏向一側,瞬間幾乎失去意識。
以快得幾乎看不見的速度。
根據派出的偵察部隊回報,法魯恩正在那些因焦土戰術而失去食物的城鎮和村莊推廣魔物肉。沒有其他食物的居民被迫接受,在伊利斯境內,對魔物肉的排斥感正在迅速減弱。
「一旦喫過魔物肉的居民再也不會回歸伊利斯。那些人會認為『自己已不再是普通人』,覺得無法回到伊利斯。而那些沒有食用者也會視他們為叛徒,兩方之間形成分化。這就等於我們的領土被蠶食了!」
最近維奧每天都有這種感覺。
反對出擊的是焦土戰術的倡導者布魯姆伯爵。
布魯姆伯爵堅持守城策略,與沃爾夫伯爵針鋒相對。
「我一直認為終將與法魯恩一戰,所以在我的領地準備了一些東西。這可能成為對付法魯恩軍的王牌。」
卡珊德拉鬆開了女兒。
她又得哄希爾達入睡了。與其應付這個難纏的幼兒,倒不如繼續與刺客們戰鬥。
伊利斯王的喊聲彷彿吐血一般。
儘管現場氣氛極為緊張,伊利斯王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他理解沃爾夫伯爵的主張,但採取守城策略的是自己。若現在改變方針,選擇野戰,勢必會招來「那時就應該一戰」的批評。在這種情況下若失去貴族支持,國家可能迅速崩潰。
(這個國家沒有弱點)
隨著對法魯恩內部的瞭解,維奧逐漸形成了這樣的認識。
「巴爾幹諸侯也在繼續抵抗!現在不應輕率出擊,應該堅強等待!」
沃爾夫伯爵反駁道。
「是的,能贏。」
「來,希爾達。你可以去找維奧了哦?」
自從敗給卡米拉後,青騎士們似乎全都投入百人團式的訓練,變得相當熟練。遠比新人維奧強大。
「且慢,沃爾夫伯爵。這正合法魯恩國王馬爾斯之意。他們用狡猾策略引誘我們出擊。現在出兵只會使我們陷入法魯恩擅長的野戰,勝算渺茫。」
平安返回王都加登的伊利斯王重組軍隊,加強防禦,準備迎戰可能追擊的法魯恩軍。
「嗯。」布魯姆伯爵點頭。
「這是因為從遠距離射擊才被躲開。弩在近距離發揮威力,而且不需技術,任何人都能使用。它能穿透盔甲,發射速度肉眼難以捕捉。即使對付百人團的狂戰士也足夠有效。」
「什麼!那麼沃爾夫伯爵有何其他計策?是要我們什麼都不做,袖手旁觀嗎?」
這個幼兒是肉食動物嗎?我會不會成為她的食物?
「我有一個計策。」
布魯姆伯爵的見解非常正確。實際上,法魯恩軍使用魔物肉的「伊利斯淨化計劃」只是偶然發生的,並非馬爾斯深思熟慮的結果。
「法魯恩本來就好戰,他們一直透過進攻獲得勝利。目前雖然採取挑釁戰術,但若我們繼續堅守,他們終會不耐煩攻打王都。我們應該等待那個時機。」
維奧剛開始侍奉卡珊德拉時,希爾達只是「力氣稍大的嬰兒」,但她的力量日漸增長,如今幾乎每天都在挑戰維奧的極限。
伊利斯王和他的家臣們理解了法魯恩的目的,臉色蒼白。
沃爾夫伯爵發出失望的聲音。
「確實如此。弩相比弓箭有更強的速度和殺傷力。近距離使用的話,即使是法魯恩軍也難以應對。」
伴隨著重重的碰撞聲,接住希爾達的維奧身體向後滑動。
「弩。」
他們發動焦土戰術本意是為了削弱法魯恩軍,卻完全沒有發揮效果,反而讓居民連同村莊一起被法魯恩吸納。這遠不只是計謀失敗而已。
沃爾夫伯爵混亂的目光盯著戈德溫伯爵。
「不,野戰也沒問題。關於裝填速度,我有解決方案。」
「怎麼做?」
「提前準備大量弩。例如,組建三支弩兵隊。第一隊發動攻擊後,與第二隊交替;第二隊攻擊結束後,換第三隊上場,同時第一隊完成箭矢裝填。如此循環,可以持續不間斷射擊。法魯恩軍隊人數少,我軍兵力佔優勢。我們要充分利用這一差距。」
隨著戈德溫伯爵解釋弩的具體運用方法,不僅布魯姆伯爵,連沃爾夫伯爵也開始對這一策略表現出興趣。
「我製作的弩是特製品,專為近距離使用設計,著重提升發射速度和威力。我用伯爵家族的財富準備了一千多把。法魯恩主力約三千人,這數量應該足夠。」
高速高威力的弩近距離射擊,確實對以近戰為主的法魯恩軍似乎是有效戰術。
「……值得一試。」
聽說要在野戰中使用,沃爾夫伯爵接受了戈德溫伯爵的計劃。原本主張守城的布魯姆伯爵也認為這樣野戰有勝算,不再反對。
伊利斯王終於做出決定。
「採用戈德溫伯爵提出的弩戰術!出擊!在野戰中打敗法魯恩!」
鬱悶的國王再次抬頭,以有力的聲音發號施令,使臣下們團結一心。
於是伊利斯軍編成新的弩兵部隊,準備向法魯恩發起挑戰。
◇◆◇◆◇
「伊利斯軍出擊了?」
在軍議中聽到這一報告,我感到困惑。為了接受和平提議而緩慢行軍,為何他們現在卻出擊?對方意圖難以理解。
「哼,想必是畏懼陛下設計的『伊利斯淨化計劃』。若繼續那可怕的計劃,伊利斯領內法魯恩化將不可避免。」
克羅姆對伊利斯軍的行動嗤之以鼻。
等等,就連法魯恩領內的普通市民也不喫魔物肉啊?
而且,那邪惡計劃根本不是我的主意。
「正如陛下所料,敵人完全被引誘出來。接下來只需殲滅他們!」
感到背脊發涼,克羅姆急忙發出指示。
儘管處於極大劣勢,法魯恩軍率先發動攻擊。
「什麼?他們真的陷入苦戰?」
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可能騎馬脫險,所以我要救的是中央的百人團。戴上頭盔,助跑後高高躍起,跳入戰場中央。然後使出全力橫揮劍刃,釋放音刃掃蕩敵人。
然而,近戰中黑騎士團佔優勢,一旦離開弩的射程,即使面對三倍以上兵力,也能平分秋色。
「如果我能讓他們復原,我的名聲一定會更高。一想到這點就令人激動。」
我集中魔力於掌心,創造出不可見的盾牌——魔力屏障,類似簡易結界。伊利斯方的魔法撞上屏障後煙消雲散。
他們如宣言所說,輕易躲過伊利斯方發射的魔法,攻勢不減。然而,就在即將接觸敵人之際,突然前方的騎士們連同馬匹一起倒下。
位於伊利斯中部的林德平原是一片緩緩起伏的土地,覆蓋其上的草叢高度適中。即使成年人蹲下,也會在草叢中隱身不見。
克羅姆注意到伊利斯軍前列的部隊持有奇怪武器。而且他們身體低伏,隱藏在草叢中,使整個部隊難以辨認。
「陛下,這情況有點棘手吧?」
弩?那是什麼來著?
「敵軍數量是我們的十倍。不應輕視數量劣勢。」
不僅如此,後續騎士也相繼倒下。
(真的有陷阱?)
「是零!」
「是啊,他們真的會死呢。」
作為正規軍人,克羅姆至少知道弩的存在。但在邊境地區的法魯恩,幾乎從未使用過這種武器,對其具體情況一無所知。
右翼的紅騎士團也發生類似情況。那邊伊利斯騎兵由布魯姆伯爵率領,同樣因紅騎士團的抵抗而放棄追擊。
「糟了,這樣不行!暫時撤退!」
瓦倫提出愚蠢的解決方案。然而,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
我冷淡地說,但家臣們卻精神抖擻地答應:
然而,連前去救援的騎士也紛紛倒下。
黑騎士團停止突擊,準備收回傷員。
周圍敵人全部消失,但這次魔法接連朝我襲來。每發威力並不驚人,比起芙勞玩鬧時對我發射的魔法要弱得多。
「停下!都停下!把倒下的人拉回來!」
(不妙,這種情況只有百人團中的上位者才能應對。)
魔法真的那麼容易避開嗎?
伊利斯軍三萬人對法魯恩軍三千人,兵力差距十倍。
現場瀰漫著「陛下真是謹慎」的氛圍。這些人太得意忘形了,該受點教訓纔好。
……不行,這女人只考慮自己。
「我去做點像國王的事吧。你們幫忙保護露伊達和瑪利亞,好嗎?」
如奧格瑪和亞倫這樣『初始的五人』級別的強者可以擋開弩箭突入敵陣。然而,這些百人團頂級戰士遭受魔法集中攻擊,被迫防守。期間其他百人團成員遭受弩箭攻擊紛紛倒下。
「休想逃走。」
突然有物體飛來,克羅姆本能地用劍擋開。
「給法魯恩的惡鬼們正義的鐵錘!」
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騎馬,能迅速離開弩的射程,但百人團步行,被弩兵部隊緊追不捨。奧格瑪等人拼命抵抗,但遭到魔法和弩的攻擊,又被十倍敵人追擊,難免陷入劣勢。
他發動猛烈攻勢,發洩心中積鬱。
雖然我可以做到…
「既然如此,就交給你們了。去徹底打敗伊利斯軍吧。」
「只要不被魔法打中就行,有什麼問題?」
「弩隊,集中瞄準零王!」
這一擊將我正前方的伊利斯士兵全部擊飛。
「撤退!小心性命!」
…希望他們多少注意一下國王的心情。
「那些傻瓜會死的吧?」
「芙勞他們還沒有回來,魔法戰對我們不利吧?」
「那是什麼?」
「他能防禦魔法!零王是魔神嗎?」
戰爭中出現死傷本是常事,但過去因百人團異常強大和露伊達強力恢復魔法,法魯恩幾乎沒有實質損失。
伊利斯士兵邊喊邊四散奔逃。
「沒關係,一人打十個不就行了?很輕鬆的。」
從馬上下來的克羅姆為救援倒下的部下跑向附近。
然後興沖沖地出發了。
戰鬥一段時間後,沃爾夫伯爵見無法壓制,停止追擊。
我再次提出謹慎論點,但似乎沒人願意聽取。
「怎麼回事!」
「一度撤退的伊利斯軍再次出擊,必定有某種策略。不應輕視敵人。」
百人團們背負傷者後撤。
即使強硬如奧格瑪也意識到形勢不利,下令撤退。
先鋒是克羅姆率領的黑騎士團和瓦倫率領的紅騎士團。
這就是歷史上所稱的『林德平原之戰』。
在這種視野不佳的地點,伊利斯軍與法魯恩軍相遇。
接連射向克羅姆的弩箭比普通箭短且粗。克羅姆勉強格擋,但這需要相當的力量和技巧。而且射擊弩的士兵幾乎沒有預備動作,難以判斷發射時機。通過交替隊列持續射擊,也沒有機會衝入切斷攻勢。
「撤退!快逃!」
「是!」
伊利斯軍停止追擊,黑騎士團撤離。
◇◆◇◆◇
以重裝步兵為主的部隊約一萬人,面對僅有一千人的百人團。十倍兵力一齊攻來。
站在我身旁的瑪利亞不知為何露出恍惚表情。
他們是不是太小看伊利斯軍了?
奧格瑪舉起拳頭。其他部下也理所當然地附和。
準確理解弩的威脅後,克羅姆高聲喊道:
與我一同待命的露伊達皺眉道。
克羅姆和瓦倫雖在不同位置,卻同時叫喊。
馬爾斯的警告閃過兩人腦海。
年輕的戈德溫伯爵如同為父報仇般發動總攻擊。
那騎士發出新指令。
「一擊就殺了十多人!真是個怪物!」
嗯,怎麼說呢。我認為戰力上我們處於劣勢。
這兩支由騎兵組成的軍團各自率領一千人,逼近伊利斯軍左右兩翼,黑騎士團在左翼,紅騎士團在右翼。
「果然很強。到此為止吧。」
(弓箭?不,這是…弩?)
失禮,我是普通人好嗎?
一位似乎是伊利斯軍指揮官的騎士喊道。
儘管我一直想著不管怎麼說他們最終能獲勝,但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已開始撤退。中央進攻的百人團看似即將覆滅。
敵人數量更多,我們還主動進攻本就很奇怪。這些人應該更認真考慮這一點。
但現在卻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中央戰線,奧格瑪率領百人團發動突擊。因為沒有騎馬,比兩翼騎士團慢,但同樣遭受弩的攻擊。
然而,對法魯恩軍而言,這是自建國以來遭受的最大損失。
奧格瑪輕描淡寫地說。這種想法在軍事上是錯誤的吧?
黑騎士們遵令紛紛撤離。伊利斯方面有三千騎兵追擊。
我將兩人的護衛交給留在本陣的騎士,然後衝向前線。
…雖然魔力屏障是魔物使用的技能。
我決定明確指出不利因素。
我與百人團相處很久。雖然希望他們受點教訓,但從未希望他們死亡。不管怎麼說,他們一直仰慕著我。
追擊騎兵由三伯之一的沃爾夫伯爵率領。
正想著,代替魔法,箭矢般的物體以驚人速度飛來。
「這是什麼?」
我用兩根手指夾住它。比普通箭短而粗。
我將箭矢向來源方向擲回,刺入一名持有奇怪武器的士兵頭部。
「他用手指接住了弩箭!」
「還把它扔回去了!」
「果然零王是怪物!」
持有奇怪武器的士兵們爭先恐後逃跑。那武器似乎叫做弩,好像在哪見過。
「可惡,零王,我一定會打敗你!」
那位高傲騎士也丟下狠話,率兵撤退。
我本可追擊,但周圍情況更加慘烈。百人團戰士倒在各處,大多被弩箭射中。
仔細看,箭矢甚至貫穿盔甲。那種名為弩的武器威力相當強大。
倒下的人中有很多熟悉面孔。我抱起其中一人。
「…抱歉,零…抱歉。我給您蒙羞了…但是,能夠遇見您,我真的…」
說完,他失去力氣,如同死去。
「……竟然被稍快一點的箭矢擊倒……」
我感到沮喪。百人團不僅是莽夫,也不是壞人。我無法對他們的死無動於衷。但他們也曾擊殺過許多敵人,這也是自作自受。在戰場上倒下,某種意義上或許是他們所願。
這或許是命中註定。持續戰爭必有犧牲。正因不理解這點,百人團纔不斷渴求戰鬥。
這次的犧牲或許能使他們不再輕率發動戰爭。
這是必要的犧牲。他們成為了和平的基石,我只能這麼想。
現在只需我回應馬爾斯大人的期待!
