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終章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 · 日峯 · 5042 字
返鄉第七天。明天我就要搭乘馬車返回王都,因此實質上是休假的最後一天。
我思考着最後一天究竟要做什麼——腦中浮現了從師父書房拿走的記事本。果然還是應該好好道歉,再拜託師父借給我吧。就這樣默默地返回王都,對師父不誠實,更重要的是我會在意到睡不着。
我比平常更加用心地整理儀容,走出家門。我拿着裝有記事本的小麻袋,拼命地移動比平常更加沉重的雙腿。
就在我因爲忍不住嘆氣而一度停下腳步時,發現稍遠處有兩道熟悉的身影。那是路卡斯和——佩塔!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他們。我爲了不被發現、爲了不打擾他們,打算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沙沙,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震動着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卡斯。我不禁對自己鬆了口氣一事露出苦笑。
0;http://ww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回去了,我有話想和他單獨說。」
我用右手製止了感覺隨時會衝過來的青梅竹馬,主動走向他們。與其讓路卡斯離開佩塔身邊,兩人在遠處交談,不如我靠近路卡斯和佩塔,讓佩塔也能聽見對話,這樣應該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擔心或誤解。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呆呆地望着師父離開的那扇門。
「師父,對……非常感謝您。」
「師、師父——?」
她正是《最終勇者傳說》的女主角。
「佩塔,再見。」
糟糕,我和路卡斯對上眼了。
我老實地這麼說,師父便輕笑出聲。她確實笑了。
——她對我感到傻眼了。
「纔沒有!你這沒禮貌的弟子!毒藥調合和回覆藥的調合一樣,都是很深奧的學問。我只是單純的好奇心使然……對經常被捲入麻煩的你來說,應該能派上用場。」
我強調「單獨」的部分。接着路卡斯的嘴脣瞬間鬧彆扭似地噘起。視情況而定,他肯定打算跟過來。幸好我先發制人。
嗯?師父疑惑地歪着頭,我深深彎下腰,直接把麻袋遞給她。
「她或許是想透過夢境對盧卡斯傳達些什麼……」
「哦哦,勞拉啊。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吧?」
他突然拋出新的話題,我疑惑地歪着頭。
路卡斯夢到的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沒、沒事。真是不可思議的夢呢。」
「下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嚨的狀態——其實喉嚨早就幹得要命了。
真是自私的感情。看到我以王屬調合師爲目標,路卡斯曾多次表示寂寞。明明至今爲止都讓路卡斯承受這種心情,如今只是稍微察覺到他與自己之間逐漸拉開的距離——逐漸分離的命運,就讓我感到如此寂寞、如此心痛。
我自然地加快腳步,想快點離開他們身邊。這麼一來,當然也會靠近師父家。轉眼間,我就抵達了師父家門前。
「謝謝您!……那個,師父。」
我們不約而同地並肩而行,緩緩邁開步伐。偶爾會碰到彼此肩膀的距離,讓我感到很舒適。
「你該不會在找我吧?」
「你剛剛在佩塔家啊。」
路卡斯夢到的她,或許是想傳達這個世界正面臨危機一事。
「勞拉!你要去哪裏?」
「雖然我拿到了十天的休假,但感覺一轉眼就過去了。」
「……什麼樣的女孩子?」
路卡斯嘀咕着「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的背影感覺莫名遙遠。這一瞬間,從內心湧現的感情毫無疑問是「寂寞」。
「勞拉?」
「對不起,瞞着您!這是前天我在師父的書房找到的……!」
我默默點頭,師父便垂下眼簾。
我用力咬緊下脣,試圖壓抑住湧上喉頭的某種情緒。
「這是?」
比想象中還要溫柔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抬起頭。接着,我和苦笑着說「真拿你沒辦法」的師父對上視線。如果我沒有自作多情,她那雙紅色眼眸中浮現了對弟子的慈愛之情。
盧卡斯眯起眼睛,彷彿在眺望遠方。他的側臉看起來莫名成熟。
我的右手握着應該是師父的——雖然幾乎可以確定,但師父還沒有明確地說那是她的——手記。等待師父的期間,我稍微翻閱了一下,但因爲文章中充滿悲傷,我沒辦法順利地閱讀下去。我無論如何都會將手記中記載的患者與艾爾維拉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對吧?」
