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日常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 · 日峯 · 7876 字
——早上,睡眼惺忪的我被佩託菈邀請到她家。
『偶爾要不要兩個人一起玩?』
這句話讓我明明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卻嚇了一跳。
話雖如此,朋友的邀約還是讓我由衷感到開心,我也覺得有必要和佩託菈一對一好好談談。自從收到那封信後,我實在難以拿捏和佩託菈之間的距離。
總覺得和朋友之間變得尷尬,因而拉開距離,實在很寂寞。我想要和她推心置腹地好好談談——話雖如此,就算談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說得也是……」
——父母總是說會支持我的夢想。他們抱緊我,說爲我達成目標而感到驕傲。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具體地提及調合師這個職業。
我察覺到身爲妙齡女子,這現實有些悲哀,但還是重新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我心想真是可愛的初戀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襲擊村子時,他也站在比叔叔們更前面的位置保護村子。」
我反射性地「嗯」了一聲附和,佩託菈便抬眼窺探我的反應。我緩緩地微笑回應,她也放心似地揚起嘴角。
幸好我嘴裏沒有含着果汁,要是有含,恐怕會噴出來。
「哦,這樣啊……」
如同「最後的勇者」中「我」所體驗的,路卡斯會與古代種少女墜入情網,命中註定要拯救這個世界。我期望着那樣的未來,爲了那個未來而努力治療艾爾維拉的自毀病。所以真要說的話,我也期望着佩託菈失戀——我這麼想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佩託菈瞬間滿臉通紅。看到她的反應,我後悔幾秒鐘前的失言。
不過,那種活力在佩託菈眼中似乎不太討喜。佩託菈小時候個性特別乖巧,或許會害怕粗魯的男孩子。
失去雙腳的亞歷山先生。
佩託菈的戀愛故事以這句話作結。
「勞拉明確地表示不願意相親,媽媽鬆了一口氣。在那邊偷聽的爸爸一定比媽媽更鬆一口氣。」
「欸,勞拉,路卡斯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我「啊哈哈」地笑了。我心想,自己好久沒有像這樣不畏縮地跟佩託菈像朋友一樣說笑。
父母從以前就對我的夢想表示理解,一直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與此同時,他們對於我遭受魔物襲擊的事也面露難色,感覺他們用眼神在默默訴說,希望我能夠回家。所以,雖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但我完全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從記憶復甦的那天起,如果我沒有任何離開這個村子的手段,依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成爲王屬藥用植物研究所見習調合師後,我與亞爾諾特的關係曾被誤會好幾次。
老實說,我和路卡斯之間從未聊過佩託菈的話題,就算有,我也會避免主動提起。從佩託菈的角度來看,我是和路卡斯最親近的女生,不經意的一句話都有可能踐踏她的心。
很不巧的,我沒有任何能提供的話題。接着佩託菈便戰戰兢兢,但沒有敷衍了事,直截了當地拋出疑問。
「他只是我的前輩而已。」
父母都肯定了我這種與他人有些不同的生活方式,這讓我非常高興。但是,和上次回家時相比,他們的態度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我記得上次他們還說,如果我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在這段空白的時間裏,他們的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嗎?這一點讓我有些在意。
父親尷尬地四處張望,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他垂下眉梢的表情,老實說非常沒出息。
「這幾年他變得成熟許多,或者該說變得強壯……魔物襲擊村子時,他也站在比叔叔們更前面的位置保護村子。」
「話說回來,佩託菈爲什麼會喜歡上路卡斯呢?」
母親反覆握着十指相扣的手,害羞地笑了。
佩託菈憂愁地垂下眼瞼。從她的表情,我察覺到她並不滿足於在這個村子的生活。
我「啊哈哈」地笑着,但佩託菈的嘴角依然緊閉。
有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雖然理所當然,但這個世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確實沒錯。但是從母親開心地眯起眼睛的樣子來看,我非常清楚卡斯珀先生的信絕不是形式上的東西,而是能讓人感受到人情的信。
說不定,那樣也能過上和平而幸福的日子。但是——
我絕對不點頭,我挑起眉毛這麼想。結果,母親慌張地在臉前不斷揮手。
我確實看過好幾次路卡斯和佩託菈交談的場面。對路卡斯而言,個性穩重的佩託菈應該也比較好相處吧。仔細想想,兩人感情起伏平穩的這點有些相似。
「我纔沒有捉弄你!我只是覺得佩託菈真的很喜歡路卡斯呢。」
「我喜歡上他了。」
「……沒有決定性的契機。」
沒錯,這個世界並非與「最後的勇者」完全相同,存在着相異之處與要素。既然如此,路卡斯與古代種少女結合的未來,在這個世界或許也會有所改變。
聽到我錯愕的低語,母親一臉歉疚地皺起眉頭,輕聲開口:
「勞拉在王都沒有喜歡的人嗎?」
明明是自己選擇的道路,但這條路與村裏的朋友們相隔甚遠,讓我感到寂寞。
我帶着無法理出頭緒的思緒,造訪了佩託菈家。不愧是村長的女兒,她家比其他人家氣派幾分。她邀請我進入的房間也比我房間寬敞許多。
我不知道佩託菈的戀情今後會如何發展。這應該與普通的戀情相同。既然如此,身爲朋友,我應該支持她的戀情嗎?
