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咔】

馬蒂諾不得不停下腳步，那副黑色的棺材攔在他的身前，似乎身後的少年對此次合作仍然存有異議，這不足爲奇，熱那亞人有過太多的合作伙伴，他們無不在每次熱那亞針對外人的行動中提出想要了解更多細節，失禮的僭越，不合規矩。

但…

“我知道您不是道上人，作爲首次合作的誠意，還有什麼想問的？”

“貴方是否爲行動失敗，亦或走漏風聲做了二手準備，弗洛倫斯不希望爲熱那亞的事業負上不必要的責任。”

其實這問題並無太大意義，饒是希爾文也深知如此，但現在需要明確的是他們的態度，一週已過，不只是朱塞佩，他們所歸屬的家族黨派皆已蠢蠢欲動，只希望能在拿到錢的同時，還不會被對方給威脅。

“當然有二手準備，但您知道的，若是A計劃就能對我們共同的問題給予妥善的解決，那誰還要B計劃呢？您只需在您的範圍內做到最好即可，剩下的，交給朱塞佩。”

希爾文看不出馬蒂諾有恃無恐的資本何在，但他已狂妄到從棺材上跨過，與自己再度拉開了距離。

“相信我，您不會想要知曉B計劃的，就像熱那亞與盧帕拉都不曾期待衝突的爆發，下城區很大，他容納着佩羅薩帝國數十萬人口，但對於一場戰爭而言，他又太小，小到一場槍戰，就能讓方圓數公里內的所有居民陷入恐懼長達數月之久。”

說罷，他這才真正背身離去，臨行時，不忘向着空無一物的樂園彼端搖擺着右手。

“Peace And Love,渡亡人，Peace And Love.”

……

熱那亞人的孩子就這麼離開了，徒留下這位渡亡人於原地駐足，若是有人於此旁聽，哪怕是一個孩子，他們都能意識到，渡亡人不過是一介虛職，是因喬納森.霍克的存在才被賦予了意義的職業，他不成規模，不具產業，是一個被所有人默認合法的職業，以至於除了希爾文本身的強大，沒人會因此敬畏這職業。

後續，希爾文坐在樂園門口，將今日收到的屍體陳列在小櫸樹街的樹下，不同於以往的將棺材啓封，待顫顫巍巍的家長們自行報名查看，他將他們陳列在身側，撐着巨劍坐在那長椅上，意興闌珊。

“那…那個，您好…這位是我的孩子，照工作日的價格，請問需要……”

一位瘦削的母親，看起來早已預料到這一結果，強迫自己接受下來，拿出了懷中的錢包，希爾文只是瞥了一眼，便爲其將屍體扛上託運車。

“20金普朗。”

這位可憐的母親因此感到意外，但也不敢多問，希爾文的表情比這特別的價位看着要可怕得多了，她只是將屍體帶走，沒再多說什麼。

樂園裏許多死去的孩子，都來自下城區，那些父母的表情如出一轍，他們或許從一開始就沒再期待着什麼，但也未曾意料自己的孩子會被衝突波及，不管怎樣，他們都接受了現實。

那些孩子或許是幸運的，即使死去，父母也仍然接受他們，而如果活着被拋棄，那長幼守望會接受他們，這或許又是另一種幸運，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是樂園造就這一局面。

自己大可以把這箱子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扔了，行動時缺席，但就算這樣，熱那亞與朱塞佩就會忽視自己，忽視弗洛倫斯？

她坐在希爾文身邊，將一種紅黃相間的水果遞上前來……

或許對方也正有此意，希爾文說完沒多久，那白髮少女便平穩落在面前，她的腳上沾了許多塵土，或許沒少在林淵中上躥下跳，衣服上也帶着自己留下的缺口，也正是這和平的近距離接觸，希爾文方纔注意到她的服飾，白色的布匹上帶着許多難以理解的配色，那不屬於佩羅薩的風格。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小姐會很歡迎您。”

一口下去，綿軟且溼潤，酸甜濃郁，意外的還不錯，就是果核不小，很快就解決了。

希爾文不知道，但克麗絲蒂娜似乎爲他展現了其中一種答案？

“現在知道是誰給我的箱子了吧？”

“告訴克麗絲蒂娜，我會到場。”

如果黑手黨在下城區爆發大規模的衝突，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弗洛倫斯能夠獨善其身嗎？

“我該把它打開，還是將它扔進某個土坑裏？”

“？？？”

是夜，將孩子們的屍體盡數出售，趁四下無人，希爾文帶着手提箱再度走向禁觸林淵，對馬蒂諾的放任以及對切裏諾的許諾都暗示着希爾文對此事的態度，但他其實仍有些舉棋不定。

但白髮少女有一個布袋，裏面裝着的盡是這些紅酸醡，而她將布袋放在兩人中間……

“我們管他叫紅酸醡，能喫的。”

“您好，渡亡人，我是切裏諾，前來代小姐接收熱那亞的孩子屍體。”

坑坑窪窪且扁平非常，賣相看上去挺糟糕的，但看上去經過水洗，自己還是不好拒絕，接了過來。

還有什麼好說的？喫。

空谷傳響，又是那熟悉的嗓音，希爾文頭也不抬，微瞑着雙目：“既然已是名義上的合作伙伴，不出來說點什麼？更何況是那傢伙讓我來找你。”

……

“嗯，葬禮是在兩天後？”

不由得思索其先前，克麗絲蒂娜提及的托拉斯與辛迪加，他不曾聽說過這些詞彙，只是知曉，在帝國的某端，存在着一座高聳入雲的城市，他們根植於地面，那些建築卻趕上北方的山上之城“崗圖森芒廷，”像是首都阿爾佩裏希，那是富商大賈的居所。

“是的。”

將一塊光滑的石頭當座椅，棺材在一旁徐徐作響，那棺蓋下的某物像是聞到了林淵中的葷腥，焦躁着想要鑽出來，但上方的鎖鏈拘束着它，確切地說，是希爾文正壓抑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