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FIGHT CLUB
《喫了魔物肉就登上王位這檔事》 · 駄犬 · 2.4萬 字

XII◆鬥技場
伽瑪拉斯急速推動法魯恩國的改革,但心中卻有一抹懸念。
目前沒收貴族資產讓國庫暫時充裕,但法魯恩本質上是個貧窮國家。它如同魔獸森林的防波堤,缺乏像樣的產業。
即使伽瑪拉斯通過政治改革提升經濟效率,若流通的資源稀少,經濟也難以成長。長此以往,國家恐將陷入困境。
然而,伽瑪拉斯雖是傑出政治家,卻非優秀商人。他無法構思促進他國人流、增加貨幣流通的產業。
他對改革的成效感到滿意,卻也為其侷限性苦惱不已。
某日,向馬爾斯王報告政務時,平時總是靜聽的國王忽然開口:
「建一座鬥技場。」
「鬥技場……您說的是?」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伽瑪拉斯一愣。馬爾斯王向來將內政全權交給他,從未主動提出任何建議。
更何況,鬥技場實在罕見。雖有國家以劍鬥士奴隸進行表演,但極為少數,法魯恩更是前所未有。
「在那裡舉辦百人團的排名戰。」
「……原來如此。據說百人團的排名戰頗具看點,打算在鬥技場商業化,對嗎?」
「對,你很明白嘛,伽瑪拉斯。」
伽瑪拉斯似乎猜到了國王的意圖——將百人團排名戰轉為商業演出,成為國家特色。目前,排名戰以激烈著稱,但只有加入百人團者才能觀賞。
加入百人團需喫魔物肉、精通劍術,對常人門檻頗高。許多人只想觀戰,卻無門路。
這麼一想,排名戰商業化確是妙計。
「謝謝誇獎。那麼,作為國營事業,向觀眾收取觀戰費,嗎?」
吸引觀眾,門票收入將頗豐,或許還能引來他國遊客。
「不,不是。」
「最近芙勞殿下的魔導士團也開始喫魔物肉,兼練實戰,主動蒐集高階魔物肉。」
「咚」一聲,他把布魯諾的手臂放桌上,像是放下啤酒杯般熟練。
觀眾爆發出混雜驚叫與怒吼的聲浪。布魯諾認輸,奧格瑪確認後,拾起自己砍下的布魯諾手臂,與他握手。
嗯,錢多總是好事。
我曾隸屬「銀翼之鷹」隊伍——劍士基斯、戰士海因茨、盜賊查德、魔法師米卡,加上僧侶的我,五人小隊。
兩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們毫無悔意。
「大姐,拜託你了。」
然而,奧格瑪在其中仍是鶴立雞羣。布魯諾雖奮力抵抗,卻漸漸落於下風。單論力量,布魯諾佔優,但奧格瑪在力量、速度與技巧的平衡上無懈可擊,幾無破綻。
「對。龍肉珍貴,若飛過領空,弓箭、長矛、魔法亂射,墜地後被無情獵殺。據說智力高的龍種因此避開我國,目擊數銳減。」
「不是表演?難道!是要以養殺手兔為第一步,將魔物納為我國戰力!? 不愧是我王。北方國有飼龍的龍騎士,我國也效法,將魔物變軍力!」
我空中一把抓住,照例訓道:「早點認輸啊,頭掉了可治不好。還有奧格瑪,別老砍人家手臂逼認輸,體諒下我這邊的辛苦!」
◇◆◇◆◇
其中一人是金髮短裁、面容精悍的奧格瑪,百人團的第一名。另一人是他的摯友布魯諾,排名……大概第五吧。我記不太清。布魯諾比奧格瑪高大健壯,但長著一張純樸的臉,感覺更適合去當農夫。
全力阻止或能壓制,但周邊損害怕是不得了。還是放手吧。魔物軍團化雖不妙,總比城塌了好。
「對,將百人團排名戰設為賭博項目,鬥技場作為國營事業。」
百人團這幫傢伙是鐵桿不服輸,除非重傷或昏迷,絕不低頭。正因如此,鬥技場才如此火爆。
伽瑪拉斯未察覺芙勞,離開了。芙勞也消失。不知為何,她似乎很想養魔物。
「太妙了!鬥技場必成國家支柱!我即刻安排!」
事情要往危險方向跑,我試圖阻止暴走的伽瑪拉斯,卻發不出聲。
觀眾席能容納數千人,無疑是法魯恩最宏偉的建築。
「那我即刻安排,先行告退。」
「等等,魔法亂射是怎麼回事?」
不到半年,鬥技場竣工。怎麼說呢……比我想象的大一倍還多,氣派極了。
我沒啥遠見。只是沒別的喫的才喫魔物肉,教別人後變成這樣而已。
伽瑪拉斯眼神迷醉地看著我,真噁心。
糟了,這傢伙當真了。哪個國家會養魔物?還是食用!會被他國當瘋子吧。
或許早在創建百人團時,他就預見了這一切。
有種不妙預感,我環顧四周,發現芙勞不知何時站在角落。又是用契約紋偷聽我和伽瑪拉斯談話,然後轉移過來。
龍是最強魔物,極少現身,偶有最弱的飛龍掠過領空。
伽瑪拉斯為國王的深謀遠慮折服,急忙離開王座廳,全力推進此事。
「是的,領內幾乎看不到。百人團新成員激增,在此影響下,最易入口的殺手兔被過度獵捕。」
他在說啥?我成魔王了?
「阻止也沒用吧。」
治癒能力提升,是加入百人團後的事。
他們為求魔物肉,將魔獸森林當狩場,無意中推進了開拓。法魯恩作為魔獸森林的屏障,這片肥沃土地的開發擴大了國土。
為啥當了王還得喫這種東西?我想喫點好喫的啊。
「殺手兔瀕臨滅絕?」
「魔物消失不是好事嗎?農畜損害會減少。」
有實力卻因出身低微未被認可者、自信滿滿的冒險者、想試身手的挑戰者,各色人等雲集。
「不盡然。據奧格瑪報告,比殺手兔強的魔物肉對新手是劇毒,無法讓新團員適應。」
殺手兔雖屬弱怪,卻危害農畜,常由新手冒險者討伐。但從未聽說會滅絕。
龍肉確實珍貴,需深入魔獸森林才見得到。但牠們是最強種,若出現在領內是緊急狀態,需疏散居民、組討伐隊。
對哦,芙勞提過喫魔物肉提升魔力,還讓部下跟著喫。
在萬頭攢動的觀眾中,兩名男子正在激戰。
順帶一提,我還在喫魔物肉。因為師父卡珊德拉隨時可能出現,若偷懶或不喫,她不管我是王還是誰都會毫不猶豫殺了我。
兩人笑容爽朗,可隨手撿起朋友斷臂跟撿失物似的,這人性何在?
「不是?那如何盈利……」
「魔物會滅絕?我還以為牠們無限湧現。」
「不愧是大姐,A級僧侶的手藝真不是蓋的。」
兩人展開激烈交鋒,觀眾席上的鬥技場羣眾為之瘋狂。我能理解這種心情。百人團頂尖者的實力堪比冒險者中的S級,遠超常人極限,作為表演幾乎無出其右。
他們還誤會了一點。我確實曾是A級冒險者,但不代表能輕鬆接合斷肢。我擅長的是傷害控制,精準恢復隊友,讓他們保持戰力,或稍癒傷口避致命一擊,僅此而已。
銀翼之鷹沒什麼特別突出之處,但全員頗具實力,隊伍平衡出色,穩步完成任務,逐步升級。
……連龍都逃跑,這國家成了什麼魔境?
戰後互贊英勇的身影贏得觀眾溫暖的掌聲。
戰鬥中,布魯諾沒能完全擋下奧格瑪一擊,身形失衡,奧格瑪趁勢斬下他的右臂。
但一個問題浮現。某天,伽瑪拉斯報告:
伽瑪拉斯說,鬥技場讓國家收入翻倍有餘。
「我也頭次聽說。與其說瀕危,不如說被領內驅逐。其他魔物的目擊報告也大幅下降。最近聽說連龍都避開領內上空。」
她在施什麼魔法。我沒聲音絕對是她搞的鬼!
