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調合師之路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 · 日峯 · 1.1萬 字
——叮。
這道聲音讓「我」從閱讀的書本中抬起頭來。
我拿起遊戲手把,叫出選單畫面。接着毫不猶豫地選擇「調合」的文字。
佔滿整個畫面的是銀色的鍋子。鍋子喀噠喀噠地劇烈晃動,以現實世界不可能出現的不自然方式跳動着。簡直就像有小動物跑進去裏面大鬧一樣。
但我毫不在意,再次按下按鈕。於是——
「因爲沒有那種藥草啊。」
雖然還有疑問,但就算思考也得不出答案。既然如此,我只能積極地認爲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最佳選擇,藉此說服自己。
我確實地提出等價報酬。雖然說是等價報酬,但實在太過粗糙了。
我感覺受到誇獎,難爲情地輕輕搔了搔臉頰。
「那個,師父。這裏的說明和我前天讀的文獻互相矛盾。請問哪邊纔是正確的呢?」
我聽見了「調合老奶奶」的聲音。只要把藥草放進這個鍋子裏,不知基於什麼原理,藥草就會被送到住在遠離人煙之處的「調合老奶奶」那裏,她會用那些藥草調合出回覆藥——也就是在戰鬥中能回覆HP的道具。完成的回覆藥也會透過銀色鍋子送回來。
我在心中抱頭苦惱。
老奶奶眯細睜大的眼睛,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將門大大地朝我打開。
雖然我對這件事多少有些不滿,但凡事基礎都很重要。我按照師父的指示開始閱讀文獻。
說不定,師父比我想象中還要誤會我和路卡斯的關係。而且,她似乎還樂在其中地觀察我們。
爲了儘早離開這個村莊,我一直在尋找能謀生的技能。但我的家境沒有富裕到能讓我離開村莊上學。因此,我一直在尋找能在村裏學習的「某種技能」。
就算在這些店裏拜師學藝,也只能學到物品的販賣方式和商品的辨別方法。王都裏當然有技術比這裏更好的道具店,光靠這個村莊的些許知識,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勞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
伴隨着輕快的音樂,信息跳了出來。
路卡斯沒有錯,他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馬。不過,每次看到那個金色紋章,我就會想起《最終冒險》的結局。雖然還不到心靈創傷的程度,但依然是痛苦的回憶。
——話題扯遠了,從話題的走向來看,各位應該已經察覺了吧。
我強烈地感受到不祥的預感。毛孔張開,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女主角睜大眼睛詢問。接着主角將手放在下巴,陷入沉思。
沒錯,學習調劑師的知識相當有趣。我一開始是爲了掌握未來的幸福纔開始學習,但現在只要得知新的藥草或調劑方法,我就會感到興奮,甚至想趕快實際調劑看看。
成爲調合師的使命。這是勞拉・安培爾被賦予的使命嗎?
『當然可以。』
藥草叢生地就在師父家附近。稍微往森林深處走,就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藥草。
以精神年齡來說,「我」現在把路卡斯當作可愛的弟弟看待。照這樣下去,我應該不會愛上未來的勇者大人,但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陷阱——不對,是和路卡斯的事件——在等着我,因此我想盡量避免和他一起行動。不過——
主角聽到這聲呼喚,瞪大了眼睛。
我翻開從未看過的頁面,深呼吸一口氣,開始閱讀文字。
「咦,師父,這個混在一起了。」
我以表情和聲音表現出對調合師抱持憧憬的天真孩童。雖然相當難爲情,但害羞就輸了。說到底,我只是擁有前世的記憶,實際上是個八歲的少女,所以沒什麼好害羞的。
「調合方法呢?」
火候的記述互相矛盾。我抬起頭,向在調合臺上進行作業的師父問道:
師父打斷我心中不斷湧現的疑問,提出下一個問題。
師父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的藥草我有印象,是常用來止痛的藥草。
「……你最近都不叫我路卡了呢。」
我和路卡斯都比想象中更順利地拓展交友關係。儘管如此,我和路卡斯仍是「特別」要好的兩人。
——對了,村外住着一位「調合老奶奶」!