放鬆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就算見到她,我可能也不敢跟她說話……不對,你願意陪我一起見她嗎?畢竟我怕生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再這樣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我半自暴自棄地用力敲了敲老舊的門。
綁成馬尾的銀色長髮隨風飄逸。琥珀色的雙眸雖然勇猛有神,但「我」知道她一笑起來,甚至會讓人覺得天真無邪。少女活用修長的四肢,巧妙地操控長槍與魔術。她的力量與普通人類、精靈等上位種族皆不同,是自古以來侍奉勇者的種族——古代種所賦予的。
老實說,我很寂寞。感覺就像無法讓孩子獨立的父母,或是無法讓弟弟獨立的姐姐。
師父沒有問我想要叫誰來,只是點了點頭。
獨自留下的我,忍不住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椅子發出「嘰」的一聲,但老實說,我根本沒有餘力和體力去在意它。
我瞥了佩塔一眼,但她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對方不願意主動告訴我,我也沒辦法硬是問出來。
「勞拉,在王都也要好好加油哦。你是我們村子的驕傲。」
——出現在盧卡斯夢裏的女孩子,難道是……
緊繃的身體頓時放鬆下來。看到我明顯露出安心的表情,師父終於放聲大笑,然後把手記遞給我。
武器店的大叔、道具店的大叔、拉德米拉家、尤莉亞家。除此之外,我繞了一圈拜訪村裏的民宅——當然,也去向村長的獨生女佩塔的家打招呼。
「如果偷偷拿走,我一定會一直坐立難安……真的很對不起。」
「說不定在不遠的未來,就能見到那個女孩子了呢。」
「如果只看過一次,我不會那麼在意,但最近我幾乎每天都會夢到她。」
我這麼回答後,盧卡斯便有些不悅地垂下嘴角。他大概覺得還要很久吧。
隨風搖曳的金髮、不知不覺間變寬的背影。我還能站在他身旁多久呢?想象着站在他身旁的不是自己,而是銀髮少女,我不禁低下頭。
最後和村長道別後,我離開了佩塔的家。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透過夢境,與未來的命運相遇。我不記得《最終勇者傳說》的劇情中有這種事件,不過事到如今就算出現與遊戲不同的地方,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不如說,這樣的發展反而更有戲劇性。盧卡斯與女主角在相遇之前就已經註定會在一起了。
聽到我的呼喚,師父從寢室探出頭來。
那張掩飾害羞的笑容,是我所認識的路卡斯。我不禁對自己鬆了口氣一事露出苦笑。
令人耳朵發痛的沉默。漫長的沉默,感覺彷彿會持續到永遠。打破沉默的是師父深深的嘆息。
聲音突然從頭頂上傳來。我聽到這道沉穩的聲音,抬起視線,佩塔的父親——也就是村長,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
看到青梅竹馬以稚嫩的方式表達情緒,我呵呵地笑了出來,他則害羞地垂下眉梢。接着盧卡斯輕輕咳了兩聲,似乎想改變現場的氣氛,開口說道:
我鬆了口氣,但立刻又開口道歉。
盧卡斯直率的話語,讓我的內心感到一陣溫暖。
「雖然臉看不清楚……但那是個有着漂亮銀髮的女孩子。我記得眼睛是金色……不對,應該是琥珀色吧。」
師父的毒藥調合筆記。我對它的存在感到驚訝,同時聽到某個危險的詞彙,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師父。
——明明從回想起前世記憶的八歲起就該明白的。事到如今,青梅竹馬今後會逐漸成爲遙遠存在一事,卻讓我感到無以復加的寂寞。
雖然被說成村子的驕傲讓我有點難爲情,但我還是開心地回以微笑。
「對,有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出現在夢裏。」
「拿去吧,應該能派上用場……不過,關於這件事,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之後回來的師父和平時一樣,是我所熟知的師父。但總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於是我簡短地向她道別,離開了山間小屋。我想師父應該也還需要一點時間。
***
我笑着這麼說,佩塔似乎察覺到我所說的「加油」包含的意義,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不知道耶,大概在天氣稍微變冷的時候吧。」
下一瞬間,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笑着這麼說,佩塔似乎察覺到我所說的「加油」包含的意義,臉頰瞬間泛紅。看到她的表情,我想起今天早上看到她和盧卡斯在一起,他們說了些什麼呢——我被好奇心驅使着。
——再過不到兩年,青梅竹馬就要以勇者身份踏上旅途。『那一刻』已經近在眼前。
「去師父那邊一下。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有話想和他單獨說。」
手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應該是師父把麻布拿走了。
「那個……可以讓我以外的人也一起聽嗎?」