「難道!是要設為賭博項目!? 」
布魯諾的排名在第五到第八間浮動,所以我不太確定他現在是第幾。奧格瑪則穩坐第一,很好認。
那就別喫啊!有毒又難喫。
XIII◆僧侶露伊達
「那不就沒問題?殺手兔滅絕不是好事嗎?」
這提案太出色了。彷彿國王看穿了他的苦惱——不,肯定看穿了。這位王深不可測,早已察覺法魯恩缺乏主導產業的弱點。
「不,等等,伽瑪拉斯,不能為喫而養。」
我正這麼想,拿著布魯諾手臂的奧格瑪朝我走來。我在鬥技場的醫療設施內,這裡設在視線良好的位置,以備急需。
另外,不知為何大家都以為我愛喫魔物肉,百人團還會主動獻上,經常出現在餐桌上。
「不是表演……」
我登基後沒聽到目擊報告,原來他們為肉擅自獵殺,還成了百人團與魔導士團的爭奪戰。
某天,我們接到法魯恩國宰相伽瑪拉斯的委託。
百人團上位者的精彩對決讓觀眾瘋狂,更別提他們還下了重注。鄰國聽聞風聲,遊客蜂擁而至,經濟效益驚人。
「是的。原本靠冒險者剿滅的魔物被一掃而空,農作物產量創建國之最。農民對您的感激不絕。果然我王早有遠見,推廣魔物肉至此……」
不不,別這樣。朋友間真刀真槍互相殘殺太離譜了吧?至少用模擬戰的木劍啊。他們用的還是祕銀製、附魔護佑的劍,普通鎧甲如紙般脆弱,危險至極。
排名戰不是模擬戰,而是賭上技藝與榮譽的真刀實槍。將勝負作為賭注,觀眾必會熱血沸騰。
不收門票還能賺錢的方法……片刻後,他靈光一閃。
確認聲音恢復,我一想到國家前途,心情暗淡。
鬥技場增收,森林開拓擴土,一切順利。
表演?他腦子轉得真歪。
布魯諾半恭維半認真的語氣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小金幣拋來。
「不是為喫?……是要當表演嗎?」
以奧格瑪為首的百人團也很滿意鬥技場。在萬人歡呼中戰鬥似乎樂趣無窮。出場者還有獎金,收入也改善。許多平民出身的團員本需兼職,如今靠鬥技場收益能專注於此。
如今,百人團高階成員集財富、名聲、地位於一身,宛如明星。國內外加入者絡繹不絕,人數激增。
觀戰費的提案被否,伽瑪拉斯陷入沉思。以國王的遠見,總不會蠢到建鬥技場只為免費觀賞。
「建這玩意,國家不會破產吧?」我暗自擔憂。但排名戰一開場,觀眾席爆滿。
「哼,想喫殺手兔就自己養不就得了?」
「養殖……魔物?這我從沒想過。不愧是我王,不拘常識的創意,伽瑪拉斯佩服!」
賭博雖多非法,但國家認可則成正當產業。他聽聞他國靠賭博賺得盆滿缽滿。
我嘆了口氣,對著略顯尷尬的布魯諾,將斷臂對準傷口,向神祈禱。
片刻後,金光包裹斷處,布魯諾的手臂接合完好。
芙勞既感興趣,怎麼攔都沒用。成為王妃的她對權財毫無執著,卻對興趣之事極易失控。
◇◆◇◆◇
「龍也避開?」
我完全無法理解那些自願喫魔物肉的人是什麼想法,便帶著一絲諷刺開口說道。
「不,不是……」
他打算剷除國內不安因子馬爾斯王子,為防萬一想僱我們。簡單說,我們是後備,說不定沒出場機會,但報酬頗豐。
我們當然知道沒這麼好的事。接受前,我們前往王城與伽瑪拉斯詳談。
到了才發現,法魯恩的騎士很弱。白騎士團這羣近衛貴族意識傲慢,實力卻不堪,頂多冒險者D級。
伽瑪拉斯手下如此不堪,想僱我們也就不奇怪了。
談話中浮現兩大隱憂。第一,馬爾斯王子屢次逃過暗殺,身為戰士頗有實力。第二,法魯恩有個王牌女魔法師「雷帝」,她是馬爾斯未婚妻,至今不聽勸解拒絕解除婚約。雷帝動向不明,最糟可能與我們為敵。
綜合考量後,我們接下委託。理由有二:一是馬爾斯幾乎沒有盟友,伽瑪拉斯勝算極高;二是即便雷帝名聲響亮,一個魔法師對A級的我們全員圍攻,不算難對付。
但事態遠超預想。馬爾斯暗中組織祕密結社「百人團」,收服紅黑騎士團,反將伽瑪拉斯一軍,掀起大規模政變。
他迅速攻入王城,獨自闖進我們待命的王座廳。伽瑪拉斯說:「抓住主謀馬爾斯就大局已定。」我們聽從了。
這是大錯特錯。
馬爾斯不只是S級,甚至超越此等級。拘束魔法『重力』與查德的劇毒對他無效,他輕鬆殺了海因茨、查德與基斯。
馬爾斯王子的外貌和舉止就像個平凡的青年貴族,但正因如此,他的強大才顯得格外突出。
我和米卡無力逃跑,癱坐當場。
馬爾斯的政變成功。
他因「正好缺回復人員」把我留下,任命為百人團專屬僧侶。米卡則被雷帝芙勞一句「我要這個」帶走,像收養小貓般加入魔導士團。
我入團前,百人團裡沒有回復人員,成員全靠自然恢復,滿身傷痕。雖彼此留手,但有了我,排名戰愈發激烈。
起初我只治割傷瘀青,後來傷勢加重,斷肢也不稀奇。
「這治不了!」我激烈抗議,但他們懇求「拜託用回復魔法」,我勉強出手,竟順利接合。
「不愧A級僧侶!」他們讚道。但我能力本沒這麼高。
我猜,是百人團每天戰場級傷患,讓我不停使用回復魔法,能力才提升。另一原因是魔物肉。
「入團就得喫肉!」他們強迫我喫魔物肉。難喫不說,根本是毒。
只要我出場,觀眾爆滿,民眾翹首期盼,甚至專為看我而來。他要我每天都打。
兇手是亞倫,受害者是巴利,兩人都是百人團老將。據說因排名戰太投入,失手刺殺。
「我做的。效果五倍。」
這一切的原因,是因為我在玉座之間擊敗冒險者們時,取下了重力手鐲與毒戒指,展現了真實實力,結果被「百人團」的成員發現了。於是,他們紛紛向我投來莫名其妙的指責:「你竟然一直沒使出全力,騙了我們!」「對外來的冒險者使出真本事,太狡猾了!」
亞倫他們興奮地叫著,但我卻怒不可遏。
「芙勞,也許是這樣,但何必做五倍重力的?禮物就給點魔法護佑的東西,我會更開心。」
◇◆◇◆◇
但亞倫與奧格瑪等人紅著眼哀求——不如說不做會被殺。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施展復活魔法。當年學這魔法時,連老鼠屍都復活不了,我根本沒天分,此後再未用過。
妻子的愛,在物理上也很沉重。
卡多尼亞國外交官奧德拖著沉重步伐,走進法魯恩王城。
她似乎滿意。
我不討厭芙勞。雖然她有點缺乏人性,但作為妻子,她是個讓人疼愛的存在。畢竟在結婚之前,我身邊根本沒有人。
「有個禮物。」
魔物量產計畫啟動了。但冷靜想想,將魔物軍團化作為戰力有什麼意義?國內魔物危害已減少,這種邊陲小國也沒人特意來侵略,實在派不上用場。
克羅姆等人靦腆說:「希望能稍稍靠近零王……」
我好不容易克服毒物與三倍重力,暗殺威脅也沒了,日子終於平靜,為何要再受這罪?
「不行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我斷然拒絕了。如果這能治好,基斯他們就不會白白死了。
剛才奧格瑪與布魯諾之戰結束排名戰,特別賽即將開始。
你們好不容易賺的錢,幹嘛買囚犯裝備?在別國犯罪就能免費拿,還花大錢買,你們是白癡嗎?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戴上這玩意的!
次日,王座因為不堪我的重量而崩塌。我急忙命令打造新王座,強調要堅固耐用,結果成了個巨大厚重、威壓十足的王座。
聽說除了「百人團」這支精銳集體和雷帝領導的強大魔導士團,以及國民堅定的支持基礎後,零還計畫組織一支由魔物組成的軍團。他到底想做什麼?
◇◆◇◆◇
自從鬥技場建成,我幾乎每天都在與百人團交戰。
「呃……」
通常,國王這樣的身份被視為高高在上的存在,人們頂多覺得「他大概很偉大吧」而已。但零以力量直觀地展現了王者應有的資格,於是法魯恩國民對他熱烈支持。
我想向伽瑪拉斯抱怨,但把政務全丟給他後,他工作量遠超過勞死線,我哪敢開口。
他們一如慣例全被碾壓至瀕死,而我的工作就是負責治療他們。
我覺得就算是殺人犯也會想出更好的藉口。話說回來,既然是朋友就別刺啊!
手鐲上施加了重力魔法,戒指則附有毒咒。
……本該如此。但那羣笨蛋不知哪根筋錯亂,擅自解讀成「贏排名戰就能無限參加特別賽」,每次勝出都來要求。
有人這麼喊,我一看,是胸口插劍的屍體。
這下我得天天在鬥技場打。連排名戰常客都會休五天養精蓄銳,為何只有我得每天上場?當我是劍鬥奴隸?不,劍鬥奴隸也不會天天戰吧!
