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5.5萬 字
緹諾・謝伊德調整好呼吸,站在Master的身後待命。當她集中精神,擺出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能應對的架勢時,便覺得自己彷彿已是一名一流的寶藏獵人。
她已許久不曾擔任過Master的護衛。
由於Master樹敵無數,因此外出時大多都會安排護衛。即便沒有外出,偶爾也會這麼做。恐怕這並非是需要護衛,而是想確認護衛的實力。畢竟從緹諾比現在更不成熟時,就曾被選爲護衛,更何況等級8的寶藏獵人根本不需要護衛。
平常負責護衛的都是《嘆氣的亡靈》的成員們。儘管姐姐大人們總是很忙碌,但大多時候總會有人有空,因此除了《嘆氣的亡靈》外出探索以外,幾乎不會指派緹諾擔任護衛。今天恰好有空的人就只有緹諾,這隻能說是她運氣好。
緹諾此刻感到既緊張又興奮。儘管她與Master見面的機會還算多,不過與姐姐大人以外的人單獨相處,可說是相隔許久。她今天的身體狀況絕佳。
護衛任務有時是試煉,有時則並非如此。雖然發生奇怪事件時大多都是前者,但根據Master的直覺,這次肯定是後者。
最近連續發生的奇怪詛咒騷動已告一段落,Master也表示暫時不會外出。雖然被可怕的寶具箱(Master似乎將其命名爲『米米君』)吞噬,但試煉的進度也有所進展。
感覺不會再發生什麼了。換而言之——這就像約會一樣。
克萊伊完全被同族壓在下面。在它維持着揮下長槍的姿勢僵住的面前,至今一動不動的同族身體開始蠕動。
…………原來如此,看來暫時不必擔心會被他發現。或許我剛纔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裏是正確的決定。不管怎麼說,總之成功將詛咒封印起來了。雖然我誤闖進來是出乎意料,但作戰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
「西朵莉……姐姐大人,請你別、別這麼亂來。」
吊掛在半空中的Master,悠哉地從下方開口關切。
在我如此胡思亂想之際,愛娃突然將右手無名指上的結界戒拔下,放在桌上。
巨猿在困惑的緹諾面前,目光如炬地瞥了獵人們一眼。
誰來救救我…………對、對了,光靈教會!只要能逃到光靈教會,他們肯定會幫忙解決!而且安塞姆也在那裏!
擴散的詛咒轉眼間就覆蓋帝都,爲數百萬的人類帶來災難。據妹狐所知,危機感先生除了危機感以外一無所有,就算他隱藏了力量,也不可能完全保護民衆不受大範圍詛咒的傷害。更何況就算妹狐自己努力,也很難讓一度擴散的詛咒恢復原狀。
當緹諾心癢難耐地在一旁看着團長對世上罕見的飛毯說教時,團長更加激動地說:
啊~千之試煉尚未結束……不不不,這種東西我根本應付不來啊,Master!我絕對辦不到!
接着脖子上的繩結鬆開,視野隨之翻轉。我抓着緹諾的手倒栽蔥地從公會總部墜落,幸好緹諾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地毯的邊緣,讓我們飛向高空。
記得那是一枚會引來詛咒的寶具——
法蘭茲返回第零騎士團的值勤室,從各地收集情報。
不過突然被火焰攻擊的話,任誰都會生氣吧……話說回來,明明是《深淵火滅》卻還敢往這邊飛來,您到底在想啥啊!?
「…………是休,團長!他是來自第零騎士團的休・雷格蘭德!就是那個曾說過想成爲團長徒弟的無禮之徒!」
難道說……這就是對方的目的嗎!?
