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重要的青梅竹馬

『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我會支持勞拉的夢想。』

——從西顛赫魯姆回來後，我向雙親坦承了想成爲王屬藥劑師一事。

雙親雖然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但沒有反對，而是推了我一把。

十四歲就離開父母身邊，從父母的角度來看或許算是不孝。在這個村子結婚生子，和年邁的雙親一起生活，纔是這個村子最孝順父母的方式。不過——

既然雙親推了我一把，我就要認真以王屬藥劑師爲目標。首先得通過王屬藥劑師「見習生」的測驗。

一走出家門，盧卡斯不知從何處跑了過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可以！」

「不可以！」

「我絕對不會討厭路卡。路卡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馬。」

「呀啊！」

害怕這股力量？——我從未這麼想過。這股力量是將來拯救世界的勇者之力，更重要的是，是保護我的力量。

低着頭的盧卡斯喃喃說道。

「你要離開這個村子，是真的嗎？」

「不久的將來，魔物的力量會變強……的樣子。所以，我希望擁有強大又溫柔力量的路卡，能保護這個村子和大家。」

「你聽媽媽他們說的嗎？我明明叫他們別說出去……」

不過，路卡斯會這麼說，或許代表他自己這麼認爲。路卡斯或許害怕勇者之力。

這是什麼意思？我腦中這麼想，但格外冷靜的「我」導出了答案——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我們是青梅竹馬。

我明明早就知道這件事。

我太過焦急，聲音不禁變得粗暴。下一瞬間，見到眼前那雙黯淡的藍色眼眸，我再度體會到自己又對路卡斯說了過分的話，品嚐到數度對自己的失望。

我因爲又笨又固執又膽小，傷害了重要的青梅竹馬。

「勞拉！」

短暫的沉默。他用有些怨恨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的膝蓋豪邁地擦傷了。好痛。但是，現在沒空在意這種事。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卻像在說謊。

誰規定一個人只能揹負一個職業？沒有人這麼規定，也沒有人強迫我。只是我爲了迴避敗北女角的未來，誤以爲必須脫離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這個職業。

我在混亂之中，只明白這件事。

「盧卡？」

爲了不成爲敗犬女角、爲了改變未來，我從那天起便以轉職離開勇者大人青梅竹馬這個職位爲目標而活。我原本想和路卡斯保持距離，但曾幾何時——我變得冷淡地推開路卡斯了。

我無法斷言自己從未這麼想過。

我沒有說謊。我還沒決定。十四歲離開村子並非既定事項。但是——

我明白無論說什麼、如何辯解，在盧卡斯耳中都只是藉口。感覺從我口中說出的話全都會傷害到盧卡斯，於是我噤聲不語。

我是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

無論他是多麼溫柔地保護我的人，我都知道路卡修未來會遇見命中註定的對象。明知戀情不會有結果，卻依然墜入愛河，這不是我之前才說過自己不會做出的愚蠢行爲嗎？沒錯，我只要以青梅竹馬的身份，像以前一樣對待路卡修就好了。

「……你打算瞞着我嗎？」

究竟怎麼了？在我開口詢問之前，盧卡斯先一步開口了。

盧卡斯抬起頭。總覺得他左眼的金色紋章反射了光芒。

我只告訴父母和師父自己想成爲王屬藥劑師一事。不過盧卡斯和師父交情並沒有那麼深。既然如此——我應該不用多想就知道，會告訴盧卡斯的人是誰。

盧卡斯要從這個村子啓程，與古代種少女相遇，拯救這個世界。

盧卡斯的話確實撼動了我的鼓膜，但我暫時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盧卡，拜託你留在這個村子。」

方纔充滿決心的雙眼不知去向，路卡斯以宛如被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也要去王都，加入騎士團。我的力量肯定也能派上用場。」

縱使地點改變，盧卡斯的勇者之力仍十分有可能被髮掘出來。不過在不久的將來，魔物的力量會逐漸增強，艾梅村也會數度遭受魔物襲擊。遊戲開頭的村民臺詞中曾提及，每次都是盧卡斯以勇者之力擊退魔物。