如今便是如此。
不愧是「百人團」這羣瘋狂集體的領袖,零可謂是最不正常的一個。
他們特意從他國商人那進貨。
她凝視着我。雖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我知她為我盡心盡力。當旁人勸她解除婚約時,她也頑拒到底。
「……好吧,我戴。謝謝你的禮物,芙勞。」
她在臥室說時,我還想:「她也有可愛一面啊。」結果拿出個手鐲。
能佩戴這種東西的,說到底也只有零或死囚了。
說到我對零的看法,若說對他殺了基斯他們沒有恨意那是假的,但目前的生活待遇我還算滿意。雖然工作繁重,但鬥技場的薪水加上參賽者給的打賞,我的收入比當冒險者時高了數倍。魔物肉雖然難喫,但作為僧侶的能力也提升到了以前難以想像的水平。有了金錢和力量,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
有傳言說他志在統一阿雷斯大陸。這對像法魯恩這樣的小國來說幾乎不可能,但想到是零,卻又覺得或許有那麼一點可能。
我偶爾會與加入魔導士團的米卡見面。她似乎也在魔法師的道路上成長了起來,偶爾她那空洞的眼神讚頌雷帝讓我有些擔心,但看起來她應該還算健康,或許吧。
我邊懷疑國王存在的意義邊過日子,百人團高層竟開始流行手鐲——囚犯專用的重力手鐲。
這話戳中要害。只有芙勞知道我師父卡珊德拉。
我邊喫邊自行施放解毒回復,簡直褻瀆神明。
如今,我每天得面對十幾個狀態絕佳的頂尖團員。
我全神貫注地祈禱。四周被殺氣騰騰的男人包圍,我的性命也岌岌可危。然後,奇跡發生——巴利復活了。死後未久是成功的要因,但我的能力無疑提升了。
「五倍『重力』附魔很難,很費力。」
「很好。」
「別的女人送的手鐲就一直戴著啊?」
XIV◆國王的工作
結果,除伽瑪拉斯外的重臣都在王城戴著囚犯手鐲晃悠。這是監獄嗎?
「雖然是你辛苦製作,但戴上這個我的日常生活不就完了?」
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看不出辛苦。但五倍重力魔法聞所未聞,附到手鐲更是難如登天。雖是大麻煩。
「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從今以後,死掉的人我直接變成殭屍!還有,殺人的傢伙給我安靜地去牢裡待著!」
他的對手是今天排名戰的所有勝利者。他們認為與全力以赴的零交手,纔是最大的獎賞。
於是我想到個主意:「想跟我打的,先在鬥技場排名戰勝出,之後我會給你們特別賽。」趁他們在排名戰筋疲力盡時一網打盡,一舉平息不滿,自認是妙計。
但效果不容否認。團員恢復力遠超常人,入團前全靠自然癒合,連該治的傷也能隨時間痊癒。這是全員共性,應與魔物肉有關。
「……等等,五倍什麼?『重力』效果?戴上我還走得動嗎?」
◇◆◇◆◇
計畫很成功。排名戰是實力相當者的對決,再加一場,連這些肌肉腦袋也喫不消。我一次對付十幾人都能輕鬆碾壓。
這是最大的錯誤。僱來的僧侶露伊達,因為回復魔法的技術日益精進,連平手的勝者都跑來參加特別賽。拜託安分點吧!
簡單說,他們要我認真對戰。但這要求幾乎從全團傳來,實在煩人。
「拜託治好他!他是我的朋友!」
「既然你們這麼說……」
我現用的手鐲與戒指確是師父所贈。在妻子面前戴著,確有不忠之嫌。雖附帶效果糟透了。
按我的算計,特別賽兩三回就能搞定所有挑戰者。
更糟的是,他們說「帶傷與王對戰很失禮」,所以連輕傷者都來要求治癒。
「百人團」的成員們雖然有些怪,但其實還不錯,而零的野心也讓我好奇,所以我想暫時繼續觀察這個國家的未來發展。
他們還一天天變強,對付起來越來越麻煩。
「哪來的這種妻子!」
不如讓魔物代替我去對付百人團?
為了展現真本事,零取下了手鐲和戒指。
我的治癒力提升,也是因為喫了魔物肉。縱使每日拼命施放魔法,以我這年紀,若非初學,能力早該到頂。
百人團日常喫魔物肉,真是瘋了。
順帶一提,我的舊手鐲換了新貨。
新登場的是國王零,正式名馬爾斯王,但自從被「百人團」的成員們一直稱為零後,這名稱傳開,甚至有不少人誤以為「零王」纔是他的正式名稱。
但要把師父當女人實在太勉強,在那之前,她算不算人類我都有所懷疑。
「不行?」
我一時得意,答應每天辦特別賽。
我含著淚水怒斥道。
從此,他們喊我「大姐」,也開始避開致命傷戰鬥。
「大姐真能喫!」他們誇。我心想,這不是人喫的東西。即使餓死我也不選這玩意。
「不愧A級僧侶!太厲害了!」
我試著以人道理由拒絕,伽瑪拉斯卻也來催:
這話讓我招架不住。確實,觀眾熱情聲援,我贏時「零王萬歲!」的合唱響徹雲霄。那感覺不壞,儘管我正式稱呼應該是馬爾斯王。
但它確實漸進提升,關鍵事件更證實了這點。
要戴也該是護身的魔道具,為何要把詛咒品升級?
「讓丈夫變強也是妻子的職責。」
登基後首個生日,妻子芙勞送我禮物。
即便如此,零的深不可測令人震驚。這場特別比賽暗藏兩重算計。其一是通過蹂躪「百人團」成員,在他們身上刻下他的強大與可怕,從而強化他們對他的忠誠。其二是通過擊敗「百人團」,向觀戰的臣民展示王者的威嚴,提升他們對國家的歸屬感。
「國王打特別賽,觀眾數量完全不同,請多辦幾場。」
◇◆◇◆◇
為何如此?國王比劍鬥奴隸還不如?我就不該僱那僧侶。
他此行目的,是向法魯恩提出要求。
卡多尼亞是法魯恩鄰國,兩國南部皆與魔獸森林接壤,共同作為中央國家的緩衝帶。
兩國規模相近,但卡多尼亞建國史較悠久,地位略高一籌。
如今,卡多尼亞陷入一個棘手的狀況。魔物的損害正急劇增加。
因毗鄰魔獸森林,魔物的損害本來就比其他國家頻繁,但近年卻越發嚴重。
原因顯而易見:法魯恩積極獵殺魔物、開拓魔獸森林,導致大量魔物逃入卡多尼亞境內。
卡多尼亞王震怒。低等國害自己受損,這憤怒不難理解。
然而,無論是法魯恩國還是卡多尼亞國,從兩國的建國歷史來看,討伐魔物就像是一種使命,而開拓魔獸森林也是國家的基本國策。法魯恩國所做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並非應該受到指責的行為。
卡多尼亞的要求是:法魯恩代為討伐卡多尼亞境內魔物,並賠償至今損失,共計三千金幣。
這是外交上的無理要求。雖地位稍低,法魯恩規模相當,豈會接受如此無理條件?
何況對方是惡名昭著的法魯恩狂王。
現任國王馬爾斯原是第一王子,因為品行不端而幾近被廢黜。然而眼見王位不保,他自稱「零」,率領一羣暴徒叛亂,以武力與恐懼掌控騎士團,血洗反抗的貴族。
傳聞他逼部下喫劇毒魔物肉作為忠誠證明。雖有魔物肉增強實力的說法,但那是連幼童都知道有毒禁食的常識,荒誕無稽。
然而,既然是以毒來讓人宣誓忠誠,那麼這種聯繫想必是非常牢固的。王直屬的軍團被稱為「百人團」,據說只要有實力,無論出身如何的人都能加入。傳聞中,有許多犯下殺人等重罪的罪犯在此服役,而馬爾斯王似乎以讓這些兇惡之人臣服為樂。
登基後,他建造了鬥技場,每天都讓百人團互鬥藉此取樂,甚至設立賭博牟利,最後親手蹂躪勝者,向觀眾炫耀力量。
真乃狂王。據說他所經之處,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這種狂王怎會接受要求?奧德此行恐怕難以生還。
出發前,他留下遺書給家人,抱著悲壯的決心前來。
意外的是,法魯恩比前王時期更繁榮。以鬥技場為中心,新建築林立,平民笑臉盈盈。
但抵達王城後,完全沒看到貴族的身影。血洗貴族的傳聞果真非虛。
伽瑪拉斯恍然,眼中放光。其他人也驚呼:「竟有如此計劃!」「竟能預見至此!」皆信服,甚好。
不,以王的謀略,或許打算直取卡多尼亞王都莫斯。
我王的智謀果真深不可測!
