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與青梅竹馬重逢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 · 日峯 · 8986 字
——明天,路卡修會來王都玩。
——成爲王屬調合師見習生後過了幾個月,每天盡是些不習慣的事情,手忙腳亂的日子終於開始穩定下來。我將這件事寫在信上,路卡修便回信說想見我,於是我調整了行程。
——然後,明天路卡修終於要來王都了!我滿心期待着。
「哎呀,勞拉,你心情很好呢。」
研習結束後,我正在收拾,莉娜前輩這麼對我說。
路卡修說要先去旅館暫時放下行李,因此我先到旅館對面的酒館佔位子。因爲是假日,這個時段非常擁擠。我勉強在最後一刻坐到位子上。
我重新下定決心,牽着青梅竹馬的手登上階梯。接着,我們來到一處較爲開闊的山丘上的廣場。
我回答後,路卡修一臉遺憾地微微皺眉,繼續問道:
我正感到擔心時,卡斯柏先生「咚!」一聲將手撐在我面前的桌上。沒想到在酒館第一次被纏上,竟然是職場的上司。
「是什麼樣的人?」
路卡修今晚會住在王都的旅館,明天搭乘馬車回艾梅村。雖然時間不長,但盡情享受這兩天吧——我這麼想,牽起路卡修的手邁開步伐。
「我」也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雀兒喜立刻有所反應。
我笑着回答,路卡修則露出有些寂寞,但又隱藏起寂寞的微笑。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停下腳步的路卡修。接着他爲了讓我安心,露出淺淺的微笑。
那個徽章是守護了這個世界的,勇者的證明。絕對不是什麼該畏懼的東西。是路卡修的溫柔與堅強的具現化,是路卡修的證明。
說不定是勇者之力變強了。又或者是原本不完全覺醒的力量,逐漸變得完全了。
「這樣啊。」我安心地嘆了口氣,路卡修則微笑着繼續說:
路卡修接下來要說的報告——毫無疑問是壞消息。
不僅如此,連這個事件都有可能改變。
「勞拉,研習還順利嗎?」
無論理由爲何,路卡修似乎和幾年前一樣,對於自己左眼的變化——以及自己的力量,抱持着類似困惑的情感。
「是嗎……太好了。還有,謝謝你。」
「不會!我很高興你來。」
***
直到今天與我見面爲止,他肯定都獨自承擔着這些情緒。
我如此判斷,打算站起身——
瞬間,卡斯柏先生的頭被一隻充滿男子氣概的粗糙大手拍了一下。
我確認路卡修的手腕,發現他戴着成對的手鍊。他的手鍊也有些髒污。
「……是路卡修趕走魔物的嗎?」
「勞拉的爸爸和媽媽也是,你離開之後他們雖然很沒精神,但現在都很期待你的信……啊!他們要我帶這個來。」
我啞口無言地低喃。
我邊搖頭否定路卡修的話,邊察覺到他突然說想看回復藥的理由。看來他似乎是想看我做的回覆藥。
「我啊,你看,要是沒有路卡修的話,現在早就被魔物喫進肚子裏了。」
我不打算對別人假日的休閒方式說三道四,但他未免喝得太醉了吧?
「不,他是那個……青梅竹馬。」
是這隻手保護了大家嗎?