母親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討、討厭啦,勞拉!不要捉弄我!」
「啊……老實說,我現在沒打算談戀愛。畢竟我一心一意只想着調合。」
從記憶復甦的那天起,如果我沒有任何離開這個村子的手段,依然待在艾梅村——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說不定會過得很好。但也有可能會過着憂鬱的日子,變成行屍走肉。
聽起來很內向。從這個情報來看,我心想「該不會是……」,然後看向剛纔拿到的肖像畫。這個人就是那個約尼伯父的兒子嗎?從他用長長的瀏海遮住臉來看,「感覺很像」。
(啊,對了。這個世界沒有戀愛故事這個詞。)
「抱歉啊,勞拉。因爲大哥在各方面都很照顧我,我很難強硬地拒絕……不過,如果勞拉不願意的話,我會好好拒絕的。」
「說實話,直到最近,我都希望勞拉你能儘早結婚。但是,當相親的事真的找上門來時,我和你爸爸都嚇了一跳……我們希望你結婚,不對,希望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遇到危險,這纔是我們的真心話」
『你的工作真了不起』
未登場角色亞爾諾。
這麼一來,佩託菈能以對等立場聊戀愛話題的對象,現在就只有我——雖然在工作的地方或許有同年代的女孩子——了吧。不過——
我從下方窺探佩託菈的臉,故意裝傻地笑了。佩託菈瞬間收起下巴,但還是回應我似地露出微笑。
「勞拉,歡迎你來。」
尤莉亞的結婚、和佩塔的戀愛話題,還有相親的事。
「然後……我從以前就覺得他很帥,回過神來,視線已經追着他跑……」
母親呵呵笑着,父親尷尬地低着頭。從父母的言行舉止來看,我察覺到自己給出的答案是最合適的。這樣就解決了——雖然我想這麼說。
「我不擅長應付男孩子……不過和路卡斯就能自然地交談。我想是因爲路卡斯個性穩重的緣故。」
佩託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趣,我忍不住繼續說些敷衍的話。
父親露齒一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成爲王屬藥用植物研究所見習調合師後,我與亞爾諾特的關係曾被誤會好幾次。
我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連忙用手捂住嘴巴。我勉強把茶吞下去,喃喃地說:「你在說什麼啊……」
「在這個村子裏,無論如何都會談到早點結婚生子的話題。我不會說這是壞事……勞拉你不用在意這些事。」
我對這段對話有既視感。我思考着究竟是爲什麼——啊啊,對了,我想起成爲王屬藥用植物研究所見習調合師後,我與亞爾諾特的關係曾被誤會好幾次。
我不認爲這是壞事。實際上,只要事情按照「我」的記憶發展,這個世界的和平便等同於受到保障。雖然不是要向誰辯解,但希望有人能諒解我期盼事情如此發展的想法。
爸爸的哥哥。也就是說,他是我的伯父。
我感覺胸口被緊緊地勒住。我努力忍住不讓自己的視野變得模糊。
聽到我的問題,笑容從父母的臉上消失了。
相親什麼的我絕對不幹。我當然不願意。而且還是跟一個沒見過面,大我三歲的男生——相親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無視這個冷靜的吐槽。
我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座位,母親也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胸前,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實際上,想法也會因爲是在這個村子生活,還是在王都生活而改變吧。但我並沒有捨棄艾梅村。即使是以自己的意志離開的村子,依然是我心愛的故鄉。而佩託菈她們也是故鄉的重要朋友。
不過,這種人生應該也不算糟。是誰說過平凡才是最幸福的呢?跟同村的人結婚,生下孩子,延續生命。這是很了不起的人生。即使我明白這一點——還是忍不住心想,幸好自己有調合師這條路可走。