我要成爲調合師。目前我所能想到的,這是最好的一條路。
記憶中的未來的勇者大人,與眼前的青梅竹馬重疊。
從外面看來是間寂寥的山間小屋,但內部意外地堅固。不過房內滿是花草——各種各樣的藥草——廚房和牀等生活必需品都被趕到角落。
我站在一間荒涼的山間小屋前。這裏是離開村莊後走一小段路就會抵達的「調合老奶奶」的家。
我按照上面的指示,從道具欄中選擇複數的藥草。接着爲了【調合】,選擇銀色的鍋子。
沒錯,回覆藥是用藥草調合而成的。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存在着調合師這個職業。
不知不覺間,我成爲師父的徒弟已經半年了。我長了一歲,現在九歲。
老奶奶脫下披在身上的長袍。結果出現一張白髮蒼蒼,比想象中還要和藹可親的老婆婆的臉。沒想到沉重的長袍下竟然是這張臉。
我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如此判斷,爲了拜「調合老奶奶」爲師而來到這裏。
***
「是的!老奶奶以前是知名的調合師對吧?請收我爲徒!」
我被認可爲她的弟子了。
這是通往調合師的道路一口氣打開的瞬間。
這是回想起「我」的記憶後纔有的感情。唯有這點是擅自湧現的情緒,無法以我的意志控制。不過,我頂多再煩惱路卡斯幾年而已。
聽到我的問題,師父歪了歪頭。我必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只能積極地認爲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最佳選擇,藉此說服自己。
她小聲但確實地這麼稱呼他。
回覆藥在這個有魔物的世界中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將來魔王復活後,回覆藥的需求將會增加。這正是所謂的有一技之長。理想來說,我希望能成爲在王城工作的調合師,但總之只要能離開這個村子,自力更生就行了。
我抽出那本文獻,放在剛纔閱讀的文獻旁邊,然後翻頁。
沒錯,我打算拜「調合老奶奶」爲師,然後成爲調合師。
「奇、奇怪,爲什麼呢?這一頁的內容都浮現在腦海裏……」
我和路卡斯的距離,自從我拜師父爲師後,雖然緩慢,但確實地拉開了。
門發出「嘰」的一聲打開。我自然地挺直背脊,手緊抓着連身裙的裙襬。
雖然還有疑問,但就算思考也得不出答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紋,露出微笑。不過從她的眼睛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由於我定期會去師父家,所以沒什麼時間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和路卡斯一起離開山間小屋。
我今天是以被拒絕爲前提來拜訪的。不過我完全沒有放棄的打算。就算最後要使出哭着求人這種骯髒手段,我也要成爲她的弟子。
艾梅村有防具店、武器店和道具店這三間店。爲什麼這個小村莊會有道具店,甚至還有武器店和防具店呢?我小時候曾對此感到疑惑,但現在我知道了,這是爲了勇者踏上旅途時所做的準備。是大人的考量。
「你對調合的記憶力真的很好。」
說實話,自從我發現調合相關知識能直接烙印在腦中,我有幾天有點得意忘形,覺得自己是不是擁有天才般的頭腦。然後我得意忘形到想接觸其他領域——結果慘遭滑鐵盧。
在中盤的某個事件中,會介紹「調合老奶奶」的存在。之後,只要造訪位於艾梅村外的「調合老奶奶」家,她就會送玩家一個名爲魔法鍋的道具,簡直像是爲了遊戲而存在的方便道具。
而且我只讀過一次那本文獻,卻在不到幾分鐘內就找到了那句話所在的頁面。
「……哦哦,真的耶。我都沒發現。」
——有可愛的弟子,我很開心。
「小姑娘,你爲什麼想成爲調合師?」
儘管我突然登門拜訪,老奶奶仍讓我進到家中。我原本已經做好被趕出門的覺悟,因此反而感到困惑,但仍邁步前進。我回頭看向路卡斯,他以肢體語言表示會在外面等我。
師父盯着我遞出的藥草幾秒後,佩服地點了點頭。
勇者大人對我微笑。他注視着的——不是勞拉,而是旅行途中遇見的古代種少女。
「雖然……沒什麼錢,但我可以幫忙摘藥草,或是打掃家裏!」
起初路卡斯堅持要送我到師父家,但我覺得每天這樣很不好意思,所以婉拒了。不過,好幾次當我正要出門時,路卡斯就會來訪,然後直接送我到師父家;或是當我從師父家要回家時,路卡斯就會在外頭等我,然後直接一起回家。