我焦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等於間接肯定了盧卡斯的話。即使察覺自己失言，也已經太遲了。

不肯看他的眼睛。

路卡修再度激動起來，我爲了讓他冷靜下來，用力握緊牽着他的手。

我延後了向盧卡斯報告這件事。我一度想過要和父母在同一個時間點告訴他，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浮現在左眼的金色紋章，是擁有拯救世界之勇者力量的證明。不是我未來會成爲敗北女角的證明。

他的表情很嚴肅，也看得出焦急的神色。

「勞拉討厭我了！我害你遇到那種事，所以討厭我了？……你害怕這股力量嗎？」

我抬起頭，和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開心地笑了。看到他的笑容，我的笑意也更深了。

他似乎比我想象中還要焦急。我失言之後又繼續失言。我原本打算近日內也告訴盧卡斯，但對方在出乎意料的時間點提起這件事，讓我驚慌失措。

「咦……」

我知道這個世界的未來。那又如何？

「原來是真的啊。」

他以煩躁的嗓音，連珠炮似地說道。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將臉湊近。

回想起來，我和路卡修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一起歡笑了。明明沒有什麼好笑的事，我們卻終於笑出聲來。

我並不想傷害青梅竹馬路卡。

注視着我的眼眸中，閃耀着金色的紋章。我過度害怕「這傢伙」了。我過度害怕未來的勇者大人的影子，沒有好好看着現在在我眼前的「單純的青梅竹馬」路卡修。

我拼命追趕他的背影，但始終追不上男孩子的腳程。我氣喘吁吁，路卡修的背影逐漸遠去。我的腳不聽使喚，但是，我不能停下腳步——

「路卡，拜託你，等等！」

路卡斯所說的話令我愕然。

即使如此，他之所以還露出有些不服氣的表情，單純只是因爲和我分開會感到寂寞吧。我的微笑中摻雜着些許苦笑，繼續說道：

必須好好和他談談。這次必須由我主動握住他遠離的手。

我抬起頭，和驚訝地瞪大眼睛的路卡修四目相交。

「不是的，盧卡。我還沒決定，只是在考慮階段……等我確定之後，原本也打算告訴你的。」

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有什麼不好？青梅竹馬並非所有人都會失戀，也不是都會變成敗北女角。

路卡斯的眼神宛如在求救。

「……勞拉，你討厭我了嗎？」

「路卡，對不起。就像你說的，我害怕你的眼睛……」

沒錯，就是這樣。我根本沒必要這麼冷淡地推開路卡修。我只要不愛上路卡修，這樣就好了。

我並不害怕路卡修的力量。但是，我最害怕的是浮現在他眼中的紋章。

我拉住他觸碰我的手，撐起身體。我坐在地上，路卡修也蹲下來配合我的視線高度。

——如果是以前的我，如果是勞拉，會注意到這件事嗎？

連我聽起來都像在說謊，盧卡斯想必更覺得如此吧。

——無論如何都得阻止他。

「對不起，我之前很害怕。你的力量不只會保護我，還會保護大家……是非常溫柔的力量。」

我猛然抬起頭，盧卡斯的低沉嗓音我第一次聽見。青梅竹馬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悲傷，但眼中蘊含着強烈的怒意。

「……你能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嗎？」

「沒、沒那回事……」

我握住他伸出來的手。我用力握緊，彷彿在說「我不會放開」，甚至握到不能再握得更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呀啊！」

——我打算稍微告訴路卡修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無法再繼續對他撒謊。

他的聲音，以及立刻伸到我眼前的手，讓我的視野沒出息地扭曲了。

「……你騙人。十四歲一到，勞拉就會離開這個村子，所以要我跟你好好相處到那天爲止——勞拉的媽媽是這麼說的。」

路卡修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左眼充滿溫柔，是屬於路卡修的顏色。

我受到自責的念頭驅使，什麼話都說不出口。路卡斯似乎將我的沉默視爲肯定，放開我的手腕後便跑走了。我反射性地追上逐漸遠離的體溫。

「路卡！」

這是我的任性。自己說要成爲調劑師離開村子，卻希望盧卡斯留在村子裏保護大家，我知道這很自私。不過，我儘可能不想改變盧卡斯周遭的環境。

——我也要去王都？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我之前都沒發現呢？什麼精神年齡超過二十歲啊，笨蛋。

