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背起棺材,遇上黑手黨長女》 · HilVin · 5389 字
【嗒】
「朱塞佩閣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埃爾溫教父,您知道的,樂園中的仲裁向來具有偏向性,對於心智尚未出芽的孩子們而言,尤其如此,我來此,是希望您能給予一次公正的仲裁。」
……
「小姐,這是您的橋夾,子彈已經壓滿,照教父所言,我們需每日複習一遍……」
「不用,我清楚該如何使用他。」
克里斯蒂娜十分熟稔的將橋夾壓入彈倉,其嬌小的五指尚處在跟隨僕人們學習如何持握琴弓的年紀,甚至無法將橋夾完全捏在手心,但她將這些小小的死神裝填完畢的過程卻略勝於桑科斯戰壕裏顫顫巍巍的大頭兵們。
不只有禮儀與藝術,纔是大家閨秀們的必修課,使用獵槍或步槍也是,尤其對於盧帕拉家族的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
「您的好意與誠意,出於尊重,我接下了,但是閣下,您的言語中出現了些許天真的錯誤。」
「請您指出,朱塞佩家族洗耳恭聽……」
「閣下」心懷忐忑,竭誠駐足於那端坐於沙發上,叼着邦克雪茄的教父面前。
「孩子們遲早要成爲獨當一面的大人,我們不該輕視他們的選擇,甚至,該對其報以十足的尊重,畢竟在佩羅薩,沒人能不對自己行爲負責,哪怕是總統先生。」
「您說的我很清楚,我現在正是爲……」
「讓孩子們做出選擇並肩負職責,這正是樂園存在的意義,」埃爾溫打斷了他,將雪茄的菸灰盡數點落在對方呈上的「誠意」之上:「而要想孩子們負起這個責任,你剛纔的行爲應該對孩子們去做去說,這是你作爲大人,所該表現出的榜樣。」
……
「小姐,我就送到這裏,剩下的路需要靠您自己走了。」
管家沉穩而蒼勁有力的嗓音於車前徘徊,克里斯蒂娜瞥向馬車外,在不遠處,正有一羣孩子們用鐵鍬挖掘着什麼,像是尋覓童話中的寶藏,但用佩羅薩帝國的典故描述,他們是在掩埋阻擋自己發財的路子。
克里斯蒂娜對此嗤之以鼻,父親從不教她該如何處理家族事務,很多東西都靠耳濡目染,方纔學有所成,而那把背在身後有着旋鈕保險、直拉槍機與精美鎏金雕花的栓動步槍,便是她靠自身悟得的手段之一。
拿起手邊的黑色洋傘,克里斯蒂娜緩步下車,高跟鞋在金屬踏板上發出陣陣脆響,兩種高價材質碰撞所發出的響聲是其他孩子們最夢寐以求的天籟之音,只不過單指克里斯蒂娜的優渥家境,而非她本人。
「我不會浪費時間在宵小之輩上。」
克里斯蒂娜沒有在意,如同往常那般坐在那長椅上,在那孩子拘謹的目光下,閉目養神,直到數分鐘過後,再次睜開眼,眼前的草地上已坐滿孩子們的身影,他們都是來圍觀此次仲裁的看客。
「因這一家不願遵從朱塞佩家族的遷戶協定!」見仲裁者對自己有了興趣,朱塞佩家長子更是滔滔不絕起來:「在事端發生前,朱塞佩家族就已經與這些販夫走卒協商過遷戶事宜,他們明知朱塞佩會與施裏曼在此地發生衝突,卻還是不願規避,那是他們應付出的代價!」
那孩子不敢怠慢,立即開口,但似乎又是沒見過這陣仗,口吃了好一會兒,方纔利索起來。
「那她今天帶槍是爲了什麼呢?」
「你,又叫什麼名字?」
但不幸的是,盧帕拉家族的長女,對擁有跟班一事絲毫不在意,即使如此,還是會有很多心懷願景的孩子們會跟在她的身邊。
似乎早就料定此事,克里斯蒂娜緩緩開口,遂從身後抽出步槍,光是如此行爲,便叫衆人驚魂未定。
「朱塞佩·馬爾科。」
更令人意外的是,克里斯蒂娜的雙眼也瞥向這位少年,縱使神色仍沒有任何波瀾。
「你,叫什麼名字?」