我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回過頭去。站在那裏的是我刻意留到最後纔打招呼的青梅竹馬——盧卡斯。
「勞拉?」
下一瞬間,撼動鼓膜的這句話讓我停下腳步。
「……你真是個笨蛋。明明可以偷偷拿走的。」
「我近期還會回來的。佩塔……那個,你要加油哦!」
「貝爾塔作!毒藥調合筆記。我有一段時期很熱衷於調合毒藥。」
一名少女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
「時間過得真快呢。你已經要回去了,真令人寂寞。」
我從未見過師父如此憔悴的模樣,不禁感到動搖,連一句貼心的話都說不出來。我斥責自己是個沒用的徒弟,同時心中湧起一個想問師父的問題。與其說是想問,不如說是想拜託她。
「奇怪的夢?」
那麼,最後剩下的是——
女主角——古代種的少女,揹負着反覆拯救誕生於世的勇者的使命。他們的族長曾說,他們一族是「神的使者」。實際上,他們能使用不同於魔術的神聖力量——那股力量與勇者的力量相近——並幫助路卡斯。
我一瞬間差點說出道歉的話,但還是覺得感謝的話比較適合,於是深深低下頭。師父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說了句「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拜託你留守了」,便從我身旁走過,離開了小屋。
看來師父是在擔心我。師父的關懷讓我胸口一陣溫暖,但另一方面,右手拿着的麻袋感覺變得更沉重了。
可以的話,我想把阿爾諾特也叫來一起聽。
我用緊張得發抖的雙腳用力踩在地上,開口說道:
我越過路卡斯的肩膀和佩塔對上視線。她有些尷尬地微笑。礙事者還是快點離開吧。
我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回過頭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表情,我想起今天早上看到她和盧卡斯在一起,他們說了些什麼呢——我被好奇心驅使着。
「是的。那個,我是來向您道別的。」
他是個非常善良的村長,即使面對我這樣的少女,也不會改變說話的語氣。村人對他也十分信賴,這個村子以他爲中心凝聚在一起。
在昏暗的天色中,盧卡斯左眼的紋章感覺格外閃耀。
我看着師父重新交給我的手記。
「下次什麼時候能休假?」
沙沙,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震動着鼓膜。她拿出手記,接着傳來翻頁的聲音。這段期間,師父一言不發。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甩開這個想法。師父說她總有一天會告訴我,我就不該隨便追問。
我這麼說的瞬間,路卡斯回頭看向佩塔,我便用脣語對她說「加油」。接着她臉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看來她有接收到。
我猶豫着是否該當場說出來,但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我可能會一直找不到時機問她,於是我戰戰兢兢地開口:
「你這弟子還是這麼拘謹。來,這是餞別禮。」
良心隱隱作痛。果然不能就這樣瞞着師父偷偷帶走。
她指的應該是手記上寫的事情吧。這果然是師父寫的嗎——
我感覺到師父在我頭上歪着頭,但很丟臉的是,我實在無法抬起頭,只能凝視着老舊的地板繼續說:
我以爲是回覆藥的調合筆記,但看到材料欄後,我改變了想法。因爲材料欄上寫的幾乎都是毒藥。
「村長,謝謝您。我會加油的。」
我深呼吸好幾次,拉近拉開的幾步距離。當我再次站到他身旁時,路卡斯似乎察覺到我的氣息而轉過頭來。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交會。
(回程的馬車上再仔細閱讀,到了王都之後也和阿爾諾特商量看看吧。)
他笑着這麼說。
「我最近做了奇怪的夢。」
「嗯,因爲你明天就要去王都了吧?所以我想和你聊聊。」
「抱歉一直瞞着你。不過……對我來說,那不是一段美好的過去。我最近會找個時間好好告訴你。」
(無論是我,還是路卡斯,都逐漸長大成人了呢……)
我破音了。我清了清喉嚨,調整喉嚨的狀態——其實喉嚨早就幹得要命了。
我刻意以開朗的嗓音這麼說,以驅散逐漸侵蝕這副身軀的哀傷。路卡斯只是歪着頭說「是嗎」,表情看起來不太樂觀。
我深呼吸一口氣。好幾次想敲門,又猶豫不決。重複好幾次之後,再這樣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我半自暴自棄地用力敲了敲老舊的門。
「……您沒有犯罪吧?」
「啊……」
雖然寂寞,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我這麼說服自己。
師父扔給我一本老舊的筆記本。我勉強接住差點掉下去的筆記本,翻了幾頁。上面用熟悉的師父筆跡,密密麻麻地寫着某種調合方法。
我決定在回程的馬車上仔細閱讀,於是先回家一趟。然後我決定在日落前做好回程的準備,四處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