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並肩的距離

——在我逐漸習慣王屬藥用植物研究所實習的日子中，某天。

「安佩爾，我帶你參觀藥草園。」

研習結束的鐘聲一響，阿爾諾特就打開研習室的門，拋出這句話。我偷偷露出苦笑，看向一起收拾調合器具的莉娜前輩，她用脣語問我：「又來了？」

——阿爾諾特每次研習一結束就會逮住我，帶我參觀王城內的藥草園。這個「例行公事」幾乎每天都會發生，已經可以說是慣例了。

今天是第幾次了呢？起初我還會嚇一跳，現在也習慣了。我暫時停下收拾的手，對一如往常站在門口的阿爾諾特說：

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阿爾諾特每次都乖乖點頭。確認他點頭後，我加快速度繼續收拾。

「只有現在了。」我趁着氣氛稍微緩和，再次表達感謝之情。

我們兩人沉默地坐在長椅上喝果汁，這個狀況讓我覺得有點尷尬，於是繼續說：

「因爲你和店家的人好像很熟。」

阿爾諾特傻眼地嘆着氣說完，邁開步伐。看來是要離開這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阿爾諾特少爺還是老樣子，腦袋很頑固呢。」

我回想起他至今帶我去過的幾個藥草園，但沒有特別留下印象的地方。不管好壞，都是整理得很好的平均藥草園。

「雖然有挖到寶的可能，但保存狀態不佳的劣質品當然也會混在裏面。而且還有惡劣的老闆。」

他用「什麼意思？」的眼神看我，於是我再次開口：

我停頓了一下，試圖轉換話題。

「已經兩年了呢。」

阿爾諾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突然停下腳步。怎麼了？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一個由一名男性看店的露天攤販。

聽到我的回答，阿爾諾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

阿爾諾特站起身。我也站到他身旁，與他並肩邁步。

在收銀臺訂購商品，店主再從裏面拿出商品。

大概是顧慮到我難以回答，阿爾諾特又接着問。我雖然驚訝，還是老實地點頭回答。

我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在阿爾諾特的背後，發現一間令人懷念的店。

「你去過市場嗎？」

由於我成爲調合師的理由很特殊，不得不說我成爲調合師的志向比周圍的人低。儘管如此，看到那麼多冒險者購買恢復藥的景象，還是讓我覺得必須繃緊神經。

聽到我的話，阿爾諾特暫時移開了糾纏不休的視線。接着他終於喝了一口果汁。而且不只一口，而是好幾口。

「太陽下山後氣溫就會驟降。我們回去吧。」

阿爾諾特帶我來到王都的道具店——不對，我們經過道具店，來到露天攤販林立的大街上。當然，大街上的露天攤販也有賣回覆藥，但他特地來這裏是有理由的嗎？

阿爾諾特看也不看對方一眼，這麼說道。雖然實在不像是拜託別人的態度，但男性並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大大地點頭回應他的話。

「——……因爲人聚集的地方，情報也會聚集。」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前所未有地溫和。

「你看。」

「回覆藥在每個露天攤販都有賣，不過……」

「真令人懷念。」

「在露天攤販可以實際看到回覆藥的狀態，自己挑選，所以老練的冒險者經常光顧這種店。雖然和一般的道具店相比，沒有質量保證，但其中也有意想不到的珍品。如果是能夠仔細鑑別這些的冒險者，就能以比道具店便宜得多的價格買到好東西。」

「說得也是。那就用特別價格賣給你吧！」

我本來覺得這種訂購方式有點奇怪，但仔細想想，這很忠於『遊戲』中的購物方式。向站在收銀臺的人說話，然後在出現的選單畫面中選擇要買什麼，要買多少，所以要重現這種購物方式，自然就會變成這種形式。

「讓你久等了。」

我停下腳步，低頭致謝。因爲最近他帶我出來好幾次，感覺這已經變成每天的例行公事了，但學長願意爲了我撥出時間，實在很令人感激。我不能忘記感謝的心情，必須好好吸收他教我的事情。

兩年前，我陪阿爾諾特參加實習考試時，我請他喝果汁的那間店。

我剛纔說回覆藥的質量不是肉眼就能分辨的程度，現在我要撤回這句話。這個回覆藥的質量明顯很差。

「我從剛纔就很在意，小姑娘是阿爾諾特的女朋友嗎？」

＊＊＊

「不，不是的。我是他的學妹。」

阿爾諾特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班諾先生。但班諾先生只是笑嘻嘻的，似乎完全不在意阿爾諾特銳利的視線。