「誒,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朱塞佩先生,我說過,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言行負責,哪怕是孩子們,至於對誰負責,如何能對自己有利的負責,」埃爾溫點下菸灰,溫度終於足夠將箱子裏的盧諾點燃,形成一簇搖曳的火焰,起舞於卡彭·朱塞佩眼前:「你不應該繞過孩子們,直接向我申告。」
「是克里斯蒂娜誒,她今天好像帶槍了?」
……
「四年!普萬蒂尼下城區的人們在入落戶至少四年才能遷戶,那纔是第二年而已,沒有人可以能違背這一條約提前遷戶,否則是要被押解至康森季諾處置的啊!」
「我…我……!」
「你不知道嗎?朱塞佩家族因爲在普萬蒂尼下城區購置地皮時與一戶受盧帕拉家族保護的窮人家發生了矛盾,最終他們通過暴力手段強佔了那地方呢。」
樂園,孩子們的樂園,並不是常規含義裏指代有着滑梯與鞦韆的小沙地…好吧,至少有秋千,但更多的是連綿不絕的樹木與木質圍欄,些許花田作爲點綴造就了這風景名勝,這裏其實算是佩羅薩帝國的大型國家森林公園,只不過只有孩子們可以出入其中。
「是…」
由但丁學會與以盧帕拉家族爲首的各大黑手黨聯合維護,沒有大人可以干涉樂園內的任何事,一切的一切,取決於孩子們做出的選擇。
「克里斯蒂娜閣下,我的訴求,是希望將這一戶軟硬不喫的刁民驅逐出普萬蒂尼下城區。」
但茱莉亞全然不懼,從口袋中掏出了母親爲她提前準備好的物什,那一錘定音的關鍵。
不只是克里斯蒂娜,其他孩子們同樣對此表現出充足的興趣,就這樣,一支遠談不上公正但是存在規模的「陪審團」便成型了,這正是馬爾科的壓力來源。
「奇諾家於此宣誓,我們永遠忠於盧帕拉家族之意,在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會反對或違背家族的旨意,家族亦不會刁難我們,我們一定會咬緊牙關,絕對保守祕密,只有見了神靈後,我纔算脫離他們,這張聖象正在盧帕拉的見證下化爲灰燼,我的食指正在滴血,如若我們沒有遵守誓言,我的肉體便會如這聖象般化爲灰燼!」
「你們明明就沒有和我們家說清楚過,那是霸王條約啊!」
「我看到了,聽我爸爸說,那是被盧帕拉家族壟斷的K31步槍呢,只有他們可以生產並使用,連國會都無法妄加干涉。」
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位父母口中高高在上的孩子,如今見到的真人更是比岡圖森芒廷那冬季時的料峭寒風更要可怕,那雙眼睛彷彿寄宿着一匹惡狼,響應着盧帕拉的名諱,當身後的步槍拿起,便是狼之豎瞳映現之時。
……
或許是年輕氣盛,朱塞佩家的長子尚不清楚言語不該有極強偏向與煽動性這一點,至少在克里斯蒂娜眼裏……
或許是忍無可忍,亦或是悲憤脅迫着那窘迫的女孩如同她的家人那般做出反抗,這出乎馬爾科的預料,但朱塞佩之姓便是他的底氣,那猶豫只不過存在了寥寥片刻而已。
「茱…茱莉亞·奇諾,盧帕拉小姐……」
撂下這麼一句話,克里斯蒂娜便邁開腳步,向着樂園之內走去,切利諾理當知曉,小姐這是又一次做好了決定,看來教父閣下之後一段時間又有的忙了。
「我指的是四年一遷的協定。」
很快,孩子們注意到了蒞臨此地的克里斯蒂娜,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注視着這瑰麗珍奇的孩子,舉手投足間道盡從容自若,洋傘之下遮蔽的,除了少女,還有那熟悉的「座狼臼齒。」
克里斯蒂娜低着眉頭,孩子們因爲自己的低氣壓而鮮少言語,縱使自己也不過是與他們同齡的家中幼子,卻被視爲更崇高的存在,人們常懷有慕強心理,克里斯蒂娜勝任了這一對象。
這一下直接打斷了茱莉亞的思緒,她驚恐的看向身旁比自己還要高上一頭的英俊少年,明明有着一頭秀麗的金髮,卻是如此殘忍,究竟是爲何…?
