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背起棺材,遇上黑手黨長女》 · HilVin · 2277 字
取消了劍術課,平日擔憂着家族的未來,卻又絲毫不爲長女精進自我的需要視作在喉之鯁,克莉絲蒂娜時常因此而不滿父親的作爲,但也無話可說,她清楚父親的想法。
不需要管家的陪同,克莉絲蒂娜隻身向着家庭餐廳走去,想必父親又是叫傭人準備了豐厚的晚餐等待着吧,兩個餐廳,家庭餐廳用於盧帕拉家族內部,待客餐廳則用於招待來客,但能踏入盧帕拉家族宅邸的人可謂鳳毛麟角,盧帕拉,其名爲狼,狼是羣居野獸,但狼羣不需要庸碌的走狗。
餐廳位於三樓的父親辦公室內,每次要和家人用餐時,克莉絲蒂娜都要走上好一段的下樓路才能抵達,自幼時,母親總會來牽着自己的手,將自己帶到餐廳之中……
「你還是帶上了刺劍,但今晚不需要劍術課了。」
埃爾溫·唐·盧帕拉,盧帕拉家族的教父,佩羅薩帝國萬人之上的存在,即使是女王也必須對其禮讓三分,他在任何人面前都瀰漫着一股駭人的低氣壓,唯獨除了克莉絲蒂娜。
亦或者,是克莉絲蒂娜的氣質全然不輸於她的父親,因此她並沒能感受到那股爲旁人所懼的壓迫感。
「老師不需要上課,但我需要。」
克莉絲蒂娜於眼前的座位入座,而第三份餐具,已經無人使用了,這或許是隻屬於父女兩人的場合。
沒有外人在場,因此用餐不需要太多規矩,克莉絲蒂娜當然也不會在意太多,自顧自喫了起來,她的嘴很小,或許搶食還搶不過自己房間裏的小貓,因此眼前的牛排早已被切成合適的大小,配上幾棵青翠的迷迭香。
「你的劍術在同齡人中也足夠出類拔萃,或許該考慮把注意力放在衝突以外的地方。」
「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廝殺,又如何知曉對手孰強孰弱?」
克莉絲蒂娜理所當然的反駁父親的說辭,但這正是埃爾溫想要提到的地方。
「這纔是問題所在,克莉絲蒂娜,奪人性命的事,你接觸得太早,同齡的孩子們因此懼怕你,這不利於你以後在學院的人際交往。」
埃爾溫的臉遠比待客時要友善,他儘可能在女兒面前表現得溫和,但還是無法擺脫獨屬於父親,那語重心長的氣調。
「一個人如果無法同時被尊敬和恐懼,」克莉絲蒂娜不遑多讓:「那最好是被恐懼而非尊敬,畢竟盧帕拉家族正是從摻雜着紅酒與血污的下水道前爬起來的。」
「嗯,這倒的確是,畢竟我在第一次殺人前,那時的盧帕拉還只是文森特之中一介小小的商人呢。」
女兒的話語不免讓埃爾溫回想起過去盧帕拉的發家史,但他如今的成就可不是爲了讓女兒重走自己的老路,即使樂園的存在令克莉絲蒂娜無法有一段愉快的童年。
如果不是爲了家族興盛,誰會想要讓自己的孩子進入樂園之中呢?畢竟那可是讓孩子們理解社會與時代最快捷有效的手段了。
「話說今天的樂園之行,你的仲裁結果我已經聽說了,做得不錯。」
「分內之事。」
有人說她是天生的惡魔,生來便是爲極盡家族興盛之惡事,有人說她是不被母親眷顧的孤狼,不曾得到愛與擁抱,因此完全不具備一個孩子該有的憐憫,可試問走進樂園中的孩子,又有誰會剩下幾分憐憫呢?
「你覺得她在乎嗎?你知道答案,而我比她更在乎,但你,卻把她扔在崗圖森芒廷的冰天雪地裏等死。」
說實話,分內之事也只是順便而已,在瞭解事情原委前,克莉絲蒂娜便對那年齡大於自己的「毛頭小子」產生不滿,他會死,也是必然,孩子們必須要學會敬畏盧帕拉。
埃爾溫雖不樂意女兒接近殺伐之事,卻時常爲女兒銳意進取之心而自豪不已,但現在,他終究意識到,這樣的進取之心,是伴隨着代價的,這代價或許也是過去自己一手鑄就的……
「你甚至不願叫我一聲父親,克麗絲蒂娜。」
克莉絲蒂娜對此不置可否:「盡力而爲吧。」
他低下頭,想要表現出父親應有的痛心疾首,卻赫然發現,他的五官早已爲噴濺的血漿與冰冷的紅酒所粘滯,最後再想表露出什麼,卻只剩下僵硬的儀容。
但埃爾溫仍有囑託:「朱賽佩家族的事,我會去處理好,但在樂園與學院內的事,盧帕拉的手就很難伸到了,你得當心,別四處樹敵,樹大招風,難免會招致羣起攻之。」
將刺劍碼放於桌面,克莉絲蒂娜下意識翹起二郎腿,如同她父親尚且年輕時,面對宵小之輩那般,但她如今面對的,是那茶壺中深不見底的液體。
「希爾文,這並非取自你的選擇,也無關乎那一盒金普朗,只是當朱塞佩家走進弗洛倫斯時,有些事,註定無法回頭。」
本意去後院練劍的克莉絲蒂娜在片刻躊躇後,還是選擇回到房間,至少父親有一點考慮得沒錯,自己需要更多的私人時間,但這不是用來放鬆,而是考慮今後的計劃。
但好事者們至少猜對了一件事……
狼羣,從不會向彼此顯露獠牙,但只存在一種特殊情況,便是年輕的惡狼想要取代老狼王的時候……
「那你呢,你會叫她盧帕拉夫人,還是溫妮希爾莎?」
僅僅只是簡短的對話後,父女便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這個年齡的女孩大多已是在人前眉飛色舞的閨秀,但克莉絲蒂娜不同,她比同齡人早熟得太多太多,接觸了太多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事。
克麗絲蒂娜也不記得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是何種表情,也沒有在意那個男人臉上訝異的神色,自己只是就這麼放下餐具,隨後掩門而去……
「她沒有失去在盧帕拉家族的地位,克麗絲蒂娜,你也不會。」
聽起來像是孩子的無心之言,但埃爾溫從不會懷疑自己女兒的智慧,她當然是在暗示些什麼,這恰是他們父女關係惡劣的癥結所在。
但或許,富含野心的狼,與另一頭逐利、茹毛飲血的狼,能有不一樣的作爲……
「既然我到了該進入學府的年紀,這兩副餐具,也是時候撤了吧?」
果然又是一場不歡而散的晚餐,克莉絲蒂娜不免再次感慨,自己無論是和那些年紀輕輕便腦滿肥腸的孩子們,還是守舊古板的老東西們,都沒有任何共同話題。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不是什麼事都能只靠自己做到,想要實現父親也沒能實現的事業,必須有人作爲協助,盧帕拉是黑手黨,但黑手黨也需要一個乾淨的黑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