前往卡多尼亞國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不,過去我們尚能應對,但近年貴國大肆獵殺魔物、急速開拓魔獸森林,逃出的魔物湧入我國。我們應對艱難,人手與資金不足,才盼貴國援手……」
克羅姆跪地應諾。
卡多尼亞的荒唐要求也在他算計中。不,他或許故意推進魔獸森林開拓,引對方如此反應。
一旦爆發,周邊國家將受滅頂之災。若卡多尼亞中招,法魯恩也難倖免。
「將受毀滅性打擊……原來如此!所以要在卡多尼亞剿滅魔物!」
簡單說就是:「你們剿滅魔物搞亂生態,害魔物湧入我國造成損失。負責剿滅我國魔物,再賠三千金幣!」。
伽瑪拉斯滿臉疑惑。
「打不倒魔物是訓練不足!」「魔物變多的話喫掉不就好了嗎,多麼簡單!」「我國還嫌魔物少呢,真是浪費!」口無遮攔。
「嗯。」
我準他離開,奧德如脫兔般衝出王座廳。
然後馬爾斯王走了進來。與預想相反,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平凡的貴族青年。然而,當然不能掉以輕心。表面上看似和善,背地裡卻策劃陰謀的人,在貴族中並不罕見。
「期間我國的人會進入卡多尼亞剿滅魔物,沒問題吧?」
「所以王一月後親赴卡多尼亞,是為了那時機……」
黑騎士團長克羅姆勸阻。我懂,外交過分退讓不妥。但我們確實添了亂,這也是個機會,我想帶芙勞去別國看看。
奧德歉疚地縮著身子。
我登基後的「工作」,不過是在鬥技場陪百人團打架……這哪是國王該幹的活?
「是!毫無異議!感謝馬爾斯王的寬宏!」
即便如此,旅途本身還是相當愉快的。與芙勞同乘一輛豪華(主要是耐用性極佳)的馬車,悠閒地前往某處,也不失為一種享受。至於護衛們一發現魔物便搶在對方襲來前主動出擊的場面,我就當作沒看見吧。
……這是怎麼回事?我原本是為了親善訪問出發,滿心期待的是一個由外交官和文官為主、優雅大方的使節團,而不是這種活像是某種討伐部隊的陣容。
僵持不下,我出聲制止。
自稱奧德的使者臉色蒼白得可憐。
一番寒暄後,奧德將卡多尼亞王的書信交給伽瑪拉斯,再由他轉交我。這樣頗有國王架勢,感覺不錯。
「大暴走」指大量魔物突然襲來的現象。原因不明,可能是生態變動或魔物爭地。所以,剿滅魔物引發它也不奇怪。
對啊,是我家那羣笨蛋惹的禍。
伽瑪拉斯忙於內政,再加工作他真會過勞死。
「『大暴走』?王在擔憂此事?」
不是人人都跟你們一樣肌肉腦啊!
終於能做點像樣的國王事務,我挺期待與卡多尼亞使者見面。
「我自有打算。與鄰國外交至關重要。賠款我會親自帶芙勞,以登基問候為由送去。一個月後能準備好吧?有無問題,伽瑪拉斯?」
紅騎士團長瓦倫附和。以此為契機,百人團眾人齊聲譴責卡多尼亞。
這是我登基後首次與他國之人會面。畢竟我當上國王後,完全沒搞過外交。實情是負責外交的貴族全死光了,根本無從下手。
……這理由當藉口再合適不過。
伽瑪拉斯看過後,氣得滿臉通紅。
「對,到時結束。」
奧德歉然回答。
留下我國眾人,個個似有不滿。
我看完後把書信還給伽瑪拉斯。
如此,卡多尼亞將受重創。那時,我國最強戰力——零王與芙勞殿下——將親臨。
「荒唐!我國依國策剿滅魔物與開拓森林,豈容他國指責?」
他幹勁十足,說幫忙我很感激。
「等等。」
「我認為可以接受卡多尼亞的要求。」
我去時剿滅魔物若完成,對方觀感必佳。
是不是過火了?總不能說「我就是想去別國逛逛」,得找個像樣藉口。
進入王座廳,奧德驚呆了。除宰相伽瑪拉斯,重臣皆武人,而且全員都戴上了囚犯用的重力手鐲。
「好,就交給黑騎士團。一月後我拭目以待。」
站在王座廳的臣下幾乎全是百人團成員。雖名義上是武官,但連日排名戰讓他們滿身傷痕,面相兇悍,毫無騎士或武人的優雅,反倒像一羣流氓。
「我王,請三思!若接受此要求,我國將受輕視!」
隨行護衛的隊伍由以奧格瑪為首的「百人團」中精挑細選的五十名精銳,以及芙勞直屬的十名魔道士團成員組成。
XVI◆大暴走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連奧德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當初他全盤接受要求時,我們不明其意。原來是以剿滅魔物為名,在卡多尼亞煽動魔物,待他送賠款時引發「大暴走」。
王退場後,我們齊聲讚頌零王。他未明言,恐談話外洩,但顯然欲借機壓服卡多尼亞,還用上「大暴走」這奇策。
伽瑪拉斯質問奧德。
書信列滿卡多尼亞王的抱怨。
伽瑪拉斯態度強硬。他說得有理,但我們也確是有責任。
「對。卡多尼亞魔物現正活躍。若再受刺激,很可能引發『大暴走』。那時卡多尼亞會怎樣?」
仔細一看,玉座也與前任國王時不同。比起之前的那個,它更加巨大而厚重,威壓感十足。
「是!請交給我!」
「對,一個月後。這期間我們幫卡多尼亞剿滅魔物。奧德殿,這樣可好?」
「明白!那卡多尼亞剿滅魔物就交給我黑騎士團,定不辱此重任!」
「一個月確實夠,但王親自去?還帶芙勞殿下?」
我接到卡多尼亞國使者來訪的通知。
以救魔物肆虐村鎮之名,可將其領地納入我國影響。
完美。我國不過依卡多尼亞要求行事。
奧德幾乎匍匐叩首。
「……可能會發生『大暴走』。」
好歹我是王,大家閉嘴。
「要是能有盜賊來襲,那就更有趣了。」
他腦中或許已繪就阿雷斯大陸統一藍圖。雖然我們凡人難窺其志,但必須盡力相助。
我國有的是想狩獵魔物的傢伙,錢也靠鬥技場賺了不少,沒什麼問題。最重要的是,我是和平主義者,想與鄰國和睦相處。
◇◆◇◆◇
真會否爆發我不知,但驅趕魔獸森林的魔物,就能製造類似效果。
象徵當今之王的王座。
奧德背脊發涼。納罪犯為臣下,馬爾斯真是瘋了。
原本有人提議讓騎士團擔任護衛,但我表示「人數不必那麼多」而拒絕後,對方卻回了一句「原來如此,是要走少數精銳路線啊!」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卡多尼亞竟把魔物損害怪罪我國,還要我們剿滅魔物並賠款?簡直不可思議!剿滅魔物是各國職責,怎能推給我國,還索要補償?卡多尼亞難道不知國體顏面?」
伽瑪拉斯代表發問。我這決定顯然讓他困惑。
卡多尼亞是我國同等級的對手,但在那之後我們將會面對更大的國家交戰。零王似乎打算接連不斷地賜予我們戰鬥的舞臺。真是令人期待得不得了。
「王,這次決定有何深意?若能解釋讓我們明白,我們將感激不盡……」
雖然是鄰國,但我幾乎從未出過遠門,因此對這趟旅程頗為期待。
……嗯,會這樣也不意外。我們狩獵魔物獵到連龍都繞路,難免殃及鄰國。真是做了壞事。
收重犯為臣的傳聞竟然是真的!
被這幫傢伙圍著,緊張也在所難免。
「當然沒問題!」
「是!」
XV◆卡多尼亞國的要求
假剿滅魔物之名,實則煽動魔物至「大暴走」,是我黑騎士團的重大任務。
幸而我國正研究魔物量產,成果可助巧妙煽動。妙極。零王的計劃沒有一絲浪費。
克羅姆提問。
「沒錯!魔物多了自己剿滅不就得了?軟弱得離譜!」
「好。那你可以退下了。」
伽瑪拉斯問。
奧格瑪等人如此說道。但我心想,面對這樣殺氣騰騰的隊伍,恐怕沒有哪個盜賊敢來送死吧。
總之,經過約三天的行程,我們終於望見了卡多尼亞國的王都莫斯。然而,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遠處升起了好幾道濃煙。
再靠近一些,便能清楚看見莫斯周圍被數量驚人的魔物團團包圍。
「這是怎麼回事?」我從馬車中探出頭觀察時,奧格瑪騎馬靠了過來。
「看來黑騎士團按計劃順利完成了任務。」
「按計劃?」什麼計劃?我可沒制定過這種充滿肅殺之氣的計劃啊?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奧格瑪問道。
還能怎麼辦?身為人,除了出手相助,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
「把那些魔物一掃而空!」
此話一出,護衛們頓時士氣高昂,爭先恐後地衝向魔物羣。
魔道士們也趁勢開始詠唱強大的魔法。我注意到芙勞已從馬車下來,準備施展魔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感,看來她要用的是一個威力極強的咒語。她的表情似乎還帶著一絲興奮。
「超越真紅,將一切歸於虛無的黑暗,從冥府誕生的黑色烈焰……」
芙勞閉上雙眼,以低沉而帶著回響的聲音開始詠唱。
是我多心了嗎?這咒語的內容聽起來比我所知的任何魔法都要激進得多。
隨後,芙勞舉起手,她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火焰漩渦。那火焰如波濤般席捲而去,將魔物羣吞噬殆盡。
這是芙勞新學會的咒語「黑暗烈焰」,威力實在驚人。我每次見到都忍不住想:普通人過日子,真的有必要學這麼危險的魔法嗎?
