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背起棺材,遇上黑手黨長女》 · HilVin · 3844 字
希爾文眉頭緊蹙,伊萊莎親手編織的圍巾將他凜冽的脣齒遮掩,令少年只剩下一副冷徹的面容,端詳着眼前同樣缺乏友善的男人。
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畢竟那場裁決,自己確實在一旁觀望了全程,作爲孩子們的一員,只有自己不被認爲擁有任何立場,畢竟渡亡人只負責收屍,怎麼可能會和其他孩子有聯繫呢?
但這也側面印證了一點,就是大人們的確對樂園內的事項無從知曉,否則朱塞佩家也不會因爲這事找到自己身上……
但希爾文還是打算裝裝糊塗:「朱塞佩希望我作爲第三方,向盧帕拉索要尊嚴?」
聽上去很合理,希望盧帕拉爲此事負責,出席葬禮,以此換得朱塞佩的尊嚴,但這無異於自取其辱,卡約的臉就如同青蛙鼓脹的下巴那般抽搐着,但還是很快調整過來,維持着微笑……
「我們希望您在樂園中,替朱塞佩,替所有的家族解決那來自根源的問題,畢竟,您經常活躍於樂園之中,想必見證了無數次缺乏公正與理性的裁決了吧?」
公正與理性嗎?希爾文的確沒去在意,他僅僅是旁觀着克莉絲蒂娜執行着那些孩子們的死刑,而被她庇佑的,大多是那些被黑手黨貴族欺壓的孩子,雖說如此,一切也還是遵循着盧帕拉家族的教條,包括朱塞佩家的長子,死於因地契問題而攻擊受盧帕拉家保護的平民。
「多少家族因那歹毒的女孩家破人亡,多少孩子失去了原本光明燦爛的未來,只因她爲了滿足自己扭曲而暴戾的慾望?孩子們懼怕她,大人們怨恨她,名曰樂園,實際只是成爲她一人的樂園,以及所有孩子的監牢,如今,您擁有這個機會,我們也希望能借您之手根除其害,而誠意,如今就在您眼前。」
多麼陳懇而繪聲繪色啊,彷彿死去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亦或許這位長子的確和他有着一定程度的血緣或利益關係吧,希爾文不在意,他在意的,僅僅只有朱塞佩的誠意而已……
只是需要確定一件事……
爲表明自己對此有所興趣,希爾文拿起桌上的茶杯,爲卡約倒上一杯…溫水:「我需要再次確認,接受您的誠意,的確不需要麻繩或一紙契約吧?」
見對方來了興趣,卡約也立刻恢復清明,接過茶杯:「當然,既然是誠意,它當然應該是我們友誼的證明,不受帝國的監管與約束,而您所做之事,除了朱塞佩,無人知曉,盧帕拉不會發現您,朱塞佩無法出賣您,帝國更無法責罰您,這是隻有您能做到的壯舉,作爲改變樂園惡毒現狀的開始!」
Emmmmmm…希爾文儼然一副低頭思考的模樣,實際心中已打起了算盤……
有關誠意的性質,希爾文一個字也不會相信,但後半部分,這個男人沒說錯,盧帕拉家沒法發現自己,畢竟樂園是除了長幼守望以外,任何大人都無法涉足的地方,朱塞佩家無法出賣自己,畢竟如果將自己推出去,沒人會相信渡亡人會捨身參與這滿是風險的棋局,除非朱塞佩徹底自爆,那麼朱塞佩作爲知情者必將遭到盧帕拉清算,哪怕他頭上還有更龐大的黑手黨家族,也無法以正當理由將其保下。
至於帝國無法責罰自己,那是當然,這本就是一次灰色交易,而朱塞佩不要求任何的條約,也沒有拿出黑手黨慣用的麻繩,那麼就沒人能保證這場合作的合法性與真實性,就算自己拿了錢不幹事,他們也無法追責,朱塞佩作爲大家族也不會在意這點小錢,或許自己只是他們一次不經意的嘗試而已。