「我將來想離開這個村子,去看看這個世界。所以我想,到時候還是需要一份工作。既然要工作,我想做對別人有幫助的工作……」
師父聽了我的回答,用力點頭。從他的表情來看,我似乎答對了。
「但你對魔術等其他領域一竅不通,真是不可思議。」
心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劇烈跳動。也許是因爲情緒高漲,翻閱文獻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是在我受師父所託,整理藥草櫃時發生的事。我發現一束藥草中混雜着另一束藥草,雖然很相似,但功效不同。
「雖然很辛苦,但很開心哦。」
「請、請多多指教!」
「呃……呃,拉卡葉是生長在溫暖地區,擁有紅色葉子的藥草,具有溫暖身體的功效,啊,不對,具有溫暖身體的功效。」
「請收我爲徒!」
我老實回答,師父便放聲大笑。最近師父似乎很享受我這種奇怪的記憶力。
「就是啊。而且你最近和佩託菈她們感情很好……明明約好要由我保護你,你卻不在身邊。」
師父還在喃喃自語,但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自己異常的記憶力吸引了。
「騎士大人……?」
【用中火熬煮,直到藥草的顏色溶入純水爲止。】
『爲什麼?有什麼特別的回憶嗎?』
——我發現自己「那個」的異狀,是在剛成爲師父的弟子不久之後。
我站起來,深深鞠躬。老奶奶見狀,開心地笑着說:「真是個有禮貌的小姑娘。」
我將摘下的藥草放入籃子。差不多快裝滿了,我因此放慢摘藥草的速度。
「我果然很喜歡勞拉叫我路卡呢。」
師父突然開口。
這個世界存在着回覆藥這種道具。正如其名,這是一種受傷的戰士使用後,能治癒傷口的藥。
「這種藥草有什麼功效?」
回覆藥是液體,這種液體是將磨碎的藥草煎煮而成的。藥草也有各種各樣的種類,將這些藥草混合在一起,回覆藥也會發揮各種各樣的效力。
我指着找到的那句話,再次抬頭看向師父,發現她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對了,勞拉。你可以幫我摘一些藥草嗎?」
我眨眼的瞬間,就像相機快門被按下,照片被收進腦海裏的相簿。我腦中浮現了這種印象。
我輪流注視他緊咬的下脣與藍色眼眸。接着我再次對他微笑——路卡斯的表情頓時放鬆下來。一度放鬆後,他便放棄似地展露笑容。
聽到我的問題,師父歪了歪頭。我必須清楚地指出是哪兩段文字互相矛盾,否則她應該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我沿着記憶中的頁面上的文字看過去。那裏除了文章,還畫了簡單易懂的圖。
披着長袍的頭從打開的門縫中探了出來。我嚥下差點發出的驚呼,挺直背脊,想看清楚「調合老奶奶」的臉。在遊戲中,她總是披着長袍,因此我只看得見她的嘴巴。
——但某段文字讓我覺得不太對勁。那是關於具有解毒功效的藥草的調合方法。
「香橙果。」
另一方面,路卡斯似乎在我和女生們玩耍時,會和村裏的男生們一起玩。
「哦……那我去摘藥草。」
在我思考時,一隻手伸到默默低着頭的我面前。我一看,發現腳邊確實因爲粗壯的樹幹而有高低差。話雖如此,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不過,原來如此,這樣或許真的會讓人覺得是騎士大人。
選擇成爲調合師果然是正確的。而且,我更慶幸這個老奶奶就住在村子附近。更進一步來說,艾梅村附近可以採到優質藥草的環境也是幸運的。因爲如果不是這樣,老奶奶就不會搬到這個村子來了。
我靠着記憶在腦中描繪出文獻的插圖,清晰到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而下面的藥草說明,我也能一字不差地回想起來。
「路、路卡斯。」
***
女主角像是害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是一種受傷的戰士使用後,能治癒傷口的藥。
【用大火熬煮,直到藥草的顏色溶入純水爲止。】
「不、不好意思!」
我嚥了口唾沫,潤了潤不知不覺間變得乾渴的喉嚨。
師父的指導方針似乎是先讓我好好學習基礎知識。她完全不讓我碰調合器材,我有好幾天都在閱讀師父挑選的文獻。
這樣的問答重複了幾次,我只能驚訝於自己竟然能流暢地回答。與此同時,我終於開始對這種奇怪的記憶力感到興奮。
這半年來,我不只學習調合師的知識,還一步步地和路卡斯拉開距離。
(一字一句,連標點符號的位置都完全一致……!)
