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她在暗處，會比想象中難對付，對此你有什麼計劃？”

在此種情況下，主見不是希爾文該表示的東西，畢竟這完全脫離於自己的領域，而作爲受僱者，只需等待主顧的指令，但她也並非萬能，對於如今撲朔迷離的時局，不得不承認......

“買兇殺人在佩羅薩並不少見，正因如此，想找到這傢伙便如同大海撈針...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從醫生那裏拿到命中我的彈頭，只有一顆，很好辨認。”

“你要彈頭做什麼？”

“將彈頭帶回去檢驗，通過口徑，我們可以大致判斷她使用的武器的歸屬，從而爲我們縮小一定的搜索範圍。”

一言以蔽之，現在只能儘量去排查那狙擊手的家族歸屬，不確定能否將其收入麾下，如若答案爲否，那也必須將其解決，這不會是第一次交鋒，而她的威脅於兩人而言太大了。

描述過現今計劃後，克莉絲蒂娜緩緩從牀上爬起，看上去想要離開這裏，希爾文立即攔在其身前...

“要去哪兒？”

“計劃已陳述清楚，狀態也已調整好，那我們就該離開了，繼續留在這會爲這位醫生帶來麻煩，也容易加大我們的風險，而且...你現在還有其他要在意的事，那位私人教師......”

克莉絲蒂娜再一次將話鋒挑向肖恩夫人，但在此之前，希爾文已將其引起重視，可現在自己的情況與地位卻不允許自己隨意干涉此事，沒有一個強大的背景，便無法在佩羅薩境內暢通無阻。

“我會讓管家事後將錢送到診所，現在，先回去吧。”

如此，希爾文終於沒理由攔截，收拾起身邊的物什，與其一同離開，幸好肖恩先生在門邊還留了一把傘，如此兩人便可以趁着雨天離開。

即使有洛克伍德存於上空，滂沱大雨卻仍是佩羅薩雨季的常態，這不由得讓人疑惑，那些枝葉究竟能否將雨水擋在外頭。

傘並不算大，兩人必須儘可能依偎在一起，才能確保不被淋溼，但希爾文還是給作爲傷號的克莉絲蒂娜留出更多空間。

“希爾文，你見過帝國以外的世界嗎？”

她輕聲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指代的對象已浮於言表。

希爾文從不理解像他們這類人在特定天氣的莫名慨嘆，只是如實回答：“沒有，我或許不是佩羅薩人，卻沒有佩羅薩以外的任何記憶。”

“......我們已看到的大雨，已是經過洛克伍德濾洗過的結果。”

二人行至街頭，這裏不同於下城區的落寞光景，常有河流貫穿於市井間，不時見到船隻穿行而過，人們疲於避雨，亦或因生活而在其間穿梭，無人注意到兩位聲名顯赫的孩子，在這樣的雨勢中，就算是國王從此走過，興許也無人在意。

希爾文不置可否，等待克莉絲蒂娜說下去。

“我曾隨兄長前往帝國外的荒原視察戰場，在那裏，大雨...如同鐵幕般落下，它就像是你的棺材，將所有未能規避的生靈血肉碾壓成肉醬。”

她像是繞着彎想要告訴自己什麼，希爾文並未放在心上，畢竟克莉絲蒂娜很快轉移了話題...

“那裏的雨，是什麼樣的？”

狼與少女目送着少年獨自走在瓢潑大雨中，不覺感慨，這真是個神奇的孩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說是在逐利，卻也還是爲了身邊的人，究竟什麼東西才能令他有絲毫的欣喜，不...應該說最基本的衝動？

“......”

“那種可怕的大雨幾乎是避無可避，幾乎看不到間隙，甚至朦朧得看不清數米以外的景象，迷信者稱其爲神或龍的清洗，但我們知道，世界本就如此運轉，無論是這大雨，還是莫名存在的洛克伍德的庇護，還是黑手黨...希爾文，這都是我們應得的。”

但只有希爾文自己知道，根本不需要傘，也不需要別的什麼遮蔽物，就像現在這樣站在雨中，沒有比這更令人舒暢的事了...這並非源於大腦反饋出的愉悅情緒，而是源於某種無法抵抗的生物本能，希爾文感覺到，自己生來就是要但在水中的，先前克莉絲蒂娜提到的可以碾碎生靈的大雨，於自己而言沒有任何畏懼，只有期待。

“我不需要它了，你拿着吧，反正錢也是你出。”

他像是受到某種感召，逐漸消失在茫然的雨霧之中......

如此，纔算是將傘送到對方手中，希爾文轉身離開，並未過多逗留。

“那你呢？”

將克莉絲蒂娜送到蒂芙尼城區內，斯庫爾便很快來到其身邊進行接應，那頭巨狼忠誠地接過它的主人，但大雨限制了兩人的活動，斯庫爾不希望將兩人淋溼，因此只是貼在兩人身邊。

棺材的顫動正超脫掌控，它像是在驅策着希爾文前往某處，這也正是希爾文所想，去探索先前一直在吸引自己的地方，它在樂園裏，在洛克伍德高聳入雲的樹幹之上，那漆黑的樹洞中。

“我從不信什麼昭昭天命，但許多人相信，這場大雨是神明亦或龍的造物，爲洗刷世間的罪孽，而洛克伍德是我們逃避的清洗的手段，其枝幹將絕大部分的雨水遮擋在外，它確保我們不會被雨水殺死，而在帝國之外，不被枝葉遮蔽的地方......”

考慮到對方的窘境，希爾文將傘遞到克莉絲蒂娜手中，對方卻沒有接過。

“明白了。”

“再過半月，但丁學會與瓦尼塔學院將陸續開學，我會確保你的親朋能順利入學，給她最好的教學資源，最好的老師，以及你能順利進入瓦尼塔學院，在那之後，我會將更具體的執行方式告訴你。”

【咔咔、咔咔】

......

希爾文對此來了興趣，這是鮮少能聽聞的佩羅薩奇聞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