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魔物來襲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 · 日峯 · 1.3萬 字
『下次換我回艾梅村探親。』
轉眼間就過了兩天。臨別之際我這麼說,青梅竹馬便開心地眯起眼睛,露出新月般的笑容。
『我等你。』
留下這句話與溫柔的笑容後,路卡修便返回艾梅村。
我擔心遭到魔物襲擊的村子,決定儘早抽空返鄉。不過,與擔心無關,和路卡修一起逛王都比平時更加愉快,身心都放鬆了的兩天。
騎士大人和卡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現在既不是假日,也不是午休時間。
——沒錯,本來的話,時間應該還很充裕。但患者若是艾爾維拉,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露出痛苦的笑容,然後跑向走廊。
「副團長,北方森林出現大量魔物!規模前所未見!而且不知道是怎麼躲過監視的,魔物羣已經來到城鎮附近了!」
不只該學習調合,也該好好運動纔對。難得在羣山環繞的鄉下長大——現在先別管這些反省,我深呼吸好幾次。
瞬間判斷手中藥草的效力,瞬間在腦中浮現要製作哪種恢復藥的調合方法。將複數藥草分別磨碎,與純水混合,加熱,過程中逐一觀察情況並攪拌。然後感覺差不多了就熄火——但每個步驟的力道和時間,都會隨着藥草而有所不同。只集中精神做一兩瓶的話完全沒問題,但同時進行煎煮至今從未有過的大量藥草,我的腦袋混亂到了極點。
卡斯普先生的頭用力抵着地板,大聲喊道。大概是聽到他非比尋常的嗓音,前輩們紛紛聚集過來。
阿爾諾特的指示成爲開始的信號,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始調合。
「你爲什麼會想成爲調合師呢?你擁有非常強大的魔力吧?」
一名將淡綠色頭髮綁成一束的男性回過頭來。我對他的身影有印象。
「團長已經率領第一隊出動了!」
但一名男性比我還快對我們下達指示。
莉娜學姐的聲音在耳膜深處響起。
我也只是在文獻上看過幾次,所以不清楚詳情。而我爲什麼會記得這種基本情報呢——雖然可能也和不自然的外掛記憶能力有關——但主要是因爲這種疾病的特異症狀讓我大受衝擊。最重要的是,自毀病是「最後的勇者」中沒有登場的疾病,讓我知道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麼可怕的疾病,伴隨着恐懼,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途中,我好幾次差點往前摔倒,同時回應卡斯普先生的話。
「不、不會!那個……抱歉打擾你工作了,我馬上回去。不過,能見到你我很榮幸。」
卡斯普先生似乎因爲對話內容而想起前天的事,比剛纔更用力地低下頭。我被他撞到地板的聲響嚇了一跳,同時大聲否定:「就說沒關係了啦!」
醒來後,我一邊發呆一邊儘可能地環顧四周。接着,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眼簾。
莉娜學姐聽到阿爾諾特的話,一瞬間露出不服的表情,但大概是在腦中整理思緒後接受了,她點了個頭,轉身走進調合室,同時呼喚雀兒喜。
「走……現在嗎!?研習呢!?」
我勉強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
我猛然回頭。阿爾諾特站在那裏,表情比平常更加嚴肅,彷彿在瞪着我——那恐怕是焦急的表情吧。
「我現在正在陪年輕人訓練,所以沒辦法陪你,不過——未來的調合師小姐,請務必參觀我們的訓練。奧利佛,拜託你了。」
奧利弗先生喝下恢復藥。然後,他的表情瞬間扭曲,身體也變得僵硬。我驚訝地以爲恢復藥有問題,但他的身體很快就放鬆下來。
能輕易說出這種話,該說他是天生的花花公子嗎?總之是個很體貼的人。不過我擅自擔心他這種言行舉止,會不會讓許多女性誤會。
「當然可以!啊,你看,那邊的劍士們全都是舒瓦茲騎士團的成員哦!」
如果我事先提出建議,或許就能改變這個未來了。這個想法瞬間閃過腦海,但冷靜的「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根據我的觀察,這裏似乎不是我的房間。應該是城堡的醫務室吧。
——維克失去了右眼的視力。
「立刻讓城鎮居民到王城避難!第四隊到第六隊負責警備!其他隊伍——」
「勞拉,你認識奧利弗先生嗎?」
被喝醉的卡斯普先生糾纏的確讓我很困擾,但維克很快就來幫忙,因此我並不希望他下跪。
「哎呀~韋格先生肯定也會很高興的!畢竟他很在意勞拉小姐嘛!」
「咦?沒有啦,因爲他是名人……?」