路卡斯露出微笑,以毫無迷惘的語氣說道。
男生們看到我左眼的紋章,說「好帥——!」,似乎很中意,因此向我搭話。他們似乎就是從那時開始交朋友的。路卡斯過去也曾被揶揄,但現在似乎建立了還算友好的關係。
「想成爲老身的弟子,就表示你想成爲調合師吧?」
路卡。我喊出這個稱呼後,身旁的他猛然抬起頭。他的臉頰泛紅,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他緊緊咬住下脣,壓抑住差點上揚的嘴角。
我一臉不服地接下書,緩緩翻開,閱讀書上的文字——但文字在我眼中滑過,完全讀不進腦中。
我們順利找到那種藥草。明明我以一定的頻率來採,但無論何時來,藥草都長得青翠茂盛。對藥草而言,這座森林恐怕是非常良好的生長環境。
我不知不覺間浮現笑容。爲了圓場而說出口的話,語氣柔和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啊,勞拉,腳邊有高低差哦。」
「勞拉,路上小心哦。」
的確,路卡斯每次送我回家時,都會和師父打招呼。我原本以爲他只是「很有禮貌」——但特地來送我回家的路卡斯,在師父眼中似乎就像「騎士大人」。
這已經變成師父的口頭禪了。
「阿巴納西葉。」
那明顯是有什麼企圖的表情。雖然才認識半年左右,但師父露出這種表情時,我通常不會有好下場。
***
「哦哦,艾梅村的小姑娘,有什麼事嗎?」
香橙果。這個單詞傳入耳中的瞬間,我的大腦就無視我的意志,半反射性地找出某一頁的記憶。我只是把大腦擅自提示的內容,當成自己的功勞念出來而已。
我剛纔做了什麼?
我輕輕把手放在額頭上。這一頁寫了什麼,幾頁後又寫了什麼,內容都清楚地浮現在腦海裏。
『嗯嗯。所以能像這樣和你成爲朋友,我很開心哦。』
我老實回答,師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滿意的笑容。
主角眯起眼睛,彷彿看見什麼耀眼的事物般笑了。那是主角——路卡斯在真正感到開心時纔會露出的笑容。
「真虧你能發現。」
因爲直接念出記憶中的文章,我連忙改口用敬語。接着師父眯起紅色眼睛,再次開口。
「啊,有了、有了。」
在「最終勇者傳」中,回覆藥基本上是在道具店購買的,但遊戲進行到中期以後,玩家可以自行【調合】收集到的【藥草】。
遊戲並沒有詳細說明這究竟是什麼原理——簡單來說,就是爲了讓玩家不必特地回到艾梅村外,製作方纔準備了這個方便主義的設定。
我壓抑着興奮的心情,等待老奶奶的下一句話。從她剛纔的話和表情來看,我覺得自己應該給她留下好印象了——
(勞拉・安培記憶力很好——這個設定應該沒有被提及纔對……好,來試試看吧。)
老奶奶說完,微微睜大眼睛,露出惡作劇孩子般的笑容。
「可是……」
我前世聽過好幾次的柔和嗓音傳了過來。我因此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我趁這股安心感尚未消退,鼓起氣勢開口:
「所以,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謝謝你,路卡。」
「你先讀讀文獻吧。之後再開始調合。第一次調合,最好在設備齊全的地方——」
從王都出發,試圖阻止魔王復活的這段期間,已經過了好幾天。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有許多人稱呼他「勇者大人」。或許是因爲「勇者大人」這個稱呼,讓他感受到類似壓力的感覺。
坦白說,我想要一個離開這個村子後,也不愁喫穿的工作。就這點來說,我認爲調合師很適合。所以我想成爲調合師。
學習調劑師的知識、與佩託菈她們交朋友,以及和路卡斯保持距離。或許我應該一件一件確實執行,而不是一口氣全部做。
(爲了領取魔法鍋而回到艾梅村時,我還以爲勞拉是女主角呢……)
我甩了甩頭,試圖甩開蒙上一層霧的情感,敲了敲眼前這扇寂寥的木門。
我戰戰兢兢地開口。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
主角露出略帶陰鬱的笑容,女主角猶豫片刻後——
這種事,除非把文獻的內容全部背下來,否則不可能辦到。
師父不發一語地指向我背後。我順着手指的方向,緩緩、緩緩地回頭。在那裏的是——
問題在於魔王死後,通關後的世界是否還有魔物。在「最終勇者傳」中,ED後會回到最後的存檔點。因此魔王被消滅後,魔物是否也會一起從世界上消失,這點不得而知。
老實說,閱讀調合相關的文獻很有趣。
路卡斯別開視線。他應該想不到該怎麼反駁我吧。最後他垂下視線,明顯變得意志消沉。
我實在無法這麼告訴他。不過,竟然會從路卡斯本人口中聽到這種不滿,代表我保持距離的方式並不自然吧。我搞砸了嗎?
