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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背起棺材,遇上黑手黨長女》 · HilVin · 2907 字

孩子們都還小,這詞或許不能對他們亂用,他們會高興和害怕,唯獨難以對特定的人或事脫敏,希爾文亦是如此。

「我想的和你一樣,孤兒院還在,你就還在,我也還在。」

簡單的回答,倒是符合他的秉性,喬納森沙啞的笑聲似乎將壁爐的積塵揚起,當他拿出一盤熱乎乎的燉菜時,還沒能把那些黑色的顆粒盡數撣去。

「小傢伙們都很想你,特別是小希姆萊,他告訴我,等你回來了,就去一趟後院,剛好,等下你去找他時,帶孩子們回來喫飯。」

「行。」

正有此意了,希爾文拿起裝滿燉菜的碗,如同即將渴死的人般倒入口中,幾乎沒有咀嚼或品味,那些紛雜卻富含營養的農作物就這樣被少年囫圇喫下,喬納森對此似乎也見怪不怪,但自從孤兒院收養的孩子越來越多,他便經常如此提起……

「能不能喫慢點,沒過多久就又開始餓,你一個人能喫六個孩子的份,我們也沒有供應商,到時候其他人喫什麼?」

「會有人解決的,」通過鎖鏈將棺材拖回身旁,希爾文很快打算離開,而他口中的人也並非對未來的空虛幻想:「遺體我已帶到,他們什麼時候派人來領?」

「會客廳,我告訴他,你在工作,所以一時半會他都不會打擾你,哪怕是先去看孩子們…」

「那我先去把他打發走。」

不等喬納森的建議,拄在少年身旁的巨劍已表明他的意願,喬納森自不會多阻攔,這孩子已經長大,有些事也的確可以靠他自作主張,畢竟……

「你見過這些暴徒的嘴臉,所以說話要小心點,別得罪人,弗洛倫斯孤兒院的性質可不允許我們有立場。」

「自有分寸,另外,挺起腰桿,老頭,就像你以前教我的那樣。」

並不願在這問題上過多糾纏,希爾文拖着鐵鏈的碰撞離開了餐廳,碗碟的碰撞聲不時在身後響起,沉默寡言的少年偶爾會想,這老頭過去在戰場上整理子彈與橋夾時,會不會像現在洗碗時那樣狼狽?

收養樂園之中被拋棄的孩子,固然是善事一樁,但孩子們的存在開始令這佝僂的老頭瞻前顧後,他不再是單純的在樂園裏掃落葉和屍骸,他的身後有幾十張嗷嗷待哺的小嘴呢。

希爾文的身世卻不同於樂園之中的大部分孩子們,他沒有被打敗,更沒有被拋棄在樂園之中,他甚至不是佩羅薩帝國的子民。

「弗洛倫斯的器量比看起來要大得多,老頭或許該嘗試多爭取點應得的東西。」

狹長而陰暗的走廊空無一人,瀰漫着陳腐的木屑與蠟油的葷腥,每一步都伴隨着吱呀聲與刮擦聲,少年的身邊空無一人,卻不知他在對誰言語,回應他的,只有身後棺材的陣陣躁動。

希爾文在佩羅薩之外被喬納森撿到,從那時起,這棺材便與他如影隨形,似乎兩者本就是一體,一如羽翼之於飛鳥,熱沙之於毒蠍,那柄巨劍也存在於棺材之中,而棺材本身,也並非只是一個狹小的等身封閉空間而已,希爾文並不清楚裏面藏着什麼,只知道那棺木之中漆黑有如深淵,而深淵裏,某個無法言語的造物在時刻回應他之所想。

與喬納森相同的是,他們都時常會走在這條老舊的木地板上,他們共同守護着這裏的一切,但青年人有着老東西們尚且失去的事物,便是輕狂與對獨立的追求。

「我自不會怠慢您,卡約先生,」早已聽膩黑手黨的讒言佞語,希爾文隨手拉扯着鎖鏈,棺材便應聲啓封,裏面正是朱塞佩家長子的屍骸,雖說不過數小時,屍體本身卻相當完好,只是面部失去了血色:「只是希望我們的關係僅止於合作,弗洛倫斯也是商人,商人害怕捆綁,無論是你們的麻繩,還是那一紙契約,都是如此。」

簡單掃視了一眼,希爾文看上去不爲所動,實際內心還是有些許震撼,長幼守望雖說可以算是一個相當正式的樂園管理機構,但鮮少進行如此大額度的利益往來,尤其是希爾文,他從沒一次見過這麼多錢,過去的都是些小本生意,封頂也就起六百金普朗而已。