瑪利亞的祈禱聲迴盪,舞姿愈發熱烈。儀式似乎達到高潮。光芒最盛時,刺入百人團身體的箭矢開始消失。
伊利斯軍充滿興奮。
甚至像鬥技場表演那樣開始跳舞。
再加些溫和話語就完美了。該說什麼呢?
現在伊利斯軍被復活奇蹟嚇到,應該會輕易讓我們撤退。或許他們再也不想與如此詭異的國家交戰。好,就這麼辦。
失敗不被允許。燃燒生命!燃燒生命!
「幹得好,戈德溫伯爵!」
這是我的關鍵時刻。成為聖女需要創造奇蹟,現在正是絕佳機會。
◇◆◇◆◇
開戰前意志消沉的伊利斯軍士氣達到頂點。
不知是這招起效了,還是我的話語真的觸動了他們,所有人都垂頭喪氣。
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那邊似乎有露伊達前去,但他們傷勢不重,我就讓給她吧。恢復他們收益有限。
「陛下是這樣說的:『單憑我一人就足以對付伊利斯』,『無法克服這種困難的人,沒資格跟隨我』。」
立即整理陣型,準備再次攻擊法魯恩。
「聽著!你們已經輸了!你們死了!為什麼會這樣?」
人類只有兩種:我與其他人。既然如此,特別的我得到神的垂愛也是理所當然。
那已不是神蹟,而是死靈魔術了吧。
我明白,我很清楚。
「聖女在為百人團祈禱!? 」
再稍微威脅一下,他們肯定會想回法魯恩。
「感謝陛下。多虧您,這次戰鬥我們成功對百人團造成重創。但馬爾斯王依然健在,不能鬆懈。趁敵人動搖之際,應削弱法魯恩戰力。直到那位擁有可怕力量的馬爾斯王成為孤軍。屆時,即使是那魔王也不難打敗。」
「陛下!為您看到如此失態深感抱歉!」
她靜靜站在戰場中央,開始如歌般朗誦祈禱詞。
無視我對和平的期望,以瑪利亞為中心的光半球擴散開來,包圍百人團們的身體。
這真是天意。若能在這種情況下使百人團恢復,我的聲望定會更上一層樓。
這邊,馬爾斯大人站在一旁守護著我,場景完美。
近距離目睹馬爾斯力量的戈德溫伯爵,意識到正面迎戰法魯恩國王的困難,首先提議殲滅其部下。而現在士氣高漲正是時機。
「沒想到弩會如此有效。真是了不起的功績!」
不僅馬爾斯大人,整個法魯恩軍也在注視我。雖然稍遠,但伊利斯軍的目光也必定被我吸引,他們正整齊地靠近。
所有人,將我神聖的身姿銘記在心吧!
◇◆◇◆◇
我與此無關,這是那腹黑聖女為滿足私慾所為。
「成功了!我們真的做到了!我們打敗了那些惡魔!」
好,最後再推一把…
什麼?難道她想在這種情況下使用恢復魔法?
「這果然是正義之戰!神站在我們這一邊!」
是瑪利亞。
「各位,這樣就可以了嗎?」
百人團倒臥的戰場上,瑪利亞翩翩起舞。那景象美麗而神聖,足以讓人感受奇蹟。
等等,現在這麼做,生命的尊嚴將不復存在…
指揮左右兩翼的沃爾夫伯爵和布魯姆伯爵也紛紛讚許。
正當我對神的信仰急劇下降時,一位傷癒的百人團指尖微動。
是瑪利亞。她大張雙臂,柔聲對百人團說:
幸運的是,百人團們生命力異常頑強。雖然現在快要死了,但以我的力量一定能使他們復原。若能成功讓他們如僵屍般復活,我將作為創造奇蹟的聖女名留青史。來吧,向神獻上祈禱。若我的美妙聲音無法傳達給神,其他人的聲音更不可能。
有些人不流血,不感受痛苦,就無法領悟生命可貴!
復活的百人團注意到我,齊刷刷跪下。
在馬爾斯面前敗退的弩兵部隊得知可暫時避免與那位王的戰鬥,也重拾戰意。
我向黑劍注入魔力猛擊地面,製造裂縫。看起來像極度憤怒,效果不錯。
啊,我感到馬爾斯大人熾熱的目光。他一定期待我創造奇蹟。陛下現在肯定在想:「讓這些瀕死的部下復活吧。若能成功,伊利斯王國就賞給你。」
◇◆◇◆◇
但該怎麼辦?再戰一次還是會被弩攻擊。為了讓他們珍惜得來不易的生命,是否該下令撤退?
怎麼辦,這真的可能傳達給神。照這樣下去,瀕死的百人團們都會復活?
「乾脆進攻法魯恩徹底消滅他們!」
高昂士氣使伊利斯士兵忘卻疲勞。
只見跪著的百人團臉色陰沉地起身。
「雖然芙勞率領的魔導師團不在也對我們有利,但單是發現對付百人團的方法就是歷史性的成就!」
什麼?神蹟還有物理效果?這也太方便了吧?
「好,再次出擊!避開與馬爾斯王的戰鬥,殲滅其部下。今日,我們將消滅給大陸帶來災難的法魯恩!」
我想那些人信仰並不深,神啊,這種祝福給他們是浪費,不如用於更虔誠的信徒?
臉頰發紅的戈德溫伯爵主張立即再次出擊。
能預見如此發展,多麼明智的王啊。與他共度良宵確實值得。唯有他配做我的伴侶。
我非常理解他們的絕望心情。神啊,請別多事。
駐紮在本營的伊利斯王面帶笑容,讚揚帶來勝利的戈德溫伯爵。
好,說到這份上,就算是百人團也該明白了。
不知何時靠近的法魯恩軍發出歡呼。
隨後像恢復力量般坐起。一個接一個,最終所有倒下的人都站了起來。如同屍體復活,令人毛骨悚然。
但若因此報復,戰爭將永無止境。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這次必須實現和平談判…
我長嘆一口氣,思念著逝者。
伴隨祈禱與舞蹈,我逐漸感受到魔力上升,神的存在。但還不夠,這程度無法恢復所有重傷的百人團。
另一邊,遠處傳來絕望聲音,是伊利斯軍。他們也已接近。
然而,在他們本應前往的戰場上,出現了神聖的光芒。
多麼好的機會啊。
「奇蹟!不愧是馬爾斯王!不愧是聖女瑪利亞!」
我的聲音使周圍一片寂靜。
「還愣著幹什麼,廢物們!快回去!」
這些稱呼我為零、仰慕我、與我一同食用魔物肉的同伴。說不寂寞是假的。
伊利斯軍聞令沸騰。
拜託別多管閒事。若他們知道死後也能復活,豈不是會無止境戰鬥下去。我儘可能不想打仗好嗎?
恐怕是馬爾斯大人特意為我安排的。否則,那些鬼般強大的百人團不可能戰敗。
這些莽漢露出困惑表情,不知所措。我再加強斥責。
傳達這祈禱,迴響這舞蹈,傳遞這思念。
「荒唐!神竟幫助法魯恩!」
他們首次成功擊敗自詡無敵的法魯恩軍。

失態?你們幾乎都死了啊。
是該嚴厲地說「人生不只有戰鬥,回法魯恩重新審視自己」,還是親切地說「不該輕視曾失去的生命」,或者「回國去吧,你們也有家人」?他們一定會如順從羔羊般跟我回法魯恩。
令人費解的是,如此邪惡的女人竟能釋放如此神聖的光芒。
雖然最後被馬爾斯王阻止,但這仍是一項偉業。沒有將士不為此歡欣鼓舞。
我根本沒說過這種話!
「說白了!只會戰鬥的你們,在唯一依靠的戰場上失敗了!你們已毫無價值。垃圾!廢物!狗也不如!夾著尾巴離開戰場!再也別從法魯恩出來!」
突然,一個清脆聲音響徹戰場。
正當我沉浸在感傷中時,有人從我面前走過。
「是驕傲!你們太驕傲了!自以為強大的傲慢導致這次失敗!作為百人團的戰士竟向那種程度的武器屈膝!這樣的你們有資格戰鬥嗎?好好反省吧!」
我將成為聖女,教皇,國王,站在人類頂點!
為何我要獨自對抗一個國家?別胡說八道。
「現在,各位正受到考驗!是否真正勇士!各位的力量確實增強了,但心靈如何?精神是否鍛煉過?陛下,馬爾斯王正質問這點!」
不,這些人精神已經足夠堅韌了好嗎?正是他們現在精神脆弱的最佳時機,能不能別說多餘的話?
「…這是陛下的考驗?」
倒下的百人團之一,朱薩茫然自語。
你信什麼呢?不是的,快回家。
「沒錯,這全是陛下的考驗,為了將你們的心化為鋼鐵…」
瑪利亞雙手合十,如祈禱般低語。
她外表神聖卻令人惱火。為何你要煽動戰鬥?作為僧侶,應該勸阻戰爭才對。
「但陛下的憤怒是真實的。他對你們敗給伊利斯軍感到遺憾。在那些箭矢前倒下是百人團不該有的失態。你們能理解他的憤怒嗎?陛下的期望被辜負了,儘管他相信各位,卻被如此對待,自然極為憤怒。」
可惡,這傢伙為了得到伊利斯在煽動百人團!
我不會允許!
「等等!我沒有憤怒!也不想讓你們繼續戰鬥!我唯一的願望是你們盡快返回法魯恩!」
我的話讓百人團身體顫抖。
好,我制止了戰鬥!瑪利亞,我不會讓你得逞!
活該,這魔女!…咦?
他們的表情怪怪的,似乎在呻吟著什麼。
「被陛下拋棄!」「零要拋棄我們!」「如果不再是百人團,我該怎麼辦!」「該怎麼做?該怎麼做?」「必須展示力量…」「獻上敵人的人頭給零!」「再也不能在陛下面前丟臉…」「就算死也要殺敵,殺完再死」「死亡,按陛下所願,散播死亡!」
…我聽到的每句話都很恐怖。而且他們眼神空洞,握起武器的樣子令人毛骨悚然。
「不愧是陛下。」
宛如不死魔物大軍進發。
足以引發人類根源恐懼,伊利斯軍陷入恐慌。
那些傷勢被治癒的人們感動不已,對瑪利亞崇敬有加。不過,她只把你們當作「獲取伊利斯王國的棋子」罷了。
我由衷同情敵國國王。
眾人都散發著異樣的氣勢,讓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早先他已經得到情報,知道聖女瑪利亞與法魯恩關係密切。
等待的敵軍一齊放箭。
後方的魔法師們也發射連串攻擊魔法。
他們的樣貌已不似人類,而是真正的怪物。
返回王都加登的伊利斯王垂頭喪氣。
肯定是被馬爾斯國王強行塞入口中的。然後,那個國王奪走了瑪利亞的純潔,使她身心都服從於自己的意志。
戈德溫伯爵瘋狂揮劍,卻無法擊敗克羅姆。隨著時間推移,強化效果消失,反而被克羅姆逼入絕境。
然而,克羅姆突破了這一切。往常以精湛劍技擊敗敵人的克羅姆,這次不顧自身傷勢,強硬地連同對手盔甲一同粉碎,以蠻力壓制。
看著從小陪伴的精銳騎士相繼陣亡,戈德溫伯爵難以接受現實。他聽說過對方強大,但沒想到差距如此巨大。
其他伊利斯士兵慌忙趕來支援,但法魯恩軍與伊利斯軍已混戰一團,成為近距離戰鬥——百人團的最佳戰場。
「哈,我忘了。零總是教導我們重要的事。」
(失敗的原因是瑪利亞)
奧格瑪的聲音罕見地陰沉。
◇◆◇◆◇
但他過於自信,認為「不足為慮」。即使瑪利亞站在法魯恩一方,只要能贏得戰爭,一個小姑娘算不了什麼。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
百人團們滿身鮮血,傷痕累累,仍堅定前行。
比爾和布魯諾也緩緩靠近伊利斯軍。
結果被這個小姑娘擺了一道。
但百人團不閃避,只是用手擋住飛向頭部的箭矢。箭矢命中瞬間,百人團如開關啟動般衝刺。
聖女的選擇主要基於成為神官的女性中家族的地位,與恢復魔法的能力無關。瑪利亞出身平民,據說是罕見地依靠實力成為聖女候選人,但他沒想到她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指揮官們聲嘶力竭大喊,但面對全身中箭仍前進的百人團,他們對自己武器的有效性產生懷疑。
「別逃!繼續射擊!」
「不能只讓你們去啊…」
弩兵部隊覆滅,戈德溫伯爵戰死,這成為伊利斯軍潰敗的導火索。
奧格瑪等人不容敵人逃跑。他們猛追上前,毫不留情地斬殺弩兵。彷彿絕不原諒攻擊自己的人。有的百人團戰士甚至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箭,反刺向伊利斯兵。
城外已經有法魯恩軍隊抵達,預計很快就會發動攻擊。
「再也不想與這種人交戰了!」他們邊喊邊逃。
Ⅳ◆臣下的覺悟
「包圍他們!我們有十倍兵力!利用數量優勢!」
「哇啊啊啊啊!」
這是意料之外的發展。瑪維教國的聖女過去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裝飾品,沒有什麼實力。至少據伊利斯王所知是如此。
治癒完法魯恩軍的瑪利亞,雙眼閃閃發光。雖然看起來相當疲倦,但期待似乎超過了疲勞。她的野心已無法完全掩飾。
「不可能!」
「我也錯了,一一因為防禦魔法而被阻止……太丟臉。應該直接無視魔法突進的…」
我可沒教過這麼危險的事。立刻忘掉。
只見如同幽魂般的百人團中,不知何時奧格瑪和瓦倫等人也匯合了。
他吸納瑪利亞,強迫她食用魔物肉以賦予力量,然後為法魯恩所用。
但突然有騎士衝來,是剛被露伊達治癒的黑騎士團。
別這樣,至少要防禦魔法吧,你們是人類啊。
他以為憑這力量可以壓制對手,但竟是勢均力敵。
在呼喊的克羅姆帶領下,黑騎士團襲向戈德溫伯爵部隊。
「起初我也不解為何會陷入苦戰,原來您有這樣的計劃。為了將百人團鍛造成世界征服的先鋒,改變他們的身心,這就是陛下的深謀遠慮。」
重傷的百人團像負傷野獸般咆哮橫掃。
克羅姆從上方發出強烈一擊,戈德溫勉強用劍格擋,但無法繼續移動。他的手臂違背意志下垂。
聽到我的話,部下們再次發出如怒吼般的喊聲。眼睛充血,狂怒不已。這種人,連我都不想面對。
「啊!」
瓦倫呼喊道。
一千多怪物的羣體。
本以為已擊敗的敵人復活,感到恐懼的伊利斯士兵們聽到戈德溫伯爵的命令,持弩士兵排成前列。
儘管如此,戈德溫伯爵仍用強化後的身體能力對克羅姆發動猛烈一擊。
巴里高聲道。
「吼!」「啊!」「嗚!」他們忍受痛苦,發出無法形容的吼聲,身上插滿箭矢仍猛衝向前。
伊利斯王重新思考。他曾聽說過「瑪利亞被迫食用魔物肉」的傳聞。
然而,奧格瑪等人不閃不避。
林德平原之戰是法魯恩首次遭受重大損失的戰役,但反而喚醒了百人團,使他們變得更強大。
在撤退回王都的途中,有許多人脫離隊伍,戰力已經下降到出擊前的一半以下。逃跑的士兵比被法魯恩軍擊敗的更多。
法魯恩軍中,瑪利亞不停誦念祈禱詞,但由於範圍太廣,無法完全恢復所有人。
即使被魔法直擊飛出,他們依然站起繼續前進。
「我們同樣需要洗刷恥辱!戈德溫伯爵,我要取你首級!」
「…那麼,去加登吧。」
「再次將法魯恩的惡鬼送入地獄!」
伊利斯王咬緊牙關。
「接下來只剩下王都加登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什麼?我可沒這打算?