我停下手邊動作,緩緩看向身旁,接着與抱着膝蓋注視我的路卡斯對上眼。不知是否爲錯覺,他的視線似乎在責備我。
雖然多少加了一點美麗的謊言,我還是儘可能誠實回答。老奶奶聽了,嘴角微微上揚。
「用小火快速煎煮。紅色越容易滲入淡水,效力就會越弱……」
我仔細讀完一頁後,合上文獻。然後在腦海中回想剛纔讀過的那一頁,那一頁的內容輕而易舉地浮現出來。我從中隨意挑選了幾段文字,寫在手邊的紙上。然後再次打開文獻,與寫下的文字進行對比——
路卡斯的問題讓我自然地浮現笑容。
由於我定期會去師父家,所以沒什麼時間玩耍。而且就算有空閒時間,我也會盡量去找佩託菈她們,加深彼此的友誼。
我經常跟着師父去摘這種藥草。因爲艾梅村村民也需要具有止痛效果的恢復藥。由於居民高齡化,小村莊的這種現象特別顯着。
***
『……路卡。』
問題不在於和路卡斯一起去採藥草,而是師父的表情和「騎士大人」這個稱呼。
也許我有調合的才能。對於必須記住數千種藥草的調合師這個職業,這種記憶力應該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謝謝。」
老奶奶用紅色的眼睛看着我,臉上刻劃着深深的皺紋,露出微笑。不過從她的眼睛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最終勇者傳」裏並沒有詳細說明「調合老奶奶」的設定。玩家只知道關於她的兩件事。
「你或許生來就揹負着成爲調合師的使命。能遇見自己的使命,是非常幸福的事。」
原以爲調合師的進修和和路卡斯的關係都進展得很順利,沒想到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伏兵。爲了不讓師父變成愛管閒事的媒婆,或許該儘早擬定對策。
『——我喜歡別人叫我路卡。』
『因爲你總是和路卡斯在一起,我們還以爲你不想和我們當朋友。』
(這樣好像在冷落小男孩,罪惡感湧上心頭……)
說不定,我——
「你一個人去很危險,所以老夫叫了騎士大人。」
我站上了起跑線。接下來就看我的努力了。爲了能夠獨當一面,我必須在老奶奶——不對,是在師父的指導下好好學習。
「就算你說要保護我,但根本沒有人盯上我,我也沒去危險的地方啊。而且自從被襲擊後,我變得更有警覺心了。」
「因爲和文獻的插圖不一樣……」
看來我這種天才般的記憶力,只能發揮在調合上。
我蹲下來,優先摘取葉片前端有點受損的藥草。就算葉片前端多少受損,中心附近還是能充分使用。
「師父,你哪裏不舒服嗎?」
「小姑娘,老身問你一個問題。」
我會這麼想當然有理由。
「有嗎?」
『我也這麼想。畢竟我們沒辦法介入路卡斯和勞拉之間。』
『大概是因爲我從小就經常被人這麼稱呼吧。父母、青梅竹馬、村裏的人都這麼叫我……被叫路卡時,我感覺自己不是勇者——就是這樣。』
「香橙果是寒冷地區常見的黃色小果實。雖然沒有回覆效果,但搗碎後一起煎煮,可以緩和藥草的苦味——」
『呵呵呵,稍等一下,馬上就完成了。』
「不是老夫!老夫認識的人最近腰痛,所以纔來拜託老夫。」
「傍晚比中午危險。我不會打擾勞拉,我會等你。」
騎士大人是指——
師父啞然地低語,我的思考停止了數秒。
師父,您的聲音也透露出笑意了哦。
自從我立下脫離勇者大人青梅竹馬這個目標的那天起,我當然也和佩託菈、拉德米拉、尤莉亞一起玩過好幾次。成果就是我順利地拉近了和她們之間的距離,但前幾天,她們終於明白地對我說了。說我和路卡斯感情最好。
『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我正要出發時,師父抓住我的後頸。我回頭問怎麼了,只見眼前是師父笑嘻嘻的臉。
路卡斯笑咪咪地回答笑嘻嘻的師父。兩人似乎都沒注意到因爲青梅竹馬突然登場而僵住的我。
從師父的表情和話語,我察覺到騎士大人的真面目。然而,就算察覺了,也不代表不會驚訝。
我對他所說的話心裏有數——我爲了保持距離,不再用暱稱稱呼他——因此內心雖然焦急,仍笑着回答:
——你可以叫我師父。
我手邊的文獻是這麼寫的,但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另一段文字。
「……對不起,我還沒讀過這種藥草。」
至於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事情要回溯到幾天前。