但,利用渡亡人去殺死全佩羅薩最大的黑手黨家族的長女,的確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安全、最可靠的手段,若是在樂園外能做到,他們早就那麼做了,何必還要來問自己,只有渡亡人做這事能不留痕跡,不被發覺。
那麼……
「我明白了,作爲朱塞佩的友人,我會盡力嘗試的,即使這不能保證成功……」
語氣中滿是逐利與不確定性,這正是卡約與朱塞佩想要看到的,他當即興奮着站起,握住希爾文的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朱塞佩不會苛求您的成功,您只需盡力即可,我們看重的是與長幼守望的友好關係,而非期望通過這層關係實現什麼,大可放心。」
最後簡單寒暄了幾句,希爾文便親自將卡約·朱塞佩送到了弗洛倫斯孤兒院門前,雙方的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個承諾,一筆鉅款。
「想去上學嗎?」
別隨便給老頭惹麻煩,他身體的各種老毛病會犯的。
是夜,希爾文正準備上牀休息,有獨立的房間,因此希爾文不會被其他孩子所打擾,但更多的,是不會有其他外在因素影響到這副棺材。
「誒誒,喂!放我下來!你才背不動我!是我背得動你!」
伊萊莎也是從樂園中走出的孩子,她見過,她知曉,她害怕,她珍惜,而身旁的少年,是將她從那可怕的地獄裏解救出來的人,即使他的大衣與棺材破敗而陳舊,她也用自己勤勉的雙手,爲他編織起溫熱的衣裳。
兩個男孩很快又扭在一團,女孩們見狀便開始起鬨:「約翰和希姆萊又在打架,希爾文哥,我們帶喫的出來,和你一起看,等他們打完再說。」
兩個孩子很快分開,各自站在一處,看着不知何時出現在希爾文身後的少女,她正微笑着,將一盤葡萄分給每個孩子們。
「誒,不能打架噢,弗洛倫斯的孩子們都是一家人,打贏的孩子沒飯喫,打輸的孩子沒法喫噢!」
肖恩夫人的照片?
雖說不是每個孩子都天生良善,但希爾文相信,孤兒院裏的孩子們是如此,畢竟正是不具備這些「優勢,」他們纔會被淘汰,被拋棄,淪落至此。
藉着房間裏黯淡的燭光,希爾文端詳着手中的東西,這令他不覺疑惑。
……
就好這口看孩子打鬧,反正也不是因爲矛盾而產生衝突,索性就看看,但沒等女孩們跑進前廳,便有一道溫柔的女生將她們勸了回來。
嚇人的叔叔,是卡約嗎,他爲什麼要把這東西給希姆萊,又要轉給自己?
「聽霍克媽媽說很貴…」
棺材再度震顫着,以實際行動回應希爾文,它有數次強忍着衝動,想要將那傢伙裝進去,都被希爾文給摁住。
「希爾文哥?希爾文哥?你睡了嗎?」
「噢!今天來了個長得很嚇人的叔叔,他給了我這東西,讓我一定要把他交給你,我先走了,不然喬納森先生起來就要發現我下牀了,晚安噢!」
待到孩子們盡數離開,只剩下少年與少年於此,他們並肩駐足於後院雜草叢生的遊樂設施前,彷彿那些孩子們未曾離去。
「嗯,您也多保重。」
「嗯·,我相信希爾文哥。」
「你怎麼好意思說?就是因爲你,我們和艾伯特纔去那裏掃了一整天的!」
男孩分不清更深層次的含義,只會盲目的相信,大孩子說的話,希姆萊略感懵懂地點着頭:「希爾文哥很厲害,打架就能喫飽飯,喫飽飯了就繼續打架,然後大家就都有飯喫,還把其他孩子們一起帶到這裏,以後我也要當像希爾文哥這樣的人!」
奇怪,這種時候會是誰呢?
