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女離開了，並沒有過於複雜的表明自己的恐懼或擔憂，她僅僅是示好般的道明瞭自己對未來的「展望，」便揹着那精美的步槍離開了此處，地上沒留下血跡，彷彿她僅僅是路過，少年不置可否，朝着與其相反的方向走去。

希爾文從不懷疑克莉絲蒂娜的能力，要說樂園裏熟識那個孩子，希爾文只可能說出克莉絲蒂娜·唐·盧帕拉這個名字，其他孩子大多隻有在瞑目時，希爾文才會與他們產生接觸，唯獨克莉絲蒂娜，是少數能活着與希爾文對話，還能獨善其身的孩子。

雙方的合作已有數十次之久，從十四歲到如今的十六歲，兩年時間，她殺了有六十多個孩子，絕大部分都來自其他大小參差的黑手黨家族，她從不把後背交給其他人。

「狼羣生養出來的……」

希爾文如此呢喃着，而這頭沉默的黑狼希望雙方能有更進一步的合作？

縱使她慷慨到每具屍體都能開出至少400金普朗的高價，希爾文也只把彼此的關係視爲值得維繫的利益共同體，沒有動手殺她，亦是如此。

樂園本身就是一片巨大的臨場，部分經過劃分的據點則爲孩子們提供了集聚，消遣的空間，那是樂園中少有的人類痕跡，但這並非希爾文視線的焦點，他關注的只有那棵名爲【洛克伍德】的巨樹。

高聳入雲，扶搖直上，其枝葉幾乎覆蓋整個帝國，每當瘋狂的雨季來臨，邊城遭其荼毒之時，這巨樹則庇佑着阿爾佩利希、普萬蒂尼下城區、蒂芙尼城區與阿詩卓哲頓，可以說，整個佩羅薩帝國中唯一與平等、一視同仁有關的，只有這洛克伍德了。

無人知曉它的來源，也不知它爲何而存在，學者們偶爾在茶會中談到它，詩人們偶爾在觀星時稱讚它，黑手黨人偶爾在行兇後嘲笑它，而只有希爾文，注意到其不同之處……

「又來了，那深水翻湧的聲音……」

水的聲音，只有希爾文能感知到的聲音，這水並非指那些淡泊的潔淨液體，而是源自於希爾文背後的棺材裏，那深不見底，彷彿吸收了一切光線的不祥之物。

而這棵樹裏，或者說，樹底…

【嚓】

希爾文拿起巨劍，捅向樹幹，很快，深色的樹脂便從中流出，經過多次嘗試，希爾文可以斷定，這棵不尋常的巨樹中蘊含着浩瀚的「水，」與自己棺材中的水，無獨有偶。

抬起頭，在數十米之上的樹幹之間，徒留有一道樹洞，如同圖騰，彷彿在呼喚着自己……

身後的棺材更是蠢蠢欲動，某個傢伙比自己更爲那深淵中的環境所吸引，或許到那時，不只是這樹裏有什麼，連自己的身世也能弄清。

待到時機適宜，便可去那樹洞中一探究竟……

……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克莉絲蒂娜從不認爲自己的仲裁能與公正有絲毫聯繫，她唯一需要考慮的，便是維繫盧帕拉家族的利益，這倒不是父親悉心培養出的結果，不如說，佩羅薩帝國中，沒有一個世家大族的孩子會如同普萬蒂尼下城區的普通人們想象中那般荒淫無道，酒池肉林，畢竟身爲貴族，便要承擔相應的義務，若是不加強自身、廣結黨羽，或許便會身死於某日的樂園之中。

正因如此，貴族孩子們的童年大多並不快樂，所幸，盧帕拉家大業大，本身穩定的勢力可以給她們的小姐準備一個安穩平和的環境。

「老闆已爲您取消了近期的劍術課安排，入學在即，老闆希望您能有更多的私人時間。」

私人時間，自己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私人中度過，除去行蹤以外，他人對自己一無所知，就比如那樂園之中的渡亡人，誰又能想到自己與他的合作關係呢？

「還有嗎？」

而少女正坐在房間的座椅上，輕撫着懷中的黑貓，享受着樂園之行後難得的清靜時光，但那隻黑貓的前爪如同少女的內心那般躁動不安，正把玩着座狼臼齒的逆鱗。

她的沉默不止來自於強大，更來自她對一切弱小的傲慢……

指的便是朱塞佩家僱傭希爾文謀殺自己一事，但他並沒有這麼做，是因爲他相信盧帕拉能帶給他更爲長遠的利益。

而克莉絲蒂娜則在梳妝檯前，與自己的雙眼不斷對撞，那深藍的豎瞳間噴吐着求索與質問，盧帕拉的人都說這雙眼睛裏藏着祕密，可自己根本看不出來祕密在哪，除了…看起來像是自己的寵物，斯庫爾，一頭黑色的巨狼……

但父親說，這豎瞳並不只來自於狼……

聽聞身後管家的呈告，克莉絲蒂娜略微回首，遂放下步槍與黑貓，起身回首……

「些許編外成員替我們關注了一段時間，如小姐您所料，朱塞佩家族與弗洛倫斯產生了來往。」

「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老闆在家庭餐廳裏等待着您，他希望能單獨和您說些什麼。」

「我明白了，今晚的劍術課呢？」

「…嗯，你先出去吧，告訴父親，我片刻就到。」

克莉絲蒂娜捋順長髮，起身來到牀頭的梳妝檯前，端詳着什麼，切裏諾自是沒有觀望，繼續沉聲彙報着：「近來，受弗洛倫斯所僱的但丁學會私人教師平凡出入於孤兒院，或許那裏有某位孩子即將投身於將來的入學考試，就像您一樣。」

「長幼守望呢？」

座狼臼齒，克莉絲蒂娜爲這支栓動步槍起的名字，但在大人們眼裏，這是一支被盧帕拉家族壟斷了生產的K31步槍，其精密的工藝與精雕細琢的鎏金花紋正是身份的象徵，至於逆鱗？自然是扳機了，但那特別的槍機保險處於水平狀態，因此黑貓自然是無法扣動扳機。

切裏諾管家畢恭畢敬地於沙發後鞠躬，向那位被老闆尤其憐愛的盧帕拉家族長女，在踏進盧帕拉家族的宅邸前，曾一直擔憂於世家大族的長女是否會難以照顧，但所幸，克莉絲蒂娜是一位令人放心的主人，除了些許生活事，其他很多方面，都用不上他來擔心。

……

而如果有某個孩子想要進修魔法，那想必會是某位經常伴你左右的孩子。

「好的，望您注意時間，菜會涼。」

但克莉絲蒂娜卻並不安於現狀，不如說，簡單的玩樂並不在她所認爲的娛樂範圍內……

但……

不容易啊，這孩子最近終於是願意與老闆說上兩句話了，自從夫人走了以後，父女兩的關係就一直很糟糕，尤其是克莉絲蒂娜，若只是孩子的無理取鬧也就罷了，片刻過後便會乖巧，但她太聰明，太強大，也太過於獨立，除了她那已經走上戰場的兄長，幾乎沒人能牽制她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