卡斯珀先生到底給我父母寫了怎樣的信呢?總覺得有點難爲情,我無法坦率地問出來。
原來如此,他們想通過女兒結婚這個手段,來實現女兒待在安全的地方這個目的。而且還是在無意識中。
母親對我說的這句話,比至今爲止得到的任何鼓勵都更讓我感到高興。
我有所自覺。看來我只要一扯上路卡斯,就會相當受到前世的記憶——「最後的勇者」影響。
「……嗯,是啊。這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
約尼叔叔。這名字聽起來有點好笑,但老實說,我完全沒印象。
她在此停頓了一下,接着說:
我搬出歪理讓自己心情輕鬆幾分後,說出了真心話。佩託菈聞言,臉蛋瞬間紅到耳根子。她那顯而易見的變化簡直就像漫畫一樣。
實際上或許真是如此。不過,路卡斯與古代種少女的戀情或許會以某種形式改變——例如超越性別的友情、家人般的友愛,或是乾脆讓古代種少女不出現,由其他角色取代她的存在——成爲拯救世界的希望之光的可能性並非爲零。並非爲零。
對於佩託菈這番話,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哎、哎呀……」
知道不會被逼着結婚,我也鬆了一口氣。當然,我並沒有生理上無法接受肖像畫上的男生,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喜歡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決定自己一輩子的事。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這句話讓我感到刺耳。
老實說,我只有不好的預感。不對,我已經知道母親想說什麼了。在問我要不要相親之後,像這樣介紹一個男生給我,就表示——
她拋出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以及選擇成爲調合師的勞拉・安佩爾。
這幅肖像畫究竟是——我抬頭看向遞出肖像畫的母親,她露出困擾的笑容。
「那個孩子……那個,好像很內向。叔叔他們很着急,說這樣下去他沒辦法娶妻。」
「人生有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對某些人來說,結婚或許是一種幸福;對某些人來說,追逐夢想或許是一種幸福。無論選擇哪條路,只要勞拉幸福,媽媽就最開心了。」
果然——雖然是自己拋出的話題,但我還是感到尷尬而低下頭。就在這個瞬間——
我原本以爲「最後的勇者」的女主角——古代種少女與路卡斯的戀情,在這個世界也是命中註定。然而……
「也是,你當然不記得了。你最後一次見到叔叔,是在你三歲的時候。他是你爸爸的哥哥,聽說他今年十八歲的兒子,好像很內向。」
我之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是因爲路卡斯與古代種少女的戀情,是故事——他們拯救世界的這段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在魔王帶給人們的絕望之中,兩人堅定的愛意無疑是希望之光。因此,無論在這個世界發現了多少與《最後的勇者》的相異之處,「我」都下意識地認定唯有這一點不會動搖。
「雖然現在這個想法也沒有改變,但是,之前,一位叫卡斯珀的人給我們寄來了一封非常禮貌的信」
「你看嘛,拉德米拉還小,尤莉亞又已經要結婚了,我都沒有人可以聊戀愛話題。」
「你是要我嫁給這個人嗎!?」
「我沒有耶……老實說,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父親露齒一笑。看來父親和母親的意見相同。
消失的噴水廣場。
「不是啦!我當然拒絕了這門婚事,但對方說至少跟本人說一聲……對吧,你很討厭吧。」
「謝謝你!……這個村子跟王都不一樣,既沒有話題也沒有樂子對吧?」
「我差點哭出來,想說勞拉嫁人了該怎麼辦。我就是沒辦法讓孩子獨立。」
「……是啊,那或許也很棒呢。」
我確實是爲了離開這個村子纔開始學習的,但現在我切實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完全喜歡上了調合師這個職業。