騎士團員點點頭,先拿起其中一個箱子。這時我看到他因爲疼痛而皺起眉頭。纏在右臂上的繃帶滲着血。
「真的非常抱歉!」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逢。他告訴我自己隸屬於舒瓦茲騎士團時,我就覺得成爲調合師學徒後,或許會在某處再見到他——
「可、可以。」
「我說過我有妹妹吧?」
如果能成爲像奧利弗先生這樣的人,一定很棒吧——正當我對他投以羨慕的眼神時,某個耳熟的男性聲音從某處傳來。副團長閣下,指的應該是奧利弗先生吧。
三年後,如果艾爾維拉依然患有自毀病——世界的命運可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維克張大嘴笑了起來。我被他「嘎哈哈」的豪爽笑聲嚇了一跳,然後也跟着笑了起來。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心臟撲通撲通地吵個不停。我深呼吸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跑向調合室。不快點回去的話,卡斯柏先生他們也會擔心的。
雖然我記得他,但他不見得記得我。我個性沒那麼厚臉皮,問不出「你還記得我嗎?」這種話,只能支支吾吾地動着嘴巴。
雖然這是我在腦中瞬間組織的假設,但並非不可能。但如果這個假設正確,那麼廢棄的設定和角色,爲什麼在這個世界還活着呢?
說不定,維克的右眼在這次的魔物襲擊中受了重傷。
阿爾諾特把放在桌上的恢復藥全部收集起來,塞進白袍的口袋裏。然後他走向扶着奧利弗先生的另一名士兵,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接着,他把士兵從奧利弗先生身邊拉開,然後——
卡斯普先生對困惑的我拋出驚人的提議。我忍不住看向莉娜前輩求助,但前輩只是露出傷腦筋的笑容,用嘴型對我說「加油」。我接着看向前輩身旁的雀兒喜,她也做出同樣的反應。
維克眨了眨眼,然後就離開了。
我一邊參觀一邊走在舒華德騎士團的訓練場。有團員在揮劍,有團員在對打,有團員在讓維克指導——每個人都額頭冒汗,拼命地練習。
他冷靜且迅速地發出指示。
莉娜學姐似乎在走廊上等我。我氣喘吁吁,但告訴自己只差一點,然後跑向學姐。
留下這句話後,阿爾諾特就跑走了。
氣氛和藹又舒適。我盡情享受着這種氣氛,正要伸手拿起奧利弗先生端出來的杯子時,「那個」突然造訪。
維克豪爽地笑着,卡斯佩爾先生則縮起身子。維克越過沉默不語的卡斯佩爾先生,向我搭話。他蹲下來,不只和我視線齊平,還抬頭仰望着我。
「啊,對了。卡斯普先生,你和騎士團長韋格先生交情好嗎?」
我突然的提問讓卡斯普先生抬起頭。他的額頭有抵着地板的痕跡,地板似乎沒有打掃乾淨,沾到了灰塵。
「溫紅茶和冰果汁,你要哪一種?」
我再次躺回牀上,喃喃自語道:「這樣啊……」
如果因爲患病,導致艾爾維拉無法與勇者大人一同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那就會與「我」所知的勇者大人們的旅程大相徑庭。就算她患病後勉強同行,結果也是一樣。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出所料,維克就站在那裏。他似乎正在訓練,或是正在休息,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走過來。他手裏拿着木刀,身上沒有穿着沉重的鎧甲。
我心無旁騖地跑過其中。
我突然想起這件事,然後忍不住坐起身。雖然感到輕微的頭暈,但我現在沒空管這個了。
說完,阿爾諾特立刻走出房間。他臨走前還說「你繼續躺着」,於是我重新躺回牀上。
阿爾諾特也要作爲魔術師上戰場嗎——我聽着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茫然地思考着。但下一秒,我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那真是我的榮幸……不過真的可以嗎?」
他之所以以調合師爲目標,原本就是爲了艾爾維拉的自毀病。既然如此,當時——距今大約五年前——艾爾維拉就已經罹患自毀病了。
雖然在卡斯佩爾先生的堅持下我來了,但應該好好拒絕,說下次有機會再見面。我一邊反省,一邊低下頭。然後——
我和阿爾諾特沒有交談,只是拼命地進行調合,但還是隻有三箱。以兩個人來說算是很順利了,但恢復藥還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大量生產。
我希望在路卡斯啓程時,儘可能減少與《最後的勇者》之間的差異。這等同於保障路卡斯與其同伴的安全,以及這個世界的未來。因爲只要循着「我」所知的路線,同伴們就不會有人喪命,世界也能從魔王的威脅中獲得拯救。