瑪利亞帶著清純笑容靠近。
「區區爾等!」
處於那種狀態的怪物們不知停息,只會不斷戰鬥。這些傢伙大概也一樣。
全身浸染自己鮮血的百人團,即使保守形容也只能說是惡鬼般可怖。
面對法魯恩軍駭人氣勢,持弩士兵們驚恐逃竄。有些人甚至丟棄笨重武器。
◇◆◇◆◇
奧格瑪等人發出雄壯的吶喊。那是源於戰勝的興奮,但聽起來像野獸般令人生畏。這次戰鬥中出現了許多傷患,傷勢嚴重到在正常情況下足以致命,但瑪利亞正熱心地為他們治療。
接著,當法魯恩陷入困境時,展示那奇蹟般的力量,向內外宣告自己纔是正義。
老實說我已經想回去了。為什麼我必須配合你的野心?
「我只是稍稍推了他們一把,做不到您這程度。讓他們以為被拋棄,將百人團逼入絕境…」
最終,奧格瑪等人進入弩的射程。
「為什麼?為何人能擁有如此力量!」
為扭轉局勢,戈德溫伯爵邊下令邊率直屬部隊嘗試繞到敵後。
(多麼邪惡,多麼卑劣)
戈德溫伯爵立即啟動祖傳身體強化術,全身籠罩蒼白火焰,迎擊克羅姆。
我很想這麼說,但圍繞在我和瑪利亞周圍的百人團目光令人恐懼。那種眼神我很熟悉,是興奮、渴求戰鬥、飢渴鮮血的怪物之眼。
「恐懼,我們需要克服恐懼!」
伊利斯王真是辛苦啊,被百人團盯上。
(…不,那種力量應該是到了法魯恩之後才獲得的吧)
承受克羅姆的劍但被壓制,眼見自己身體即將被斬裂,年輕的戈德溫伯爵絕望不已。
恐懼對生存必不可少,最好別克服。
事實上,在那次敗戰後,「本應被綁架的聖女居然站在法魯恩一方」、「聖女為法魯恩創造了奇蹟」、「法魯恩國王與聖女關係親密」等傳言四起。原本支持伊利斯的瑪維教徒多數轉為觀望態度。暗中支持伊利斯的西方諸國也開始撤回援助。
這些逃兵大多數都打算向法魯恩投降。與其面對那樣的怪物作戰,還不如臣服,這就是他們的想法。
一切都是馬爾斯國王的陰謀。這樣想來,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如此邪惡的野心只有你纔有吧。
在擺滿象徵伊利斯文化的精緻傢俱的會議室中,主要臣下全部到齊,但所有人表情都十分陰沉。
現任戈德溫伯爵年輕於父親,劍術更精湛。他熟練使用身體強化術,且無意與百人團一對一交戰,身邊還有精銳親信掩護。
——多麼精妙的一招——
甚至可能法魯恩軍對弩部隊的苦戰也是馬爾斯國王的偽裝。否則無法解釋為何一度被擊敗的百人團突然無視弩的威力發動衝鋒。
(…話說回來,從剛才起誰都不發一言)
無論是主張野戰的沃爾夫伯爵,還是主張守城的布魯姆伯爵都沉默不語。
他們大概深刻認識到不論採取何種戰術都是徒勞。
在巴爾幹國,由馬爾斯王的第四妃希拉率領的法魯恩派與擁護已故國王遺孤的國王派正在爭鬥,據報法魯恩派占上風。
除了前往支援希拉的王妃芙勞的魔導師團外,參戰的魔物軍團似乎也極為強大。以戰狼為主力的魔物軍團雖行蹤不定,但並非像野生魔物那樣肆意破壞,而是受到極其精密的統率。他們擅長奇襲和夜襲,據說讓國王派在身心上都受到了嚴重消耗。
(操控魔物隨心所欲,這難道不正是馬爾斯王是魔王的證明嗎!我們確實沒有錯!)
雖然伊利斯王憤憤不平,但事到如今已無力迴天。
誰能想到伊利斯、巴爾乾和基爾魔道國聯手,又得到瑪維教國的支援,卻仍然失敗?
如此一來,阿雷斯大陸東部將落入法魯恩之手。剩下的只有小國林立的西部和統治整個北方的隆薩帝國。
但大陸西部的小國根本無法抵抗法魯恩。
或許只有比法魯恩更為野蠻的北方大國隆薩帝國能與之抗衡。
(…糟糕,在軍事會議上居然考慮起戰敗後的事情)
伊利斯王再次環視臣下們的臉龐,但他們依然低著頭,房間被沉默籠罩。
「投降吧。」
說出這句話後,伊利斯王感到輕鬆許多。他認為大多數人可能已有同樣想法,只是誰都不願說出口罷了。
沉默的臣下中突然爆發一陣騷動。
「陛下,但這也太…」
沃爾夫伯爵艱難地說道。這位歷經戰場的猛將臉上滿是痛苦。他的派系貴族可能正迫使他支持投降。然而,沃爾夫並非反對國王,這使他的立場十分尷尬。
除此之外無話可說的自己是多麼無能,伊利斯王在心中嘆息。他並非貪戀性命,但為了伊利斯的未來,或許應該忍辱負重地逃離。
奧格瑪和克羅姆等重臣一瞬間露出疑惑表情,但似乎很快釋然。
瑪利亞不在的話,奧格瑪他們應該也能冷靜些吧。
「只能這麼做了。」
「嗯…」
「陛下為何道歉?您該多信任我們一些。」
Ⅴ◆最後的戰鬥
布魯姆伯爵的話讓大家點頭認同。他們的表情顯示已經做出決定。
只希望對方別發瘋衝出來。
「怎麼了,我和沃爾夫伯爵都是伊利斯聞名的『三伯』啊?怎麼可能輸給法魯恩那些烏合之眾。」
然而,沃爾夫伯爵等人命令志願者們與家人好好告別,以免留下遺憾。
瑪利亞似乎在思考什麼。
「嗯……我希望瑪利亞往西走。」
「讓居民喫魔物肉。你不是很擅長嗎?」
卡米拉之所以能攻陷多爾森王都,是因為她事先安排手下潛入城內。而且卡米拉本身是多爾森人,守城士兵也缺乏戰意。與當時情況相差太遠。
恐怕會被處死。這並不罕見,即使不是法魯恩,征服者通常也會肅清被征服國的王室。更何況法魯恩一直推行排除貴族的政策,他們絕不會容許王族存在。
一直沉默旁觀的伊利斯王聲音顫抖。
芙勞用於不死生物的傳送魔法,對於活人使用將導致死亡。她能將不死生物送入城堡,是利用了它們不死的特性強行傳送,這完全超出了常規想像。
布魯姆伯爵故作輕鬆地聳肩。
「…對不起。」
「您考慮得太倉促了,陛下!法魯恩的暴政不會持久。畢竟那只是馬爾斯王一代建造的沙上樓閣,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崩塌。國王現在的責任是保全王室血脈,直到那一天到來!」
「正是。我們可是伊利斯最強騎士。必須展現這份驕傲,決不能讓人說伊利斯是弱國。」
伊利斯的王都加登是一座巨大的城塞都市,被堅固建造的高牆環繞,由眾多士兵守衛。這樣的地方,要怎麼攻陷呢?不可能吧?
伊利斯軍開始準備出擊。
「就這樣等待吧。」
沒錯沒錯,我是國王,所以應該先聽我的意見。
在追究負責城堡警衛的武官和維持結界的魔法師責任時,發現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隨我使用!原來如此,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我沒有進攻的意思。話說回來,這點人數怎麼可能攻城?
雖然是逞強,但作為經驗豐富的將領,布魯姆伯爵絲毫沒有表現出怯意。
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或許她打算利用卡蓮他們在伊利斯西部發展個人信徒。那種程度還能接受。
「當然,非常樂意!」
「不,以陛下的智慧,必有深意。仔細想想,芙勞大人他們也會從巴爾幹返回,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我召集了以卡蓮為首的五名百人團的稀有女性成員,囑咐她們護衛瑪利亞,然後將她們送走。
沃爾夫伯爵露齒而笑。
在再次召開的軍議中,沃爾夫伯爵顯得焦躁不安。
「往西?我去那裡要做什麼?」
究竟是為了送入城堡才製造不死生物,還是因為製造了不死生物才能送入城堡?
伊利斯王正說著,布魯姆伯爵強烈勸諫道:
當時宮內陷入一片恐慌。幸好那些不死生物並不強大,鎮壓並不困難。
沃爾夫伯爵和布魯姆伯爵也是如此,向家人交代了自己死後的事宜。就這樣,他們帶著悲壯決心奔赴戰場。
如果芙勞和琪莉來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荒唐事。
無論如何,這種手段都極其邪惡殘忍。她和馬爾斯王都是他們儘量避免直接對戰的對手。
如果要找藉口讓她離開,只剩西部了。
我在心中呼喚著躲在加登裡的伊利斯王。
「守城也沒有援軍可期。巴爾幹國即將落入法魯恩之手。隨著時間推移,雷帝芙勞會來到伊利斯。那個可怕的魔女…」
所以我想先在這裡對峙,適當時機再談和平。
「讓卡蓮和幾位百人團女性成員陪你。隨你使用。」
沃爾夫伯爵流露出憂慮。為了讓伊利斯王脫逃時分散敵人注意力,需要進行某種程度的激烈戰鬥。如此被動等待,計劃難以實施。
「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但是,陛下。法魯恩不會容許王族和貴族的存在。我們貴族或許勉強能保住性命,但王族恐怕…」
「等待…是嗎?」
「陛下現在應該逃往他國,為將來重振伊利斯!」
伊利斯的北部、東部和南部,幾乎都已經普及了魔物肉。
「無妨。沒必要徒然流血。而且,現在這座城裡恐怕已經沒有願意與法魯恩作戰的人了。進一步抵抗只會…」
雖然我能跳過城牆,但不想帶頭攻城。
人數不少,因為害怕的人早在返回王都前就已逃走。
「我們會爭取時間,請陛下趁機逃走。」
「就是這個意思。你願意去嗎?」
「沒錯,的確如此。我們是長期支撐伊利斯的『三伯』。居然害怕什麼百人團,真是糊塗了。」
原來臣下們的沉默並非放棄,而是因為他們已決定與城堡共存亡。
沃爾夫伯爵堅定地建議。
(趕快和談吧,不然就危險了喔?)