兩年前，我陪阿爾諾特參加實習考試，作爲回禮，我請他喝果汁——想到這裏，我決定做和那天一樣的事情。這次作爲帶我參觀市場的回禮，我請他喝果汁。

「哦？怎麼，害羞了嗎？喂——大家！阿爾諾特少爺終於帶女朋友回來了——！」

（下次放假的時候，我一個人來逛逛吧。）

「天氣變冷了呢。」

我一想到就立刻這麼說，不等阿爾諾特回答，就小跑步靠近果汁店。接着，和兩年前一樣溫柔的老婆婆對我說「歡迎光臨」。老婆婆應該不記得我了，但我又和兩年前一樣點了兩杯果汁，拿着果汁走向坐在長椅上的阿爾諾特。

他繼續問。我正想再次點頭回答——卻發現我無法在腦海中順利描繪出回覆藥販售的景象。

我環顧四周，的確可以看到一些體格強壯的冒險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己的背後。然後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把果汁遞給阿爾諾特。這個瞬間，我突然想到自己沒有問阿爾諾特想喝什麼，就擅自幫他點果汁了。兩年前他什麼都沒說就喝了，但現在的阿爾諾特會不會變得不喜歡喝甜的呢——

他用低沉的嗓音向我道歉。

我再次低頭致意，阿爾諾特也輕輕點頭回應。

我並不是第一次被誤認爲阿爾諾特的女朋友，所以儘管內心感到厭煩——只是站在旁邊就被認爲是戀人，艾梅村的居民也是，看來這個世界的人都喜歡戀愛話題——我依然笑着乾脆地否定。反應過度只會讓人起疑。

雖說是收拾，其實也只是用水清洗用過的調合器具，整理工作臺而已。三個人一起做的話，轉眼間就結束了。沒有讓阿爾諾特等太久，我向莉娜前輩和雀兒喜說聲「辛苦了」後，便跑向他身邊。

「是啊……」

他這麼問我。

「不會，那個，我學到了很多。因爲我沒有仔細看過回覆藥擺在攤販或店裏的樣子。今天非常謝謝你。」

我對身旁的阿爾諾特微笑。結果他眉間的皺紋看起來變淺了。

「因爲在這裏可以實際拿到回覆藥來看。在道具店的話，通常都是向店主訂購，然後店主再從裏面拿出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

班諾先生的話讓周圍的攤販老闆們看向我們。從聽到好幾個人說「那個阿爾諾特？」「恭喜！」來看，阿爾諾特應該來過這條大道很多次，或許還認識好幾個人。

他一語不發地離開調合室，我追着他的背影，一起走在走廊上。

聽到我的低語，阿爾諾特看向自己的背後。然後發出「啊啊」的聲音。

「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雖然我對重要的青梅竹馬和未來的英雄們也有類似的想法，但這是我第一次對素不相識的冒險者們產生這種想法。

畫着水果圖案的招牌，以及在店門口排隊的孩子們。他們離開店家時，手上都拿着色彩鮮豔的果汁。那間店是——

我跟在他後面走在大道上。當我發現他要回王城的時候。

「好、好混濁……」

被阿爾諾特稱爲班諾先生的男性接過回覆藥，搖了幾次。但看到依然混濁的回覆藥，他皺起眉頭。

「那、那間果汁店……」

我看着幾乎完全沉沒，但還稍微露出一點的夕陽，喝了一口果汁，和兩年前一樣的溫和甜味在口中擴散。

「我們製作的東西，是人們需要的東西。」

「真實感？」

本領高強的冒險者會前往世界各地。他似乎頻繁地前往市場，打聽他們有沒有聽說關於自毀病治療法的任何情報，或是店家有沒有從冒險者那裏聽說類似的話題。

「這不是阿爾諾特嗎！」

遞到我眼前的回覆藥，底部沉澱着某種不明物體，上方的液體也混濁不清。在艾梅村的時候，我看過好幾次保存狀態不好的回覆藥，但這種外觀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也模仿他們，凝視着眼前的回覆藥堆。

——後來我才知道，阿爾諾特想知道的情報，是關於妹妹艾爾維拉的自毀病。

回覆藥的效力會根據藥草和淡水的分量，以及調合時手上的細微動作而產生大幅影響。既然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帶你參觀藥草園。」