我反射性地抬起頭,與表情充滿慈愛的母親四目相對。
我沉默地歪着頭,母親加深了苦笑,繼續說:
原來如此,我心想真是可愛的初戀故事,同時一想到這份感情幾年後會迎來何種結局,胸口便感到苦悶。
「……當然,這是兩碼事,我還是希望你儘量不要被捲入危險之中。」
一進到房內,便看見準備好的點心和飲料。她準備得萬無一失。
「這……個,我也不清楚……」
「……嗯,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氣。在那邊偷聽的爸爸一定比媽媽更鬆一口氣。」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如果沒有從事這個職業,就不會遇到的人們的臉龐。
我知道自己總是讓他們擔心。但是,調合師並不是什麼危險的工作。雖然恢復藥主要是在戰場上使用,所以調合師也有可能奔赴戰場,但父母似乎只強調了危險的一面,讓我感到很着急。
***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一年後,佩託菈也會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總而言之,我好像有個名字叫約尼的伯父,他有個今年十八歲的兒子。
有成功拯救的生命,也有沒能拯救的生命。而今後,我還有無論如何都想拯救的生命。
「他在信裏爲這次把令嬡捲入危險的事道歉,還寫了勞拉平時有多麼努力,她的努力拯救了多少人」
佩託菈凝視着虛空。從她泛紅的臉頰,可以知道她腦中浮現了喜歡的人。
「不過,勞拉在王都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也非常棒哦。」
如果沒有從事調合師這個職業,聽到某個城市被魔物襲擊的傳聞,我大概只會害怕得渾身發抖吧。但是過了幾天,我就會覺得事不關己,恐懼也會逐漸淡去,開始和青梅竹馬過着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
她丟下了一顆驚人的炸彈。
喫完晚餐後,我悠閒地享受着餐後茶。此時,母親將一幅肖像畫遞到我面前。說是肖像畫,但畫中人有着一頭深褐色的頭髮,幾乎遮住了眼睛,看不清長相。姿勢也不太好看,給人一種鬱悶的印象。年齡應該比我大幾歲的青年吧。
母親柔和的聲音傳入耳中。
儘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聽到母親的話,我的心臟還是怦然跳動。
「相、相親!?」
我聽到父親「呼」地吐出短促的嘆息。看來他似乎很動搖。我對自己用言語破壞了即將變得平靜的氣氛感到罪惡感,但又覺得如果要提出從以前就有的疑問,就只能趁現在。
「那個魔術師呢?」
佩託菈十之八九會提起路卡斯的話題。我想支持佩託菈的戀情,這是我的真心話,但知道路卡斯未來的「我」,不禁覺得支持這個行爲本身是不是很殘酷——
我回想起尤莉亞的未婚夫,同時腦中也浮現了捉弄路卡斯的村中男孩們的身影。
卡斯珀先生是一位非常好的上司。明明很忙,卻會定期來關心我們這些新人,還會像這樣關心我們的家人。如果說這是上司的職責,那確實沒錯。但是從母親開心地眯起眼睛的樣子來看,我非常清楚卡斯珀先生的信絕不是形式上的東西,而是能讓人感受到人情的信。
「原來是這樣……佩託菈,你現在的表情是戀愛中的少女。」
我回想起尤莉亞的未婚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知道母親也不希望我相親,稍微恢復了冷靜。
重要的同期、朋友、前輩、上司。成功拯救的人們的笑容,以及他們周圍的人們的喜悅。
「我跟勞拉不一樣,沒有才華……所以覺得我一定會在艾梅村終老一生。不過,如果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那也是一種幸福吧。」
我這麼回答。
佩託菈「欸嘿嘿」地笑着,表情看不出有其他意思。
看到佩託菈睜大眼睛,歪着頭的模樣,我突然驚覺。
在這一世,勇者大人或許會迎來另一條世界線——與村裏的青梅竹馬結合的未來!