「呃……那麼,要去大街上的市場看看嗎?那裏有很多攤販,我想其中應該也有幾間販售回覆藥的道具店……」
我們兩人走在大街上,這次換我發問:
他最後那句話的音量非常小,彷彿在說悄悄話。
「這裏面也有勞拉做的回覆藥嗎?」
「真的耶……」
這裏雖然自稱酒館,但其實類似前世的餐廳,肉類料理、魚類料理、意大利麪、披薩——等等,各種料理應有盡有。而且價格也不貴,因此假日夜晚有許多親子檔光顧,我與雀兒喜兩個女生來的時候也沒被陌生人騷擾過。
我對那聲音、語氣、健壯的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說,我因而瞪大了雙眼。
——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路卡修了。
路卡修堅定地斷言。他的表情不是我所認識的可愛青梅竹馬——而是揹負着這個世界命運的,未來的勇者大人。
「……我有一件事必須向勞拉報告。」
橙色的光芒反射在路卡修的金髮上,非常漂亮。
卡斯柏先生握拳極力主張。
我觸摸他的左眼皮,希望能稍微拭去他的不安。那天——我決定以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身份活下去的那天——的溫暖,從指尖擴散開來。
「可是你白天!卻帶着陌生的美少年!」
他支持我的夢想,還像這樣來見我。光是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就暖洋洋的。分開後我才實際感受到,青梅竹馬是非常珍貴的存在。
等待路卡修的同時,我回想起在《最終武鬥傳》中看到的韋格的英姿。
我腦中浮現師父賊笑的表情。不知道爲什麼,她似乎認爲路卡修是我的「騎士大人」。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恢復了精神。接着——
卡斯柏先生和韋格是會兩人一起喝酒的交情嗎?兩年前他們也親暱地交談。無論如何,說不定還有機會再見面。
「話雖如此,但沒有人受傷,你放心。」
「路卡……?」
每逢假日,我都會從王城來到王都。有時和雀兒喜兩人一起喝茶,有時獨自散步。在這樣的生活中,我發現郊外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的長椅是我很喜歡的地方。
我不自覺地發出柔和的聲音。路卡修聽到我這句話,猛然看向我。
「咦?啊,當然,因爲這是護身符。」
他用有些稚嫩的口吻這麼說,我因而瞪大了雙眼。
呃——我光是沒發出這聲驚呼就值得稱讚了。
路卡修自不用說,我也會定期寄信給父母、師父以及佩託菈她們。就算再怎麼忙,我也不曾疏於寫信。我唯獨不想讓支持我夢想的人們操多餘的心。
從路卡修的表情看來,他並沒有說謊。我們是青梅竹馬,這點小事我看得出來。
我點頭回應。接着鬆了一口氣,沒規矩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青梅竹馬!?……勞拉,其實你很有一套嘛!?」
「師父她……還有村裏的大家,都還好嗎?」
兒時玩伴從一開始就相信我幾年前說的「魔物的力量將來會變強」這種異想天開的話。不過,路卡修原本應該也認爲那是遙遠的未來纔會發生的事吧。
「我想用這股力量保護大家。」
享受着舒適的沉默與夕陽——一陣冷風吹過臉頰。我不禁縮起肩膀,心想在感冒前應該回去,於是站起身。
不久後的未來,路卡修將成爲勇者。就算勇者這個立場被賦予了使命,爲了不讓溫柔的勇者大人受到傷害,我想成爲優秀的調合師。只要能間接幫助他,這個原本只是爲了達成「脫離敗北女角」這個自私至極目的的手段,也能找到更進一步的意義。
「這到底是什麼證明啊?」
青梅竹馬聽到我的聲音後猛然抬起頭。接着,他臉上綻放出笑容,恐怕是在人羣中發現了我的身影吧。
雖然通往那裏的路有經過整備,但必須爬上一段頗長的階梯,因此人煙稀少。坐在能夠將王都一覽無遺的長椅上,靜靜地發呆,對我來說是寶貴的時間。
不知爲何,路卡修開心地眯起眼睛。接着——
我連珠炮似地說道。
我與路卡修兩人悄悄坐在店前,窺探着塞滿箱子的回覆藥。
「不、不會!請別在意!」
這次的事件不只對路卡修,也對艾梅村村民造成莫大的衝擊吧。我腦中浮現雙親和朋友們的臉——接着突然想到。
今天要點什麼好呢?就點清爽的魚類料理吧——正當我這麼想時……
「我沒事。這隻眼睛又發光,幫我解決了。而且村裏的大人們也幫了忙。」
我露出苦笑,從原地站起身。回覆藥已經看過了,而且也得知路卡修的目標物不在這裏,所以已經沒必要待在攤販前了。
沒有人受傷——這句話讓我放心,但我也很在意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彷彿看見他頭上垂着一對狗耳朵。
他們應該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現在肯定是以村裏的男性爲中心,正在思考對策,例如武裝自己等等。他們應該會爽快地送路卡修去見久違的兒時玩伴,不過——
「爲什麼是勞拉道謝啊?」
「我到底——」
我鬆了一口氣,終於能露出笑容。
這幾個月來忙碌的日子彷彿都消失到遠方了。我的心情平靜到甚至這麼想。
我還以爲他會要求去其他地方——例如推薦的餐廳,或是有賣伴手禮的雜貨店——結果他卻說想看回復藥。既然路卡修這麼說,我便在腦中思索能輕鬆看到回覆藥的地方。我想,最適合的應該是大街上的市場吧。
沒有人受傷——這句話讓我放心,但我也很在意打倒魔物的本人是否沒有受傷。路卡修是那種如果只有自己受傷,就會隱瞞這件事的孩子。
雖然覺得被醉漢纏上有點麻煩,但也不能冷淡以對,於是我詢問「看到什麼?」——卡斯柏先生搶在我之前提高音量。
「怎麼可能!我還在見習,所以不能拿到市場上賣。」
我感覺路卡修左眼的紋章閃了一下。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看向路卡修的左眼。在那如天空般澄澈的藍色眼眸中,金色徽章主張着自己的存在。那顏色看起來變得深沉,是我的錯覺嗎?
