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背起棺材,遇上黑手黨長女》 · HilVin · 2049 字
小雨紛落至此,靴子踏上泥土的旖旎聲響近似於子彈穿過肉體,孩子們不再爲朱塞佩家長子的死津津樂道,當克莉絲蒂娜歸於沉默,靜坐在長椅上時,起初他們會因爲害怕而不敢肆意動彈,但在一段時間的適應後,意識到克莉絲蒂娜全然不在意他們的作爲後,便四散離開了。
或許,這便是「孩子們的樂園」裏,再平常不過的一幕吧,一個孩子得罪另一個孩子,弱勢的孩子尋求盧帕拉的庇護,再經由盧帕拉的長女做出決斷,最終,那位長女會根據錯誤的歸屬而扣下扳機。
一顆,或者兩顆黃銅彈殼落地,就是一條人命,她從不失手,也從不失約,踐踏盧帕拉尊嚴,亦或違約者,盧帕拉的獠牙將會咬下,即使是代償,也毫不仁慈。
這是旁人對盧帕拉家族的看法,既刻板,卻又簡單明瞭,希爾文亦是如此,作爲樂園的渡亡人,他已無數次旁觀過那些仲裁的進行與收尾,老實說他也並不在意誰對誰錯,盧帕拉之長女爲何要扣下扳機更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作爲渡亡人,需要在意的可不只是孩子們的死相。
「準頭一如既往,」屍體仰面朝上,漆黑的手套被幹涸的血液沾染,希爾文的麻木一如既往:「惡趣味,也是一如既往。」
先打中右腿,令對方拖着受傷的部位彈跳好一段後,再命中其胸腹,通常,這個人便倒地不起了,令希爾文不解的是,爲何這些人總是捱上兩槍就會死,這些新式武器除了動靜大了些,還有什麼更要聳人聽聞的威脅嗎?看起來與最普通的結晶魔法大同小異。
算了,武器的進步,就讓那些上下議院的傢伙們頭疼去吧,自己該在乎的,應該是怎麼讓大夥喫飽飯纔對。
【嚓】
隨身的雙手巨劍插在塵土之間,伴隨着鐵鏈的刮擦聲,希爾文放下背上的棺材,開始今天的處理工作。
在屍體的口袋中不斷翻找,還有脖子、手腕,甚至是襯衫的內側,在世家大族的子弟們這裏,除了藏污納垢,也可能藏着某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一塊懷錶、一把做工精美的短刀、一包香囊,還有…一本《時辰之書》?」
希爾文閱「屍」無數,在耳濡目染下,倒是大抵明白這類書籍的存在意義,只有富庶的孩子們會隨身攜帶這本書,每一本的內容都不盡相同,對於貴族而言,這是從百年前流傳至今的「高端文學體裁,」每一本都是爲其主人量身定製,內含獨特的祈禱文,詩篇,以及些許精心策劃的教會文本與圖像。
不過,這本書沒能保護這位來自朱塞佩家族的長子,那些盲信這本書的作用的孩子們,大多已經進這棺材裏躺過一遭了。
「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算了…老頭會知道該把它們賣給誰,走吧,夥計,今天又是你和我了。」
不知是在對誰說出這番話,或許是自言自語吧,在旁人眼中,與死人打交道久了,精神狀態或許總是不太正常。
但棺材卻似乎回應着希爾文的呼喚,竟自行啓封,任由少年將這具高大孩子的屍體放入其中,並沒有入殮者的莊嚴肅穆,他僅僅是將其往棺材中隨意一放,屍體便如同掉入湖中般開始溼潤,很快,傷口的血液開始凝滯,直至溢散於這棺木的深水之中。
鎖鏈是希爾文與棺材的唯一聯繫,將屍體安頓好,他便會將其背起,持着巨劍如同無息的行屍般走過樂園青翠的綠地。
回去的路,總會經過克莉絲蒂娜的長椅,她也總是比其他孩子們走得要晚,希爾文對此見怪不怪,他並不在意這位看起來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少女,如同終年浮於帝國的巨樹「洛克伍德」之上的陰雲那般,她不苟言笑,不容質疑,對身邊的一切似乎抱有十足的尊重,卻又無法收斂那自上而下的蔑視,是家族的權力造就她強大而鋒銳的個性嗎?不盡然,她對判決與契約的重視程度,孩子們與大人們都歷歷在目。
黑色的長裙肆意散落在長椅之上,即使被些微雨水打溼也毫不在意,她略微瞑目,精美的頭花代替她的眼睛觀測身邊的一切,裹着黑色絲襪的小腳併攏於長椅之下,她在等待着,雖然她似乎從不將這長椅多餘的位置讓給其他人。
直至鐵鏈的刮擦聲響起,克莉絲蒂娜方纔再度抬眸,眼前的少年正站在小雨之中,缺乏打理的頭髮在蒼白的暮色下顯得有些散亂,灰色的圍巾與鐵鏈渾然一體,他站在那,如同取代了「死神」這一名諱的,真正的渡亡人。
「有人比盧帕拉更需要它?」
克莉絲蒂娜沉聲詢問,即使是嗓音,也比同齡人更要磁性,充斥着盧帕拉家族的狡黠。
得到對方的應允,希爾文略微頷首,遂拿起巨劍再度向樂園外走去,如果說與克莉絲蒂娜的合作有哪些順遂人心的點,或許對彼此隱私的尊重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這能讓你理解…的確是,出於對合作方的尊重,言盡於此。」
「雖說合作已成慣例…」希爾文駐足於克莉絲蒂娜身前,面色不改:「但這次,這具屍體沒法交給你。」
但以克莉絲蒂娜的頭腦,多半能想出其中的緣由……
「若是如此…我明白了,那,您請自便。」
但兩個不苟言笑的同齡人,當然也無法以這種方式獲取什麼信息。
樂園裏的孩子們還未長大,但希爾文已比絕大部分同齡人都高出一截,克莉絲蒂娜不得不抬起頭,才能看着眼前的少年,嘗試從他那如棺木之內般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麼。
所謂的約定,指的是希爾文在處理好屍體後,將其交給克莉絲蒂娜,隨後由克莉絲蒂娜代表家族出席死去孩子的葬禮,表達盧帕拉對逝者的尊重,以及對責任的敬畏,但這次有些許不同,克莉絲蒂娜很快理解其中緣由,並不過多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