「不、不行啦……」
混合在一起的瘴氣化成黑雲,逐漸侵蝕帝都的天空。聽說寶藏殿裏存在着沒有實體的幻影,但緹諾幾乎沒跟這類敵人交手過。假如敵人再弱一點……不對,是弱很多的話,或許能當成一次不錯的經驗,偏偏這次的敵人遠遠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
這似乎不是解決之道,而是「千之試煉」。
問題是根本沒有那種時間。就算想搭乘小卡逃走,也得先解決魔力不足的問題。儘管飛行毛毯會根據性能消耗不同的魔力量,但小卡的性能優異,需要補充的魔力量也相當驚人,因此光靠緹諾一人根本無法補充,更別提我了。
雖然不清楚裏面裝着什麼,但唯獨一件事可以肯定。
「!!包在我身上,克萊伊!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那之後,我得知艾莉莎並非遇難,而是從其他路線抵達寶藏殿,以及她是小有名氣的知名寶藏獵人,再加上她擁有卓越的危機察覺能力,與其加入隊伍不如單獨行動會更加安全等等,雖然發生過許多事,但全都是美好的回憶。而且她至今從未提過想退出隊伍。
通風……通風是很重要的……比起讓煙霧瀰漫整個交誼廳,或許讓煙霧飄到外面去會比較好……老實說,我根本無能爲力。
不過詛咒並非生物,甚至不確定是否擁有實體。儘管並非毫髮無傷,但教會之所以負責淨化,也是基於上述理由。像《深淵火滅》這等魔導師,理當不會不知道纔對——
愛娃對着睜大雙眼的我,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拜託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嘛……那個詛咒在殺死我之後,肯定會消失無蹤,至少不會繼續糾纏緹諾。畢竟在追趕我們時,它也只針對我一人。
盜賊的工作就是偵查敵情與識破陷阱,避免隊伍遭遇危險。若是等到看見並理解後再採取行動就太遲了,因此面對真正的危險時,直覺會先一步產生反應。
儘管我並沒有抱持期待,但還是沒找到任何能突破現狀的物品,令我不禁發出嘆息。
愛娃嚇得渾身一抖,布偶剩下的那隻手彷彿想求救般伸向我。
精靈人臉頰抽搐,語氣平靜地提問。
天空中,烏雲在翻滾。那個箱子有防止詛咒的效果,所以有點擔心,但看來已經順利打開了。
那是扭曲的漆黑長槍。在黑暗中,閃耀着光輝的長槍。這是——覺悟。它決定要將人類全部消滅的,覺悟的結晶。已經不需要言語了。所有的詛咒,如今在此顯現。
被聲響嚇到的Master,詫異地瞪大雙眼。
「…………這可不行。」
在我們回來之前,她偶然來到休息室,發現咪咪君,中了陷阱被喫掉,艾莉莎和咪咪君都做得很好。
我拼命動腦思考的同時,臉上露出微笑,爲了讓緹諾冷靜下來而開口說:
「鬼迷心竅!?鬼迷心竅就會變身嗎!?」
「………………?詛咒……沒有擴散……?」
她是隊伍裏最我行我素的人,與路克和莉茲是不同意義上的自由人。她有着喜歡流浪的癖好,是個路癡,而且總是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是個不可思議的沙漠精靈人。雖然因爲時間上無法配合,導致我們最近都沒見到面,但像艾莉莎這樣的獵人並不多見,我不可能會認錯人。
休想得逞。緹諾含住手指,使勁吹出聲音。躲在建築物後方的卡特,聽見聲音後立刻飛奔過來。
那不自然的動作,簡直就像是擁有自我意識——至於煙霧的氣勢,與最初從箱子噴出時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宛如濁流般鋪天蓋地而來。
「多虧有您借我的結界戒,我才能夠免於受到『詛咒』的影響。當我正在交誼廳檢查結界戒的受損情況時,克萊伊先生你們突然出現,然後被結界戒給吸進去——害我以爲一切都完蛋了……」
「…………」
那股邪惡的氣息,遠比覆蓋住天空的烏雲更爲駭人,看來它已徹底抓狂了。
衆人紛紛出聲制止緹諾。在被這麼一喊之下,緹諾才驚覺自己正在做一件蠢事。
「嗯~~~~……………………那就放着不管吧?」
「Master…………是,我明白了。」
「咦……我不要。」
同行的拉碧絲冷靜地分析。
不過西朵莉姐姐大人在見過面之後,理當已掌握住情況,只要爭取時間,她應該會想出對策——就在這時,緹諾不由得睜大眼睛。
接着,休以模糊的眼神說出最後一句話。
緹諾無暇思考這句話的含意,從後方衝來的詛咒精靈人降落在交誼廳內。緹諾全速衝向被放置於交誼廳中央的咪咪君。