我點頭後,奧利弗先生走出休息小屋。我也跟了上去。
卡斯普先生說想贖罪。他似乎不希望我什麼都沒做就原諒他,不如請他買些王都的美味點心,讓這件事圓滿落幕吧——我如此思考,腦中忽然浮現韋格的臉。
「卡斯佩爾先生,我們會負起責任照顧勞拉的,請不用擔心。」
奧利弗先生放開牽着我的手,打開小屋的門,催促着想事情想得出神的我。我快步拉近兩人分開的距離。
一隻纖細的手從旁邊伸到我面前。我抬起頭,奧利弗先生眯起紅色的眼睛看着我。
「辛苦你了。如果沒有你的調合藥,受害範圍會更廣吧。」
我這麼想着,閉上眼睛。睡魔立刻襲來——瞬間,少年的聲音在鼓膜復甦。
「是的,當然記得。我覺得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小姐……當時就覺得你一定能通過考試。」
「你們的志向真了不起。」
「騎、騎士團長的右眼受傷了……!儘管如此,他現在還在和巨大的獸型魔物戰鬥……!」
「不——!有關係!身爲上司不該做出那種行爲!請原諒我……雖然不能這麼說,但請讓我贖罪!」
「你、你還記得我嗎?」
「……勞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這樣練習嗎?」
正當我打算這麼回答的瞬間——
我必須趕緊回調合室調合恢復藥。沒錯,現在不是避難的時候。現在所有調合師肯定都在調合,我必須去幫忙。
「啊,對了。你口渴了嗎?要不要去那邊的休息小屋喝杯紅茶?」
對了。第一次見到阿爾諾特時,爲了打聽艾爾維拉的事,我說了一個謊。我說,我可能很快就會有弟弟或妹妹了。
「哦……這我就不知道了。也有魔術師吧?」
我有預感,說不定在這場戰鬥中會發生這種事。但那只是不確定的預感,而且一個小女孩突然說出這種荒唐的話,也不會有人相信吧。最重要的是——我猶豫着是否要親手製造出與《最後的勇者》的差異。
奧利弗先生指着前方的髒兮兮小屋。老實說,我並沒有口渴到那種程度,但一直讓奧利弗先生帶路也很不好意思,我點頭同意他的提議。接着他露出甚至讓人感到慈愛的溫柔笑容。總覺得那個笑容和某人很像,但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呢——
剛纔年輕士兵說的話在我腦中迴盪。和艾梅村一樣,王都也發生了前所未有的魔物襲擊——
「你們每天都這樣練習嗎?」
他該不會把那短短一瞬間的對話記了兩年吧?我驚訝地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
恐怕是莉奈學姐在發問,我聽見身後的雀兒喜回答。總而言之,得先想辦法處理眼前這位下跪的上司。
——阿爾諾特擁有強大的魔力。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過,恐怕是阿爾諾特從戰場回來,發現我在調合室裏睡着,然後把我搬到這裏來的吧。
——擁有足以被騎士團依賴的魔力,爲什麼選擇成爲調合師呢?
我用力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然後準備進行下一個調合——就在這個瞬間。
「勞拉,你很崇拜韋格先生嗎?」
自毀病是幾百萬人才會出現一例,且尚未確立治療方法的難治之症。由於患者人數非常少,留下的資料也大多不明瞭。如果能在《最後的勇者》中登場,或許就能在遊戲中找到治療方法,但自毀病並未在作品中出現。
弟弟妹妹?我是獨生子哦。
這已經是在和自己戰鬥了。
——不會吧。
魔物已經來到附近了。我們必須去避難。而奧利弗先生要率領隊伍去討伐魔物。
從他眼睛的光芒,我就能輕易猜到卡斯普先生在想什麼。
我急忙站起來,準備繼續作業。但是——
我思考着剛纔的反應究竟是怎麼回事,然後想到了。對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受傷的人喝下恢復藥的場景。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腦中浮現的可能性讓我瞬間腿軟——但我立刻再次跑了起來。而且是比剛纔更快的速度。
「那個,沒問題嗎?我打破了規定,會不會讓阿爾諾特先生的立場變糟……」
另一方面,奧利弗先生迅速站起身。然後——
「我」在心中低語,阿爾諾特這個角色是不是被賦予了製作特效藥的使命。但那終究只是「我」的假設。
「我們走吧,勞拉。」
我全力奔跑,試圖甩開腦中浮現的可能性。
或許是因爲不安,我感到胸口一陣緊悶。我用手按住胸口,試圖撐過去——
——這並非誇大的表現,阿爾諾特與我的肩上或許揹負着世界的命運。
阿爾諾特在前往戰場前毫不猶豫地說「責任由我來承擔」,但他的立場不會因此變糟嗎?
