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II 雷帝

不僅限於魔法師，人類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

「早熟」、「普通」、「大器晚成」。「早熟」者年少時展露才華，但隨成長逐漸停滯；「普通」者才能增長平穩，不快不慢；「大器晚成」者年輕時默默無聞，待成熟後才綻放光芒。

少女芙勞被視為「早熟」。

不如說，大家認為她「必須是早熟」。

她的魔法天賦自幼便驚豔眾人，幾乎不容置疑。

芙勞說出的第一句話是「雷啊」。

那是三歲的她擅自翻閱書庫魔導書時，父親布拉姆斯斥責她的一刻。她脫口而出這句話，隨即一道雷咒擊中了布拉姆斯。

布拉姆斯渾身顫抖，感動萬分。

「我女兒一定是天才！」他心想。

當然，他顫抖的真正原因是雷咒導致肌肉痙攣。

在此之前，布拉姆斯還為芙勞遲遲不開口說話而憂心，甚至打算放棄她作為魔法師的潛質。然而，這一天改變了一切，他開始對芙勞施行魔法的英才教育。

他親自為她朗讀魔導書，示範魔法，耐心講解。芙勞學得極快，轉眼間便將所教化為己有。不僅能按指示施展魔法，她還自行調整咒文，改變威力強弱，甚至附加新效果，展現驚人應用能力。