「若對方不主動出擊,陛下就無法脫身。在這種情況下離開太顯眼了。」
確實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傾向投降的伊利斯王決心有所動搖。
◇◆◇◆◇
「對不起。」
「法魯恩軍留在城外不發動攻擊…」
布魯姆伯爵嘴角微揚,笑道:
然而——
「不,現在放棄還太早!加登是堅固的城塞都市,而且法魯恩沒有正規攻城戰的經驗。雖然我們的人數減少了,但數量優勢仍在,現在應該堅守。」
與重臣們談話結束後,變得熟絡的瑪利亞靠近我問道:
布魯姆伯爵推了推眼鏡,帶著苦澀表情稱讚敵國國王。
奧格瑪他們看起來也恢復了一點冷靜,至少沒有貿然衝鋒。
也許是因為被弩攻擊的痛苦經驗,奧格瑪首先徵詢我的意見。
希望她在我視線範圍外滿足她的野心。
「陛下!伊利斯軍出擊了!」
伊利斯軍已做好拼死迎擊法魯恩軍的準備,一切安排就緒,卻被晾在一邊。
布魯姆伯爵闡述了守城的優勢。伊利斯王也明白這點。
於是伊利斯王改變了想法。
「在西邊…喫肉…」
對啊,花太多時間芙勞他們就會趕來。
那些與家人告別的士兵們紛紛宣言:
「陛下,您覺得我該怎麼辦?」
「恐怕他們在等待芙勞抵達。雷帝的魔法在攻城戰中非常有效,她率領的魔物軍團也很棘手。仔細想想,法魯恩最佳策略確實是等待。我原以為他們會乘勝追擊,不愧是馬爾斯王。」
如今這位芙勞可能要來到伊利斯,要求不動搖確實強人所難。
「若優秀的魔法師芙勞趕到,即使戰鬥中也可能察覺國王逃脫。或者逃跑途中被魔物軍團的戰狼追上,那就糟了。看來只能主動出擊了…」
沃爾夫伯爵和布魯姆伯爵招募志願者,選拔願意一同作戰的騎士和士兵。
卡蓮是我的老相識,她也參加過王妃候選選拔,實力不凡。值得信任,作為護衛再合適不過。聽到這話,瑪利亞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沃爾夫伯爵語塞了。
監視敵軍動向的克羅姆慌張跑進帳篷,向馬爾斯報告。
「你們…」
「我去戰鬥守護這個國家」「為了你們的未來」「絕不會輸給法魯恩」
聽到芙勞的名字,幾位臣下身體顫抖。他們可能想起了那個事件。伊利斯曾經試圖綁架芙勞的兒子亞瑟。行動不單只失敗,還帶來很嚴重的後果。芙勞將綁架行動的執行者變成不死生物,並送入伊利斯王宮內。
◇◆◇◆◇
沃爾夫伯爵也跟著笑道:
我沒轍了。希望你能在遠處安分點。留在這裡肯定沒好事。
期待和平的馬爾斯臉色微變。
「從東門和西門各有軍隊出擊,似乎打算夾擊我軍。」
遠處傳來喊殺聲,顯示伊利斯軍士氣高漲。
聽到消息,馬爾斯立即發出指令:
「東門軍隊由黑騎士團和紅騎士團應對。西門軍隊在本陣由百人團迎擊。」
「是!」
克羅姆匆忙離開帳篷。
「為何現在才…」
無法理解敵方意圖,馬爾斯長嘆一口氣。
從東門出擊的軍隊由布魯姆伯爵率領。
雖然主動出擊,但並非急於戰鬥。目的更多是爭取時間。因此,他們試圖利用數量優勢包圍法魯恩軍。
相對地,率領黑騎士團的克羅姆和率領紅騎士團的瓦倫在敵方陣形完成前發動突擊。
伊利斯軍放出箭矢和魔法,但克羅姆和瓦倫毫不在意。
「呀啊啊啊!!」
瓦倫率先接觸敵人。因為上次戰鬥中同僚克羅姆擊敗了戈德溫伯爵,所以他競爭心切。克羅姆理解這點,故意讓出先鋒位置。
瓦倫揮舞的大劍將伊利斯士兵和騎士們打飛。
即使敵人試圖用長矛牽制包圍,面對毫不猶豫向前突進的紅騎士,這些戰術都毫無意義。
劍擋則連劍一起被掃除,盾防則連盾一起被擊碎。
「攻擊纔是最大的防禦」是紅騎士團的座右銘,瓦倫完美體現了這一點。
紅騎士們直線朝敵將布魯姆伯爵進發,伊利斯兵試圖阻止卻收效甚微。黑騎士團在後方保護紅騎士團的背後,提供有效掩護。
眼前紅騎士的臉變得兇猛,那副兇相他認得。
他們帶著強者的從容,緩步向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氣勢減緩了進擊中的伊利斯軍步伐。
低頭一看,奧格瑪的劍已貫穿他的胸膛。
然而,造成傷害的布魯姆伯爵也十分驚訝。
瓦倫沒有回答,而是右手抓住布魯姆伯爵的脖子。
「這些怪物!」
伊利斯王命令道。他相信作為自己的領地,百姓會聽命於他,給了金幣就能輕鬆解決問題。
難以置信的強勁力道。喉嚨被緊緊扼住,連空氣都無法通過。
這是沃爾夫伯爵家傳承的『巨刃』。將魔力刃環繞劍身的技術,使刀刃大小增加一倍以上。
目的地是西方。他打算尋求友好國家的庇護,對方也能從接納伊利斯王這枚未來可用的棋子中獲益。
等待他們的是如無賴般站在陣地前的百人團戰士們。
「你真強,老頭子。不愧是有名的三伯。沒想到法魯恩以外還有這麼強的傢伙!」
伊利斯王與家人一起躲在馬車裡,從後門離開王都加登,儘量不引人注目。
露出犬齒,帶著兇惡笑容的百人團第一名。
白髮猛將大喝一聲,揮舞巨大刀刃斬入敵陣。
「嗚…」
「但作為三伯,絕不能退卻。」
「食物?在我們村?」
沃爾夫伯爵試圖用巨劍壓制。
沃爾夫伯爵也展現出戰士特有的可怕狂態。
這已非人類所為,更像是魔人之舉。
這激勵整個伊利斯軍進攻。他們不再視敵人為人類而是怪物,五人一組穩步逼迫法魯恩戰士。
「放肆,小子!」
因為沒能造成致命傷。
(真是的,與其帶這些珠寶,不如多帶些食物)
然而,百人團們如同避雨般用手擋開魔法。並非完全無效,只是他們覺得直接被擊中很煩人。
「你知道嗎,老頭子?大劍在近距離下是有弱點的!」
雖知成效有限,沃爾夫伯爵仍下達基本指令。若不削弱敵方氣勢,就會被吞沒。
「放魔法!射箭!讓他們稍微膽怯!」
布魯姆伯爵拔劍,將劍置於右肩,靜待時機。
「好痛啊,老頭。」
沃爾夫伯爵用『巨刃』一擊劈散奧格瑪釋放的暴風。
最終,敵人突破了所有防線,瓦倫出現在他面前。紅髮魁梧的男子,紅色盔甲被血染成黑色,連臉都因戰鬥興奮而通紅。
(徒手!)
奧格瑪鼓起手臂肌肉,展現出與體格不符的驚人臂力,推開『巨刃』。
「什麼!」
被忠誠心感召擔任車夫的騎士感到憂慮。
「有趣的把戲,小子!」
(是血嗎…)
騎士只能如此回答,決定前往附近村莊。
漸漸地,充滿蠻勇的怒吼聲逼近。
「什麼!」
布魯姆伯爵雖下令「眾人合圍」,但法魯恩騎士們強行突破。就像用螞蟻想阻擋大象。比起林德平原之戰,敵兵氣勢更盛,壓力更大。照這樣下去,敵人抵達自己位置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騎士從村民中找到一位看起來通情達理、體格健碩的中年男子,靠近他禮貌地搭話:
他明白在逃亡中尋找食物會帶來相當風險。
布魯姆伯爵瞄準瓦倫現身的瞬間出手。
不可能只是讓劍刃埋入身體一半就結束。
馬車裡除了伊利斯王一家外,還裝載了王室珍寶等貴重物品,這些都可作為談判籌碼。
戰爭已經以某種方式進化到現在的形態,主要為了最大化發揮集團力量。靠個人力量影響戰局是很久以前的事,幾乎可以說是原始的。人類終究是社會性動物,作為組織運作能發揮更大力量。實際上,如果只是一兩個人強大,總有應對方法。
箭矢則被他們輕微扭身避開,或像撥開昆蟲般用手彈開。
忠於國王的騎士無法拒絕命令。
對沃爾夫伯爵心生敬意的奧格瑪避開白髮猛將的身體,轉向其他伊利斯士兵。
(總有一天一定要消滅法魯恩!)
「那就在附近村鎮採購。我們有的是金幣。」
伊利斯軍因恐懼而停下腳步。
『閃光』幾乎必定能將對手斬成兩半的技術。
「真有趣啊!」
『閃光』正面擊中,被從肩口連同盔甲斬傷的瓦倫剛毅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至少…至少用劍!)
如技名所示,化為光芒的布魯姆伯爵之劍斬向瓦倫的肩膀。
布魯姆伯爵體力開始消退,這是『閃光』的反作用。
沃爾夫伯爵暫時後退準備再次攻擊,但奧格瑪利用這短暫空隙迅速貼近。
(必要時可用金幣購買)
他試圖用殘餘力量從瓦倫身上抽出劍,但紋絲不動。瓦倫正用力阻止。
(不能就此結束!再用一次!)
百人團們興奮迎戰,彷彿在說「有趣的敵人來了」。然而,沃爾夫伯爵是正統劍術大師,揮舞如此規格外的劍,未進入百人團排名的成員完全不是對手。雖然憑藉強大生命力不至於死亡,但百人團戰士們接連倒在『巨刃』之下。
Ⅵ◆伊利斯的落日
(太淺了!怎麼可能!)
「哼!」
隨即——他感到胸口有股熱流湧上。
這是伊利斯王心中唯一的念頭。
看著逼近的紅騎士們,布魯姆伯爵表情凝重。
這情況讓人分不清誰是進攻方。
雖然短暫,但伊利斯軍確實壓制了法魯恩軍。
「…你真是個強大的老頭子。」
渴望騎士般死去的布魯姆伯爵,最後聽到的是自己頸骨斷裂的聲音。
沃爾夫伯爵率領從西門出擊的軍隊,逼近法魯恩陣地。
沃爾夫伯爵看到『巨刃』的劍刃根部僅僅觸及奧格瑪。
「抱歉,能否分給我們一些食物?我們需要盡可能多的食物。當然會支付報酬。」
食物消耗完的第二天早晨,騎士戰戰兢兢地告知國王已無食物。
「個體力量太強了。」
「…你,你們不是人!是怪物!」
奧格瑪以疾風之勢斬來,彷彿剛才只是熱身。
為鼓舞己方士氣,沃爾夫伯爵親自站在前線。舉起大劍,灌注魔力。
然而,村民們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靠近的馬車。
那裡看似一個毫無特色的普通村莊。
然而沃爾夫伯爵沒有倒下。『巨刃』已消失,只剩普通大劍。他將劍插入地面,挺立不倒,彷彿展示著絕不後退的決心。
布魯姆伯爵家族傳承的劍技『閃光』。
雖然逃跑很屈辱,但這是臣下們用生命換來的機會。
「…明白了。」
奧格瑪正面接住。如預期般沉重的一擊,讓奧格瑪的腳陷入地面。
這是將全部押注在一擊的技術,雖然消耗大量力量和魔力,但能釋放如雷迅猛的一擊,堪稱必殺劍技。
氣勢如虹的伊利斯士兵們突然被捲入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吹飛而去。這暴風是奧格瑪的劍技「風暴爆發」所致。
伊利斯王想得很簡單。他也沒考慮節制用量。國王和家人作為王族成長,不知何為剋制,很快就將有限的食物消耗殆盡。
從車夫座上觀察的騎士注意到村民臉色不佳,感到有些不安。但若不在此處獲取食物,下一個村莊相距甚遠。
然而法魯恩的強者太多,就像野蠻人肆虐一般。讓人忍不住想抱怨他們缺乏社會性。
然而,因此馬車被塞滿,重要的食物和水卻未能充分儲備。
「厲害啊,老頭子。」
男子露出疑惑表情。雖然談話隨意,但也可理解,畢竟騎士偽裝成普通車夫。
「是的,你們沒有嗎?」
騎士對男子的回答感到些許違和。
「不…我們有。你真的想要嗎?」
「…我想要。能幫我帶來這裡嗎?」
騎士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想著如果對方給奇怪的東西可以丟棄。
「當然可以。」
男子爽朗地回答,臉上笑容和藹,但眼睛卻異常濕潤。
(有什麼不對勁)
望著快步離去的男子背影,騎士暗中從車廂後方拿出劍。作為受過戰鬥訓練的騎士,即使對付數量較多的平民也不會處於劣勢。
「發生什麼事了?」
伊利斯王從車廂裡問道。
「沒事,只是以防萬一,並無特別問題。」
不久,那名男子拿著木板,上面載著大量肉類食物走了過來。
(糟了,我應該說明要「易於保存的食物」)
騎士懊悔自己表達不清,
但當男子走近,騎士終於看清那肉的真實面目,情況遠比所想的嚴重得多。
(那是魔物肉!)
雖然已烤熟,但那毒性十足的外觀、令蟲蟻都避之不及的強烈惡臭,絕對錯不了。
騎士背脊發涼,慌忙想離開,但不知何時周圍已被村民包圍,馬車無法動彈。
後來他說「可以隨意使用卡蓮她們」,我才明白馬爾斯大人的意圖。
「如果你不搶奪食物,就不會變成這樣…」
「這個村莊在法魯恩保護下。對敵視我們的人絕不留情。」
「報應?你說報應?我做了什麼!我只是想對抗世界公敵法魯恩!我纔是正確的,正義的!應該受罰的是你們這些邪惡之徒!」
一位村民說道,眼神空洞。
伊利斯失勢後,瑪維教國也會發生政變。凱姆大人一定會處理好的。
話未說完,持劍的右臂突然掉落。
「我們就是喫了那種東西。都是因為你。」
一位老婦朦朧地笑道。
「誰會喫那種東西!我可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另一位村民遺憾地說。
卡蓮攬住低頭戴帽的瑪利亞肩膀,引導她離開現場。
感覺到異常,伊利斯王從車廂探出頭來。
「這不是我們決定的。」
這樣準備就完成了。
「你不明白,伊利斯已無法避開魔物肉。現在喫不喫都會被其他村民判斷是否同類。而且」
「是這樣吧…但這實在太悲哀了。瑪維神一定在嘆息:人類何其愚蠢啊。」
「那有什麼關係!」
伊利斯王用手推開木板,肉掉在地上。
眼前是包圍馬車的村民和幾名女戰士。
「卑鄙地獨自逃跑的亡國之王,你必須接受報應。」
「也不全是壞事。聽說喫了肉會增強力量。南方率先食用的人們說農活都變輕鬆了。」
伊利斯王極力辯解。
一切按照馬爾斯大人的劇本進行。法魯恩緩慢統治伊利斯的策略,我的野心在他宏大藍圖前顯得微不足道。
「什麼?」
最初與騎士交談的魁梧村民冷冷地望著伊利斯王。
好了,得準備下一步了。真是忙碌啊。
取而代之的是手持肉塊的村民們。
男子撿起掉落的肉。
「由曾生活在你統治下的百姓決定。」
「等等,我下令徵收食物的是南方和東部地區。我沒有命令在西部這麼做!」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戴頭帶的棕髮女子,身著輕便盔甲手持劍。
妻子和年幼的兒女彼此緊緊相擁,互相保護。
「荒唐!僅僅為了農活輕鬆,就甘願喫那種肉?」
「從南方和東部,魔物肉已經蔓延過來!『你是敵人還是同伴?』就這樣!既然伊利斯敗了,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喫這肉!全都怪你們!」
卡蓮將劍收回劍鞘。
伊利斯王與家人緩緩下車。為保持王者尊嚴,他盡力維持表面鎮定。
「聖女!? 是瑪利亞,這是瑪利亞的所作所為嗎!」
「不過,這村子還算幸運。」
體格魁梧的村民冷笑道:
村民們開始強行將魔物肉塞進伊利斯王和他家人的嘴裡。
「不是!瑪利亞和法魯恩是一夥的!正是她在散播魔物肉!」
騎士不知道她是百人團成員卡蓮。
卡蓮將劍尖對準他。
「讓開!對妨礙者絕不留情…」
這任務確實最適合我這個熟悉伊利斯的人執行。順便還能推廣魔物肉在伊利斯西部地區。
然而,卡蓮既不畏懼也不憤怒,只是冷笑一聲。
——啊,背後傳來臨死前的慘叫。
「哼,正義即力量。力量即正義。如此簡單的真理,伊利斯王卻要附加複雜理論,滑稽可憐。那麼,你怎麼選?若不下車,我們就連同車廂一起砍了。這對我們來說無所謂。」
村民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騎士,似乎在判斷「這傢伙是否同類」。若確認「不是」,後果不堪設想。
若人們認識到只有我能牽制可怕的法魯恩,就別無選擇,只能推舉我。
又一位村民憤怒地喊道。
「喫吧。你肚子餓了吧?」
回到瑪利亞身邊的卡蓮憤怒地說。她出身貧苦平民,一直厭惡自私的王族貴族。當然,馬爾斯是唯一例外。
另一位百人團女戰士勸道。
視野模糊之際,騎士失去平衡向右傾倒,重重跌落車夫座。他因右臂大量失血而昏迷。
「什麼!」
「不如為他們治療一下比較好吧?」
簡言之,就是「想做伊利斯之王,我借人給你,用自己的手殺死伊利斯王」。多麼可怕的命令。連聖女如我都要弄髒雙手。他一定是想測試我的決心。
「請下車吧,伊利斯王。」
「瑪利亞大人,您太善良了。若留下伊利斯王室,必會妨礙陛下的霸業。此刻必須無情。」
接下來我只需登上瑪維教國教皇寶座,合併伊利斯。
聽到這話,伊利斯王垂下肩膀。
「而且,你已經不再是國王了。」
我在帽子下暗自竊笑。
「.……我明白了。我下車。」
確實如此。特別是國與國之爭,根本無所謂正義。說到底,伊利斯王只是視法魯恩為威脅,企圖消除失敗罷了。
「聖女大人出現,告訴我們『請趁我在的時候喫下它,如有不適我會為您治療』。真是感激。若沒有她,不知會怎樣…」
「但是…那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至少孩子們…」
伊利斯王指著卡蓮憤怒喊道。
「算了,這些不重要。國王不是想要食物嗎?我給你帶來了。喏,魔物肉。」
「南方人民也對你有同樣想法吧:別搶我們的食物。但你沒聽進去,對吧?」
「住手!停下!」
「你知道嗎?世上只有兩種人:喫魔物肉的人和不喫魔物肉的人。」
「你要去哪?不是想要食物嗎?」
聽到聖女之名,伊利斯王勃然大怒。
「不必了,瑪利亞大人。這是自作自受。從百姓手中奪走食物後又只顧自己逃跑的國王…」
說完,卡蓮和女戰士們退到一旁。
「國王啊,因為你,我們被迫喫這難喫的肉。」
其他村民抓住伊利斯王。
(是啊,確實如此)
一切皆在馬爾斯大人的掌握之中。
◇◆◇◆◇
帶來肉的男子眼睛發亮。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們?要殺了我們嗎?」
「也許我們農民就是這麼愚蠢吧,和你們王族貴族不同。我們只求活下去,管你哪國統治。」
伊利斯王倒吸一口氣。他曾憂慮這種情況,但沒想到魔物肉傳播速度如此之快。
……但不能操之過急。我是聖女,必須表現得被推舉而勉強接受教皇位,不情願地合併伊利斯。
相信民眾會歡迎我,畢竟大家已厭倦了發動焦土戰術的伊利斯王室。
遠處觀望的瑪利亞憐憫地說道。
(她在說什麼…?)