「這、這樣啊……哈哈哈……真是光榮。」
目標,王屬調合師!接着是,目標,調合老奶奶!感覺會變成這樣。
「你有想去什麼地方嗎?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帶你去。」
「就跟勞拉說的一樣。」
沒錯,要是路卡修的勇者之力沒有覺醒,我早就死了。束手無策地被魔物啃食殆盡。
我回想起韋格的笑容。他恐怕會在兩年內,右眼受重傷。他在作品中已經習慣單眼戰鬥,說不定今年內就會發生那個事件。
不能讓他繼續說下去。
「小姑娘,你是今年進來的調合師見習生吧?騎士團裏都在傳,今年進來了一個見習制度開始以來的天才少女呢。」
路卡修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接着,他像是要整理心情般吐了一口氣後開口:
路卡修笑了,我也笑了。我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即使災厄降臨這個世界,只要能跨越難關,笑着回憶當時真是辛苦了就好。
所以,我要盡我所能。話雖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成爲優秀的調合師。僅此而已。
我將差點發出的嘆息吞回肚裏,因此反應慢了一拍,卡斯柏先生不等我回應,繼續說:
這裏就在旅館的正對面。在分開前,我有在店門口告訴他地點,也向認識的店員告知路卡修的特徵。他一進來,店員應該就會帶他到座位上。
「勞拉!」
雖然還沒打算點餐,但我還是先打開菜單。
——他透過信件坦率地表示想見我,讓我很開心。我回信說目前還無法休假,他便毫不猶豫地說要自己來王都——正確來說是寫在信上——這件事也讓我非常高興。
我什麼都不知道。正確來說,是他們什麼都沒告訴我,但我實在太悠哉了。大家之所以沒有告訴我這次的事情,肯定也是爲了讓我能專心學習調劑師的知識。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不過你是聽誰說的?」
我反射性地皺起臉,反駁又慢了一拍,卡斯柏先生乘勝追擊。
在我撤退之前,韋格就拖着卡斯柏先生轉身離去。他以快得難以想象拖着一個大人的速度抵達酒館入口,在離開前朝我揮手。
喝醉的上司壓低聲音這麼說。
我鬆開擁抱,抬頭仰望路卡修。
我雖然否定,卡斯柏先生卻猛然將臉湊近,瞪着我。
「……他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是男生哦。」
我緊緊握拳。
「卡斯柏先生?」
「嗯,你回去的話,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路卡修呢?路卡修沒有受傷嗎?」
我像是要倚靠眼前的身體般拉近距離,快速詢問:
「……村子,遭到襲擊了?」
「……嗯。有路卡修在,真是太好了。」
這是拯救了這個世界的,勇者的證明。
路卡修沒有說話,只是點頭回應我。
路卡修用力點頭。我一邊疑惑他爲何想看回復藥,一邊帶他到大街上林立的攤販。阿爾諾特曾告訴我,比起大型道具店,這種攤販更能實際拿起回覆藥等商品挑選。
我明白。我知道。然而,我爲什麼會如此動搖呢?自己差點被魔物咬死時,我不是還很冷靜地說「因爲是事件,所以不會死」嗎?然而,爲什麼——
腦中浮現的單詞,讓我恍然大悟。我也成爲對英雄們而言的調合老奶奶就好了。如此一來,我就能像遊戲中的師父那樣,直接幫助路卡修他們。
「我後來才知道,守護村子的魔法好像沒有變弱。只是……魔物變強了。」