不過這一次,已經有一位穿着樸素的女孩停留在長椅前的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但克里斯蒂娜的眼神只放在了那坐在最前排的樸素孩子上,她也不是不清楚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而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自然而然會成爲孩子們趨之若鶩的對象,小到得以共進晚餐,嚐遍玉盤珍羞,大到躋身名門之列,飛黃騰達,或許一個家族的命運,就取決於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聲淚俱下的控訴,換來的是更爲惱怒的指控:「你胡謅!那則協定明明說過,家族衝突間,可以與衝突地區平民進行協商…!」
在茱莉亞開口前,便是一陣清朗的男聲打斷了她,直截了當的提出了訴求。
「茱莉亞·奇諾,」她呼喚着眼前的女孩 如蒙大赦般,茱莉亞抬起因驚惶與憤怒而抽搐的面孔:「和我們說說吧,他對你父親做了什麼?」
聞言,馬爾科便怔在了原地,他似乎意識到,先前意氣風發的陳述似乎並不那麼有意義,至少對眼前這位仲裁者少女是如此。
克里斯蒂娜只專注於仲裁,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語氣有多麼令人膽寒,茱莉亞再次口吃起來……
「由我的父親卡彭·朱塞佩親自起草,命我交給……」
「請問那所謂的協定,是由誰進行擬寫?」
「茱莉亞,將你口袋裏的東西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
「不必驚惶,訴說你的訴求。」
克里斯蒂娜很快便理解事情緣由,但她更感興趣的,是所謂的「暴力手段。」
復行數十步,便能看到那座熟悉的長椅,安置在樹下,供孩子們遊樂,但孩子們從不敢於此落座,只因每一次克里斯蒂娜來到樂園時,都會停在那裏,撐着陽傘,任由晨間微風拂過她的長裙,真是精美的構圖,如若不是有那把槍在,或許初見之時,會有很多孩子前來搭訕吧?
「教父閣下,孩子們仍需時間出芽,時間長了,他們自然會知道規則的重要性…!」
「他們,僅僅是協商未果,就拿着槍殺了我父親…!」
「所以…這和克里斯蒂娜帶槍有什麼關係?」
她終於開口,垂下的銀紅眼眸輕輕注視着眼前的孩子。
「爲何要驅逐她呢,於朱塞佩家族而言,小小的一戶平民本不該成爲問題纔是。」
條款,的確是平頭百姓們更多會注意的東西,大家族們通常會有意願與能力去越過這一限制,但他們忽視了循規蹈矩的人們不願步入風險這一點,家族與普通民衆的衝突大多由此而來。
「馬爾科·朱塞佩,克里斯蒂娜小姐。」
「切利諾管家,告訴後廚,今晚可以準備我的晚飯。」
克里斯蒂娜身邊的孩子們,便大多是因爲此種原因集結而來,他們總是好奇這位仲裁者會做些什麼,教父是矛盾的調和者與仲裁者,教父的孩子自然也是。
「明白了…教父閣下不是說,您今晚要與朱塞佩家族的長子共進晚餐嗎?」
仲裁時喜聞樂見的環節,雙方總會在陳述情況時爆發矛盾,最終發生口角,而克里斯蒂娜只要適時開口,便總能給形成充足的壓制氣場。
「協定的內容,是什麼?」
母親讓她在一晚上背誦數十次,的確起了作用,爲的就是在面對盧帕拉之長女時,能夠堅定自己始終如一的立場,更重要的是代表他們家死去的父親,博得他們應有的公正。
而茱莉亞手中的,便是那張只剩下灰燼的畫像,那上面正是她的父親,那忠實敦厚的男人,但他並不出於違約而化爲灰燼,反而是守約,害死了他。