瑪利亞面露憂色。
冷落我的教皇被廢黜只是時間問題。
說著,男子將木板上烤熟的肉塊推向伊利斯王。
「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所作所為?你在說什麼,國王。聖女大人為彌補你的過失,正走遍城鎮村莊提供治療。」
當初被命令往西走時,我不明白他用意何在。
法魯恩會在這過程中扮演好角色。
騎士為威嚇村民,右手拔出藏在背後的劍高舉。
「回去吧,回到陛下身邊。這結局必定合乎馬爾斯大人意願,否則他不會派我們來此。馬爾斯大人的深謀遠慮真是無法測度。」
村民們眼中閃爍著憎恨。
◇◆◇◆◇
醒來時,沃爾夫伯爵看到陌生天花板。
「這是哪裡?」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胸口,奧格瑪造成的傷已消失。
「…是夢嗎?不,這到底是哪裡?」
環顧四周,似乎是民宅。他躺在牀上。對貴族來說環境有些簡陋,但軍旅生涯讓他不甚在意。
確認上身可活動後,沃爾夫伯爵從牀上起身。
(這裡似乎不是加登。難道成了法魯恩俘虜?但沒有看守,也沒被束縛。到底…)
意識尚有些模糊,他決定先出去看看,目光投向房門。門緩緩打開。
「太好了,您醒了。」
進來的是位年輕美麗的女子,約莫女兒年紀。她臉上流露真誠關懷,明顯是真心擔憂沃爾夫伯爵。
「…你是誰?」
「我是瑪利亞。」
聽到這名字,沃爾夫伯爵意識豁然清醒。
「瑪利亞!? 就是那個投靠法魯恩的聖女!」
面對情緒激動的沃爾夫伯爵,瑪利亞平靜地回應:
「沃爾夫大人,我並非站在法魯恩一方。」
「胡說!你明明在戰場上治療法魯恩戰士!」
「那我該怎麼做?只是袖手旁觀戰爭嗎?法魯恩力量強大,無論我是否提供治療,戰局都不會改變。」
瑪利亞悲傷地低下頭。
「不是這樣!若你沒給百人團神蹟…」
兩人繼續討論,最終瑪利亞勉強接受了統治者的角色。
力量統治終有極限,終將被另一股力量推翻。但瑪維神是永恆的,神的教誨永遠深入民心。因此,瑪維教國也將永存。
凱姆等人手按胸前行禮。雖符合禮節,但某種程度上給人居高臨下的感覺。
「真令人驚訝,像您這樣的人竟然談論瑪維神的恩寵,教皇大人。」
「…我明白了。確實為了伊利斯百姓,必須有人擔當這不光彩的角色。我願背負這生前恥辱。」
教皇嘲諷地說,這更激起凱姆等人的反感。
高潔的武人沃爾夫伯爵怎會接受統治者這種位置。這點連五歲孩童都能明白。
「且慢。聖女瑪利亞,統治者非您莫屬。我已是舊時代之人,不適合領導。不如反過來:您居上位,我從旁輔助。這是我的底線。」
深深嘆氣後,教皇靠進椅子中,十指交握,彷彿感謝神明保佑自己安然無恙。如今教皇絕無意與法魯恩作對,打算一段時間任其發展。
「我們都知道,您在背後操縱反法魯恩聯盟的事實。」
「到了現在還裝傻,真是遺憾。」
「好吧,讓凱姆進來。我聽聽他要說什麼。」
「凱姆?」
當然他認識凱姆,畢竟是自己任命的。
據說伊利斯王與家人向西逃亡途中被自己的國民捉住,被強迫食用魔物肉而死。真是可悲的結局。
「我?不,我與法魯恩敵對,怎能擔任這種職位…」
「荒謬?那麼為何要將瑪利亞大人送給法魯恩?」
瑪利亞雙手合十,懇切地說。
「當時法魯恩的要求應該只是『希望派遣一名主教』。完全沒必要選瑪利亞大人,她甚至不是主教。是您刻意讓她成為代理主教,然後送去法魯恩!」
「正好,這是新時代。所以我來支持您。記住,瑪利亞大人,您登上歷史舞臺的時刻已到。」
瑪利亞直視沃爾夫伯爵雙眼。他也回望她清澈堅定的目光,能感受到她強烈的意志力。
「是馬爾斯國王點名要瑪利亞。我只是遵從他的要求。這點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我將統治的新生伊利斯人才匱乏,特別是軍事人員不足。雖然可請馬爾斯大人派遣百人團,但關鍵時刻還需自己的棋子。
「當時我們就感到不對勁:『為什麼偏偏是瑪利亞大人?』現在一切都明白了。這全是您的計謀。您將礙事的瑪利亞推給法魯恩,讓他們殺死她作為開戰藉口。這對您來說有雙重好處。」
關於馬託師的下落,雖然沒有詳細資訊,但據傳已經死亡。不知道法魯恩如何擊敗那位傳奇大賢者,考慮到法魯恩的作風,多半使用了殘忍手段。
沒有國家能戰勝那些怪物。不該與法魯恩為敵。伊利斯王、巴爾幹王,甚至連馬託師都無法理解這點,只能說太愚蠢了。
◇◆◇◆◇
「但我仍希望沃爾夫伯爵能活下來。」
「無妨,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巴爾幹國王在遭到伏擊時,連同森林一起被燒死。
「你在胡說些什麼,荒謬。」
教皇已不再抗拒任命瑪利亞為聖女。
不久後,凱姆帶著三名聖騎士進入教皇房間。
現在只是需要忍耐的時期。瑪維教的時代終將再臨。
教皇原本只打算與凱姆單獨談話,覺得帶其他騎士來有失禮節,不悅地皺眉,但為表寬容並未提及。
這些問題在聖騎士團離開瑪維教國前就已爭論過。教皇有些厭煩,覺得他們在重複舊話。
教皇仍保持平和態度,沒有顯露不滿。凱姆無疑是瑪利亞的支持者,其背後可能有法魯恩勢力。
教皇很驚訝,因為他聽說聖騎士團已與伊利斯共存亡,沒想到還有生還者。
「我?為何?」
「我會向馬爾斯國王請求。法魯恩主要採用間接統治模式,正在尋找合適的統治者。他一定會同意的。當然,我也會盡力協助!」
一人滅國的女子卡珊德拉。若她參戰,後果不堪設想。
「荒謬!你想做什麼?瑪維神絕不會允許這種行為!」
然而,外面突然傳來喧鬧聲,打破了教皇這番決心。
「因為您是伊利斯的支柱。長年為國家奮戰,愛民愛國且備受愛戴。未來的伊利斯將面臨苦難,但有您在,民眾才能安心。」
(大概是要求任命瑪利亞為聖女吧)
一名側近匆忙進入教皇房間。
「是的。她是馬爾斯大人的師父,連他也對她恭敬有加。聯軍根本…不,戰爭在卡珊德拉大人抵達前線前結束,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她確如其名,強大無情,否則聯軍會有更多傷亡。」
據教皇所知,諷刺的是,伊利斯王及其家人成了首批因食用魔物肉而死亡的人。
「真的可以嗎?」
「凱姆,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不見一段時間就忘了禮節?這樣的人不會得到瑪維神的恩寵。」
Ⅶ◆瑪維教國的政變
「不,我效忠伊利斯王。若國王有難,我必追隨。這是騎士的本分。」
漫長歷史中,許多國家都曾一時繁榮,但沒有哪個能長久存續。教皇認為法魯恩必將走上同樣的道路。
「太感謝了!那麼立即…」
凱姆為人固執,有時缺乏變通,但他是瑪維教虔誠信徒,對教國的忠誠應該毋庸置疑。唯一缺點是近年來信奉瑪利亞。
沃爾夫伯爵表情困惑。
從這角度看,沃爾夫伯爵是絕佳人選。他能擔當不光彩的角色,也能成為國家之盾。特意救活他果然值得。
教皇呆住了。他認為自己沒說過一句謊言,只陳述事實。凱姆的言論實在牽強。
沃爾夫伯爵微笑道。
聽說瑪利亞與法魯恩關係密切,任命她為聖女或許能討好法魯恩國王,這也是一種策略。
聯盟始於伊利斯王與巴爾幹國王對法魯恩的危機感,得到馬託師支持。他們為了牽製法魯恩,迫使教皇制定三項新教義。當時教皇最初也只是想保持中立。
瑪利亞面露難色。
「但我出身平民,身份…」
爭吵聲、強行闖入的腳步聲、打鬥的悶響,都預示著不祥。
面對凱姆無禮的言辭,教皇終於顯露怒色。
沃爾夫伯爵長嘆一聲說道。
「哼,那不正是因為你們無能嗎?若你們盡職盡責,就不必接受法魯恩的要求。」
「無妨。」
「…這是什麼意思?」
沃爾夫伯爵因年齡關係知道卡珊德拉當年在中央地區肆虐的事,曾親聞目睹許多關於她的傳說,深知其力量非虛。
「那馬爾斯大人就會親臨前線。他一人就能匹敵一支軍隊,我在鬥技場親眼見證過他的力量。伊利斯軍必遭蹂躪。而且法魯恩本國還有第三妃卡珊德拉坐鎮,她是被稱為『赤鬼』的劍聖,無人能敵。」
「又是法魯恩的人來了嗎?」
「不愧是教皇大人,事先就知道我們的要求,這是得到神啟示嗎?」
就讓他將餘生奉獻給我吧。
瑪維教國的教皇鬆了一口氣,認為「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
「感謝閣下接見,教皇大人。」
教皇連人帶椅後退,椅腳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你們是要求我任命瑪利亞為聖女吧?」
「卡珊德拉就是『劍聖赤鬼』?那傳聞是真的?」
呼,一切如我所料。
教皇猜測凱姆的來意,露出從容笑容。
也許無法在自己這一代實現,但下一代或再下一代教皇必將見證。教皇決心盡力保全既得權益,將瑪維教國順利傳給繼任者。
凱姆凝視教皇,拔出劍來。
教皇先開口問道。若是法魯恩的人,他已準備全面配合。
聽到這話,凱姆等人嘴角上揚,流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沃爾夫伯爵眉頭緊鎖,閉上眼睛。
即使面對教皇的威嚴斥責,凱姆仍毫無畏懼。
「你在說什麼胡話,毫無意義。」
側近面露不安。
「請您破例接受我的請求。若法魯恩直接統治這片土地,可能會流血不止。但若您接受法魯恩統治,成為新領導者,或許能避免這種情況!」
「不需要神允許!從一開始您就聽不見瑪維神的聲音,連孩子都知道!放任這種情況正是對瑪維神的背叛。現在,是我們親手匡正這個國家的時候了!遵循瑪維神的教誨!」
教皇內心憤怒,認為自己被捲入這些無謂事端。
「我們將拘禁您。」
「嗯…」
教皇嗤之以鼻。實際上,他更像是被捲入其中的一方。
「不是。聖騎士團副團長凱姆帶領聖騎士們回來了。他們正在闖入,要求見教皇大人,完全不聽我們勸阻!」
隨著凱姆的吶喊,騎士們湧入建築,開始肅清瑪維教團上層。
教皇暗中操控聯軍的說法,只是瑪利亞灌輸給凱姆的捏造。然而,瑪維教團上層確實腐敗。
對於像凱姆這樣瞭解教團內部的虔誠信徒來說,教皇等人長期以來一直是潛在敵人。他們一直想著某天要解決這個問題。這次事件正好成為打倒腐敗上層的絕佳藉口。
失去伊利斯國這個後盾,又被教國唯一武力聖騎士團背叛,教皇們無力抵抗。
瑪維教國被凱姆等人控制,聖騎士團暫時組成評議會。
他們不僅認定瑪利亞為聖女,還提名她為下任教皇。
Ⅷ◆於瑪維
「啊,該怎麼辦呢?沒想到教皇大人竟然被監禁了。」
接到凱姆控制瑪維教國的報告後,瑪利亞在帳篷中重臣們面前誇張地嘆息道。
這虛偽程度令人髮指。我知道是她唆使凱姆這麼做的。
不過,既然凱姆已經發動起義,只能順勢而為。
因為昨晚瑪利亞在枕邊低語:
「此時不如討伐發動叛亂的凱姆等人,把責任推給聖騎士團,順便解決教皇他們。這樣我的正統性會增強,而且知情人士將一個不剩。這計劃完美,不是嗎?」
…這女人的想法真是殘忍。竟然連為她行動的人都打算抹殺。這對凱姆等人太不公平,而且對沒對新教義設立懲罰的教皇,我也沒有怨恨。所以我希望盡可能和平解決。
「這種情況,我們是否應該救出教皇大人?」
瑪利亞向大家詢問,試圖按自己計劃行事。
真是可怕的孩子。
「不,凱姆他們的主張應該是正確的。教皇在背後操縱一切是合理的推測。否則,伊利斯、巴爾乾和基爾魔道國這三國不太可能聯合。」
我在心中向教皇道歉,決定把所有罪責推給他。否則凱姆和教皇都可能被這個惡毒女子消滅。
「確實如陛下所言。瑪維教的權威非同小可,若它是聯合的紐帶,也不奇怪。」
什麼?我?