在漫長的戰鬥歷史中,它殺死無數同胞,因此它理應沒有理由放過任何一名敵對種族。不過,某個「令它不悅」的存在,強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弱者,給我站起來。」
這裏是遼闊沙漠的地下。在倒黴被流沙吞沒後,眼前出現一座前所未見的寶物殿。這位特立獨行的精靈人,正一邊喫着巧克力棒,一邊眨了眨眼睛。
看來露西婭姐姐大人已從攻擊切換成拖延戰術。想必她是在那一瞬間,察覺到詛咒對團長的執着。
走在帝都澤布魯迪亞的擁擠人羣中,妹狐感慨萬千地發出嘆息。
想質問休的事情多不勝數。
在它感知範圍內,放眼望去盡是高聳的房屋,以及數不清的生命。其總數就算將它統治的森林精靈人乘以十倍,也遠遠不及。
「團、團長,我們趕緊趁現在逃走吧!」
那個男人沒有手段能對抗它的詛咒。
它明顯是左耳進右耳出。真要說來是它根本沒有耳朵,不過團長當真擁有各種各樣的寶具。這令緹諾對於寶具的常識徹底瓦解。
光是看到他的臉,就能明白他遭遇了非比尋常的事態。
這正是妖狐的絕技,讓敵人陷入災難。
因震驚而暫時平息的憤怒,逐漸帶着更強烈的熱量填滿它。
畢竟Master絕不會安排半吊子的試煉。
我根本沒打算與他交手,但又不想如他所願。
不過現在似乎沒空讓我思考這些多餘的問題。
其中有緹諾認識的人,也有不認識的人。有人在感受到黑猿那過於強大的力量後嚇得臉色發青,也有人像是做好覺悟般拿起武器。不過這羣人應該算不上是一流的寶藏獵人。
至於與他面對面的那塊地毯,也不是什麼普通的地毯。它在寶具之中是知名度首屈一指的「飛天絨毯」。若是想買的話,恐怕至少得花上一億基爾。
「你又撿了奇怪的東西……………………不、不對,這難道是——」
這肯定是至今爲止,大家所接受的千之試煉中最糟糕的一次。
——這完全是一種反射動作。
「庫…………好孩子…………」
緹諾不斷喃喃自語,提醒自己該做的事。沒問題,肯定能辦到的。
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西朵莉姐姐大人,自信滿滿地如此說着。
緹諾勉強撐起疼痛的身體,扭頭望向Master。卡克似乎也透過寶具察覺到威脅,比先前更用力地抓緊(?)着Master,而後者則是一邊在意着卡克,一邊以一如往常毫無緊張感的嗓音說:
它的眼睛對準我,卻不是在看我。於是我順着它的視線望去。
也不知露西婭姐姐大人是否注意到了,她繼續不斷地射出水劍。精靈人試圖躲避,但以驚人速度飛來的水劍不允許他這麼做。水屬性魔法以殺傷力低而聞名,但看到這幅景象,看來這取決於施術者實力。
我要讓那名男子破滅,詛咒他的整個人生。這股焦躁感無疑是戒指之力的一部分,但說到底,光是身爲人類的男子戴着精靈人制作的戒指,就是不可饒恕之事。
乍看之下她很冷靜,但法蘭茲確實感受到她的語氣中夾雜着些許的激動。
我連忙走向臉色蒼白的緹諾,握住她的手。我不能拋下可愛的緹諾。至於休…………就當作是不得已的犧牲吧。
使命,現在驅使緹諾前進的就只有使命感。
不知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在那個詛咒追着我的期間,城鎮是安全的。儘管安塞姆和亞克他們沒能拖住它,但身爲一流獵人的他們,只要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肯定能想出對策——而且那個詛咒的速度雖快,但憑緹諾的飛毯應該能逃得掉。
接下來就不是我這個Master能插手的事了……
無數的長槍飛射而來,小卡華麗地躲開。至於那些揮空的長槍則全數精準地刺向我的腦袋,最終被結界戒擋下。幸好沒有傷到緹諾——它該不會是故意的吧?雖然不會痛,但感覺超可怕的耶?
雙方四目相交。身後傳來露西婭姐姐大人施展魔法所產生的——強風的呼嘯聲。
法蘭茲接獲緊急報告後,立刻中止所有計劃返回帝都。等待他歸來的,是因新怪物出現而鬧得沸沸揚揚的帝都。
當我眨了眨眼睛時,臉色蒼白地佇立在原地的緹諾,以沙啞的嗓音說:
我舉起右手,笑咪咪地準備接近那名神祕仙靈人——它睜開雙眼。
面對這個過於荒唐的點子,緹諾在感到傻眼之前先感到一陣惱怒。
「緹諾,我們走!」
即便是那個毫無危機感的人類,面對那個箱子也肯定會感到危機。
「沒有啦,要不是愛娃你來救我,我早就永遠被關在黑暗之中了。那個寶箱真的很暗。」
緹諾發出驚呼。只見道場的方向,有一團濃烈的黑影正在蠢蠢欲動。
幸好,它們是追着Master過來的。在四處逃竄的期間,應該能把被害控制在最小限度——在這期間要想出對策!
動、動了!