「您的誠意?」

「午安,弗洛倫斯的渡亡人,希望朱塞佩家族的到來並不顯得突兀。」

如此,希爾文方纔放行,卡約將屍體抱出,自己則接過手提箱,先是簡單拂過那些精美的花紋,隨後啓封卡扣,箱中躺滿那滿溢的銅臭氣息,是每個佩羅薩的普通人在看到後也不免會笑容洋溢的額度。

現在,如果有了這筆錢,不只是學費,未來弗洛倫斯的經濟問題也能得到緩衝,甚至是解放,孩子們不用再擔心喫飽飯的問題,霍剋夫人也能經常帶孩子們出去買零食了。

按老頭的想法,弗洛倫斯必須保證極高的獨立性,不能表明立場,避免以身入局,畢竟是靠着圓滑的身份,弗洛倫斯才存續至今。

「按照最初的合約,一千八百金普朗,我理解迪納斯先生愛子心切,但考慮到長幼守望的獨立性,多的部分,我不能收。」

「盧帕拉家族的長女。」

「朱塞佩想要些什麼?或者,他需要我們做什麼?」

……

希爾文掂量着應拿的份額,將其從箱中取出後,便將剩餘部分收好準備送還給卡約,卻被對方再度推了過來。

「在這裏,」似乎就等着希爾文的問詢,卡約如同變戲法般,從沙發上拿出一隻帶着鎏金花紋的手提箱:「既然是稱爲誠意,朱塞佩當然不會怠慢他的朋友。」

棺材落地時伴隨着刻意的脆響,希爾文將態度表達得十分明確。

如果是想要表演一個和藹友善的角色,那麼朱塞佩家族的選角能力的確費拉不堪,這傢伙擺笑臉的能力與希爾文一樣爛,至少希爾文並沒能從其中看到些許善意,但至少是理解,朱塞佩家或許並不只是想要其長子的屍體而已。

房門遮掩的是孩子們的視線,以及希爾文所追求的「自有分寸」的空間,他與這位身着黑色正裝,肌肉壯實有如獵獸,下巴掛着孔洞的男人有些話要說。

「不勞煩先生親自來,他比您想象中更要忙碌,儘管如此,對於弗洛倫斯孤兒院常年以來收養,保護那些棄子的行徑依舊爲先生所敬佩,此行亦是帶着朱塞佩的真誠與感激而來。」

「不突兀,只是您大可選擇更隱私的空間。」

「弗洛倫斯孤兒院近來十分緊張吧,尤其是股價大跌的當下,您知道的,戰爭的馬車正在逼近佩羅薩,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撞上佩羅薩,或者佩羅薩什麼時候會不小心滾到它的巨輪之下,而先生聽說,喬納森先生似乎很想將一些孩子送去瓦尼塔學院與但丁學會?」

不過,如果沒有麻繩,也沒有契約,那麼這件事的確就有了討論的可能,而卡約更談到了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孩子們看到這張臉,肯定會被嚇到,這詭異的傷痕與他的職業有關:「朱塞佩家族的角頭?我以爲迪納斯先生會親自來取令郎的遺體。」

眼看對方沒有深入交流的意向,卡約並不好多說什麼,只好上前準備接過屍體,但希爾文伸手將其攔下。

佩羅薩的知名學府,以及唯一的魔法修習之處,希爾文並不清楚喬納森有想將孩子們送到瓦尼塔學院的想法,但他知道一點……

進入會客廳,希爾文的第一反應是關緊房門,因此並未第一時間看向那坐在已經破損的沙發上的男人,他並不在意對方的身份,但這恰恰是他需要警惕的關鍵。

下巴的孔洞並不影響男人的言語,這隻讓他兇駭的目光更爲尖銳:「卡約·朱塞佩,希望您不只是將我視爲朱塞佩的代理人而已。」

「一共是七千金普朗,作爲我們第一次交流的誠意。」

伊萊莎,如果想要進一步精進魔法記憶,就必須進入但丁學會,老頭的確在爲這件事發愁,自己也的確是在爲她籌集學費,而肖恩夫人,就是來自佩羅薩帝國南部的阿詩卓哲頓,但丁學會所在地的正式教師,被老頭花了好一番精力才請來這位友善的私家教師。

……

「我先前說過,希望您不只是將我視爲朱塞佩家的代理人,迪納斯先生也是懷抱着真正的誠意而來,您既不會看到麻繩,也不會看到一紙契約,僅僅是出於誠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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