第二,「調合老奶奶」因爲太愛調合和藥草,所以住在能採到優質藥草的偏僻村莊——艾梅村的郊外。
突然傳入耳中的單詞,讓我僵住了。大腦在記憶中搜索——但沒有結果。我不知道阿巴納西這種藥草。
「——拉卡葉的特徵是什麼?」
說不定,師父比我想象中還要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駁我吧。最後他垂下視線,明顯變得意志消沉。
「好玩嗎?」
這種「可愛」比較接近對年紀比我小的男生,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對年紀相差甚遠的弟弟的感覺。果然從與「我」的年齡差距來看,現在的路卡斯與其說是青梅竹馬,更像是弟弟。
而且,我並不覺得閱讀厚重的文獻很辛苦。雖然前世的我也有好好唸書,但還是第一次這麼順暢地閱讀充滿陌生單詞的文章。
「我會等你。」
「如果你不嫌棄老身這個老太婆,就叫老身師父吧。能有可愛的弟子,老身也很開心。」
我握住那隻手,騎士大人——不對,未來的勇者大人開心地眯起藍色眼睛。刻在他左眼的金色紋章看起來一天比一天還要明顯。
「有止痛的功效,對腰痛之類的很有效。」
我無意自誇,但我也覺得自己真虧能發現。這兩種藥草顏色和葉子形狀都很相似,只有葉脈有些許不同。文獻中也記載着,連着名的調合師偶爾也會弄錯。
這個問題出乎我的意料。問這種問題有什麼用?不過既然她問了,我就必須回答。
只要將作爲材料的藥草放進這個鍋子裏,就會被傳送到「調合老奶奶」家的魔法鍋。接着,「調合老奶奶」會進行調合,將回復藥放進她家的魔法鍋後,回覆藥就會傳送到主角身邊。
我順利地踏出了比想象中還要順利的第一步。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地收我這麼小的女孩爲弟子。
路卡斯也在我蹲下來後跪在我身旁,興致勃勃地注視着我的手邊。
第一,「調合老奶奶」過去曾在王城工作,是位知名的調合師。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我這記憶力,它只對調劑師所需的知識發揮異常的功效。要記住多達數百種的藥草種類,以及存在無限組合的調劑方法,我完全不覺得辛苦。只要讀過一次文獻,內容就會瞬間烙印在記憶中,需要時能立刻回想起來。
——見到他開心的笑容,我「想起來了」。彷彿看着耀眼事物般眯起眼睛的路卡斯的笑容,我有印象。不只是我,「我」也一樣。
我翻動攻略本的頁面。上面寫着【調合指南】。
不過這種事可以老實說出來嗎?話雖如此,我也不是那種會說出「我想幫助全世界的人」這種壯闊臺詞的人。
沒錯,我果然——
「……我頭好暈。」
當然,我對自己有這種才能毫無頭緒。《最終迷宮的最弱劍士》中,勞拉・安培應該沒有調合的才能。但既然調合老奶奶住在艾梅村,也不能斷言完全沒有機會向她學習調合。說不定,勞拉・安培其實有調合的才能,這種隱藏設定存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那就拜託你咯——」
——和路卡斯一起。
我反覆回味老奶奶剛纔說的話,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我讀了一段文字,瞬間就看出那段記述和以前讀過的文獻互相矛盾。
據說住在這間荒涼山間小屋的「調合老奶奶」,過去是王城中赫赫有名的調合師。隱居後,她搬到了這個生長着各種優質藥草的村莊,以調合爲興趣,是個徹頭徹尾的調合愛好者。
——如同那天的感覺,似乎有調合的才能。正確來說,只有在與調合相關的知識方面,能發揮出異常的記憶力。
我輕輕把手放在額頭上。這一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腳邊有高低差哦。」
「路卡斯,謝謝你送我回家。我回程可以一個人走,你可以先回去哦?」
我剛纔說「最終勇者傳」玩到中盤以後,就可以自己調合藥草,但正確來說,必須請「調合老奶奶」幫忙調合纔行。
在「調合老奶奶」事件之後,完全沒有造訪故鄉艾梅村的事件,因此勞拉的存在會逐漸從玩家的記憶中消失。在角色們的話題中也完全不會出現。我真是個可悲的存在。