看著幼女展現超越自己的才能，布拉姆斯既滿懷期待，又暗生憂慮：

「這孩子是不是太過出色了？」

人的魔力天生有總量限制，這決定了魔法師的潛能。魔力輸出會隨成長趨近極限，但布拉姆斯擔心，芙勞是否過早觸及了這一界限。

「她莫非只是過於早熟？年紀輕輕便如此完美？」他暗忖。

◇◆◇◆◇

芙勞六歲時，布拉姆斯帶她參與自己率領的魔導士團任務——討伐肆虐附近的魔物「大蛇」。

大蛇是巨型蛇類魔物，雖不及龍族，卻擁有高魔法抗性。即便是法魯恩國精銳的魔導士團，也視其為勁敵。

然而，布拉姆斯竟將這任務交給了幼女。

芙勞站在大蛇前，面對昂首獵食她的魔物，毫無懼色，淡然詠唱咒文。

這次的威力遠超當年。布拉姆斯倉促展開魔法屏障自保，宅邸卻被轟塌，衣衫燒焦，頭髮亂如鳥巢。

被喚者正是剛被闇咒殺死的士兵。

「自黑暗深淵凍結生命之息。暗黑啊，釋放汝力。死風肆虐，侵蝕萬物。願魂斷絕，命盡時限，奏響終末之音……」

魔導士團雖慣對魔物，未與人交戰，仍迅速展開風防，盡數偏轉飛箭，展現豐富經驗。

她再次問道：

芙勞對魔物毫不留情，貴族軍恐難逃同樣命運。

「神童！」「絕對的天才！」

片刻後，芙勞輕吐氣，停下魔法。十人癱倒在地。

然而，芙勞卻說「不用」，獨自出擊。

年輕者意氣風發，年長者則以悲哀目光注視下方貴族軍。這羣貴族長年以權力與暴力壓迫民眾，卻仍令人同情。

「解開冥界之力，喚醒亡魂。依冥王之命，復生者啊。操腐軀、控死線，服從魔力。帶來死亡支配……」

魔導士們不寒而慄，連支持她的年輕者亦然。

「可以嗎？」

「不是雷咒？這是！」魔導士們驚愕，齊望芙勞。

年輕魔導士醉心她的力量，支持她；一名老魔導士卻進言：

黑暗僅在腳下蔓延，無顯著效果，士兵疑惑。

下一瞬，三成將士猝然倒地。

「不要。」

「恐怕多數將死。」他們心想。

她面無表情，眼中卻隱約閃過一絲愉悅。

◇◆◇◆◇

魔導士團乃法魯恩支柱，地位高於騎士團，成員引以為傲。即便芙勞強大，他們也不願輕易臣服。

後話：這頭母龍的配偶此前被馬爾斯所殺，此番入侵乃為復仇。

死者無言，握劍、持槍、拉弓，以憎恨與嫉妒之姿襲向生者。

「喂，怎麼了！」

「這是什麼？」

「這孩子已超越我。」

芙勞以魔法獨勝強敵，成就偉業，自此被尊稱「雷帝」。

布拉姆斯迅速放棄馬爾斯，對芙勞說：「解除婚約。」

芙勞未看他一眼，緩緩抬手，掌心射出雷擊。

「啊啊啊！」

進言者滿地打滾，昏厥後仍痙攣不止。

然而，他未料到法魯恩隨後爆發政變，宰相伽馬拉斯崛起，其孫尼柯爾被視為下任國王。

「雷霆審判」化作無數雷龍，轟向巨龍。龍的高抗性被擊穿，化為焦炭。

◇◆◇◆◇

年幼卻能駕馭魔法，擊敗諸多強敵的芙勞，其傳聞不僅傳遍法魯恩，還遠播他國。許多魔法師慕名前來，只為一睹她的風采。

他終於明白，芙勞早已脫離控制，這力量令他畏懼。於是，與馬爾斯的婚約得以延續。

「別睡！起來！」

她漂浮空中，俯視狂暴的龍，召喚數個光之魔法陣，詠唱雷系最強魔法「雷霆審判」。此魔法需高魔力與精湛技藝兼備，方能施展。

她的身體發育早已停滯，魔力卻不斷增強。

軍勢陷入恐慌，芙勞再詠新咒：

這支軍隊為刺殺馬爾斯，早已被伽馬拉斯調至王都近郊。得知馬爾斯叛亂後，他們借魔法傳訊，向王都進軍。

十四歲的芙勞，與外界預期相反，仍作為魔法師持續成長。

老魔導士們眼神交流，齊聲詠唱，咒文簡化，發動迅捷。

她詠唱的非擅長雷擊，而是禁忌闇魔法，且專克人類。

「但沒任何傷害……」

眾人困惑。

據說大陸頂尖魔導士、基爾魔道國的馬託師見過芙勞後，對親信說道：「她無未來。」

「可以嗎？」

這雷咒精準鎖定目標，威力、指向性與擴散性完美平衡，堪稱藝術。她無詠唱施展，正是「雷帝」之名由來。

他們自幼認識芙勞。她只對魔法有興趣，對人與魔物皆無差別，必一視同仁。

這是死靈術，強喚死者、役使之的邪術。

對布拉姆斯而言，這是在女兒才能觸頂前，將其「高價賣出」的算盤。

此刻，魔導士團漂浮於芙勞身側。

芙勞雙手一揚，十指射出十道細雷，數量恰與反抗者相符。

芙勞從空中俯瞰，嘴角似微微上揚——屬下魔導士們如此覺得。數小時前，魔導士團的主人已從布拉姆斯轉為芙勞。

龍是最頂級魔物，魔法抗性極高，是魔導士團的剋星。舉國需聯手騎士團全力應戰。

芙勞的魔法實力無可匹敵，但此類職位多依貴族序列，而非實力。芙勞雖為團長布拉姆斯之女，身為女性卻難居高位。

無人再敢反抗。

如今，芙勞眼前集結著伽馬拉斯派系貴族的軍隊。

馬爾斯卻渾然不知，隨口道：「國內好像有龍鬧亂，上次在魔獸森林也見過。最近龍變多了？不過，打倒它太顯眼，還是放著吧。」

「誒？死了？」

貴族主子被困王城，軍隊士氣高昂，至少指揮階層如此。

布拉姆斯試圖以家主威嚴壓制，嚴厲命令她服從，卻換來一道雷咒——這是自三歲後的第二次。

芙勞簡短而堅定地拒絕。這位從前如人偶般順從的女孩，竟首次表達了自己的意志。

「芙勞大人，我們的主人是布拉姆斯大人，您如此擅斷……」

布拉姆斯為這些評價煩心，但芙勞本人毫不在意，默默鑽研魔法。

芙勞升至箭程之外，緩緩詠唱。

這是芙勞作為魔法師的初戰，後來成為她無數戰功的開端。

慘叫四起。

她平時言語單調無機質，咒文卻如歌般流麗多彩：

這源於她效仿馬爾斯食用魔物肉。本該早熟止步的天才少女，藉此實現了魔力的永續提升。

突如其來的死亡盛宴。芙勞的咒文並非必殺，而是依機率奪命。

「從今日起，魔導士團屬於我。」

他們驟然起身，青白麪孔、空洞雙眼。生者驚見昔日同袍異變，慌亂失措。

芙勞八歲時，布拉姆斯成功將她許配給馬爾斯王子。國王看中她罕見的魔法天賦，欲藉此強化王室血脈。

士兵察覺異變，騷動四起。

然而，看著她完美控制魔力的身影，有人私下揣測：「她是否已達才能極限？」「或許只是過於早熟？」芙勞的魔法實在太過完美，令人生疑。

「敵人的咒文？」

芙勞目不斜視，漠然掃視眾人，淡淡問道：

某日，法魯恩遭遇小危機——多年未見的龍入侵領土。

法魯恩貴族勢力強於王室，這支軍隊逾五千，遠超王直屬軍，甚至是黑、紅騎士團與百人團總和的兩倍。

大蛇察覺這小小人類散發的異常魔力，猛撲過去。

當時的百人團尚無力對抗龍，芙勞無意間替未婚夫收拾了麻煩，卻無人知曉。

卻遭到意外反抗。

貴族軍腳下，漆黑深淵如墨汁般擴散，絕非尋常陰影。

雷電如有靈識，擊中目標，癱瘓舌頭，強制中斷詠唱。威力雖小，卻持續釋放，令人難以脫身。

親眼見證芙勞施展魔法後，他們無不讚嘆：

芙勞曾對魔導士團宣佈：

然而，獠牙尚未觸及，一道強烈雷擊轟下，大蛇全身焦黑，氣絕身亡。

貴族軍或得知魔導士團倒戈，放箭襲來——對魔法師的有效戰術。

死者撲向生者，即便無武也徒手撕咬。士兵拼死抵抗，卻無法撼動已死之軀。

無數叫喊響徹戰場——或生者，或被操縱的死者，宛如死亡合唱，籠罩這片不再是戰場的死地。

地獄景象令魔導士們轉開視線。

有人望向芙勞。

背對太陽，陰影中的她似在微笑。

此後，芙勞以精神魔法操縱殘存疲兵，引發更多自相殘殺。

「住手！求你住手！」士兵哭喊著砍向同袍，連惡魔或許也生憐。

貴族軍迅速投降，甚至俯首乞饒。

魔導士團全體勸說芙勞允降。

「多好的機會。」她語調平淡，略帶不滿，仍準投降。

倖存者感謝神恩，卻從此噩夢纏身，飽受創傷。

◇◆◇◆◇

芙勞降敵的同時，馬爾斯於王城擊敗A級冒險者小隊，為戰爭畫下句點。

歸來的芙勞僅報一句：「我解決了。」

滿臉疲色的馬爾斯輕拍她頭，隨口道：「謝啦。」

芙勞摸了摸被拍的頭，白皙肌膚微紅。

因為其天賦，她習慣受讚揚，卻甚少被感謝，更未被如此觸碰。

「不錯。」她心裡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