尤莉亞要結婚了,所以就算想聊戀愛話題,立場也會和佩託菈不同;至於拉德米拉,雖然覺得對她很抱歉,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拉德米拉和我們的年紀並沒有相差太多,但無論是撒嬌的語氣還是態度,與其說是朋友,更像妹妹般的存在。
從母親的話來看,我以前應該見過他,但就算我努力回想,也完全想不起來。不只是他,我幾乎不記得三歲時發生的事了。
我砰的一聲拍桌站了起來。
我腦中浮現青梅竹馬的臉,同時傾聽佩託菈說話。
艾爾維拉的自毀病。
「媽媽和爸爸希望我早點結婚嗎?」
我並沒有要勉強撮合他們,或是反過來勉強讓他們疏遠的想法。只是——沒錯,只是在一旁守候而已。雖然這與靜觀其變沒有兩樣,但我覺得自己在心情上會輕鬆許多。
「下次再跟我說佩託菈的戀愛故事吧。不然寫信也可以。」
「雖然我有好幾次都在想,讓你繼續待在王都真的好嗎……但是,調合師是非常棒的工作呢」
母親指着的門——通往父親房間的門——緩緩打開,站在那裏的是露出僵硬笑容的父親。看來他一直在門後偷聽。
佩託菈認識的、與我有關的男性,頂多只有路卡斯和只見過一面的亞爾諾特吧。所以我能理解她爲什麼會提到亞爾諾特的名字。說起來,仔細想想,與我有一定程度交情的同年代男生,就只有路卡斯和亞爾諾特——
眼前的她慌張地不斷搖頭和揮手,看起來似乎不想對我說,因此我立刻說「抱歉」,想要收回問題——但佩託菈比我更快喃喃開口:
「欸,勞拉……你有沒有打算去相親?」
(如果我沒有調合的才華……)
「然後,因爲是身邊的女孩子……所以相親的事就找上了勞拉——」
這個村子實在太過不便,也沒有娛樂,不適合年輕女孩生活。話雖如此,這個村子也沒有擁有足夠財力或地位,能夠輕易離開村子的人物。享受着這種無聊,被迫在封閉的村子生活,雖然殘酷,但也是常有的事。
老實說,現在的我完全看不到結婚和戀愛的前景。不僅如此,或許更接近「沒有餘力去想那些事」。雖然我本人並沒有特別在意,但從父母的角度來看,當然也會有「還是早點帶個好對象回家比較安心」的想法。
「這個嘛……在那之前,你還記得親戚的約尼叔叔嗎?」
她的表情充滿安心。從她的表情和話語來看,我知道母親也不希望我相親,稍微恢復了冷靜。
「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說這種事嗎?」
突然說什麼相親,她到底在想什麼?雖然同村的尤莉亞要結婚了,但她比我大兩歲。就算在結婚年齡較早的小村莊長大,纔剛滿十五歲就相親也太早了吧。
與其在這時硬是延續自己的話題,不如把話題拋回給佩託菈比較好吧。總之,我想要打破尷尬的沉默,順勢問出「那個問題」。
「咦、咦咦?」
我順着她的邀請坐到椅子上,接着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他們確實比路卡斯活潑許多。以深山村落的男孩子來說,他們或許才叫「普通」,而路卡斯是「奇怪」的。在山野間奔跑,充滿活力地生活的男孩子。雖然他們做過一些太過火的事,但這種偏僻的村落,玩耍對象只有大自然或彼此而已。
「你願意再聽我說這種事嗎?」
對於「想聊戀愛話題,有沒有喜歡的人?」這個問題,回答「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實在很無趣吧。我得稍微努力讓話題延續下去。
有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雖然理所當然,但這個世界,以及這個村子都不太能接受這種生活方式。正因爲有這種自覺,母親的話才更讓我感動。
「我」完全忘了這件事。
這或許不是失敗,而是成功。佩託菈也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她一定很想聊戀愛話題——想把自己的戀情說給某人聽。
我知道卡斯珀先生似乎很後悔讓我去普拉託諾維納。雖然我沒有直接問過他,但從他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但是沒想到,他居然還給我的父母寫了信。
我苦笑着讓氣氛變得尷尬,這次換父親開口了。
說不定,那樣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許多人的性命,也非常棒哦。」
「只是,我從以前就覺得他和其他村裏的男孩子不太一樣……你看,其他男孩子……都很有精神。」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她或許會覺得,第一個離開這個村子的我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實際上,每次回到村子,我都會感受到自己與佩託菈她們之間流逝的時間差異。尤莉亞結婚就是最好的例子,佩託菈開始工作也是——
「……你說亞爾諾特先生嗎?我是有受他照顧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