多虧芙勞的咒語,魔物數量瞬間銳減,護衛們趁勢進攻,讓魔物羣迅速失去抵抗之力。
雖然途中出了點小插曲,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因此延誤行程。我為了按時與卡多尼亞王會面,下了馬車,一邊擊倒攀附在城門上的魔物,一邊進入了莫斯。
城內有一支騎士團正在與入侵的魔物殊死搏鬥。我順手解決了那些魔物。雖然數量不少,但這些魔物的實力不過中級而已。
「感謝您的援手!」
不過,實際上魔物從未出現在村裡,頂多偶爾聽到有人說「在附近看到魔物了!」之類的目擊消息。每當這種時候,大人們會稍微慌亂一下,但從沒真的發生過什麼損害。
克羅姆冰冷的目光讓卡多尼亞王不由退縮。
「竟然把那麼多魔物全滅了?實在難以置信!」
「難道為了國家的顏面,就要犧牲人民嗎!」
近衛騎士團雖是卡多尼亞的頂尖戰力,卻一個接一個倒下。黑騎士團絲毫不留退路,逐步收緊包圍圈。
太好了!這下不用道歉了!今天見面果然會很尷尬啊。
確認證據已銷毀後,克羅姆與黑騎士團從現場消失無蹤。
「這個……我們被包圍了……」
「等等,若不願意,大可拒絕,何必做到這地步?」
這個村莊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聚落之一。
遠處揚起了塵土,無數東西正狂奔而來。
卡多尼亞王在馬車中喃喃自語。
「魔物大軍來了!數量多得從沒見過!」
村民們立刻一窩蜂地衝向村外,我也跟著跑去看。
試圖逃跑的御者被一劍砍殺,再無人能驅動馬車。
「您的愚蠢舉動,全都在我王的計劃之中。好了,我已說清真相,對您這位王的禮數也算盡到,是時候結束了。」
「黑色盔甲?難道是法魯恩的黑騎士團!」
藥劑與王的鮮血混合,一股腥甜的氣味開始瀰漫。黑騎士團退開後,魔物不知從何處蜂擁而至,啃食起卡多尼亞王與近衛騎士的屍體。
根據魔物數量的報告,他判斷莫斯淪陷在所難免,這一判斷並不算錯。當然,如果能拖延一些時間,馬爾斯等人最終還是會自行擊退魔物……
「還有這個。我們國家的魔道士製作了一種能吸引魔物的藥劑。若混入魔物血液,會引發劇烈反應,使誘引效果增強數百倍。我們一路從魔獸森林到莫斯都撒了這東西。」
確實,從方向上看,牠們正朝著莫斯前進。不過莫斯有高大的城牆,還駐紮著許多騎士和士兵,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
「魔物有個習性,被擊殺的魔物血腥味會吸引更強大的魔物前來。若只是半吊子地剿滅魔物,反而會引來更多魔物哦。」
據說由克羅姆率領的黑騎士團早於馬爾斯抵達卡多尼亞,一到便擊退了魔獸森林附近的魔物,甚至深入森林繼續清剿。
卡多尼亞的騎士們議論紛紛。
聽到這,克羅姆從懷中掏出一小瓶裝著黏稠液體的藥劑。
卡多尼亞王拼命求饒,但克羅姆毫不猶豫地將劍刺入他的胸膛。
「遵命,一切為了吾王!」
「城外的魔物已全部肅清,城內入侵的魔物也幾乎被消滅。」
◇◆◇◆◇
「是的。目前魔物的危害正向卡多尼亞南部擴散。遺憾的是,我們的戰力無法壓制……」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得逃離自己的王城!法魯恩的那幫傢伙到底在幹什麼!黑騎士團不是說已經確實減少了魔物數量嗎?」
奧格瑪向我報告。他全身沾滿魔物的血跡,卻一臉滿足。其他護衛也露出陶醉的表情,看來他們很享受這場久違的大規模戰鬥。我真希望他們能培養些更健康的愛好。
從馬車向外一看,發現周圍已被身著黑色盔甲的騎士團團包圍。
有人這麼喊道。
正當我這麼想時,護衛們走了過來。
「果然是你們引發了這場大暴走……」
我出生在卡多尼亞南部一個名為利姆的小村莊。
「你幹什麼!」
「聽好了,我們即刻起將討伐入侵卡多尼亞的魔物,一隻也不放過!」
「你們不僅違背了剿滅魔物的承諾,還打算殺我嗎?」
我故意提高語氣,假裝動怒。
正當卡多尼亞王這麼想時,馬車突然停下。
聽到我的命令,奧格瑪等人興奮地回應。
目前與黑騎士團的聯繫已中斷,負責通訊的部隊也失去定期聯絡。
然而,卡多尼亞卻依然遭到魔物侵襲。對卡多尼亞王來說,這一切毫無道理。
「等等!我給你錢!不,若你們轉投卡多尼亞,我願給予領地和地位,要多少都行!所以……」
「這藥劑就算不混魔物血也有效哦。」
「那為何我的國家還在遭受魔物侵襲!」
帶領騎士團的隊長模樣的人向我致謝。
故事回到馬爾斯等人抵達莫斯前不久。
直到今天之前。
克羅姆對著不再言語的卡多尼亞王遺體低語。
仔細一看,那些像是巨大的野獸,但又有些不同。
黑騎士團長克羅姆對卡多尼亞王開口。
「怎麼回事!」
XVII◆鎮壓
「可憐的卡多尼亞王在逃亡途中不幸被魔物襲擊,就這麼說吧。」
喬爾克低下了頭。
這下糟了。如果受害範圍擴大到這種地步,賠償金恐怕不夠。但若再增加賠償金額,伽瑪拉斯肯定會發火。
三天後,入侵卡多尼亞的魔物全數被馬爾斯一行人殲滅。
「是嗎?我們確實有意引發大暴走,但若您當初不貪婪地邀請他國騎士團入境,不向我王索要賠償金還要求代為剿滅魔物,又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您就是馬爾斯王!失禮了。我名叫喬爾克,是負責守護莫斯的騎士團團長。非常抱歉……卡多尼亞王目前不在此處。」
「遺憾的是,我國沒有會被金錢或領地收買的騎士。」
黑騎士團的強大他早有耳聞,據說他們能輕鬆蹂躪讓卡多尼亞騎士團苦戰的魔物,是支極其精銳的部隊。
克羅姆舉劍指向驚慌失措的卡多尼亞王。
近衛騎士已與對方交戰,但完全處於下風,被單方面壓制。
在與卡多尼亞王碰面之前,不如先把魔物盡量清理乾淨吧。
此外,大人們常拿魔物來嚇唬我們,說什麼「要是做了壞事,魔物會跑來把你喫掉!」所以對我來說,魔物一直是一種近在咫尺的恐怖存在。
它位於卡多尼亞王都莫斯與魔獸森林之間的大約中途位置。因為我是村長的女兒,每年都有那麼一兩次被帶去莫斯的機會。對我來說,去莫斯是最大的樂趣,也是向其他村裡孩子炫耀的資本。
最終,只剩卡多尼亞王的馬車孤零零地留在戰場中央。
聽到這話,克羅姆冷笑一聲。
「難道……是黑騎士團故意搞成這樣的?還是說,這從一開始就是法魯恩的陰謀?」
「魔物羣好像在擴散開來?」
「除了莫斯,卡多尼亞其他城鎮也受到魔物侵害了嗎?」我問喬爾克。
他怒斥御者。
「這……確實……」
這位名叫喬爾克、略顯年長的騎士臉上滿是苦澀。
我派黑騎士團去討伐魔物,結果魔物非但沒減少,反而連王都也遭到波及。面對卡多尼亞王,我該怎麼解釋纔好?
