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如果說昨天睡眠不夠是對伊萊莎的玩笑，那今天或許就是相當嚴重的失眠了，好在自己體質較好，沒對精神狀態造成什麼影響，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臉色。

眼看着指針即將指向“9，”希爾文方纔從牀上爬起，披上大衣，將棺材從牀邊隨手一扯便快步離開了房間，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好在熱那亞人與盧帕拉統一選擇了週日動手，如此，孤兒院裏的其他人便不一定能注意到自己。

令匪夷所思的是，如果盧帕拉看得出這是場局，又爲何要以身犯險？他們難道沒有援手去保護他們家的女兒？

當自己的思維仍處在晦暗不明的困擾中時，不知不覺間來到弗洛倫斯外的街道，眼前停留的車輛頓時打消這一思索，希爾文下意識扛起棺材坐了上去。

盧帕拉的老管家的車，他已將信息傳達到，並在合適的時候前來接應，當然，他們家的小姐也會與自己同行。

只是她並沒有對自己的到來做出任何的反應，希爾文亦是如此，她能猜得到，如此大事，希爾文不可能沒受到來自敵對家族的盛邀，可明知如此，她還是將這極度危險的定時炸彈放在身邊。

“你在賭，還是早就猜到我會選什麼？”

“猜不到，”克莉絲蒂娜似乎已做好這一準備，只是她有種莫名的自信：“但至少可以確定，不是每個黑手黨都知道尊重他們的合作伙伴，我相信在他們之中，只有我向你給予了應有的禮儀。”

這倒的確，單說利益，爲伊萊莎更換的法杖遠比錢更要值得自己信服，那是從身邊的人下手，儘管招致伊萊莎的懷疑，卻不會影響她的安全，而錢，相信學會的學費對每個成氣候的家族而言都不是什麼難事，但至於要怎麼給，是雙手呈上還是嗟來之食，那就兩說了。

熱那亞人從沒將自己視爲真正意義上的合作伙伴，他們認爲自己根本沒得選，只能迫於淫威而不得不做他們的黑手套，但盧帕拉是自己的長期客戶，就算是在學會的入學問題前，自己的生意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克莉絲蒂娜提供的支持。

該怎麼選，似乎已顯而易見了，儘管今天是盧帕拉的客場，但她也相信，能憑自己扭轉這無可挽回的劣局。

但希爾文還是希望尋根問底：“你有考慮過備用方案嗎？”

“你指什麼？”

“如果我的選擇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

“對方若是比我更具誠意，那也只好如此了。”

這回答倒是也出乎意料，難以置信，一個黑手黨人的長女竟會對棘手的局面完全沒有備選方案？

“在德里蘭報社時，我便向你陳述過我的擔憂，縱使樂園存在，縱使孩子們早早經歷勾心鬥角，大人們也不可能因此全盤相信一個完全沒捱過子彈的小朋友，”克莉絲蒂娜瞥向窗外往來如梭的風景，有無數人在迴避着自己：“他們尊重的是盧帕拉，不是克莉絲蒂娜.唐.盧帕拉，也不是每個人都甘於棲居人下，整個家族裏，並沒有多少值得信任的人，而對於一個黑手黨人而言，關係鏈是非常重要的，若是他在危急時刻沒有靠得住的關係鏈，只能說...她作爲黑手黨人的履歷並不成功。”

對於這方面，克莉絲蒂娜並沒有撒謊，自己在家族中除了切裏諾管家，沒有其他信得過的人手，父親也不會爲此提供任何額外的援助，這當然也爲克莉絲蒂娜自己所不齒，而看遍周身無數庸碌之輩後，這位身旁空無一人的少女意識到，現在自己能信任的人只有一位，而唯利是圖，是這人最大的優點......

對於如今的克莉絲蒂娜而言，誠信，是她最後的殺手鐧。

【怎麼沒動手？】

“請上二樓，熱那亞人在等待您的主持。”

當然，也是在迫使希爾文表態，縱使希爾文沒能第一時間明白，但他還是按照剛纔對視中猜想的意思，於克莉絲蒂娜身後緩緩抽出了巨劍。

只是如今，沒法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表情。

兩小時後，轎車緩緩駛入利科羅口，人們就像昨天看到的那般做好了準備，街道相比昨日不再喧鬧，更多的人也選擇在遠處觀望，不知熱那亞是否和他們說明今天會發生什麼，或許只是最低程度的警告，遠離舢板街15號，那間酒吧。

黑手黨人們“夾道歡迎，”這陣仗倒也的確像一場葬禮，或遠或近的親朋都會前來參與，但現在，誰知道哪些人是來找事的呢？

但克莉絲蒂娜似乎卻不想浪費什麼時間，她站在那些黑手黨人面前，低眸對視着，似乎是想徹底撕破這場無意義的騙局。

即使已知希爾文不會輕易受傷，這敵意未免也太明顯了些，他們的視線都在希爾文身上，就等他動手！

沒人上前攀談，這本身就極其反常，老管家也無法進入其中，只得在外觀望。

管家自始至終都沒有對這場對話做出任何表示，只是他知曉，自己的參與於兩個孩子而言沒有任何益處，他看得出這個少年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措辭，他只在意這位合作伙伴的態度。

......

【我們在等待您的意思】

當然，這也只是希爾文自己的猜想，過多停留會被懷疑，只好儘快跟上克莉絲蒂娜。

黑手黨人同樣遍及此處，他們站在兩側，等待着葬禮的主角前來主持，制服莊嚴肅穆，一點也不像是爲殺掉某人而來，但誰知道他們把槍藏哪兒了。

值得慶幸的是，自己賭對了。

“把頭埋低...”

克莉絲蒂娜的目光沒在他身上有任何停留，徑直走向樓梯，但希爾文，是逗留了一會兒，他目光凝重，像是在質問對方。

縱使沒有回頭，克莉絲蒂娜也感受到身後迫近的寒意，他的抉擇是什麼，馬上就能知曉......

毫無疑問，這樣的包圍絕無倖存的可能，只是如果他們開槍，誰又能確保這些傢伙可以完全精準的命中這位少女呢？

二樓就是目標地點，白色的花兒與棺材已躺在屬於它們的地方，做工上比希爾文的要精緻許多，但質量或許就差得遠。

不過，負責檢索兩人賀卡的，是希爾文的熟悉面孔，馬蒂諾.德盧卡，他正保持着得體的微笑，站在兩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