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進入下城區一定範圍內，斯庫爾便將兩人放下，隨後消失在那些無名的街角，很難想象如此體型的巨狼能在市區之中來去自如，希爾文下意識拿出巨劍，警惕着周身的人和物，這片街區不同於維爾尼爾，道路寬敞許多，甚至經常能見到那些四輪載具，希爾文見過那些黑手黨人是怎麼動手，他們就喜歡從車窗裏伸出槍口。

「大可以放輕鬆，這裏是盧帕拉的地塊。」

街沿的少女略微抬起頭，黑色的頭帶滲出一道冰涼的觸感，是佩羅薩帝國常見的雨天，即使洛克伍德能遮住雲層，也還是無法阻擋天上的甘露，在教皇被國王親手送上斷頭臺前，他們喜歡吹噓，這是上天的恩賜，但新任的國王會說，這是洛克伍德稀疏的枝葉所爲我們留下的恩賜，如此，作物可以生長，水車得以流轉，紅酒和咖啡，也不會缺最基礎的原料。

撐起洋傘，少女看向一旁的少年，本想爲對方遮住，但明顯的身高差令自己只得尷尬的停留在原地，才十六歲，但他比同齡人要高出很多了。

或許是看出對方的窘迫，希爾文主動上前接過洋傘：「在你的地盤，或許沒有你爲別人撐傘的道理。」

一個不錯的臺階，至少這不會引起當地居民的詫異，由克莉絲蒂娜帶路，兩人沿着街道緩步前進，她表現得相當自然，遠不同於樂園之內，看上去就像大人們遠比孩子要好對付。

「希爾文，你認爲樂園的存在是否合理？或者…你認爲國王的存在是否合理？」

少女赫然開口，卻是與希爾文想要知道的東西截然不同的話題，儘管不知她爲何詢問，自己還是隨口做出了回答。

「樂園是我喫飯的地方，合理與否不是我能決定的，至於國王，這個問題或許該交由上面的大人物來回答。」

「你是指那些托拉斯和辛迪加（Trust＆Syndicate）？」

少女略微側目，像是在觀望一旁熱鬧的水果攤，但希爾文揹着棺材，速度稍快於她，因此也可能是在探求少年的想法。

「我對你們給這些大人物起的綽號不感興趣，我們的合作也只根植於爲彼此提供的便利。」

希爾文如實回答，這就是他對自己與這位少女的關係的唯一看法。

少女略微瞑目，若是希爾文願意多多關注這位恪守信用的合作伙伴，或許便能注意到她嘴角那若有若無的弧度：「你是個純粹的人，追求的東西比這世上大部分人都純粹得多。」

「權當是你對我的讚賞了。」

「這當然是讚賞。」

即使有一身蠻力，在佩羅薩帝國生活多年的希爾文也深諳其道，在佩羅薩，錢能解決絕大部分問題，解決不了的，就還需要一點點的權，後者與自己沒有關係，而自己亟待解決的問題也只靠前者便可。

至少目前，自己還有能力解決伊萊莎的入學問題。

數分鐘的步行，兩人抵達一處罕見的玻璃幕門前，這是下城區少有的中層建築，它的名字也是希爾文鮮少接觸的領域。

【德里蘭報社】

「呃…好，您跟我來，這位是？」

話音落下，眼前的少女頓了頓，揚起的眉頭似乎透露出一股讚許，她收起紅酒，又從桌下拿出一包已磨成粉的咖啡豆

煮沸水需要一點時間，克莉絲蒂娜靠坐在沙發上，看向眼前的少年：「你肯定很好奇，我近來爲何會三番五次找上你，又爲何總要引起衝突。」

「盧帕拉小姐，您怎麼來了，近來報紙的銷量可是…」

「這裏是盧帕拉在普萬蒂尼下城區的一處據點，進來吧，有什麼話，我們在這裏說。」

「去找一處安靜的地方。」

對此，克莉絲蒂娜只是簡短的回答，擺手示意對方帶路：「不要僭越。」

克莉絲蒂娜從櫃子下方拿出紅酒與高腳杯，作勢便要倒上……

看來是給自己奉爲座上賓了，畢竟不要僭越，黑手黨內部可是等級分明。

當然，這裏的人們也不會看到克莉絲蒂娜就畢恭畢敬，畢竟報社裏不是每個人都是黑手黨人，只有一位穿着西裝的傢伙誠惶誠恐的跑上前來，向少女做出請示。

「洛燁，盧帕拉據點內的座上賓與角頭才能飲用的紅酒。」

「看來在這點上，我們是一樣的，紅酒還是更適合裝在瓶子裏，而不是流進口中。」

「好的…」

對方看向希爾文，表現得尤其意外，畢竟盧帕拉的黑手黨人們從沒見過這位小姐會與哪位同齡人同行，這可是相當難得一見。

將兩人帶至四樓的一處接待室後，對方將鑰匙送到克莉絲蒂娜手裏，隨後便迅速離開了現場，工作的人們並沒有過多注意到他們，因此兩人很快於其中的沙發落座。

她壓低嗓音，將自己的考慮全盤托出：「很簡單，黑手黨人不會善罷甘休，世界上也沒有免費的午餐，黑手黨人會極力確保他們的合作伙伴執行他們的承諾，哪怕這不是一份有契約保障的承諾。」

但眼前的少年只是撐着下巴，沉聲道：「我不認爲這東西有多好喝，隨便來點，或者一杯水就好。」

更別提希爾文這身行頭，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合作伙伴，倒更像是來挑事的，畢竟他的雙手巨劍沒有劍鞘，那身大衣、鎖鏈和棺材也總是透露出不祥的氣息。

她會的東西肯定不少，而孩子們普遍不愛喝酒，在她身上也得到表現，這種時候還是加了糖的咖啡更符合兩人現在的環境。

當然，據點，就算是希爾文也能看出來，他們不會在外表就全副武裝，告訴別人這裏是一處堡壘，一層看起來就是接待用空間，而二層往上，便是人們的辦公區域，人們操弄着打字機，發出清脆的響聲，聽上去有點像伊萊莎給爐火添柴後燃燒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