克里斯蒂娜將槍置於身前,開始了習慣性的解除保險與驗彈流程,K31在她的操作下發出陣陣清脆的迴響,每一下機械構件的碰撞,都敲打在孩子們心頭。
「馬爾科·朱塞佩,你聽到剛纔的誓言了,其性質,你也理當清楚。」
「可…可朱塞佩已經爲他們提供瞭解決方案,在戰爭期間,試問哪個家族可以和平方式解決那些問題?! 」
直拉槍機令驗彈變得極爲方便,克里斯蒂娜再度確認壓滿彈倉後,便將視線聚焦向眼前比自己還要高上一截的少年,如今他已經成年,是樂園中少數的大孩子,那麼便應該知曉,爲自己的言行負責這一點。
「是否同意,那是奇諾一家的事,但你在他們未同意的情況下,便擅自挑戰盧帕拉家族的誓言,太令人遺憾了。」
仲裁結果似乎已嶄露頭角,衆人屏住呼吸,等待最後的判決降臨,在此之前,克里斯蒂娜還是詢問了眼前的孩子……
「茱莉亞,是朱塞佩家的哪一位,殺了你的父親?」
「就是他,馬爾科·朱塞佩,他用的是獵槍!!」回想起那慘烈的現場,茱莉亞再難自已,平頭百姓唯一的宣泄手段,便是倚靠家族的庇護,她相信會有一場公正的判決結果等待着自己與母親:「父親的頭都爛了,可不僅是撫卹金,我們連口頭的致歉都沒有收到!」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譁然,畢竟一旦有無關平民被牽扯進家族的衝突中,都「應」在事後收到家族的致意,這是約定成俗的規矩,但馬爾科顯然不打算照本宣科,任性的揮霍着家族的權利,但他忘了,不是任何情況,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更何況,是克里斯蒂娜·唐·盧帕拉呢?(Christina·Don·Lupara)
「我…我…可是父親已經向您表示過誠意了!而且您今晚還要與我共進晚餐,您忘了嗎?! 」
似乎已找不到藉口,馬爾科便只能做此反抗,但這正是克里斯蒂娜嗤之以鼻的關鍵……
「我不在乎你,與你的家族那毫無誠意與分量的示好,對家族而言,誓言的重量遠比誠意大得多,若是沒有誠信,我們都只能成爲一羣能言善道的野狗而已。」
最終,克里斯蒂娜抱起步槍,抬起眼眸,這是她心意已決的暗示,也是死神最後的梵阿玲。
「你已經知道結果,跑吧。」
「什…什……!」
最後的優勢也蕩然無存,克里斯蒂娜示意他離開,可不識趣的家族長子還心懷妄想,直到克里斯蒂娜的語調變得低沉而壓抑,他方纔回過神來……
「我說了,跑……」
他邁開腳步,向着樂園的出口跑去,一衆孩子們不敢阻攔,紛紛給他讓出道路,期間還有孩子壞笑着伸腿將他絆倒,但他已無暇顧及,畢竟身後是更大的危險。
槍聲響起,遠處的少年頓時衰落在地,但他似乎上有一線生機,仍在掙扎着爬向眼前的草地,那裏是他最後的隱藏空間,最後的掙扎機會…!
這一次,瞄準的是胸口……
「……謹記於心,教父閣下。」
但若是再浪費時間,或許就沒有機會了,爲了撫平茱莉亞的憤怒,除了一筆承諾中的撫卹金外,還有第二顆7·5×55 mm的子彈……
但那機會也是被賦予的假象,克里斯蒂娜有意命中他的腿,爲的就是看着他掙扎時的模樣,如同停在手中泄氣的金魚,還有後廚裏即將遭到屠宰的火雞,他們與這位馬爾科在此時重合在了一起,那種既視感,令克里斯蒂娜欲罷不能。
「所以,朱塞佩先生,孩子們總要在樂園裏學會這至關重要的一課,責任,這正是我們爲人的根本。」
【砰】
而在對方跑出一段距離時,克里斯蒂娜方纔舉起槍口,瞄準眼前那移動的小黑點,已經調校清楚的標尺令自己能清晰看見目標,只需扣下扳機……
……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