「別在意,是我自己硬要來的……抱歉在你難得的假日打擾。」
「太陽下山後,氣溫會一下子變冷。我們回旅館吧。」
我腦中浮現青梅竹馬的身影。在我記憶中的路卡修總是溫柔地微笑,而且願意幫助我這種人——
——通往王屬調合師的道路開啓後,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半抵達終點了。然而,這是錯誤的。接下來還有「我」所不知道的道路。說不定路卡修即將踏上的道路,也和「最後的勇者」不同。
「哇,謝謝你!之後一起喫吧,郊外有個好地方。」
「特別是這個時間的夕陽很漂亮吧?」
我看着青梅竹馬的模樣,輕聲一笑,接着帶他到附近的長椅坐下。
沉默一點也不尷尬,這樣的距離令人舒適。我從以前就覺得路卡修的身旁非常舒適,像這樣分開幾個月後,這種感覺似乎又更強烈了。
「爸爸和媽媽都說,魔物進入村子這種事,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發生過。」
身爲《最終武鬥傳》的粉絲,能聽到韋格這麼說非常開心。老實說,既然都難得重逢了,可以的話我想和他多聊一會兒。
儘管依依不捨,我還是急忙收拾行李。然而——
「那個」是指兩年前和路卡修一起造訪王都時,他送我的手鍊。由於設計非常簡單,不會妨礙研習,所以我總是戴在身上。也因此變得有點髒。
「我」也逐漸變成這個世界的人了嗎?
他斷斷續續地吐露心聲。
青梅竹馬對突然語氣強硬的我睜大了眼。他的表情讓我覺得有點太拼命了,感到有些難爲情。不過,我必須好好告訴他,於是我再度開口:
「果然是你!你是勞拉對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最近,我的左眼突然開始發熱。」
溫柔的人——這是非常平凡的介紹。不過,溫柔這個形容詞比任何事物、任何人都適合路卡修。
「我很喜歡從這裏看到的景色。」
中午的時候究竟看到了什麼?
路卡修是怎樣的人?
路卡修點頭。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要是我能回村子就好了……」
這麼說來,至今爲止都沒有機會向他人介紹路卡修。畢竟路卡修自己向艾諾特和梅爾榭德絲小姐打過招呼了,村民們也把我跟路卡修視爲一體。
「喂喂,你幹嘛用這麼麻煩的方式糾纏人家啊?」
知道魔王將在數年後復活的只有我。
「當然。」
「可是,勞拉的回覆藥很厲害吧?」
「路卡!」
我被一道語氣熟悉,但情緒高昂到不太熟悉的嗓音搭話。那極具特色的語氣不可能會認錯。
路卡修也微微揚起嘴角,回應我的笑容。不過,他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我「啊哈哈」地笑着,路卡修臉上浮現了笑容。接着他用意外有力的聲音說「是啊」並點頭。
直覺這麼告訴我。
因爲是「最後的勇者」中看過的事件,所以我知道自己不會死——我這麼想,不禁輕視了那天發生的事,但路卡修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禁屏息。一想到他將像這樣揹負許多人的性命,鬱悶的心情便在心底擴散開來。
被這麼一說,我心想原來自己在旁人眼中心情明顯很好,感到有些羞恥,但還是靦腆地回答:
「不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發出笑聲。然而,我無法回應他的笑容。
我選了由看起來人很好的老爺爺經營,而且有其他客人在的攤販。我不想因爲只是看看而被冷淡對待。
