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到孤兒院時，已是臨近下午，烈陽沒能撕裂洛克伍德的粗大枝葉，使得帝國各地陰冷依舊，甚至可能沒有正在發酵的下水道那樣溫熱，或許伊萊莎的戰慄由此而來，她緊緊抱着懷中的法杖，被希爾文護在身邊。

路過前廳時，遇到正在教孩子們識字的肖恩夫人，她驚訝於伊萊莎一反常態的表現，但顯然是理解了狀況，那魔法的氣息騙不了她，這趟出行顯然是讓這女孩得到了什麼……

一位女孩從沙發的旁側跑向肖恩夫人，正探求着單詞的發音，但眼前走過的兩位大孩子更吸引她的注意，希爾文緩緩搖頭，示意肖恩夫人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對方會意後，將孩子的目光重新拉回了書本。

「來，艾米麗，這叫Bolt Action，手動步槍，是現今黑手黨人們最常使用的武器之一。」

……

一路回到伊萊莎的房間內，自從伊萊莎長大後，會踏進她房間的，除了肖恩夫人，便只有希爾文了，簡陋的牀鋪與書桌，剩下的便是四處堆放的書籍，無一例外都是非學會認證的魔法入門典籍，盡是些道聽途說的猴版造物。

她是個熱愛魔法的女孩，但有一羣人不希望誰都能學上魔法，希爾文正在爲其排除萬難。

「希爾文哥…我今天……」

「我知道，我們都看見了，」少年放下棺材，與她共坐在牀沿上，將她因魔法爆裂而導致散亂的長髮緩緩舒開：「你能保護自己，保護我，或許也是那位老先生教得好，這也證明，你可以學好魔法，只要進入學會。」

當時後巷裏的慘象，希爾文與克莉絲蒂娜都看在眼裏，那些黑手黨人被什麼東西給貫穿、炸碎了，其軀體與肢體斷面上佈滿了結晶簇，據說這纔是魔法真正的殺傷能力，通過與人體內的某種物質產生共鳴，隨後生長出結晶將內臟擊碎，但伊萊莎釋放出了比這更具破壞力的魔法。

伊萊莎自當不會妄自菲薄，但她的擔心另有其因：「我正想和你說…那個女孩與老先生將學會入學的學費告訴我了。」

即使花了兩千去整一根法杖，自己手上也還握着五千金普朗呢，希爾文難得豪橫起來：「沒事，咱有錢了，供你上學也綽綽有餘。」

「不行，希爾文哥，有錢也不能這樣花的！」伊萊莎沒有開玩笑，她攀住眼前少年的手，與他四目相對着：「我來弗洛倫斯已經三年了，從我們相處開始，哪一天不是省喫儉用？喬納森先生與霍克媽媽要撫養孩子們，肖恩夫人需要僱傭費，而她每個月只要500金普朗，已是極盡的仁慈了！希爾文哥，我知道你在努力賺錢，爲了整個孤兒院變得更好，但…我不能這麼自私……」

希爾文沉默不語，他看出來了，看出眼前少女的決絕與果斷，想必她聽聞了某些關於入學的困境，而這恰是自己所不知曉的。

她是個好女孩，13歲時因體弱而被遺棄於樂園之中，希爾文在那時撿到了她，也是從那時起，弗洛倫斯有了除希爾文以外的第一個孩子，此前大多能找到的都是孩子們的屍體，她是唯一一個在暴力的搖籃中頑強活下來的女孩，而能保持着純粹善良的心走到今天，希爾文看在眼裏，實屬不易，正因如此，他纔不想辜負這女孩，她值得更強的力量，以及更好的生活。

因此，希爾文收斂了自信：「你先說吧，但丁學會的費用，此後再從長計議也不遲。」

「那老先生告訴我…學費以年制結算，僅學費一項…是每月1500金普朗……」

「……」

……

這些該死的水蛭……

還挺黑色幽默，不過喬納森顯然是知道他們遇襲了，但希爾文並不爲此擔憂，畢竟喬納森再怎麼擔心，他也還是清楚希爾文有多皮糙肉厚的。

「辦法由我來想。」

喬納森毫不懷疑眼前少年的說辭，儘管他剛與朱塞佩家做完一筆大生意。

「我聽說今早維爾尼爾爆發了槍戰？」

如此維持了兩分鐘後，希爾文方纔扭頭看向房間的入口，緩緩起身沉聲道：「你只管專注於入學考試就行。」

「樹上的小鳥告訴你的？」

「……2000」

希爾文沒能第一時間給予伊萊莎回應，伊萊莎自然是看出來了，這位素來強大的少年第一次因外在問題而犯難，她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就像是一頭垂垂老矣的狼，目露兇光警視着身邊的一切，卻無法迴避那早已無力迴天的肉體。

「……」

棺材正在躁動，伊萊莎聽到了水聲，希爾文哥只有在工作時，才能聽到這種聲音，現在出現，是爲什麼呢…？她不敢開口，這恐怖的沉默幾乎令人窒息。

希爾文面色未改。

「的確，我看到小鳥在你的臉和衣服上啄出了幾個孔，你長蟲了，讓伊萊莎用鑷子給你掏掏。」

揹着棺材離開房間後，便見到了在走廊上等待已久的喬納森，他正挑着大小眼，緊盯着眼前比自己還要高一頭的少年，或許他是少數敢如此面對這位渡亡人的傢伙，無他，希爾文的工作與生活，盡數來自於他的給養。

「希爾文哥？」

而喬納森很快笑着轉移了話題：「說正事，再過差不多一個月，就是伊萊莎的入學考試了，你手頭上湊了多少。」

……

希爾文選擇暫時虛報， 最好給自己留個後手，這樣沒準還能保障伊萊莎能正式入學一段時間。

本以爲接完朱塞佩家的委託金與定金的鉅款後，對於伊萊莎的入學問題已是綽綽有餘，可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呢?! 竟然連一個季度的學費都付不起?! 到底是怎樣的一羣人在學會中修習？

「好吧，我手頭上還有7300，還沒正式去了解過學費，但是加上你手頭上的應該夠至少一年，後面再努力擠一擠，以伊萊莎的聰明才智，肯定夠她把裏面的圖書館偷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