「教皇大人,您誤會了。馬爾斯國王並非想凌駕於瑪維教之上,而是願意臣服於瑪維教之下。」
討厭的事情先擱置。瑪維教國與加登相近,本就曾是同一國家。就按瑪利亞的願望讓她當教皇,後續事務交給她處理。我只想盡快回法魯恩。
不過,伊利斯軍的兵力仍較多。而且法魯恩擅長野戰,不見得在攻城戰中有優勢。
…不過,無論母親多麼邪惡,腹中胎兒無罪。我不能像我曾經被對待那樣苛待自己的孩子。至少要承認這個孩子。
什麼!?
而瑪利亞則熱切地看著我。她想讓我說什麼?
真是好意思說出口。明明一切都是她自己安排的。人的臉皮究竟能厚到什麼程度?
「嗯…」
「凱姆大人,為何要囚禁教皇呢?我從未希望發生這種事…」
神之子?是指肚子裡的孩子嗎?這傢伙把自己當成神了?真是厚顏無恥。
◇◆◇◆◇
教皇坐在椅子上,虛弱地問道。
「我明白了。看來是我錯了。能將瑪維教教義傳入如同人間地獄的法魯恩,這堪稱奇蹟。瑪利亞的功績確實偉大。」
那裡與我先前與教皇會談的地方相同,是聖堂旁邊的宏偉建築。
我不由自主蹲下身,盯著瑪利亞的腹部。她的肚子還沒有變大。我下意識伸手想摸,但中途停住了。仔細想想,從那次之後也沒過多久。看來我確實動搖了。
教皇用凹陷的眼睛看向瑪利亞。
他突然開始說有道理的話。如果一開始就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
這傢伙真的只會說好聽的話。
「竟然連魔王都被引導了!不愧是瑪利亞大人!」
我正想抬頭反駁,瑪利亞卻用力按住我的頭。她力氣還真不小,不愧是喜歡喫魔物肉的人。
瑪利亞露出憂傷的微笑。
正當我想開口反駁時,瑪利亞將雙手放在我肩上。
如今國王和三伯都不在了,大概沒人能凝聚共識。
不,我從一開始就沒想殺你啊?想殺你的是站在我旁邊這位自稱聖女的人!
「馬爾斯大人…是你來救我的嗎?」
「不,這是瑪利亞的意願。」
真是表裡不一。明明急著想當教皇,卻只說漂亮話。
(住手吧,凱姆。這女人真的可能會審判你們啊。)
「是的。聽聞凱姆大人囚禁了教皇,我便請求馬爾斯大人帶我前來。我瞭解凱姆大人過激行為是出於對瑪維教國的關心。能否既往不咎,從頭開始?教團需要騎士團,騎士團也需要教團啊。」
然而,教皇緩緩搖頭。
教皇露出驚訝表情。
抵達瑪維教國後,凱姆和聖騎士團面帶笑容迎接瑪利亞。
教皇站起身,一臉茫然。凱姆甚至流下了眼淚。
況且,我根本不特別想要伊利斯。
然而,瑪利亞臉上流露悲傷。
自從沃爾夫伯爵和布魯姆伯爵出擊、伊利斯王趁機逃跑的戰鬥後,伊利斯軍再無動靜。
什麼?神之子是指瑪利亞?不是指肚子裡的孩子?
「這種場面話有何意義。權力者總想將宗教納為己用。這次事件中的伊利斯王和巴爾幹國王也是如此,他們試圖將自身需求強加於瑪維教,加以利用。但神的教誨本不應如此。雖然我現在已沾染世俗,但當初正是因深受瑪維教義感動才踏上這條路。原本想走更純粹的道路,卻隨著地位提升而逐漸接受污穢。本應不論個人國家,拒絕一切干涉,單純向眾人傳達神的道路。這一切都是因我缺乏德行與力量所致。」
「先前往瑪維教國,讓瑪利亞成為教皇。伊利斯是瑪維教徒眾多的國家,若瑪利亞以教皇身份下達命令,伊利斯無法視而不見。現在沒必要強行進攻。」
凱姆熱淚盈眶地辯解。
我要接受瑪維教?
低著頭正猶豫該如何是好時,站著的教皇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瑪利亞?」
教皇以某種充滿力量的目光凝視著我。
從未感受過神恩的我,怎麼可能信奉瑪維教。
教皇似乎就被關在我們初次見面的那個房間。久別重逢的白鬍子老人看起來十分憔悴。
「馬爾斯國王,你承認神之子嗎?」
瑪利亞跪下,視線與教皇平齊。
「我懷孕了。」
這老頭是在被囚禁期間開悟了?
他們完全不看我一眼。而且,瑪維教國的民眾似乎也歡迎瑪利亞,但對我和黑騎士團避之不及。
一起商議?要商議什麼?按這發展,教皇會不會恢復權力?不過這對我也無所謂。
「神之子…也就是為聖女奉獻力量!沒想到馬爾斯國王竟然被轉化成如此虔誠的瑪維教徒!」
我注視著凱姆思考著,但他仍拒絕與我對視。明明最關心你的人是我。
什麼?
「…我明白了。我們會遵從您的意願。」
Ⅸ◆新教皇
「凱姆大人,我無法勝任教皇之位。連聖女資格都未必配得上…請先釋放教皇大人們。之後的事情讓我們一起商議。」
「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要聽從馬爾斯國王的命令?」
況且,我也有身為國王的體面。從一開始就對宗教毫無興趣。如果神真的存在,那就現在立刻讓我享用美味佳餚吧。
「瑪利亞大人,請原諒我們。我知道這違背您的意願,但我們別無選擇!為了讓瑪維教國回歸正道,這是唯一方法!無論我們將受到什麼責難都無所謂!」
「不,這不是…」
「馬爾斯大人要臣服於瑪維教?這怎麼可能?」
這女人在說什麼?我可不記得自己變得如此虔誠。
「算了,瑪維教國這種小國以後再說。現在問題不是眼前的加登嗎?怎麼辦?要攻下來嗎?」
瓦倫點頭同意,其他人也基本贊同我的看法。
突然話題轉向我,眾人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凱姆表情不悅。
誰是魔王?
此刻房間裡只有我、瑪利亞、凱姆和教皇四人。

雖然教皇似乎沒受到虐待,但一直威嚴十足的他突然被當作罪犯對待,顯然受到極大打擊。
我實在無法配合她說到這種程度,於是瞪向瑪利亞,她也看向我,我們四目相對。
「哇!馬爾斯國王在向瑪利亞跪拜祈禱!? 」
保持這個姿勢,瑪利亞莊嚴地說:
只有瞭解瑪利亞與凱姆關係的克羅姆向我投來敬佩目光。他大概以為一切都是我策劃的。不,不是的。所有陰謀都是瑪利亞一手策劃。
凱姆說完,便前往關押教皇的地方。
「但是,法魯恩之王啊。國家統治與神的教誨是分開的。正如力量無法改變人心。你要殺我儘管動手。神既不會憐憫我,也不會憤怒。然而,無論如何,蒼天決不會放過惡行。總有一天審判將至。」
教皇深深嘆息,似乎已失去鬥志。
「魔王向聖女屈服了!」
「法魯恩無意干涉瑪維教。」
凱姆喜形於色。
於是,我決定帶上瑪利亞、克羅姆和黑騎士團前往瑪維教國。上次教訓已經讓我明白,帶上奧格瑪等人只會惹麻煩。
然後,她湊近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承認…」
正當我猶豫著該如何解釋時,瑪利亞開口了:
「瑪利亞大人,我們期盼已久!」
在這人心目中,法魯恩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凱姆歡呼雀躍。
但我總不能說「我以為神之子是指我自己的孩子」,也不能說「我把自己的孩子當作神之子」或「瑪利亞懷了我的孩子」。
對戰鬥以外事務毫無興趣的奧格瑪指著王都加登問道。
教皇大為震驚。我蹲下想摸肚子的動作被誤以為是祈禱姿勢。
請別把我捲入此事。說實話,瑪維教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我內心的抗議當然傳達不到,教皇繼續說道:
「瑪利亞纔是最適合引導瑪維教的人。在此,我以瑪維教教皇之名,承認她為聖女。」
雖然一切按計劃進行,但我真覺得最好阻止這事。對歷代為歷史做貢獻的聖女們太不公平了。然而,下一刻,教皇宣佈了更驚人的決定:
「並且,我指定她為我的繼任者,下一任教皇。」
聽到這話,瑪利亞跪下做出祈禱姿勢,教皇莊嚴地將手放在她頭上。
「謹慎接受。」
瑪利亞鄭重回答。
……怎麼會變成這樣?
◇◆◇◆◇
呵呵,只需稍微利用一下馬爾斯大人,我就正式獲得了教皇寶座。
這確實能提高我的權威。
當馬爾斯大人決定不處置教皇和凱姆時,我很驚訝,但原來這是對我的考驗。
就像在說:「想成為教皇,就至少要能駕馭這種程度的人物」。
既然我要成為聖女、教皇和國王,就必須展現相應的器量。不能走捷徑。
所以,馬爾斯大人是在引導我,教導我如何巧妙運用教皇和凱姆。
民眾對我的支持本來就很高,現在又有前教皇的認可和聖騎士團的支持,等於完全掌控了瑪維教國。接下來只需拿下伊利斯。
伊利斯已失去國王和三伯等主要人物,剩下的人投靠我這位聖女只是時間問題。
況且,伊利斯本來就有支持我的人。
剩下的問題就是生產了吧?