「勞拉,我中午的時候看到了……」
我微微一笑。垂着頭的路卡修也像是在回應我的笑容般,露出淺淺的微笑。
或許有人會想,自己都擅自走不同的路線了,事到如今還說什麼?但路卡修周遭環境的變化果然還是讓我有所抗拒。因爲和《最終武鬥傳》一樣,就代表青梅竹馬和夥伴們的安全。而那之後,就是這個世界的和平。
我偷看坐在身旁的路卡修的側臉。他變得相當成熟了。
我們爲重逢感到喜悅,不約而同地抱在一起。明明才過了幾個月,他似乎又長高了。
「難道……勞拉你腳踏兩隻船!?」
在王都・修瓦莉亞入口處的巨大拱門下,我找到了獨自佇立的他。
兒時玩伴從一開始就相信我幾年前說的「魔物的力量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四歲的少年來說,這負擔過於沉重。
從他的話聽來,與其說他特別喜歡我,不如說他特別被阿爾諾特討厭——儘管這種失禮的想法掠過腦海,我仍全力思考該如何度過這個場面。說起來,阿爾諾特對上司的態度也很失禮,但先不管這個,總之必須在路卡修來之前收拾這個場面。要是讓他見到處於這種興奮狀態的卡斯柏先生,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我們互相展示手鍊,再度相視而笑。
「還算順利。」
「韋……!」
「……嗯。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在季節交替時能獲得的長假,要更頻繁地去見他。
兩年前相遇的未來英雄,《最終武鬥傳》的隊伍成員之一。
我想起在艾梅村看到的夕陽也很美。故鄉的夕陽在宏偉的大自然中主張着自己的存在,非常美麗,不過從這裏看到的夕陽將王都・修華爾絕佳地照耀成橙色,也有不同的美感。
夕陽即將西沉。
「我想去看看!」
我用力搖頭。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這種情況下重逢。
「啊……說無所謂有點太超過了。不過,多虧了路卡修的力量,我現在才能活着,艾梅村的大家也沒有受傷哦?」
身爲調合師,我能夠幫助未來的勇者大人嗎?
我再次打開選單。
「路卡也戴着。」
只要和遊戲一樣,路卡修他們就能全員平安地拯救這個世界。
沒錯,舉例來說——就像「最後的勇者」中登場的調合老奶奶那樣。
他一把抓住因爲剛纔那一擊而完全昏厥的卡斯柏先生的後頸,一臉抱歉地皺起眉頭笑了——他的右眼還沒有大傷疤。
「下次換我回村子了。畢竟我也想見見媽媽、爸爸……還有佩托拉他們。」
路卡修像是要一掃陰沉的氣氛般刻意發出笑聲。然而,我無法回應他的笑容。
路卡修垂下頭,一臉歉疚。我彷彿看見他頭上垂着一對狗耳朵。
乾脆離開店裏,在旅館前等路卡修好了——浮現的選項雖然不差,但還是得思考逃離卡斯柏先生的方法。
——我煩惱着該如何形容路卡修。
僅僅數十人。然而,對於十四歲的少年來說,這負擔過於沉重。
看來我中午和路卡修在一起時被他看見了。
——我們兩人暫時不發一語,眺望着夕陽。
「大家都很好哦。佩託菈她們也很在意勞拉過得如何,不過你有寄信吧?她們讀了信之後就放心了。」
我開心地收下他遞給我的三明治。
「啥!?」
當我獨自沉浸於感慨時,路卡修注意到了「那個」。
「貝爾塔小姐。」
「小姑娘,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喂,該回去了,你這個沒用上司!」
「你戴着那個啊。」
到時候,我想好好和他聊聊。然後想聽他親口述說各種英勇事蹟。
老實說,他的酒臭味很重。這個人到底喝了多少啊?