文獻這個稱呼聽起來很正式,但其實就是藥草圖鑑。調合師必須將幾千種藥草的特徵、功效等等全部記在腦子裏。雖然這個工作很辛苦,但正因爲如此,調合師纔算是「有一技之長」。
拉卡葉。聽到這個單詞的瞬間,我腦中浮現了某一頁。那一頁上的文字非常鮮明,要念出來很簡單。
女主角像是害羞,又像是顧慮般低下頭,但還是繼續說:
金髮少年與銀髮少女坐在柴火前。這個世界的主角對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微笑。
不愁沒飯喫。這句話讓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不禁開心起來。
我是不是有點幼稚?路卡斯那副彷彿能聽見「沮喪」擬聲詞的模樣,讓我良心不安。同時,我也覺得他「好可愛」。
前陣子佩託菈對我說的話在耳膜復甦。
不過,這些事在玩「最後的勇者」時就知道了。
我慢慢咀嚼她對我說的話,然後對自己感到驚訝。
【調合成功!獲得特別的回覆藥。】
我就是希望如此。
——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讀過一次的文獻內容,我竟然能一字不差地記住,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實在不像是記憶力好就能解釋的。
門的另一側傳來有人移動的氣息,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格外響亮。我原本擔心沒人在家,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我喜歡別人叫我路卡。
我環視四周,發現附近堆着一疊書背很眼熟的書。那就是我前天讀過的文獻。
她們是因爲和我成爲朋友,纔會向我坦白,我爲此感到開心,但內心果然還是五味雜陳。我堅定地發誓,要以這種步調和大家變得更要好。
我在心中如此吐槽,同時和路卡斯一起離開山間小屋。
我拼命挖掘前世的記憶,尋找其他方法時,我「想起了」一件事。
「勞拉,等一下。」
『——勞拉,你和路卡斯感情很好呢。』
「不會,我也想看看勞拉努力的樣子。」
「小姑娘,你很誠實。不過……說得也是,如果是調合師,不管到世界的哪個地方,都不愁沒飯喫吧。」
師父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將一本厚重的魔導書遞給我。
師父輕描淡寫地說道。我愣了幾秒,才露出苦笑。看來是陷阱題。
我一半難以置信,一半興奮。疑問、困惑、激動等各種感情在我的心中翻騰。
我在心中猛烈反省,同時開口試圖圓場。
最近剛滿九歲的青梅竹馬站在那裏。
「勞拉,今天你先看看這份文獻。」
「你把文獻的內容全部背下來了嗎?」
這時,身旁突然傳來不滿的聲音。
——我把文獻的內容全部背下來了嗎?
爲什麼她會露出那種表情?就在我感到疑惑的瞬間——
我記得記載了那個調合方法的頁面是——
「你看,就是這個。我記得這本文獻的這一頁……」
「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
不過,回覆藥並非只能治療傷口。也有回覆藥具備類似前世的感冒藥的效力——我前世身爲勞拉,發燒時一定會服用回覆藥——因此,回覆藥應該不會完全失去用武之地。
「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似乎已經掌握了對調合師來說很有利的技能。
他雖然很高興我喊他路卡,但不滿似乎尚未消除。
老奶奶的家位於離開村子後,稍微走進森林的地方。我早就料到,只要我說要去那種地方,路卡斯就會說要跟來。因此我原本打算隨便敷衍他,然後離開家門,但路卡斯並沒有被我敷衍過去。
我將視線落在手邊。攤開的是《最終勇者傳》那本多達幾百頁的厚重攻略本。
知道這件事後,我對這種異樣的記憶力更加困惑與懷疑。但每當我一臉嚴肅地沉思,師父就會說:
隱居後,因爲能採到不錯的藥草,所以選擇這個不便的村莊作爲住處。從這點也能看出老奶奶果然是個調合狂。
從長袍中露出的紅色眼眸大大地睜開。那是非常美麗、宛如寶石的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