小希姆萊啊…希爾文起身去開門,倒是奇怪,這孩子第一次在這個時間點來找自己,偷偷跑出來不怕被老頭抓到嗎?
【咚咚咚】
他想表達什麼?
「有什麼事?」
畢竟,在將孩子們號召過後,他就已經跑到希爾文面前連同他身上厚重的鐵鏈一同抱在懷中。
還有這事?希爾文自己倒是完全不知道,不過可以想象那情況有多糟糕,畢竟弗洛倫斯孤兒院的下水道系統做的不是很好,以至於廁所經常會出現某些糟糕的狀況,孩子們很早就開始學着處理這一問題,這樣老頭自己就可以找機會歇着了。
說罷,便一溜煙消失在陰暗的走廊之中…奇怪,什麼東西……
「快去喫飯吧,要是喬納森先生知道你們打架,可又要讓你們掃廁所了。」
「學費問題已經解決了。」
希爾文不覺抬起頭,看向樓道間再度開始打鬧的孩子們,糟糕的隔音效果令他們的歡笑聲不絕於耳,或許不小心被餘暉晃到眼睛的老頭又要爲孩子們的喧鬧而頭疼,但這纔是他喜歡的生活啊。
坐在滑梯上的孩子正是老頭所說的小希姆萊,一個可愛的小個子男孩,老頭尤其喜歡他,他很懂事,體貼其他孩子們,而他卻要更親近希爾文更多些。
「比起這些圓滑的東西,還是孩子們更讓人舒心。」
「希爾文哥是來叫我們喫飯的吧,喬納森先生是不是又沒讓你喫飽飯?要不我偷偷將我的那份帶出餐廳給你喫?」
「那你可得多喫點纔行,至少也要背得動這個棺材,不然喬納森先生可能會很苦惱。」
而第二天去樂園時,希爾文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仍需再度強調,朱塞佩不會苛求您的成功,朱塞佩只看重與您的合作而已,希望我們彼此之間都能毫無保留。」
「希爾文哥總喜歡看大家打鬧呢。」
「哎呀,伊萊莎姐姐!」
「那是自然,我儘可能不辜負朱塞佩的期望,慢走,卡約先生。」
「嗯?」
「也是呢,他們還沒到年紀,不該這麼早就把刀與槍對準與他們同齡的人……」
「放心,總有迎刃而解的時候,就像當時奄奄一息的你,也依然健康的站在這裏,大家都期待着你能成爲更強大的姐姐,你要保護他們,他們要保護老頭和其他孩子們。」
開口便令人啼笑皆非,希爾文輕撫他的腦袋,緩緩搖頭:「怎麼會呢,他就是餓着自己,也不會餓着咱們,放心吧,我喫得很飽,不然怎麼會有力氣出來叫你們呢?」
總算是將這說話漏風的傢伙給打發走了,希爾文連簡單的目送也不打算執行,在霍剋夫人與其打招呼前,便回身向後院走去。
「是希爾文哥?希爾文哥來了!大家快看!」
從前廳穿行至後院,那裏纔是這吸血鬼古堡背後的真正洞天,不同於陰森的表面,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令希爾文冷徹的內心難得的盪漾。
話音剛落,希姆萊便面露難色:「噫呃!我可不想再去一次了,那裏太噁心了!」
「我保護你。」
「嗯,行,去吧。」
……
但至少成功化解了孩子們的矛盾,他們不再打鬧,安分守己的向三樓走去,準備進入晚飯時間。
「…我可以不去的,只會這一點點,教孩子們也行,大家在一起,總能保護彼此,希爾文哥也別累着自己。」
「這樣的打鬧是好的,總比樂園裏的廝殺要友善許多。」
在佩羅薩帝國,任何人都必須肩負起責任,但在此之前,他們是孩子,不會扣下扳機,不會精於算計,不會遞出鈔票,更不會諂媚着向你索求權力與財富。
「那我可厲害了!你看,希爾文哥,我能背得動約翰呢!」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