聽到阿爾諾特慰勞的話語,我安心地嘆了口氣。我對於獨自進行調合感到相當不安。但另一方面,我也有在意的事。那就是,王屬調合師見習生獨自進行調合是被禁止的——也就是說,我打破了這個規定。
奧利弗先生聽到我的話,一瞬間睜大眼睛。
站在那裏的是奧利弗先生。他護着側腹,讓部下扶着肩膀。
「這樣啊。前天我沒想到韋格先生也在,有點驚訝。」
我氣喘吁吁,沒辦法好好說出想說的話。
「奧、奧利弗先生,你沒事吧!?那個,總之請先喝下這個!」
城堡裏平常應該儲存了足夠分量的恢復藥。但這次是前所未有的魔物大軍,而且戰鬥地點就在王都附近。萬一騎士團被突破——城鎮可能會被魔物蹂躪。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那樣,恢復藥愈多愈好。
「請問有恢復藥嗎!?」
——開發對自毀病有效的特效藥?
在我陷入沉思時,阿爾諾特以他來說很有節奏感的語調,蹦出這麼一句話。
「請把這些拿去!」
「爲了彌補前幾天的罪過,你答應要介紹我給她認識嗎?」
對了,阿爾諾特受奧利弗先生之託,前往前線——
接到指示的士兵慌忙離開休息小屋。聽到門「砰」地一聲關上,我才終於反應過來。
「學姐!那個……!」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首先應該充分休養。
儘管是難治之症,自毀病的病程卻十分緩慢。一開始會引發類似感冒症狀的臟器發炎,經過漫長的時間後,會確實地惡化,最終從體內將身體燃燒殆盡。據說因自毀病而喪命的患者,連骨頭都不會留下。
聽見我的低語,卡斯普先生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他的額頭紅紅的——比起這個,我更在意他那雙不知爲何閃閃發亮的淡紫色眼睛。
***
「阿爾諾特先生……?」
門再次發出巨大聲響,被粗暴地打開。我回頭一看,想知道這次到底是誰——然後嚇了一跳。
可是,從阿爾諾特認真的表情來看,我不認爲他在說謊。
「讓見習生獨自進行調合的我寫了悔過書,反而被稱讚做得很好。」
——幸好沒有貿然回答。
「我們的移動方式主要是馬匹,也有騎兵隊哦。」
我回想起比現在年幼許多的阿爾諾特的側臉。不知爲何,回想起的側臉看起來格外寂寞。
我也跟在阿爾諾特身後,穿過另一間調合室的門。然後收集放在室內各處的藥草,開始準備調合。
我一瞬間想追問下去,但改變想法後閉上了嘴。我和阿爾諾特沒有親近到可以再進一步。
我有些不安地注視着他的背影,但又覺得時間寶貴,於是重新振作起來。阿爾諾特已經離開了,我必須更加努力纔行。必須不停地製作恢復藥。
即使是最棒的讚美,現在的狀況也無法坦率地接受。
——是從前線回來的嗎?
「前天卡斯普先生喝醉酒,好像纏上了她……」
(爲了艾爾維拉,爲了路卡斯他們,爲了世界……爲了阿爾諾特。)
「魔物的皮膚很硬,劍完全刺不進去!所以,我們需要優秀的魔術師——!」
「人手愈多愈好!萬一恢復藥不夠了怎麼辦!」
前所未有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恢復藥已經不夠了。儲備的份已經用完了嗎?