「牠們直奔莫斯去了!」
拜託,請讓我們去討伐吧。我真的不想再付更多錢了。
「違背承諾?豈有此理。我們確實消滅了大量魔物,至少在我們抵達時入侵的魔物應該已被全數擊潰。」
喫過早餐後,我正在幫忙農務,突然有人從村外跑進來大喊:
他質問道。
「明白了。我們來處理。」
「什麼!這怎麼行,怎能讓法魯恩國做到這地步?卡多尼亞的顏面……」
「我是法魯恩國的馬爾斯王。請幫我聯繫卡多尼亞王。」
這也難怪,我的這些護衛可是能把領內魔物逼到滅絕的狠角色,區區這點數量的魔物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
這時,一名黑騎士團的騎士走向馬車。
已無退路的卡多尼亞王緩緩從馬車走出。
「卡多尼亞王一聽到魔物羣逼近的報告,便帶著近衛騎士團逃離了莫斯。」
最近,魔物的活動似乎變得活躍起來。聽說更靠近南方魔獸森林的村莊已經出現受害情況,「村子附近看到魔物」的傳言也越來越多。然而,我自己從沒親眼見過,只是模糊地想著「要是能看一次就好了」。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魔物究竟有多可怕。
克羅姆拔開瓶塞,將藥劑潑向卡多尼亞王。
卡多尼亞王在近衛騎士的保護下,從莫斯逃離。
「初次拜見,我是黑騎士團團長克羅姆。」
「荒唐!從未聽說剿滅魔物會引發大暴走這種事!」
再細看之下,原本看似直線前進的魔物羣中,有些開始偏離路線,改變方向。
莫斯還很遠。難道牠們覺得麻煩,打算轉去別的地方?
「該不會是要去其他城鎮或村莊吧?」
「總不會跑來這裡吧?」
大人們似乎和我想到了一塊,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我暗自祈禱牠們別來這裡。那些魔物要是來了,我們根本無計可施。
「所有人,快準備逃跑!等魔物來了就晚了!自衛團也準備好戰鬥!」
不知何時站在我身旁的父親——村長——大聲說道。
聽到村長的命令,大家立刻動手準備。
所謂自衛團,是由村裡的男人們組成,手持弓箭或長矛,在危急時與魔物對抗的隊伍。他們偶爾會心血來潮地訓練一下,但我從沒見過他們真正上場戰鬥。
於是,大家各自準備著,有的收拾行李,有的屏息觀望。到了下午,那東西終於來了。
一隻像是白色大貓的生物。雖說像貓,但牠露出尖銳的獠牙,雙眼血紅,毫不可愛,更別提牠的體型——足有兩個成人那麼大。
這樣的東西,竟然來到了利姆村。
自衛團射出弓箭,卻完全命不中。牠輕鬆一閃就躲開,甚至連理都不理。
「快逃!」
父親向村民們下令。大家拎起行李準備逃跑,但——
「村長!不行!這邊也有!」
逃跑的方向居然也出現了一隻巨貓。於是轉向另一邊一看,周圍不僅是揚起塵土的那個方向,村子四周竟零星出現了好幾隻巨貓。
我們被包圍了!
這些巨貓彷彿知道我們要逃跑似的,將村子團團圍住。
下一瞬間,白虎的頭顱落地。
事情變得麻煩了。
還剩一隻白虎,牠似乎被嚇壞了,慢慢退向教堂外。
男子毫不在意,轉身又與下一隻白虎交戰。
「金幣!」
「原來如此。那就見見吧。」
「露比絲殿下說:『還有民眾留下,我不能獨自逃走。』因此她留在了城裡。」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有什麼從上方掉下來,落在我們與巨貓之間。
剛才還一副從容模樣的白虎,此刻卻像撒了謊般開始戒備這個男子。
「白虎啊?不過如此嘛。」
「是的,我是村長。」
這隻白虎用牙與爪發動迅猛攻擊。
村民們騷動起來。救了我們還給金幣的王?這種王連童話裡都沒有,簡直是神吧。
「是的,我們一直在保護她。」
既強大又仁慈的王?這種王我只在童話故事裡聽過。
聽到我們的騷動,朱薩繼續說:
「卡多尼亞的王女在莫斯?」
哦,被這麼說還真有點開心。
之後,我回到莫斯與護衛們及黑騎士團會合,卻在此時接到了卡多尼亞王死訊。這消息迅速傳遍莫斯,引發了各種反應。
男子丟下這句話,追著最後一隻白虎衝出教堂。
「百人團」?我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但法魯恩國是卡多尼亞的鄰國。為什麼鄰國的王會來救我們村?
「我是『百人團』第一百位,名叫朱薩。奉法魯恩國零王的命令來救這村子。」
「好、好的……請問您是哪位?」父親代表村子向他問道。
反應最激烈的是南部一帶的領主們,他們說:「堂堂國王竟然率先逃跑,還被魔物殺死,真是可悲至極。」這倒還好。
什麼?這也太麻煩了吧。為什麼我得被捲進卡多尼亞的內亂?
過了一會兒,男子回來了。
我們一邊燒掉白虎屍體處理善後,一邊不停稱頌法魯恩國的零王。
「這是露比絲殿下的意思。她看到您拯救卡多尼亞人民的樣子,說想與您見一面。」
然而,我待在莫斯期間,領主、鎮長、村長們接連找上門來,擅自向我宣誓效忠。他們說的話大同小異,總結起來就是「謝謝你救我們,謝謝你給錢」。
「村裡有沒有什麼損失?」
「不是騎士吧?」
看來他是打破教堂屋頂上那扇用途不明的窗戶跳進來的。
在貴族幾乎全數逃離的莫斯,身為王族卻願意為了人民留下,確實了不起。
朱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袋,遞給父親。
男子對著巨貓說道。原來這魔物名叫白虎。
更重要的是,大暴走的責任不會再被追究,還省下了不少抱怨,這或許算得上幸運。
「村裡的魔物全收拾乾淨了。屍體得燒掉或埋了,不然會引來其他魔物。」
是一個年輕男子,看起來比我稍大一些,手持一柄劍。他穿著類似鎧甲的裝備,但不像騎士那樣厚重堅固,而是更輕便的款式。
卡多尼亞王竟然在魔物襲擊中死了。
等我回過神來,卡多尼亞南部幾乎全成了法魯恩領地。
大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那是誰啊?」
抵達莫斯後,我立刻派護衛們去討伐魔物。我自己也跑了幾個受災較重的城鎮,順手剿滅魔物,還把帶來的金幣撒了出去。我盤算著,若用這些金幣幫卡多尼亞國製造既成事實,之後應該就不會有人拿賠償金說事。收下金幣的卡多尼亞人似乎都很高興,所以這錢應該沒白花。
喬爾克對我不經意間平定了卡多尼亞南部的我帶來了一個奇怪的消息。
有些地方甚至與卡多尼亞貴族起了衝突,但這種情況下,「百人團」的成員總是興高采烈地跑去支援,事情很快就解決了。
朱薩爽朗地笑著說完,便轉身離去。走時他順手割了塊白虎肉咬著喫,讓我有點在意,不過這不算什麼大事。
「所有城鎮與村莊?法魯恩國還有像您這樣強大的人嗎?」
「法魯恩國的零王?為什麼要救這個村子?」父親問出了我心中的疑問。
「這……我們真的可以用嗎?」
「哇!」
這倒無妨。反正他只是個沒見過面的他國之王,我心裡也沒什麼波瀾。
無處可去的村民們只好聚集到村裡最堅固的建築——教堂裡。
不過就算保密,芙勞透過契約紋什麼都知道就是了。
這我也能理解。一個孤身留下的王女,外國之王會如何利用她,誰也說不準。
「不是九十九人。『百人團』之上還有零王。那位大人真正偉大,連我們所有人聯手都贏不了他,而且心胸寬廣,才會派援軍到他國的村莊。」
「嗯。」
「裡面裝著金幣,用這些補償損失吧。」
「我只是第一百位,在『百人團』裡是墊底的。更大的城鎮有更高位的傢伙前去。說實話,這不過是個小村子,他們覺得我一個就夠了,事實也確實如此。」
卡多尼亞王自然有幾個孩子,他們似乎一直在爭奪繼承權。然而,這次的大暴走讓大多數人都逃離了莫斯,各自投靠母親那邊的貴族。只有一位名叫露比絲的王女選擇留在城中。
XVIII◆卡多尼亞的王女
「我會把所有魔物解決後回來,你們先待在這裡!」
男子揮劍斬下。我完全沒看清他的動作。
「冒險者嗎?」
據說他的遺體被曝曬在莫斯北邊的街道旁,已被魔物啃得慘不忍睹。旁邊還有近衛騎士的屍體,因此確定是他無疑。
◇◆◇◆◇
自衛團的人拿著長矛拼命抵抗,但巨貓只是隨意揮動前爪,就將他們掃倒。
更誇張的是,他們還威脅說:「既然話都說出口了,現在不可能再回卡多尼亞!」硬要我承認他們歸屬法魯恩國。我沒轍,只好勉強同意。
父親顯得很緊張。畢竟是他國的王救了村子,不可能不求回報,他大概在擔心對方會提出什麼要求。
問題在於,他們接著說:「這種國家待不下去了,我們要歸屬法魯恩國!」
「你是村長吧?」朱薩問父親。
完了!
