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第14話04：再見了,朋友

跟著師父的指引走過去,在村子還未開發完成的地方,無數像人形的木頭從地面長出來...細心地在頭頂部分長滿樹葉,看起來像是頭髮。

「這是什麼啊?...啊,原來如此。是特爾修斯的『大地園丁』嗎?」

「嗯,因為我們無法參加宴會準備。所以讓特爾修斯努力了」

「哦,有多少個啊?」

「100個」

「100個!?明天就要出發了,這樣沒問題嗎?」

「不用擔心。特爾修斯也成長了。魔力應該還剩一半左右」

「這樣啊。之後要好好謝謝她纔行」

「如果在這次訓練後還有精力的話」

難得聽到師父說出類似威脅的話。不知道等下要進行什麼樣的訓練,既期待又有些害怕。輕輕拔出腰間的小太刀。

「OK!那麼,馬上開始吧!要做什麼呢!?」

「嗯,『大日輪』。直到你完成為止」

「什麼!?」

辛確實喫了一驚。辛和阿爾特奧正在特訓,為了將哈克的刀技奧義・『大日輪』作為技能習得,但兩人目前都只能模仿,還無法固定下來。難道今天要進行最後衝刺,想辦法讓他們掌握嗎?

「別擔心。你的動作已經進步很多了。以我看來,只差最後一步了」

「真、真的嗎?」

「嗯,相信我的眼光。不用緊張。但也不要漫不經心。每一擊都要注入全身心」

說著,哈克站在坐著的虎丸旁邊,站在能夠觀察辛的每一個動作的位置。從辛的角度看是正面斜45度的位置。據說從那裡能看清整體畫面。

奧義・『大日輪』這個技巧,簡單來說,就是在刀上纏繞魔力進行水平一圈斬擊的技術。聽起來很簡單,但當然不是那麼回事。

刀刃的方向當然要與旋轉軸垂直,而且從技巧開始到結束,這個軸線都不能有絲毫偏差,同時還要記住要像把刀刃貼在目標上一樣移動。此外還有很多細節需要注意。當然,也不可能一邊思考一邊使出技巧。

「OK!是『放鬆』對吧!」

「嗯,不錯,但可能是因為單手揮刀的緣故,用力過猛了。軸線稍微偏了一點。虎丸,你覺得呢?」

「嗯。辛,你有點用力過猛了。在揮刀之前全身就已經太緊繃了。別太僵硬。輕鬆點。公會的老師們不是也說過嗎,要『relax』」

「明白!」

用師父的話來說,就是要把動作落實到身體裡。

感覺放鬆得很好。

師父什麼都沒說。他不會特意指出我自己能注意到的事情。

『沒有記錄。沒有固定下來』

差不多開始真正感到疲勞了。

第八十次。

有點著急了。師父立即喊話鼓勵。

這次揮得太粗糙了。必須要讓神經延伸到指尖。

正這麼想著,師父點了點頭。

必須讓焦急的心平靜下來。感覺從剛才開始就沒有進步。

很快就有了不錯的表現。刀刃軌跡也很好,可能成功了。能夠斬斷是證明。

「該死!握得太鬆了!」

慢慢擺好姿勢,揮出第九十九次。

第二十次。

帶著這樣的想法揮出第八次,但又犯了和第一次一樣的錯誤。

從90開始師父就不再說些細節了。反而說不要想太多。但是已經剩下不多了。時間也不多了。

沒錯,不需要著急。反正也只剩下20個木人偶了。

想太多反而會在一開始就出錯。這是常有的事。

「好、好的。我明白了!」

第五十次。

放鬆這件事真不容易做到。據師父說,可能是因為在不必要的地方還是用力過猛。

師父用了他不太擅長的外來語。可能是剛學會的緣故,師父的發音有些不太對,但這讓人覺得很可愛。

下一次一定要成功。

「就是這樣。繼續吧,辛」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是剛開始向師父學刀的時候吧。疲勞的時候反而會從不必要的地方放鬆,開始出現好結果。就是那時掌握了訣竅。

接著揮出第九十八次。

一開始踏步就不夠有力。這是最基本的錯誤。

第七十次。

師父也什麼都沒說。可能是不用說,或者我想的就是正確的吧。

「不,剛才那次揮刀並不算太差。問題在那之前」

就差一點了。

「之前?」

似乎有點累了。指尖沒有用力。

但是不能說出軟弱的話。師父也在鼓勵我。

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快要天亮了吧。

第七次。

突然湧現出自信。

「不用著急,辛!一次一次地認真做!」

而且總覺得似乎快要成功了。

「怎麼樣,哈克先生!?」

第一次。

但是已經過半了。真的能在今天做到嗎,開始有點不安了。

終於只剩下3次了。

師父問旁邊的虎丸。好久沒聽到虎丸用『念話』說話了。因為虎丸很少和師父以外的人說話。

無論如何,辛除了去做之外沒有其他選擇。他只能打起精神面對。

但是已經做得很好了。說不定真的能在今天之內做到。

真是現實,僅僅這樣就讓人感到鼓舞。剛才那次可能比想像中要好。

第九十七次。

就在那時。

0;咦...?1;