踏入小屋後,裏面意外地保持清潔。雖然很失禮,但既然是騎士團這種男性集團,我原本已經做好會有點髒的覺悟。
雖然很在意,但現在沒有時間擔心這個。必須儘可能多調合一些恢復藥。
「我想治好她的病。但我沒有回覆魔法的才能,所以選擇了調合師的道路……只是這樣而已。」
「好、好的!」
我跑過走廊。腦中浮現奧利弗先生和——維克的笑容。
「阿、阿爾諾特!?你在說什麼,勞拉和雀兒喜應該去安全一點的地方——」
「你醒了啊。」
從阿爾諾特口中說出的妹妹這個詞,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安佩爾來幫我。高力去輔助莉娜。」
聽到我的話,阿爾諾特說「這是我提出來的」,並輕輕搖頭。然後用比平時更柔和的聲音繼續說:
突然壓在肩上的重擔令我感到暈眩,勉強擠出的聲音也變得沙啞。
(如果是遊戲的話,只要選擇藥草然後按下調合鍵,不管多少都可以瞬間量產啊!)
突然傳來刺耳的聲音。似乎是外面有人敲響了鍾,但窗戶似乎微微開着。明明在室內,聲音卻大到幾乎要震破耳膜。光是這樣,直覺就告訴我發生了某種異變。
「謝、謝謝。那個,我還有藥,不介意的話……」
看來他想爲前天在酒吧的事道歉。
我大概是在調合室裏聽到維克平安歸來的消息,聽到人們歡聲雷動的聲音,緊張的神經突然斷掉了吧。我無法忍受襲來的疲勞和睏意,於是昏睡過去。
——如果是效力較弱的恢復藥,可以在短時間內量產。但是,現在不需要那種恢復藥。而是能立刻治癒重傷士兵的效力較強的恢復藥。必須儘可能多做一點。
(先治療奧利弗先生!)
我忍不住詢問奧利弗先生,他強而有力地回答:
前所未有的規模。魔物是怎麼躲過監視的?
我凝視着阿爾諾特的側臉,等待他接下來的話。他凝重的側臉看起來十分沉痛。
我不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特擁有強大的魔力。
阿爾諾特那天苦惱的表情在腦海中復甦。
「這孩子是我們隊上的希望之星勞拉,她很崇拜維克先生!所以——」
我凝視着陌生的天花板,想起的還是艾爾維拉的事。
「請、請小心……!」
「勞拉,來。」
我記得她從小開始,就因爲嬌小的身體無法控制過於龐大的魔力,活潑的行動總是引發麻煩。
阿爾諾特大聲說道。我雖然在心中同意他的話——當然莉娜學姐的心意也讓我很高興——總算調整好紊亂的呼吸。
「這不是卡斯佩爾嗎?怎麼了?」
「是、是的……那個,所以……恢復藥……!」
***
他們倆的交情有好到假日會一起喝酒嗎?
「艾爾維拉——罹患了自毀病。」
出乎意料的「最後的勇者」的差異點,讓我的頭腦逐漸清醒。我思考着到底是爲什麼——然後想到了一個假設。
自毀病的特效藥開發,絕對要成功。我用力握緊拳頭。
「是的,不過他們和一般士兵的訓練時間不同。」
我在被窩裏握緊拳頭。
阿爾諾特突然改變氣氛拋出的問題,讓我疑惑地歪頭。
騎士大人和卡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音。是阿爾諾特對我的假兄弟姐妹說的話。
話題轉變得太過突然且強硬,讓我感到困惑。不過,我感覺阿爾諾特似乎是爲了緩和沉重的氣氛,才刻意轉換話題,雖然不太明白,但我決定順着這個話題聊。
即使如此,還是得做。
奧利弗先生喊道。我本來以爲他是來拿恢復藥的,但他的氣勢讓我覺得不只如此。看到他那走投無路的表情,我直覺地察覺到奧利弗先生來找阿爾諾特的理由。
「你是……通過考試了呢!恭喜你。」
我重新面向調合臺,拍了拍臉頰,再次鼓起幹勁。
他到底要去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眼地嘆了口氣。不過,他的表情很柔和——雖然只是跟阿爾諾特比起來——看來我的信賴並沒有因此受損。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一定會認爲這只是一個小女孩的胡言亂語,根本不會聽我說。而且,我也不確定維克一定會受傷。而且——
「啊,也有馬呢。」
我看了看他側腹的傷口。傷口已經癒合了。
聽到這句話,我倒抽了一口氣。
目前尚未發現自毀病的治療方式。不過,這並非會立刻致死的疾病,就算在幼年期發病,根據過去的病例,也能活上十年、二十年。活得最久的患者好像超過四十歲。
學姐聽到的傳聞一定是真的。
奧利弗先生對我微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踏着穩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那是突如其來的報告。