為了裝扮成處女受孕,必須安排一些嘴嚴的人在身邊。
我會請馬爾斯大人從法魯恩召來安妮。還需借用卡蓮他們作為護衛。在推廣魔物肉的活動中,我們已經建立了良好關係。
希拉在王城一間房裡憂心忡忡。佔領王都特拉基亞的過程進展順利,但之後局勢不妙。
希拉進入房間,琪莉等人毫不在意,繼續熱烈討論魔法。然而,討論內容是「如何用魔法高效殺人」,這讓希拉感到眩暈。芙勞默默聆聽,通過點頭或搖頭表達意見。
讓世人知道這些纔是明智之舉。為此首先需要教導芙勞「人不會因恐懼和力量而追隨」。
◇◆◇◆◇
「瑪利亞站在法魯恩一方,這對伊利斯不利。」
希拉的心被擊中。原本想嚴厲規勸的決心開始動搖。
希拉下定決心。
若國王率領的軍隊返回,必定會失敗。
「那是因為陛下組建反法魯恩聯軍,目的是奪回瑪利亞大人。瑪利亞大人是自願去法魯恩,並真心作為教派代理主教工作。聯軍的組建是對她的輕視,法魯恩幫助她也無可厚非。」
「要不要尋求新教皇瑪利亞大人幫忙調解?」
正因如此,她希望芙勞能更加珍惜自己。
那是既無善意也無惡意的如琉璃洞般的眼神,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希拉也感到畏懼。
芙勞正是法魯恩的黑暗面。或許她自願扮演這個不受歡迎的角色,為了丈夫馬爾斯。
進入房間的她一臉嚴肅,似乎有話要說。
當馬爾斯等人在伊利斯戰鬥時,巴爾幹發生了由希拉率領的叛軍與國王派之間的爭鬥。
希拉比其他妃子認真多了,我覺得她有點無趣。
美麗的白髮,陶瓷般白皙的肌膚,寶石般湛藍的雙眸。
為心愛之人犧牲自己。
但死亡人數太多。即使是敵軍,也不應有超過九成的戰死率。
世界並非只有力量。法魯恩應更注重形象。實際上,法魯恩是個相當不錯的國家。伽瑪拉斯的法治政府減少不平等,稅收低廉,多虧百人團而無需兵役。鬥技場和表演場所帶動經濟繁榮。幾乎沒有貴族,因此看不到明顯的階級差距。
從這角度說,芙勞作為援軍前來十分令人感激。
即使在已控制的特拉基亞,敵視他們的人也很多。甚至連七星劍家族的分支也未給予支持。
「情勢相當嚴峻…」
馬爾斯最愛的應該是芙勞吧,希拉能隱約感覺到這點。若然馬爾斯不是國王,大概不會娶芙勞以外的妃子。對希拉而言,這既令人嫉妒又令人羨慕。
瑪利亞欣然接受,並向法魯恩和伊利斯雙方提議無條件停火。
「…聖女瑪利亞真的中立嗎?」
百人團巴爾干支部的成員確實通過實踐百人團教義獲得相當實力,但比不上法魯恩的百人團。
實際上起初情況並沒有這麼嚴峻。
推開大廳門,她看到芙勞、琪莉、米卡和諾亞。
她早就觀察到,丈夫馬爾斯雖是強大戰士,但很少親自動武。他更像是一位謀略家,通過遠見擴展法魯恩勢力。雖然世人認為他以力量為尊,但希拉認為這可能是馬爾斯精心設計的形象。
主張與法魯恩和平的貴族們提議。在加登裡,不僅貴族,許多平民也厭倦了長期的圍城生活。
如今在巴爾幹又是如此…
對此反應最強烈的是在王都加登堅守的伊利斯。
然而,芙勞創造了這個不可思議的戰績。
「這可以通過與瑪利亞大人聯繫確認。如果調解條件對伊利斯太不利,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不是嗎?」
抗戰派貴族反對。他們本就輕視法魯恩,同時又視其為威脅。抗戰派曾是伊利斯主流,但失去國王和三伯後勢力已減弱。雖然他們仍不放棄抵抗,但也明白伊利斯處境困難。
使用魔法讓我快樂。法魯恩贏得戰鬥令人欣喜。
片刻後,芙勞輕輕點頭,琪莉等人默默離開房間。這種無言的溝通方式讓希拉感到一絲詭異。
不過是做了些新魔法實驗,導致多死了些人,或用精神魔法損壞了一些人而已。大人們就是不理解。
也不能怪芙勞。若伊利斯有2萬大軍返回,僅3000人的兵力根本無法抵抗。
「只要不被殺就滿足了嗎!你可能失去貴族的尊嚴啊!你聽說了陛下的下場吧,我們也可能被迫喫魔物肉,喪失人的尊嚴!」
仔細想來,希拉與魔導師團幹部們都有某種聯繫。
結果倖存者寥寥無幾,但這些人廣泛宣傳法魯恩的暴行。
她用雙手拍打臉頰,正視芙勞。
一對一幾乎不會輸,但一對二就危險了。而且他們大多原本不是騎士或士兵,從軍經驗不足,不習慣團體作戰。
黑髮黑眼、個子矮小、看似孩童的琪莉是魔物研究首席專家。她指揮魔物軍團,據說在與基爾魔道國之戰中擊敗傳說魔法師馬託的就是這位黑髮魔法師。希拉第一次來法魯恩時就見過她,當時就感覺她是個不可輕視的人物。
馬爾斯登上王位時,最多殺敵的是芙勞;與多爾森的布里克斯之戰中,給敵軍造成最大損失的也是芙勞;侵略基爾魔道國時,據說她派出魔物造成對方大量傷亡。
「那為何她在戰場上幫助法魯恩!」
這種局勢被芙勞徹底改變。她將從伊利斯返回途中的巴爾幹國王率領的2萬大軍連同森林一起燒毀。少數突破烈火的倖存者也被魔物軍團的戰狼咬死。
真麻煩。
不願作戰的馬爾斯接受了提議,伊利斯方面也同意停戰。戰爭終於結束。
(正因如此,我必須說出來)
所謂叛軍,主要是由希拉的弟弟哈特領導的百人團巴爾干支部,人數不多,巴爾乾的主要貴族幾乎都站在國王派一邊。叛軍雖然控制了王都特拉基亞,但周圍被國王派包圍,被迫進行防禦戰。作為名義上領導者的希拉即使身懷六甲仍親自參戰,勉強維持防線。
Ⅹ◆希拉的憂鬱
因此,瑪利亞在伊利斯的聲望大增,民眾自然而然地開始呼籲由瑪利亞統治。
大家都很幸福。
本想憑魔法技藝成為馬爾斯王妃,應該是相當厚臉皮的性格,如今卻成了芙勞的順從部下。
經過這番討論,伊利斯決定派使者前往瑪維教國,請求新任教皇瑪利亞調解與法魯恩的衝突。
(好…好可愛…)
下定決心的希拉立即前往分配給魔導師團的大廳。
希拉向芙勞搭話,琪莉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
獲得下任教皇提名的瑪利亞,低著頭露出黑暗的微笑。
真是聚集了許多優秀人才。這一切都要感謝馬爾斯大人。我真的遇到了一位非凡的人物。
(必須強烈向芙勞大人表明立場)
(不行,必須振作起來)
「我們被活活燒死」「逃過烈火的人成了魔物的食物」「法魯恩正是世間邪惡」「必須討伐法魯恩」。
在其他國家,人們或許會因懼怕芙勞的暴行而轉向叛軍,但巴爾幹是崇尚勇武之國。在義憤驅使下,幾乎所有貴族團結在國王派之下。
「不能過度殺人。不能為了好玩而使用魔法。這會嚇跑大家。」就像教導孩子一樣,耐心細致地說明。
她注意到芙勞正盯著自己。
米卡是馬爾斯奪取王位時最後阻擋的冒險者隊伍成員。作為優秀冒險者,希拉與她相識,但現在的她與當時印象大不相同。她目光空洞,對芙勞近乎盲目崇拜。不過,多虧芙勞教導和魔物肉,她的魔力大增,被稱為僅次於芙勞的魔法使用者。
接下來,只需憑藉我與馬爾斯大人的血脈,永遠統治這個國家。
很多貴族都持觀望態度,視伊利斯戰況和希拉等人主張而定,有些勢力可能會轉向叛軍一方。
希拉認為這很悲哀。
這2萬士兵的遺族數量更是數倍於此,他們絕不會原諒法魯恩。這就是希拉等人目前困境的根源。勝利並非萬能,人類有情感。
若是其他人,我會用魔法解決掉,但希拉是馬爾斯的妃子,不能這樣。
那麼法魯恩的黑暗形象從何而來?很大程度上源於芙勞。
諾亞與希拉一樣參加過王妃候選選拔,是唯一進入淘汰賽的魔法師。她擁有柔順的長棕髮和可愛臉龐。不幸的是,她一開始就對上卡珊德拉而心靈受創,更不幸的是,之後被強行納入芙勞的魔導師團。
「只要不是全部被殺就好。現況下不能奢望更多。況且,瑪利亞大人是聖女,慈悲為懷,應該不會單方面偏袒法魯恩。」

◇◆◇◆◇
「那個,芙勞大人,我有話想說…」
肯定是來抱怨我們的戰鬥方式的吧。
馬爾斯對女性似乎很溫柔,很難對包括希拉在內的妃子們強硬。其他妃子也傾向於敬畏芙勞,即使是那位恣意妄為的卡珊德拉也不例外。
「應該不會如此。從未聽說瑪維教國強迫人喫魔物肉,新教義也未被廢除。瑪利亞大人始終保持中立。」
但我討厭被說教,真的很麻煩。
這位永恆少女微微歪頭,宛如天真無邪的孩童。
卻要被抱怨,真的無法理解。
瑪利亞正式成為聖女並即將就任教皇的消息迅速傳遍周邊國家,產生重大影響。加上馬爾斯向她下跪的傳聞,人們認為一位擁有強大權威的教皇誕生了。
如同精心製作的人偶般美麗。雖比希拉年長,還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卻如永恆少女般不老。
希拉雖多次與芙勞見面,但芙勞總是面無表情如人偶,難以捉摸。據長期認識芙勞的人一致評價,她是「危險人物」。如外表所示,她缺乏人類情感,行事常常過激。
我決定用從瑪利亞那裡學來的談判技巧趕走她。
那位聖女真擅長假裝可愛騙人。
我也很可愛,肯定能做同樣的事。
希拉這麼認真,應該會被騙。
期待。
Ⅺ◆希拉與芙勞
「芙勞大人,今天我有個請求特地前來。」
重新繃緊面容的希拉堅定地說道。從她凜然的表情中,可以窺見「今天必須說些嚴厲的話」的決心。
相對地,芙勞依舊面無表情,那種冷漠的臉卻讓人聯想到純潔無暇的少女。她好奇地歪著頭,注視著希拉。
(唉,真難開口…)
希拉的決心已有動搖。但她生於『雙劍』家族,是獲得冒險者S級認證的劍士,很快便重新振作。
「首先,再次感謝您擊敗巴爾幹國王。也感謝您與逼近特拉基亞周圍的敵軍戰鬥。」
正如希拉所說,來到王都特拉基亞的芙勞一直在與包圍城市的國王派軍隊作戰。以芙勞的實力,這看似輕而易舉,但巴爾幹是比其他國家更注重劍術的國家。正因不擅長魔法戰,他們對魔法師的對策十分徹底。
巴爾幹少數的魔法師專精於反魔法結界,騎士的盾牌和盔甲都施有抗魔法的效果。此外,騎士和士兵被教導將魔法師視為必須消滅的敵人,接受優先攻擊魔法師的訓練。
周邊國家的魔法師都畏懼這個被稱為『魔法殺手的巴爾幹』的國家。
芙勞等人能擊敗巴爾幹國王的軍隊,是因為在森林隘路中首先瞄準了魔法師,然後不是直接用魔法,而是用魔法引起的火焰燒死敵人。當然,芙勞本人是為了試驗馬託師擅長的暗魔法,直接殺死了巴爾幹王…
總之,正面與巴爾幹軍隊交戰,即使是芙勞的魔導師團也難免陷入苦戰。目前他們利用魔物軍團牽制敵人,採取魔法打擊後迅速撤離的戰術,暫時驅散了逼近的國王派軍隊。
即便如此,巴爾幹騎士中仍有一些驚人的弓箭手,能從遠處瞄準空中的魔法師,已造成多人受傷。弓術的盛行也是巴爾幹因無法依賴魔法進行遠距離攻擊而形成的特色。
當然,希拉等人也日復一日地參與戰鬥,並非只有芙勞承擔壓力,但無疑她付出了巨大努力。因此,希拉首先表達感謝。這種得體禮節反映了作為巴爾幹貴族出身的希拉良好教養。正當她要進入正題時,芙勞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真的很辛苦…」
據說芙勞從小就被認為是神童,六歲時就經歷了初次戰鬥。雖然主要參與討伐魔物,但她的戰鬥歷史比法魯恩任何人都長。
因為天賦異稟而從小被迫參戰,但實際上,芙勞本人極度恐懼戰鬥。
芙勞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接著舉起雙手。
聽到這話,芙勞瞬間用無趣的眼神看向希拉。但那真的只是一瞬間,她很快又低下了頭。
希拉正要追問,芙勞用手掩面。
正當希拉準備起身,芙勞輕輕捉住她的袖子。
「您知道我生於巴爾乾的『雙劍』家族吧?從小就接受與魔法師戰鬥的訓練。」
雖然聲音依然平淡無機質,但這反而增添了真實感。
她白瓷般的臉看起來有些僵硬。希拉感覺她在勉強自己。
「火焰啊!」「風啊!」「雷電啊!」
她過度強大的魔法威力,若理解為芙勞恐懼心理的反面,一切就說得通了。
希拉一瞬間從背後抽出兩把劍,右手的劍指向芙勞。兩人之間雖有一段距離,但以希拉的速度來說幾乎等於無。
「為什麼她也能用物理方式消除魔法?好可怕……」
「話說回來,芙勞大人,剛才我與米卡和諾亞討論過,下一步作戰計劃就按您所說,先從那些狂妄的弓箭手開始對付。一開始聽您說時,就連我們都有些退縮,但現在想想確實別無選擇。」
「您不需要再努力了!」
(為什麼感覺我像是在說壞話!? )
「讓、讓您受苦了,非常抱歉,芙勞大人。但是,我有件事想拜託您。能請您重新考慮一下魔法的使用方式嗎?就算是敵人,戰死者也太多了。」
「我從一開始就在房外待命啊?作為希拉大人的護衛,我保持距離以免打擾,但隨時待命。不過希拉大人感知敏銳,我必須站得更遠些。」
Ⅻ◆希拉的實力
芙勞似乎因某人說了多餘的話而輕輕咂嘴。
聽到這話,芙勞輕微皺眉,但希拉並未察覺。
「請與亞瑟大人在法魯恩王城安靜生活!我會為此努力!」
芙勞毫不猶豫地從指尖釋放電擊。這並非如她可愛聲音般輕柔的魔法,而是一道小型閃電。足以讓普通人觸電身亡。
(咦?)
「難道您誤以為我很弱,芙勞大人?」
希拉立即下定決心,溫柔地將雙手放在芙勞肩膀上。
希拉卻揮劍將閃電斬斷。
(完全不知道您有這樣的想法,真的很抱歉)
希拉緊咬嘴脣。自己真是太不體貼了。明明依賴著芙勞,卻想限制她的力量,這種傲慢真是不可原諒。
芙勞瞪大了眼睛,就像個天真的小女孩問「啊呀,為什麼?」一樣。
「什麼?但我聽說您在法魯恩擁有最豐富的戰鬥經驗…」
「.……這是什麼作戰計劃?」
希拉拍拍臉頰,重振精神。
「我一直很害怕。我認為如果不徹底殺死對方,就會被殺…」
「嘿!」
「用劍切斷魔法!? 」
「為什麼…」
「嘖」
希拉再次將劍指向芙勞。她微抬下巴,雙眼大睜,散發的殺氣與平日沉穩形象截然不同。
「『七星劍』級別的劍士至少能用劍防禦魔法。只是國王派的『七星劍』已被芙勞大人全部殺光,所以你們沒遇到那等級的對手。更何況,我是超越『七星劍』的天才,能用劍斬斷魔法。」
(唔,不能退縮)
「我非常清楚您很努力,但還是希望您能稍微降低魔法的威力。或者使用造成死傷較少的魔法。被稱為『雷帝』的芙勞大人,應該也能熟練使用讓對手麻痺的雷魔法吧?您沒必要非得使用強力魔法不可吧?」
使勁搖頭後,希拉繼續說道:
「大和!你從什麼時候在這?! 」
面對超出預期的希拉實力,芙勞掩飾不住焦慮。
「是這樣的,芙勞大人。戰死者太多會招致過多怨恨。請您仔細想想,被您擊敗的敵兵也有家人。而這些家人在法魯恩征服巴爾幹後,仍會繼續住在那片土地上。如果在好不容易獲得的領土上充斥著憎恨法魯恩的人,您不認為之後的統治會出現問題嗎?事實上,現在巴爾幹就有許多反抗我們的人。其中包括許多被芙勞大人殺死的兩萬士兵的家屬。如果芙勞大人不是殺死他們,而只是讓他們受傷,或許就能減少抵抗法魯恩的人數。您不覺得應該好好考慮一下嗎?」
芙勞再次小聲嘟囔。她那缺乏自信地垂下視線的模樣,讓人聯想到第一次被叫去幫忙做家務的孩子。
平日受芙勞訓練的琪莉、米卡和諾亞本能地為保護主人吟唱咒語。
希拉陷入混亂。她開始懷疑或許錯在自己這邊,讓如此文靜可愛的女孩參與戰鬥。我到底想對這麼努力的孩子說什麼呢?