「哦,那真是令人佩服。」
「那現在為什麼告訴我?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逃走吧?」
「嗯,有一點。」
「當然可以用。這本來就是我王為這個國家準備的金幣。」
「不只這個村。我王派援軍去救所有被魔物襲擊的城鎮與村莊。」
喬爾克說完,便匆匆退下。
白虎露出獠牙,伸出利爪,像是要壓倒對方般撲了過去。
朱薩輕描淡寫地說,但我們卻震驚不已。他是墊底?第一百位,意思是上面還有九十九個更強的人?
趁牠虛弱時,他一劍刺入,了結了牠。
一個自衛團員被輕易撞上教堂牆壁。那力量驚人。這就是魔物。不是單純的「可怕」能形容,簡直令人絕望。
然而,祈禱終究無用。教堂的門被輕易撞破,巨貓們現身了。
「這沒問題……」
「好!好!就這樣!」男子不知為何邊誇獎魔物邊輕鬆閃躲,隨後連續揮劍,瞬間將白虎砍得支離破碎。
金幣這種東西我們平時根本見不到。我猜全村人的財產加起來都湊不齊十枚金幣。
田地和作物被糟蹋了,有些建築也受損。不過說到損失,朱薩打破的教堂屋頂窗戶好像是最貴的。
驚訝的父親打開皮袋一看,裡面竟有十枚金幣。
鮮血從白虎頸部噴出,像是莫斯城裡的噴泉。
「啊!」「哇!」村民們驚叫連連。
我們擠在一起,虔誠地向神祈禱,希望那些巨貓能自己離開。
男子輕鬆地橫劍一擺,以流暢的動作衝向白虎。
「謝謝!那我這就去安排!」
「這是什麼?」
巨貓咧開嘴,像是嘲笑我們的恐懼。牠壓低身子,準備撲向我們。
「另外,她希望會面極為保密,只想以您一人共進晚餐的形式進行,不知是否可行?」
「不過……雖然您救下了莫斯,但您畢竟是外國之王,我們不清楚您會如何行動,所以一直將她隱藏起來。」
然而,正因如此,我們現在回不了法魯恩國。
「如果是冒險者,會不會要報酬啊?」
「這樣啊。那這個給你。」
「我王可是最偉大的王啊!」
◇◆◇◆◇
卡多尼亞的王女露比絲正為國家憂心。父親拋下人民逃出莫斯,最終死於非命,這讓卡多尼亞民眾的心逐漸遠離王室,轉而投向那位出手相助的法魯恩國王馬爾斯。
更糟的是,馬爾斯毫不吝惜地向大暴走的受災地散發金幣,幾乎完全掌握了卡多尼亞南部的人心。而這些金幣的來源,據說正是父王向法魯恩國索要的賠償金,這未免太過巧合。露比絲懷疑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卡多尼亞向法魯恩索賠本就牽強,法魯恩卻爽快答應,這本身就很奇怪。
若假設法魯恩故意引發了大暴走,一切就說得通了。然而,要求法魯恩討伐魔物的是父王,索要賠償金的也是父王。法魯恩只是按要求行事,怪不得他們。
現在就算大喊「這全是法魯恩的陰謀!」也沒用。沒有確鑿證據,只會被當作逃跑王室的藉口。更何況,法魯恩的強大與慷慨已傳遍各地,就算有證據,人民恐怕也不願相信。
若這真是馬爾斯的計謀,那他的智慧令人畏懼。他利用卡多尼亞的要求反將一軍,逐步侵吞領土,而當前卻毫無對策。
不,還有一招。自古以來在危機中常用的手段——暗殺。根據對馬爾斯行動的詳細觀察,他似乎沒有設試毒者。或許他不讓人試毒是為了展現豪氣,但對王族來說,這破綻未免太大。
毒殺是唯一的出路——這是她與喬爾克商量的結論。
突襲或偷襲也許可行,但馬爾斯入城時展現的實力超乎常人。無論派多少刺客,都不覺得能成功。光是他身邊的「百人團」護衛,就全是字面意義上以一敵千的勇士,硬碰硬絕無勝算。
既然如此,只能用毒。但馬爾斯的妻子芙勞是強大的魔法師,若她在場,可能會以魔法察覺毒物。因此,必須趁馬爾斯獨處時下手。
露比絲只能親自邀他共餐,別無他法。
而且,若毒殺由不知名的人執行,法魯恩可能對卡多尼亞展開大規模報復,後果難料。明確兇手反而更好。
更重要的是,卡多尼亞北部由她外祖父戈登公爵掌控,他對她疼愛有加,她不想連累他。
她決心以一己之命解決一切。露比絲下定悲壯的決心。雖僅十四歲,她已是出色的王族。與她自幼親近、身為戈登公爵親信的喬爾克淚水盈眶地接受了她的決意,並擔任向馬爾斯傳話的角色。
會談之日終於到來,地點定在莫斯王城的一間房內。
馬爾斯未帶護衛,獨自前來。
這讓露比絲等人頗為震驚,但對馬爾斯來說,既然是極祕會面,獨自前來再正常不過。他從小習慣獨行,周圍人也早已適應他的作風。況且,沒人真覺得馬爾斯需要護衛。
桌上擺滿卡多尼亞傳統宮廷料理。
雙方寒暄後,露比絲率先動筷。這是為了展示料理的安全,但她事先服了解毒劑,且毒量不多。
毒藥不會立即生效,需累積一定劑量。
尼柯爾說得沒錯。露比絲懷疑馬爾斯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想將法魯恩逐出卡多尼亞,但這並非與戈登公爵商量過的決定。
我與她會談後,聽說她突然病倒了。可能是跟我見面時太緊張了吧,會談時她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反倒是露比絲,雖服了解毒劑,但喫多了效果漸弱。
「對了,露比絲殿下今年幾歲?」馬爾斯轉換話題,顯然對政治話題膩了。
我在卡多尼亞的據點,是大暴走期間逃亡的某位卡多尼亞貴族留下的宅邸。
但卡多尼亞宮廷料理意外美味,他邊聽邊大快朵頤。微微嗆辣的香料十分對味。
在這場混亂中,尼柯爾對喬爾克溫柔一笑。
對伽瑪拉斯來說,孫子能成卡多尼亞王,他舉雙手贊成,甚至感嘆:
「吾王,要不我帶尼柯爾大人去城裡吧?」身旁待命的克羅姆提議道。
「胡說!戈登公爵怎麼可能同意……」
(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
這是她能擠出的全部回答。
尼柯爾笑意更深,顯然對馬爾斯崇拜至極。
克羅姆也在笑,但那笑容兇惡無比,彷彿在說再抵抗就沒命了。
若要說有什麼缺點,大概是因為我戴著五倍『重力』的手環,每次坐下都會把那些藝術品般的椅子壓壞吧。
先讓他看看城堡也不錯。有克羅姆在,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我還從「百人團」中挑了兩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人作為尼柯爾的護衛。
於是,在馬爾斯不知情、露比絲因毒臥牀時,外圍的護城河被一點點填平了。
「我沒聽過這種事!這是法魯恩單方面說的!」喬爾克漲紅了臉反駁。
她已有赴死覺悟,但若在此死去,不僅白死,還可能因她的死讓卡多尼亞暴動,釀成流血衝突。
「遵命!兄長,我想盡快與露比絲王女見面,她現在在哪?」
露比絲臉色蒼白,遠未恢復,但她仍堅強地面對。
十四歲的尼柯爾面容溫和,透著聰慧,看起來就像個能幹的文官。
而馬爾斯看著十四歲的露比絲努力扮演王族角色,腦中閃過一個主意。
隨著時間拖長,只有露比絲的狀況單方面惡化。
「嗯,卡多尼亞就交給你了。與露比絲王女合作,好好幹吧。」
他們硬是闖到了露比絲王女的房門前。
露比絲不寒而慄。馬爾斯早已看穿她們的計劃,卻故意讓她們在掌中起舞。
起初是如此。
遠處的魔法師鑑定他的裝飾品後說:
「……是的,我會積極考慮。」
然而,馬爾斯喫得再多,也毫無異樣。
「不愧是馬爾斯大人!當初不殺尼柯爾,不僅出於慈悲,更是為將來安排這角色!」
「喬爾克,夠了。」
露比絲見馬爾斯對統一話題不太感興趣,有些困惑,但見他積極進食,確信毒殺會成功。
哦,還挺積極。說起來,露比絲王女長得挺可愛,或許尼柯爾聽了什麼傳聞,心裡有些期待。
「這事已經談妥了。我祖父伽瑪拉斯與王女的祖父戈登公爵之間達成共識,兩人都很高興,還感謝我兄長馬爾斯王。」
「是!」
這是一開始的目的嗎?