「阿爾諾特先生,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我們也會好好保護勞拉的。」
那是本人擁有的魔力因爲某種原因而傷害自己身體的,這個世界特有的疾病。魔力傷害的不只是身體內部的組織,也確認過身體的一部分突然起火燃燒的症狀。而最後,每個患者都會被自己體內燃燒的火焰燒死,是非常可怕的疾病。
「啊,你也喝一點比較好……!」
我啞然地注視着奧利弗先生,他繼續說道:
我一直想和韋格好好聊一次。可是我擔心自己過度接觸他,而且也怕給他添麻煩,所以沒有坦率地點頭答應卡斯普先生的提議。
我當然不能說「我從以前就單方面認識他了」,只好隨便敷衍。話雖如此,我對韋格抱持的感情確實很接近崇拜。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啦。」我露出苦笑,繼續詢問一臉茫然的卡斯普先生。
卡斯普先生似乎在尋找韋格的身影,稍微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期限,還有三年。
「我」的記憶並不適用。
說不定,自毀病是這個世界的艾爾維拉被賦予的命運。爲了這個世界的未來,這或許是必要的命運。但是——
聽到這個聲音,我鬆了一口氣——然後記憶就中斷了。
「話說回來,你的弟弟妹妹怎麼樣了?」
我瞥了阿爾諾特一眼。他雖然看着地板,但身上的氛圍比平時更加沉穩。更正確地說,阿爾諾特也累了。因爲他應該在前線直接與魔物戰鬥了。
人們忙碌地來來往往,這幅景象與日常相去甚遠。不安的聲音此起彼落。
「可是,既然如此,只要將攻擊魔法練到極致……不,對不起。我問了太多私人問題。」
和《最後的勇者》相同、不同的設定,兩者似乎都存在,但單純對舒華德騎士團的成立感到好奇。
我聽說維克回來了。既然回來了,就表示他是用自己的雙腳走回來的吧,他受傷的右眼沒事吧?
「原、原來是這樣啊……」
「就算擁有魔力,我也沒有回覆魔法的才能。雖然擅長攻擊魔法就是了。」
——剩下的時間不到三年。
「嗯,那個就交給我們。庫存也還算充足,勞拉和雀兒喜一起去避難所——」
他簡短的說明,讓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
——噹噹噹!
「開發對自毀病有效的特效藥。」
我順着卡斯普先生的話望向前方,看見一羣持劍對練的劍士。
不安如波浪般湧來。
「對、對不起。那個……」
「我知道了!爲了贖罪,我來介紹韋格先生給你認識吧!」
艾爾維拉・羅可。阿爾諾特的妹妹,也是「最後的勇者」的主要登場角色。幾年後,她也會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
大量魔物。而且已經來到城鎮附近。
在那之前,必須設法做出對艾爾維拉的自毀病有效的特效藥。
笑了一會兒後,維克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說:
「總之先做出來!材料不夠的話就到處去摘!」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喉嚨發出「咻」的討厭聲音。
右眼,受傷了。
然而,卡斯普先生完全沒察覺我的糾結,迅速站起身,然後精神飽滿地推着我的背說:「走吧!」
我不禁看着他。然後再次起身。
上司——卡斯普先生一大早就向我下跪。
聽到這句話,阿爾諾特似乎也察覺了奧利弗先生來找自己的理由。
我一邊說謊,一邊解釋,年幼的我躲在旁邊偷聽父母說鄰居生了小孩,纔會誤會。阿爾諾特聽了,傻眼地嘆了口氣。不過,他的表情很柔和——雖然只是跟阿爾諾特比起來——看來我的信賴並沒有因此受損。
罹患自毀病的設定,是她過去的一個小插曲。而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哥哥阿爾諾特誕生了。哥哥爲了妹妹的問題,必須是優秀的魔術師和調合師。
「呃,韋格先生——啊,奧利佛先生!」
結果我就這樣被卡斯普先生推着離開調合室。
我緊緊地握住白袍的下襬。雖然我有預感,但還是受到了打擊。
爲了保護國民,志願加入騎士團。我真心覺得有這種志向的人很了不起。如果我是男生,究竟能不能有如此崇高的目標呢——
「卡斯普先生,沒關係的……你當時好像喝得很醉……」
「不,怎麼會……」
最重要的是,罹患這種疾病的人據說幾百萬人才會出現一個,是非常罕見的疾病——也就是所謂的難治之症。
——艾爾維拉罹患了自毀病?