「我明白了,芙勞大人。您不必再勉強參戰。巴爾乾的事就交給我吧。作為法魯恩第四妃,我以這雙劍起誓,會獨自戰鬥到底!」
「咦?我們與巴爾幹人交戰時,沒遇到過能用劍斬魔法這種不合常理的人啊?與法魯恩不同。」
「喝!」
「真是的,我也被小看了。居然認為這種程度的魔法能對付我。」
芙勞害怕地不停搖頭。
「芙勞大人請回法魯恩!我會親自告訴馬爾斯大人,請他不要再讓您參戰。不能讓這樣脆弱的人上戰場。」
「我做不到那麼熟練……」
希拉疑惑地問道。
希拉被芙勞可憐的樣子嚇到,但還是重整態勢繼續說道:
(或許這位大人長期以來一直在勉強自己?)
她就像個得不到回報的悲劇女主角。
「不,我認為不是這樣的?芙勞大人不是亞雷斯大陸首屈一指的魔法師嗎?應該能控制好力道吧?」
「哈!」
希拉精準揮舞雙劍,將三種不同魔法的合奏全部斬落。
「……我很害怕戰鬥。所以,無法控制好力道。」
芙勞依然低著頭,輕輕搖了搖頭。
希拉情不自禁地擁抱了芙勞。
希拉從上方注入力量,一揮即將雷電擊碎。
希拉感到一絲違和感。
轉身的希拉看到芙勞正試圖從房間窗戶逃走。
「不行啊,芙勞大人。您竟如此輕率地對人使用魔法。看來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談談?或許在這種情況下,『管教』是更恰當的說法。」
希拉搖晃著身體靠近芙勞。難得地額頭冒汗的芙勞向三名部下使了眼色。
(咦?難道是我不好?)
她就像是一個被迫進行不合理重勞動的嬌弱少女。
希拉雖給人冷靜形象,實際上是個重情義的女子。雖然她自己也懷有馬爾斯的孩子,但此刻她決心為芙勞而戰。
隨著這聲呼喊,一道閃電劃過。這是芙勞能無詠唱釋放的最強雷電。
芙勞的話讓希拉感到震驚。
仔細想想,這樣溫順的少女不可能喜歡殺人。
驚呼出聲的是琪莉等人。魔法本不是劍能防禦的東西,更不用說將其斬斷,這本應是不可能的。
琪莉等人嚇了一跳,慌忙拉開距離。
擁有『雙劍』異名的女騎士揚起嘴角。
正因為平時沉默寡言,芙勞的話語格外沉重。
「這樣的人竟然害怕戰鬥…」
「啊,首先在特拉基亞找出他們的家人作為人質,引誘弓箭手們出現。然後在那裡埋伏魔物和不死生物,一網打盡,這是個冷酷無情的計劃……咦,芙勞大人,您要去哪?」
「……沒關係,我會努力。」
有人對希拉的言論感到震撼。
「太驚人了…」
「嘿!」
聽完後,芙勞寂寞地別過臉,小聲嘟囔道:
諾亞臉色發青,可能想起了在王妃候選選拔時被卡珊德拉徒手捏碎魔法的噩夢。
米卡厭惡地皺眉,可能想起與馬爾斯作戰的場景。雖然馬爾斯用不可見的盾牌抵擋魔法,但一般戰士不可能正面防禦魔法。
「…芙勞大人,請稍等一下。」
「我只是在努力而已……」
「咦?你們還在談話嗎?」
她更是優雅地旋轉,趁機將劍抵在正準備使用傳送魔法的芙勞頸部,強制中斷了咒語詠唱。
不知何時站在琪莉等人身後的大和。他一如既往地綁著長髮,腰間繫帶固定衣服,左手持劍。
(不不不,不對不對。芙勞大人不是什麼純真無邪的少女。她比我年長,是法魯恩的王妃,是位責任重大的人物。)
「沒用、沒用、沒用!」
琪莉等人返回房間。希拉慌忙離開芙勞,似乎連芙勞的表情也流露出困惑。
大和談吐輕淡,但眼中流著一行淚水,顯然被希拉的劍技所感動。
「真是讓我大飽眼福。不愧是陛下的妃子。想不到能用劍斬魔法。雖然看起來輕而易舉,那實際上是瞬間用魔力包覆劍身抵消魔法的技巧。沒有相當技術是做不到的。不愧是S級冒險者。多爾森的齊格蒙德想必也有一手。真想與他交戰一次。但現在我想試試用劍斬魔法。雖然不確定我能否做到,但不嘗試就不知道…剛好這裡有三位魔法師。不如與我對戰一場如何?請讓我試著斬斷你們的魔法。」
「噁,這傢伙真惡心……」
諾亞做了個厭惡表情。沒有魔法師會樂意讓自己的魔法被斬斷。魔法無效的對手簡直是噩夢。諾亞等人沒有義務配合大和練習。
但現在芙勞的部下已被大和牽制,再無人能幫助芙勞。
「來吧,芙勞大人。琪莉他們交給大和對付,我們兩人好好談談?」
面對帶著冰冷微笑靠近的希拉,芙勞已被逼入絕境。她斷續釋放魔法抵抗,卻全被劍斬斷。
「對不聽話的孩子就該懲罰…」
「不要…」
芙勞微弱的哀號消散在巴爾幹王城中。
◇◆◇◆◇
「陛下,希拉大人已完成巴爾乾的控制。」
從瑪維教國返回伊利斯的馬爾斯接到這一消息。報告者是從巴爾幹趕來的飛龍騎兵隊古奈伊。
「喔,預料之中。」
馬爾斯平靜地聽取報告,絲毫不感驚訝。
「原來如此,因為芙勞大人的魔導師團前去支援,陛下確信巴爾幹必定淪陷。」
同在帳篷中的瓦倫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點頭。其他法魯恩主要重臣也在場。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希拉在戰鬥,她基本不會輸。」
「希拉大人…嗎?雖說她是前S級冒險者,但我們幾乎沒見過希拉大人戰鬥啊?與芙勞大人和卡米拉大人等其他妃子相比,她的實力是否稍遜一籌?」
奧格瑪毫不在意地說出這種可能被視為失禮的話。
「你在說什麼傻話?」
莎莉提出新的嫌疑人。
雖然未直接認識瑪利亞,但聽說她有聖女般清廉性格,所以認為不會採取強硬手段,併合需要時間。
同樣被任命為五天位的米涅瓦、蕾雅、薩莎等人被派往邊境重要據點,而莎莉則負責情報工作。
雷恩先前被託付給法魯恩的卡珊德拉照顧,但隨著局勢穩定,卡米拉親自到法魯恩接他回來。
仔細想來,莎莉也曾參加王妃候選選拔,也曾想成為馬爾斯的妃子。
「哎呀哎呀。」
「不明死亡,是嗎?」
自從從邊境驅逐反法魯恩聯軍後,卡米拉一直專注於多爾森的防禦。
瑪利亞作為聖女不可能結婚,但肯定與馬爾斯建立了親密關係。他打算利用自己的血脈控制甚至瑪維教。
(我也變得溫和了呢)
軍隊力量不足盛期的一半,卡米拉從法魯恩帶來的帕雷斯騎士團雖是精銳,但數量嚴重不足。因此即使想有所行動也是有心無力。
卡米拉坐在多爾森王座上顯得百無聊賴。政治經濟事務已交由伽瑪拉斯帶來的官員處理,無甚問題。同時,她提拔的多爾森優秀年輕人正接受官員培訓,未來也有安排。
嫁入法魯恩前的卡米拉掌權後可能會為所欲為。她對內政毫無興趣,身邊只會圍繞諂媚者。
回想起來,自己被選中應該算是幸運。
莎莉作為情報人員,顯然不相信瑪利亞表面評價。
「與馬爾斯大人親近確實是件艱難事…」
那男人不可能選擇普通女子。馬爾斯現有四位妻子,個個實力強大。他選擇身邊女人不是基於外表美麗,而是純粹以力量為標準。
卡米拉露出神祕笑容。多爾森在卡米拉掌權後也發生過類似事件。當時下手的正是眼前這位黑衣女子。
正當她思考著自己的變化,直屬部下莎莉如影子般悄然現身。她原本是一名技藝高超的刺客,現在被任命為多爾森武力象徵『五天位』之一。
「正是!希拉大人憑實力完全控制了芙勞大人的魔導師團,並適當運用他們擊敗國王派。敵我雙方死者寥寥,最終成功實現和平投降。」
「希拉在敗給卡珊德拉前從未被打敗過,實力非凡。而且戰敗後,她渴望變強到主動向卡珊德拉拜師。雖然表面看不出,但希拉的性格其實非常適合百人團。連芙勞可能都不是她對手。」
我感覺莎莉在面紗下微笑了。
「莎莉現在還想成為陛下的妃子嗎?」
「真是太無聊了」
(其實我根本不想要巴爾幹啊…)
馬爾斯聳肩說完,古奈伊立即附和:
莎莉平靜地陳述。
卡米拉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心聲。她嫁入法魯恩前的侍女們嚇得微微顫抖。由於她們經歷過卡米拉橫暴的時期,下意識做出了這種反應。看到侍女們始終如一的樣子,卡米拉微微一笑。
卡米拉興味盎然地笑道。
「正如您所言。據說其中還有反對派貴族遭遇不明死亡。」
「不,恕我拒絕。我恐怕承受不了……」
「所以她會成為陛下的妃子.……不,對瑪利亞而言是情人吧?這意味著柔弱女子絕對勝任不了。」
卡米拉並不驚訝。這也在馬爾斯的計劃中。
「什麼!」
或許是受卡珊德拉影響,雷恩的力量和魔力比之前強大,這讓卡米拉很高興。現在是教育員陪伴他的時間。
這是他內心真實想法。
「伊利斯已正式併入瑪維教國。」
在一片歡聲中,只有馬爾斯神情複雜。
軍事方面,她在多爾森設立百人團分部,培育精良戰士。這方面只要有足夠時間,也會順利發展。
卡米拉冷笑。
她並未參與法魯恩軍隊對伊利斯的入侵。這對好戰的卡米拉來說不尋常,但考慮到多爾森的國內情況,這決定再合理不過。
「我原以為吞併伊利斯是幾年後的事呢。」
(真無聊)
卡米拉歪頭表示。她不驚訝,只是覺得進展過快。
簡言之,多爾森尚未完全恢復國力。在前國王時期與法魯恩的戰爭已遭受重創,接著又被巴爾乾和伊利斯盯上,最後國王弟弟阿蘭更發動內亂。國內情勢一片混亂。
「我有報告。」
「什麼事?有趣的消息嗎?」
ⅩⅢ◆卡米拉與莎莉
但從將瑪利亞引入法魯恩開始,馬爾斯可能就計劃了這一切。利用女性實現對其他國家的間接統治是馬爾斯的專長,就像她控制多爾森,希拉控制巴爾幹一樣。據說卡珊德拉出身於隆薩帝國,所以與那位劍聖的婚姻關係可能也是為未來佈局。
不願服從地位低微者,似乎是貴族的本性。
「肯定也有反對的貴族吧。瑪利亞不是平民出身嗎?」
在場重臣們騷動起來。他們沒想到百人團以外的人能如此強大。
馬爾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正好來了消遣,卡米拉歡迎莎莉的報告。
先前無聊的卡米拉開始興致勃勃地推理事件真相。她所說的「姐姐大人」是指芙勞,卡米拉認為芙勞為馬爾斯的霸業承擔著法魯恩黑暗面的責任,而且是懷著非凡決心。這也是卡米拉甘願居於第二妃位置的原因。
但去了法魯恩後,卡米拉改變了。她經歷百人團地獄般訓練,被迫喫下難喫的魔物肉,貴族式的傲慢被徹底剔除。她認識到身邊一切並非理所當然,對過於昂貴的裝飾品和豪華飲食失去興趣。如今她只在維持王族體面所需範圍內花費金錢。
此外,卡米拉對與馬爾斯所生的兒子雷恩的愛,出乎她自己的意料。現在的卡米拉以盡可能發展多爾森,將其完好交給雷恩為生活意義。否則,她可能已獨自前往伊利斯,隨心所欲地作戰了。
「是的,反對派也有相當數量。不過,瑪利亞大人訪問伊利斯時,遭遇了暴徒襲擊事件。」
「瑪利亞大人本人也是一種可能。」
「瑪利亞大人受傷,當場被捕的兇手供認幕後黑手是反對派貴族。」
「S級冒險者幾乎不存在的,知道嗎?S級不是比A級強一點就能達到的。像齊格蒙德和希拉這樣的S級絕對是怪物級別,在百人團排名中也能爭奪第一位。」
然而,這些工作本質上不符合卡米拉的性格。
真是可怕的男人。平時溫柔得讓人擔心,完全不顯王者威嚴,但正是這點讓人難以看透他。
身穿黑色長袍,臉被面紗遮蓋的莎莉輕聲說道。摘下面紗的話,她是名相當美麗的女子,但即便在卡米拉麪前也極少露出真容。
「瑪利亞?她不是那個嚴肅的聖女嗎?」
「哎呀,真快呢。」
「我明白了。然後憤怒的民眾發動暴動,襲擊反對派貴族。這導致反對派迅速失勢。」
聽到古奈伊的報告,法魯恩重臣們掩飾不住驚訝。他們沒想到希拉有如此實力。
「雖說受傷,但瑪利亞本身就是強大牧師,應該沒有問題吧。這故事實在太完美了。是誰策劃的?陛下?還是姐姐大人?或者伽瑪拉斯?」
否則,可能已作為敵人被無情殺害。
「自從瑪利亞大人調停法魯恩與伊利斯和平後,伊利斯內部就出現了『應歸屬瑪維教國』的呼聲。不僅民眾,伊利斯貴族也似乎贊同此事。」
接著,大家紛紛讚嘆:「不愧是馬爾斯大人,識人有術」「兩位的孩子出生後必定強大」「這下巴爾幹也落入我們手中」等等。
聽到莎莉這番話,卡米拉苦笑了。
「在法魯恩期間,她就在鬥技場活躍表現,贏得民眾支持。在與伊利斯的戰爭中,她作為治療者對法魯恩軍隊貢獻巨大。還有傳言說她積極向伊利斯居民推廣魔物肉。而且如果她真是純潔聖女,就不會坐上教皇和伊利斯王的寶座。」
卡米拉出於好奇問道:
細想之下,這其實很合理。齊格蒙德和希拉無需魔物肉便被譽為最強冒險者,天賦與眾不同。
卡米拉揚起嘴角,興味盎然地問道。
雖然那位祕密主義丈夫從不向周圍人透露想法,所以她只是在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