不知為何,感覺周圍的時間流速變慢了。不,自己的動作也變慢了。說起來,想起了一件事。

0;這該不會是,很久以前師父說過的,當集中力達到極限時,會感覺周圍的時間流速變慢的,『專心極致』?1;

老實說,我一直認為這是騙人的。即使可能,也一定是因為種族特性或者師父的天賦才能做到。

0;原來如此,就是這個啊!師父能做出那些不可思議的動作和戰鬥,就是因為能做到這個嗎!?1;

師父說過,即使是他也不是隨時都能做到。那麼,我下一次能否發動這個『極致』也不確定。也許今後再也不會有了。但正因如此,現在更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踏步不要過度,只要有勢頭就行。要意識到從背部到腰部像是有一根軸心貫穿。初始動作一定要從腰部開始,然後是肩膀,再到右手連動。手上不要用力過猛。但是要讓神經延伸到指尖,然後斬下。

—嘶啦!

在衝擊的瞬間,稍微意識到要往回拉。伴隨著令人愉悅的聲音,木人偶的上半身在地上滾動。

剛才的刀路應該不錯吧。甚至感覺刀刃和握刀的右臂在瞬間延長了。

滿身大汗的辛向哈克投去視線,他微笑著點頭,然後詢問旁邊的虎丸。

「怎麼樣,虎丸?」

收到主人的問題,虎丸也向辛連接了念話。

『有記錄,固定下來了!』

「哦!做到了!做得好,辛!」

『恭喜你,辛殿』

收到兩人的祝福,辛終於有了實感。

「咦,真的嗎?真的嗎!?...太、太好了~~~~!!」

儘管已經快天亮了,辛還是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沒錯。如果在那種時候不能及時應變,就不能說是完全掌握了技巧。辛,你會怎麼做?」

順便一提,辛這時的大喊聲量足以吵醒附近居民,但可能是因為前一天宴會上的酒勁,沒有人醒來。

不知為何,辛感受到了如同實戰般的緊張感。

這時辛也意識到了。這是要展示新的刀技。也許這就是自己的下一個課題。

「臨別贈禮?」

「我明白。放心吧,這是最後的課題,不,應該說是確認。你剛剛掌握的奧義・『大日輪』,這個技巧有一個弱點,我之前說過吧?」

「示現流,奧義・『斷巖』!!切啊~~~!!」

「咦?那麼一開始說要相信你的眼光...」

辛以為他要用那個展示什麼,但出乎意料的是,哈克竟然把拔出的刀交給了虎丸。

然後,哈克走向最後一個剩下的木人偶,從腰帶上抽出剩下的刀鞘,擺出架勢。

「一心同體...!」

「是嗎是嗎。好,那麼我們繼續下一個吧」

「別、別道歉啊!你是為了我才那麼說的吧?多虧了這個我才能掌握,我只有感謝的份」

哈克搖了搖頭。

「不,其實說實話,我並沒有想到你今天就能做到。最多也就是五五開的機會」

哈克開始唸誦什麼。

「...原來如此。正確答案,辛。你竟然能想到這種程度...不,你早就已經超越我了啊」

對於這個問題,辛也毫不猶豫,自信地回答:

「用這個」

「如果被躲到上方或下方就很危險。就像之前哈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戰鬥時那樣?」

看到辛的興奮平息下來,哈克再次開口:

哈克誠懇地低下頭。當然,看到這一幕的辛感到驚訝和慌亂。

說著舉起左手握著的盾牌。

「一意專心...」

「謝謝!這都是因為哈克先生一直陪在旁邊指導的結果。反而是我,明明你說我已經快要掌握了,卻花了這麼長時間,真是抱歉」

看到這個,哈克露出了稍微驚訝的表情。

「咦!?還要繼續嗎!?老實說,身體已經很累了...」

「安靜聽著。用你的眼睛好好看著。現在我要給你臨別贈禮」

「哦」

聽到哈克的問題,辛繃緊表情,毫不猶豫地回答:

對現在的辛來說,普通的揮刀100次不算什麼,但每一次都注入魔力並集中精神的試斬確實很喫力。特別是魔法力已經耗盡了。

聽了辛的話,哈克安心地閉上眼睛。

說完,哈克拔出腰間的剛刀。

「咦?是這樣嗎?」

哈克的存在感變得稀薄了。但同時,從刀鞘中感受到異樣的氣息。就像是在放出鬥氣、殺氣...不,是劍氣。

虎丸靈巧地用前腿夾住刀,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刀刃。

「咦!?哈克先生,你在說什麼...?」

「是的,雖然確實已經接近掌握了,但能否在這100次中跨越最後的障礙,我也不確定」

不,甚至連這都不對。哈克握著的刀鞘開始物理性地發光。

「用這個盾牌迎擊。具體來說就是『盾擊』吧。其實我一直在考慮。哈克先生當時是想用腰間的另一把武器迎擊。那麼我就...」

辛從未見過這種架勢。就像是準備揮下上段斬擊前的姿勢。雙手握住的位置正好在臉的正側。

「嗯,有一半是胡說的。是為了鼓勵你才這麼說的。抱歉」

「真的恭喜你,辛。做得太好了」

哈克若無其事地說出的話讓辛瞪大了眼睛。

奇妙的現象開始在辛眼前發生。

0;...他要做什麼...?1;

瞬間,哈克的手臂,從肘部開始消失了。

辛意識到這是因為速度快到無法捕捉時,已經看到無聲斜斷的木人偶上半身落地了。

「咦...?斬斷了?用那種,木頭做的,連刀刃都沒有的鞘...?」

難以相信眼前所見。但同時,他也覺得如果是哈克的話,做到這種程度也不奇怪。

「呼」

哈克吐了口氣。同時,膝蓋一軟。

「哈克先生!」

辛也驚訝地想衝過去,但在旁邊的虎丸伸長脖子,用腋下支撐住哈克,避免了意外。虎丸的動作就像是預料到哈克會倒下一樣。

「哈克先生,沒事吧?」

「嗯,虎丸。我現在的MP和SP還剩多少?告訴辛吧」

『明白了。辛殿,現在主人的MP是1。SP是5』

「就是這樣。你怎麼看,辛。剛才的技巧?」

聽到哈克的問題,辛難掩興奮地回答:

「太厲害了!連沒有刀刃,而且材質相同的東西都能斬斷,實在太驚人了!!原來如此,哈克先生!接下來是要我學習這個技巧對吧!?」

然而哈克搖了搖頭,似乎要平息辛因興奮而產生的氣勢。

「不對。不是這樣的,辛。我想讓你學的不是剛才的技巧。而是我現在這個樣子」

「...咦...?」

對於一頭霧水的辛,哈克平靜地,像是要叮囑般地說:

「仔細看,我現在這個狀態。精疲力盡,甚至無法靠自己站立的我。稍不注意就可能失去意識」

「...啊...。但是,那個攻擊真的很厲害啊!?只要能使用那個技巧,不就什麼都能打倒,什麼都能斬斷嗎!!」

「別露出那種表情。只要不忘記你最初懷抱的想法就沒問題。...這段時間很開心,我的朋友...。還有,我最得意的弟子」

「你是為了保護而拿起劍的男人。這是與我的劍根本不同的地方。你不能變成這樣。這樣的話就無法保護任何人!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

聽到辛的話,哈克苦笑著說:

「哈克先生...」

「你明白了嗎?我展示剛才的技巧不是希望你掌握它。相反,是要你銘記絕對不能達到那種境界。換句話說,我希望你把我現在這個狼狽的狀態當作反面教材」

「再見了。我的朋友」

聽到這些話,辛腦海中閃過一絲靈感。

辛只能盡力不讓嗚咽聲漏出來。

「畢業了。我承認你出師了,我最得意的弟子。從現在開始,好好培養你自己的保護之劍吧」

「不,這樣就好,辛。這個技巧就像是我生活方式的縮影。多年來,我揮舞刀劍就是為了打倒敵人,斬殺敵人,以及超越敵人。也就是為了勝利。為了這個目的,我如此精進,為了在勝負中取勝,為了登上頂峯而不懈磨練劍技。即使失敗,橫屍野外也毫無悔意。就是這樣的人生。...但是,辛。你不一樣!」

那源於他的原點。

從低垂的臉上,不斷有什麼東西滴落。在地上形成斑點的液體,哈克沒有看,而是抬起頭,輕輕拍了拍辛的肩膀。

「啊!?」

「...咦...?剛才說什麼...」

哈克稍作停頓,繼續說道:

「確實如此。我掌握那個技巧就是為了能斬斷一切,打倒一切。可以說是為了打倒,為了殺戮而存在的劍。為了無論如何都要咬斷敵人喉嚨的劍。...但是,代價就是我現在這個狀態。確實,可能打倒了一個對手。但我已經無法戰鬥了。處於這種狀態,已經無法保護任何人」

「你在說什麼啊,哈克先生!反面教材什麼的!我怎麼可能那樣想!」

正好,視線前方,朦朧的朝陽正在升起。

辛不由自主地跪下,然後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