「雖然失去了右眼的視力,但還活着。不過暫時需要絕對靜養。」
「咦?嗯。是艾爾維拉妹妹,對吧?」
「我來帶路。」
既然有人來這裏尋求恢復藥,就表示恢復藥已經不夠了。儲備的份已經用完了嗎?
我知道他們交情很好,但這個組合真不可思議。從回覆藥的運送工作來看,騎士團和調合師或許關係匪淺,不過身材魁梧、穿着沉重鎧甲的韋格,和身材瘦弱、一頭亂髮、戴着圓眼鏡的卡斯普先生,老實說看起來毫無關聯。
「謝謝。」
艾爾維拉罹患自毀病的設定,是不是和阿爾諾特這個角色一起被廢棄了呢?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打破這尷尬氣氛的,竟然是阿爾諾特。
「……勞拉果然是優秀的調合師呢。」
我還沒說出「可以嗎?」這句客氣的話,就先被邀請似的把手放在他纖細的手上。奧利弗先生雖然有着中性的美麗容貌,但手掌上有無數的傷痕。手掌上也能感受到繭的觸感,大概是用力握劍時造成的吧。
「你倒在調合室裏。不過,你的身體沒有異常,只是睡着了而已。」
騎士大人和卡斯普先生聽到我的聲音,回過頭來。
奧利弗先生牽着我的手邁開步伐。
「你不是說過嗎……那是將近五年前的事了吧?」
門被粗暴地打開,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
——自毀病。
王子殿下般的微笑。我甚至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奧利弗先生的周圍在閃閃發光。他真的是個就算出現在少女漫畫的世界裏也不奇怪的人。
時限是不到三年。
我不禁在心中大喊。但就算大喊,眼前的藥草也不可能立刻變成恢復藥。必須靠我和阿爾諾特親手改變纔行。
「我也很期待你哦。」
我雖然有預感維克可能會失去右眼的視力,卻沒有采取阻止的行動。
「你們不是一起喝過酒嗎?」
即使如此,手還是沒有停下來。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一路學習到今天。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阿爾諾特所說的話。但與此同時,我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無論如何,都要找出治好艾爾維拉自毀病的方法。
那句話中,或許蘊含了十一歲少年心中過於悲傷的想法。這麼一想,事到如今我纔打從心底想對那天的他道歉。
——砰!
「勞拉,怎麼了?」
——自毀病。尚未確立治療法的難治之症。
這個疑問在我心中不斷膨脹,終於無法壓抑。
一瞬間,阿爾諾特的動作停住了。然而,原本以爲會緊閉的嘴角卻意外地鬆開了。
「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地嘆了口氣。不過,他的表情很柔和——雖然只是跟阿爾諾特比起來——看來我的信賴並沒有因此受損。
『……希望是個健康的孩子。』
效力較強的恢復藥,光是做一瓶都很費工夫。最基本的是具有恢復效力的藥草,以及具有增強其他藥草效力的藥草,兩者都有好幾種,必須大量煎煮,不慌不忙地仔細混合。視情況而定,還要追加麻痹治療等效力。
卡斯普先生以格外高昂的情緒對我說,同時仍推着我的背。我們穿過中庭,經過兩扇巨大的雙開門,來到王城外。
騎士大人——從他和卡斯普先生的對話來看,他的名字應該是奧利弗先生——對我露出微笑。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無法掌握狀況。只能呆呆地張着嘴,凝視站在入口附近的年輕士兵。
我拿着手邊的幾瓶恢復藥跑向奧利弗先生。他全身上下都是傷,其中側腹的傷看起來相當嚴重。
「阿爾諾特先生!」
「勞拉,你能一個人回到卡斯柏先生他們那裏嗎?」
「請給我紅茶。」
「你沒事吧?」
不會錯的。他就是兩年前陪同我參加艾諾特考試的騎士大人。
希望是個健康的孩子。只要能健康地出生,這樣就夠了。
應該沒有這樣的設定纔對。別說生病了,她連身體虛弱的設定都沒有。
莉娜學姐輕撫我的背,慰勞氣喘吁吁的我。然後她連珠炮似地說:
艾爾維拉會和盧卡斯一同踏上旅程。必須在那天之前完成纔行。勇者大人的夥伴,天才魔術師艾爾維拉・羅可,並沒有罹患自毀病。
聽到我的聲音,那個人轉過身來——是阿爾諾特。他緩緩地走到我的枕邊。
他直到最後都很體貼。看着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喊道:
「維克騎士團長回來了!」某人如此喊道。
剛纔的王子殿下笑容已經消失,奧利弗先生用凜然的表情看着我。不過他似乎想讓我安心,努力用溫柔的聲音說話。
奧利弗先生深深鞠躬後,拔腿就跑。
「勞拉!」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我・勞拉不就是差異本身嗎?現在我這麼想。但是,維克和我這個配角不同,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我害怕如果他的命運改變,對未來的影響力也會變得更大。
——維克在這場戰鬥中失去了右眼嗎?