我瞥了店門口一眼。路卡修還沒出現。我不太想讓青梅竹馬和韋格在這裏見面。
我窺探路卡修的臉並這麼詢問,他則露出思考的模樣。沉默在我們之間持續了數秒,但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等待他的回答。
「咦?唔~就算你問是什麼樣的人……」
成爲優秀的調合師,將來幫助以路卡修爲首的英雄們——這是我在成爲調合師見習生後自然而然產生的新目標。
他笑着指向自己的左眼。
路卡修說完,便從肩上的包包裏窸窸窣窣地拿出某樣東西。他遞給我的是——媽媽常做的三明治。裏面夾着滿滿的山珍,也就是我的「媽媽的味道」。
我儘可能以無傷大雅的方式解釋陌生美少年的身份,但卡斯柏先生不僅沒有接受這個答案,反而更加緊咬不放。這下不行了,只能離開酒館。
從醉漢卡斯柏先生手中拯救我的人,正是韋格・巴克爾。
「路卡修就是路卡修哦。那徽章是什麼,根本無所謂吧?」
他藉着酒意問這種問題,肯定是因爲平時就對我和阿爾諾特的關係有所誤解。這麼說來,初次見面時他也誤會我是阿爾諾特的女朋友。這個誤會過了兩年才終於解開——但我又不是日本的女高中生,看來他似乎是對戀愛話題興致勃勃的類型。
在《最終指令》開頭,村民曾說過路卡修以勇者身份離開村子前,也曾擊退襲擊村子的魔物。所以這次的事情也不過是爲本篇埋下伏筆。這是預定和諧。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也就是所謂的事件。
***
「明天,我的青梅竹馬會來見我。」
我對那聲音、語氣、健壯的手掌有印象。我一認出他的身影,便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
「抱歉,這傢伙喝醉就會發酒瘋,所以我都儘量不讓他喝酒,但他趁我不在的時候自己偷喝……」
我從菜單上猛然抬起視線,接着看見的是——
「我想看看回復藥。」
站在我身旁的他往前走了幾步,啞然低語:
我如此提議,從大街轉進小巷。
青梅竹馬的樣貌越來越有未來勇者大人的影子,我看着他,思考他今後的命運。世界的命運將揹負在他那尚且纖細的背上。雖然那是未來的事,但他現在就已經揹負着艾梅村村民們的安全與性命了。
他這麼說。
要爬上這裏的階梯哦。我回頭看向路卡修,這麼介紹。我原以爲他會笑着點頭——但他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注視着我。
「因爲你之前不是和阿爾諾特兩個人在藥草園嗎!」
——我話一說完,雀兒喜立刻有所反應。
「別在意,是我自己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這聲驚呼就值得稱讚了。
我不禁從椅子上彈起。這個瞬間,酒臭味竄入鼻腔。他肯定喝了不少。
這個時段,正好可以看見沉入山脈另一端的夕陽,非常美麗。
「中午的時候,和你在一起的金髮美少年是誰!?可別說是我認錯人了!」
下次開始,由我到艾梅村去見路卡修吧。不只在季節交替時能獲得的長假,要更頻繁地去見他。
「之前,村子遭到魔物襲擊了。」
路卡修不在村子的現在,村民們應該非常不安吧。要是村子現在遭到魔物襲擊的話。
「要是沒有這股力量,我現在就沒辦法像這樣和勞拉在一起了。因爲有這股力量,我才能保護勞拉和大家。」
現在告訴他真相,只會讓他更加混亂。我用力咬緊下脣。
「真開心。」
路卡修和韋格在遊戲初期會在王城初次見面。當場比試後,韋格認同路卡修的實力,主動表示想與國王同行——但要是在這裏初次見面,未來或許會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既然在王都見面,就有可能被誰目擊,我雖然有考慮到這種可能性,但心想就算被看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所以沒有特別採取對策。實際上,如果只是被卡斯柏先生看見倒還好——但偶然遇見喝醉的卡斯柏先生,像這樣被逼問就有點損失了。
「不——你絕對在說謊!那個連上司的邀約都不曾答應的阿爾諾特!那個和我獨處時會明顯露出嫌麻煩表情的阿爾諾特!居然主動!說要照顧勞拉!答案只有一個!」
接着他開口說出的話題,聲音也前所未有地低沉。
卡斯柏先生滿臉通紅,一看就知道喝得爛醉,他站在座位旁俯視着我。單手還拿着酒瓶。
我笑着回答,路卡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心情很好呢。」
膽怯、不甘、恐懼、激昂——路卡修的聲音中混雜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不,我只是請他帶路而已……」
阿爾諾特。從卡斯柏先生口中說出的名字令我感到無力。同時,我事到如今纔想到,幸好路卡修不在場。
路卡修握住我的手,彷彿要將徹底陷入恍惚狀態的我喚回現實。
——《最終指令》的時間軸確實正在接近。現在我像這樣對路卡修的話感到啞口無言時,也正一秒一秒地接近那個時刻——魔王復活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