路卡修相信了我的話嗎？他的身體突然放鬆下來——但是，眼中浮現的不滿之色並沒有完全消失。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瞪大眼睛的路卡修四目相交。

「我絕對會去玩。」

沒錯，路卡修的勇者之力是爲了保護我才覺醒的。即使他將來會離開我，他救了我一命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不過，路卡修的力量保護了我。」

盧卡斯的意思是，他也要跟着我去王都。

我從正面注視着他，微笑說道。

我壓低聲音詢問。路卡修雖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但還是堅定地點頭。

一走出家門，盧卡斯不知從何處跑了過來。原以爲他要送我到師父家，但他的表情明顯和平時不同，我不禁歪頭。

我終於往前跌倒了。

我曾經對這個屬性感到怨恨。然而，我察覺到，有個比任何人都瞭解彼此的人在身邊，是非常幸運的事。

「既然這樣，我也要一起去王都……」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王都，不過就算去了，也會定期回來。而且，路卡也歡迎你來玩。」

——重新審視，我的目標只有一個。

我連忙開口緩頰。

他的語氣毫無迷惘，充滿決心。

我啞口無言。沒那回事。就算這麼說，我也不認爲路卡斯會接受我這種人所說的話。

我有前世的記憶。那又如何？

「……這可不行。」

我要成爲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兼王屬調合師！

只要筆直地注視着他的眼睛說話，路卡修應該就能分辨出我說的是謊話還是真話——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

盧卡斯必須待在這個村子裏。未來的勇者大人要從這個村子啓程。

「爲什麼！」

我發出的慘叫聲，讓逐漸遠去的背影停了下來。接着隔了一瞬間，他轉過頭來，朝我跑來。

「……你聽誰說的？」

我之所以非離開村子不可，都是盧卡斯害的。

「勞拉！」

「爲什麼？勞拉要去王都吧？那我也要去。」

萬一圍繞着盧卡斯的環境產生巨大變化，導致齒輪失靈——這個世界或許會落入魔王手中。

我無法對低着頭的盧卡斯說任何話。我對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粗魯對待重要的青梅竹馬一事感到絕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以！」

向雙親坦承後，過了一天。

「不是的，盧卡。我還沒決定，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可以！」

爲了接受梅爾榭德的邀請——和她一起參加亞爾諾的測驗——我打算請人聯絡師父，便走出家門。接着——

由於驚訝和焦急，我還沒思考就先脫口而出。

我還沒告訴盧卡斯，他怎麼會知道？

「我也要去王都。」

我從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視着他，微笑說道。

我——要以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兼王屬調合師爲目標。

「從那天起，勞拉就一直躲着我。只和佩託菈她們玩，每天去婆婆那裏……最近和我說話時，也不肯看我的眼睛。」

我原本打算總有一天要告訴盧卡斯。這句話並非謊言。然而，一旦說出口，盧卡斯或許會反對。或許會逼問我原因。而我——覺得那樣很煩。

我用力點頭，路卡修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接着，他開心地笑了。看到他的笑容，我的笑意也更深了。

離開這個村子成爲調合師的目標沒有改變。不過，我決定今後也要揹負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這個職業。

這番話聽起來或許很突然，也有可能會被當成謊言。但是，路卡修眼中完全沒有浮現懷疑的神色。

我不過是個連相處九年的青梅竹馬的心情都無法好好體諒的愚蠢之人。

我將手伸向路卡修的左眼。他閉上眼睛，我隔着眼皮觸碰金色的紋章——好溫暖。路卡修的體溫彷彿從指尖擴散至全身。

我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他開心地笑了。看到他的笑容，我的笑意也更深了。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既然路卡斯這麼說，那應該是我自己也沒注意到的行動吧。

「那是媽媽誤會了！我還沒決定。而且沒通過考試的話，就當不上王屬藥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