「啊、啊啊……沒錯。我剛進騎士團就認識他……我們偶爾會像那樣一起喝酒……真的很抱歉!」
「啊、啊啊!那是……說來丟臉,是我誤會了——」
我心無旁騖地持續製作恢復藥,不知道過了多久。裝滿恢復藥的木箱已經進入第三箱了。
爲了不成爲敗北女角,我離開村子,以王屬調合師爲目標。那一天訂下的目標已經逐漸達成。雖然之後的目標還很模糊,但今天,我有了具體且明確的新目標。
「不,已經夠了。請把這些藥用在其他士兵身上吧。」
「卡斯普閣下,怎麼了嗎?」
這次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艾爾維拉。以及,爲了這個世界的未來。
「舒華德騎士團爲了守護王都的安全,當然還有這個國家的安全,每天都會進行訓練。和調合師不同,只要志願加入,幾乎不用考試就能加入。」
那是比現在更年幼的阿爾諾特的聲音。是阿爾諾特對我的假兄弟姐妹說的話。
看來他似乎已經看穿了一切。
怒吼聲此起彼落,沙塵飛揚,鐵器碰撞的鈍響不絕於耳。這裏是「最後的勇者」中,盧卡斯與韋格相遇的舒瓦茲騎士團訓練場。
「我沒事!這些我收下了!」
——擁有罹患難治之症的妹妹,他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那句話的呢?
我抬起頭往那邊看。站在那裏的是額頭和右臂都纏着繃帶的士兵。
我也要幫忙!
他到底要去哪裏?難道他打算再次回到前線嗎?
卡斯普先生說得沒錯,我緩緩但確實地點了點頭。接着,他的眼睛就更加閃閃發亮了。
「請問,維克先生呢!?」
雖然很高興能和他說話,但看樣子他果然正在訓練。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現在既不是假日,也不是午休時間。
——沒錯,就是這樣。我現在生活的世界中,最不符合「最後的勇者」的不是我・勞拉,而是阿爾諾特。勞拉因爲有「原本」,所以會注意到差異,但阿爾諾特原本就沒有「原本」。
這個選擇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老實說我並不知道。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我」又更接近了《最後勇者》的世界一步。
製作。製作。製作。分類。去摘藥草。再次製作。製作。製作——
「我說過了吧,我想借用你的才能。」
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帶路。」
「喂喂,你又在用天然呆的語氣撩妹了嗎,副團長閣下?」
聽到我的話,阿爾諾特坐在枕邊的椅子上。從這個行動來看,我判斷他允許我提問。
卡斯佩爾先生點頭同意奧利弗先生的話,對我露齒一笑後,就回調合室了。別看他那樣,他可是負責管理王屬調合師見習生的。他總是忙得團團轉,像這樣聊天的時候,工作應該也還在累積吧。
「你比卡斯佩爾成熟多了!」
「違反規則的責任由我來承擔!我特別允許一名實習生獨自進行調合!」
「我、我會努力的。」
「我用上司權限讓你休息半天!雀兒喜也是自由課題!你們兩個都很優秀嘛!」
「我也馬上出發!第二隊和第三隊跟我同行,第七隊之後的隊伍在北城門前待命!」
聽見這句一如預料的話,老實說我非常開心。
我原本想堅定地這麼說。
但是因爲某些原因,艾爾維拉的這個設定被廢棄了。結果,和這個廢棄設定有很深關聯的阿爾諾特,也因爲容量等原因,最後被廢棄了——
我看了阿爾諾特一眼。他似乎正在調合,用眼神示意我交給他處理。我點點頭,把裝滿恢復藥的兩個箱子滑到地上,直接推到入口。
明天起再繼續努力吧——我返回宿舍,隔天。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他真的是個爽朗的人。和他在一起,心情就會變得很愉快。
我四處張望。就在這個瞬間,門被粗暴地打開了。
「抱歉讓你這麼慌張,之後再請你帶路吧。」
「真是的,你真倒黴啊,小姑娘。」
他對我露出不知道第幾次的王子微笑。
我只記得當時歡聲雷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