「是嗎？」

「啊，你好。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因爲保存狀態不好……班諾先生，這已經不能賣了吧？要是沒有以年爲單位放置，不會變成這樣。」

我找不到話題，決定問剛纔感到疑惑的事。

「像那樣實際看到恢復藥被販賣，就會有真實感呢。」

阿爾諾特轉過頭來，只用眼神叫我過去。我連忙跑到他身邊，他手上握着回覆藥。

「不是去道具店，而是要去露天攤販看嗎？」

「抱歉，是我的失誤。因爲選了班諾先生的攤販，你纔沒能好好看到回覆藥被買走的樣子吧。」

他簡短地這麼告訴我，加快了腳步。

然而，他無視我的擔心，什麼都沒說——也沒有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接過果汁。我鬆了口氣，也在他旁邊坐下。

他細細品味般慢慢喝完後，再次與我對上視線。然後——

「不好意思，我再一下就收拾好了，可以等我一下嗎？」

我立刻搖頭，表示阿爾諾特絕對不需要道歉。

大概是注意到阿爾諾特的視線，男性抬起頭來。他一看到阿爾諾特，就「哦哦！」地發出充滿活力的聲音，舉起右手。

他拋出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阿爾諾特先生，你常來市場嗎？」

不過，他明顯是爲了轉移話題才這麼說的。其他笑着向我們搭話的老闆們就算了，我對班諾先生產生了些許不信任感。

一切都是爲了最愛的妹妹。

「一想到自己能製作的東西是人們需要的東西，就覺得……很有幹勁。」

我環顧四周，的確可以看到一些體格強壯的冒險者。他們全都拿着好幾種回覆藥，互相比較。應該是想盡可能便宜地買到更好的東西吧。

他應該會把明顯不能賣的東西廢棄吧——我這麼想。

他微微揚起嘴角。

——沉默再次降臨我們之間。但不知道爲什麼，唯有這一刻我並不覺得沉默尷尬。何止如此，我望着逐漸西沉的夕陽，甚至有種舒暢感。

「你有實際看過回覆藥的販售情況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攤販都有賣，不過……」

被責備的班諾先生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把阿爾諾特的話輕輕帶過。接着他似乎想把話題本身帶過，突然看向我。

——我與阿爾諾特並肩的距離比平時略近，但確實近了一些。

忽然間，風撫過臉頰。到了這個時段，風已經相當冷了。

「我想想……」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阿爾諾特先生。我明天開始也會繼續努力。」

「城內的藥草園已經大致繞過一圈了……你有想再看一次的地方嗎？」

他這麼說完，就把回覆藥放回籃子裏，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在我身旁的阿爾諾特立刻開口，眉間刻劃着比剛纔更深的皺紋。

「那就決定了。今天要去市場。」

「讓你久等了，請用。」

「我很期待。」

恢復藥維繫着他們的性命。

他繼續問。我正想再次點頭回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嗎？」

阿爾諾特轉過頭來，只用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爾諾特的背後，發現一間令人懷念的店。

身爲知道阿爾諾特討厭與他人有過多接觸的人，我從他的言行中感受到無比的愛。

「可能沒有……」

再次沉默。看來很難繼續兩年前的話題。

回覆藥的效力會根據藥草和淡水的分量，以及調合時手上的細微動作而產生大幅影響。既然是人手製作的，某種程度上的效力偏差也是無可奈何。一般而言，回覆藥的顏色越清澈，質量就越好，但老實說，我覺得這並不是用肉眼就能分辨的程度——

他意有所指的說法讓我想追問「你有什麼想知道的情報嗎？」，但我知道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老實回答。不僅如此，要是問了，最壞的情況可能會惹他不高興，所以我只是含糊地點頭。

「說了你大概也不會聽，這傢伙是我的學弟。那個回覆藥要記得丟掉哦，班諾先生。」

沉默。阿爾諾特似乎完全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對了，作爲今天的回禮，我請你喝果汁！請找個地方坐下來等我。」

從這句話來看，阿爾諾特恐怕也記得吧。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懷念，比平常柔和幾分。

阿爾諾特大大地嘆了口氣，原本就很深的眉間皺紋變得更深了。他開口說話，對象是我。

「總覺得一轉眼就過去了。感覺像是最近的事。」

「班諾先生，這應該要廢棄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