隨尼柯爾一同前來的莉莉婭一見到我,便跪下致謝。
「……十四歲。」
他打算讓尼柯爾代他來卡多尼亞,與露比絲協商治理。他問露比絲「能配合得好」,純粹是這意思,完全沒想過聯姻。他只想把麻煩丟給弟弟,早點回法魯恩。
無論如何得避開這結局。
卡多尼亞的事越來越麻煩,但他找不到人推卸。法魯恩貴族太少,能擔大任的人才匱乏。
弟弟尼柯爾也是十四歲,也該讓他以王族身份做事了。
喬爾克拼命攔住突然闖來的克羅姆一行。
克羅姆高興地點頭。
「兄長,這次感謝您賦予我如此重任。我定不負您的期望!」
毒被均勻混入所有菜餚,以防馬爾斯突然要求交換盤子——那是王族常見的防衛手段。
直接拒絕絕不可取,必須委婉拒絕,這是王族的應有姿態。
「那是什麼……」喬爾克的臉從紅轉青。若被追問,他和王女恐怕性命不保。
他周圍躺著幾個原本守護王女的卡多尼亞騎士,當然是克羅姆和尼柯爾的護衛下的手。
就在喬爾克心灰意冷時,他守護的房門開了。
從法魯恩召來的尼柯爾抵達了這座宅邸。然而——
露比絲答「積極考慮」,他便在會後透過魔法聯繫國內的伽瑪拉斯。
果然法魯恩這幫傢伙個個都怪得很,喬爾克心想。
「喬爾克殿,這可不是我們隨口說說。」
露比絲聽到這話,警鈴大作。這話題走向顯然是以聯姻為前提。馬爾斯想讓弟弟娶她,目的只有一個——透過與北部有力貴族結親,讓弟弟成為卡多尼亞王,順利併吞卡多尼亞。
「馬爾斯王未佩戴具加護效果的飾品。但他手上的腕環與戒指似乎帶有與加護相反的詭異詛咒效果……」
「如何?我弟很懂得處理政務,應該能與露比絲殿下配合得很好吧?」
「王女應該在城裡,但聽說她現在身體不適,能不能見面還不好說。」
「是的。我外祖父戈登公爵是卡多尼亞北部的有力貴族,我想若您——平定南部的馬爾斯王——能與他聯手,或許能穩定當前混亂的卡多尼亞……」
「喬爾克殿,尼柯爾大人好不容易來了,想見一眼未來的妻子,這心意您就不能體諒一下嗎?」克羅姆笑容滿面地說。
XIX◆尼柯爾的婚事
「請稍等!就算你是法魯恩王的部下,也不能如此放肆……」
他對馬爾斯的遠見佩服不已。
其實,料理用香料是傳統,但這次也為了掩蓋毒味。
「……這種事……」
「為何這麼想?對戈登公爵來說,孫女能成為卡多尼亞王妃,這難道是壞事嗎?」
那位貴族逃跑時被魔物襲擊身亡,所以不用擔心有人會說「請你回去」。這棟宅邸據說是卡多尼亞數一數二的大建築,內裝也極為華麗。與法魯恩那座由堡壘改建而成的王城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
莉莉婭身旁,尼柯爾也跪下說道。他幹勁十足,真是好事。
但露比絲十四歲就能出色扮演王族,尼柯爾也該能做到吧?
「尼柯爾大人,請進房。只是,請您獨自進來。」
事先調查確認,馬爾斯未佩戴具解毒效果的飾品。
伽瑪拉斯以正統貴族思維,聽完後認定「這是聯姻」,立刻準備婚事,把尼柯爾送往卡多尼亞。
「十四啊,果然。我弟也十四歲,看到你就覺得你們年紀差不多。」
露比絲故意拋出引人注目的話題,想讓馬爾斯專注談話,自然多喫幾口。
「聽說你想見我,具體是想談什麼?」馬爾斯問道。
露比絲王女走了出來。
露比絲努力保持鎮定,不讓身體異樣暴露。
難道尼柯爾有戀母情結?還有,什麼叫「良緣」?
「每個國家對我兄長的打算都差不多,真是愚蠢。真正偉大的王,不是凡人能撼動的存在。」
我召的是尼柯爾,為什麼連他母親莉莉婭也跟來了?
雖對詛咒飾品有些不安,但確實無解毒功能。
然而,馬爾斯喫得津津有味,精神抖擻;而假裝小口的露比絲,意識卻漸漸模糊。
不過,馬爾斯並未提出這種要求。
她瞥向一旁的喬爾克,喬爾克以眼神回應:「馬爾斯的菜裡確實有毒!」
沒辦法,我只好砍了根大圓木當椅子用。
「馬爾斯大人,這次感謝您為尼柯爾賜下良緣!」
然而,馬爾斯雖說了聲「原來如此」,內心卻想著「政治話題真麻煩」。
對戈登公爵而言,即便法魯恩介入卡多尼亞,他也很可能成為下一代國王的外戚,這並不喫虧。
「況且,我們大致猜到王女想對我兄長做什麼。」尼柯爾依舊微笑著說。
「好,克羅姆,你帶尼柯爾去吧。」
但再聰慧如露比絲,毒效也讓她頭腦不清。她只想盡快結束會談,去解毒。
好不容易的精美室內設計全毀了。我是山賊頭子嗎?
我也正想把卡多尼亞的事推給他,早點回法魯恩。
「當然。」
尼柯爾帶著笑容走進房間。
◇◆◇◆◇
「你們想從我們有什麼要求?」
遣走房內侍女後,露比絲問尼柯爾。兩人隔著桌子對坐。
「沒什麼要求。我只想與您一起讓卡多尼亞變得更好。」
露比絲神情緊繃,尼柯爾卻一臉輕鬆。
「更好?法魯恩來之前,卡多尼亞就很好。」露比絲瞪著他。
「是嗎?」尼柯爾輕鬆接下她的目光。
「若真是好國家,就算我兄長再出色,人民也不會輕易動搖。若真是好國家,根本不會給他國介入的藉口。可惜並非如此。法魯恩來之前,卡多尼亞就已有裂痕。」
「……那是……」
露比絲內心也知自家有錯,但她不能因此接受法魯恩的介入。
「露比絲王女,您認為國家是為誰而存在?」尼柯爾表情轉為認真。
「當然是為人民。」
這是露比絲的信念。她想驅逐法魯恩,正是為了不讓國家落入以「狂王」聞名的馬爾斯手中。
「若為人民,就更該與我們合作。沒人比我兄長更為人民著想。」
「別說這種花言巧語!法魯恩狂王的惡名連孩子都知道!據說他走過之處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馬爾斯在阿雷斯大陸的名聲糟透了。率領一羣無法之徒奪國,屠盡貴族,喫魔物肉,還建鬥技場自娛自樂。與其說是王,不如說是人渣。
不過,露比絲實際見過馬爾斯後,也覺得他挺平凡。
「那些血與屍都是貴族的,對人民毫無損害。卡多尼亞不也如此?」尼柯爾說。
「哪有這種……」
法魯恩國內,馬爾斯確實極受歡迎。尼柯爾也覺得自己若為王,絕做不到這樣。
「什麼?」
「是嗎?貴族為國家做了什麼?耕田嗎?為國戰鬥嗎?當然,有些貴族很優秀,但那只是少數。整體而言,他們難道不是多餘的存在?」
「胡說八道!沒有貴族,國家怎麼運轉?誰來管理領地?誰來處理政務?沒受過教育的貴族,許多事都做不了!」
露比絲只能勉強說出這句。她無法輕易推翻自己的信念。
「這種……」
卡多尼亞南部因能納入法魯恩旗下而熱烈支持。北部由戈登公爵統籌,保留既有貴族權益後,也最終認可這樁婚事。
尼柯爾成為新卡多尼亞王,卡多尼亞實質上成為法魯恩屬國。南部多數成為王直轄地,尼柯爾大刀闊斧推動改革。
「我想說的是,他們數量太多了。」尼柯爾直視她的眼睛。
露比絲在婚後旅行中造訪法魯恩,親見其現況後認可其先進性。此後,她支持尼柯爾為卡多尼亞效力,兩人成為恩愛夫妻。
然後,馬爾斯說道:
「請來法魯恩一次,親眼看看真相。」尼柯爾溫和地說。
露比絲雖想反駁,卻回想了一下。確實,人民沒受什麼害,死的全是貴族。
對露比絲來說,貴族也是重要臣子,他們的命不該被輕視。
露比絲難以接受,但也找不到反駁的話。
「法魯恩就是這樣運轉的。貴族消失後,中間剝削沒了,稅收增加,人民稅負反而降低。大家都很高興。國內沒人說我兄長壞話。」
「不,就算如此,也沒理由讓貴族白死!」
◇◆◇◆◇
「因為我的結婚對象是個如此聰慧又可愛的人。」
尼柯爾與露比絲的婚禮盛大舉行。
「那兩人為什麼結婚了?」
「貴族的生活方式成本高昂,這只是人民的負擔。您覺得為了貴族讓人民受苦也無妨嗎?若需要教育,選拔優秀者培養即可,不必非是貴族。」
「……我不信。」
「而且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