難不成它的目標是Master……?我即使被它扔在原地,肯定也不會遭受攻擊——不對不對不對!
那裏——有一把黑色法杖。直到不久前都還被安置在臺座上,如今卻因露西婭姐姐大人的攻擊餘波而被打飛出去。詛咒精靈人一見到法杖的瞬間,表情因錯愕而扭曲,然後——
小卡似乎相當努力,精靈人詛咒飛來的速度與小卡的速度幾乎不相上下。就連我的視力,也能清楚看見騎着鳥瞪向我們的精靈人。
緹諾認爲像這種勝負已定的戰鬥實屬罕見。
休拿着箱子的手不停顫抖,他以沙啞的嗓音說:
強而有力的心跳,生命的氣息,傳達到它身上。站起來的肢體上沒有明顯的傷痕。不僅如此,眼前的同族甚至比它以前的同伴還要強韌。
順便也換掉它的手臂和眼睛,再請西朵莉幫忙維修。儘管她無法改造寶具,但單純只是詛咒物的話就沒問題。相信瑪琳收到後肯定會非常開心。
多虧卡克把我拉走,我那如被鬼壓牀般僵硬的身體才得以恢復。我被卡克拉着往前跑,昆布再次以毫釐之差削掉我一枚結界戒。
緹諾的身體無法動彈。恐懼與混亂,以及懷疑是自己找到的戒指害得事情變成這樣的罪惡感。
當緹諾因爲這個陌生的詞彙而愣住時,站在她面前的Master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拍了拍手。
「咦~……其實不必這麼做也行,反正它是個有心就辦得到的孩子。」
簡直就像是承受不住那股重量——
「請放心,我相信克萊伊先生肯定有辦法的……對了,不如讓下水道龍們被喫掉,藉此將支配藥的效果轉移到對方身上如何?」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水道龍!」
Master一邊說着奇怪的提議,一邊把地毯的雙手綁在前面,把它當成披風。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愧是等級8,實力與Master不相上下…………啊、這終究是太誇張了。
我直覺地明白,裝在箱子裏的東西——就是它。
「甩掉了嗎?」
人類們還沒有注意到,但妹狐知道『那個』開始了。
騎士團似乎也已出動,但不知爲何人數明顯比以往少上許多。更何況想從地面擊落它,恐怕是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一瓶藥水飛了過來。是西朵莉姐姐大人扔的。
一名身穿鎧甲的男子走了進來。那並非獵人會穿的輕便鎧甲,而是兼具權威象徵、造型優美的騎士團鎧甲。之所以沒有戴頭盔,大概是因爲這裏是市區。在緹諾透過僞絕影加速的視野裏,能清楚看見男子倒地前的容貌。
澤布魯迪亞是繁榮昌盛的頂尖大都市。雖說財富能招來人潮,但並非只有好人會慕名而來。身爲獵人聖地的澤布魯迪亞帝國在繁榮昌盛的同時,也是個糾紛不斷的都市。
不對——這肯定是確認。畢竟Master不可能什麼都沒想就從交誼廳一躍而下,所以這是在測試緹諾能否接住他。這人果真是個魔鬼。
它近乎本能地讓怨恨與殺意淹沒整座城市。
而且當男子從有同伴在的教會飛離時,就連我也忍不住感到動搖,瞬間停下腳步。明明待在這間教會里還比較有勝算……難不成他還有其他計策嗎?
Master一臉輕鬆地提問。她還是一如往常地從容不迫。
然後,在休息室的角落,Master隔着桌子與『地毯』面對面。
就連見識過各種駭人事物的我,都不由得往後退一步。對於感官敏銳的緹諾來說,想必比我更能感受到眼前的那東西有多麼危險。她雖然擺出戰鬥架勢,但牙齒卻不斷打顫。
空氣很潮溼。我看着危機感先生所在的公會總部。
冷靜點,克萊伊・安德里希。畢竟緹諾也在場,我好歹身爲公會的Master,不能在她面前出糗。
緹諾再次對團長的異常性感到不寒而慄,團長則是一邊晃着身體,一邊神情嚴肅地說:
不過在教會淨化瑪琳的慟哭時,有做好充足的準備。這次既沒有積層結界魔法陣,亞克等人和法蘭茲先生他們也不在。
「…………」
就在這時,前去收集情報的其中一名騎士快步跑了回來。
在緊張地屏息以待的緹諾面前,Master朝着法杖走去……走去……卻是一步都沒有往前走。他站在原地,不停眨着眼睛,觀察法杖周圍的魔導師們。
現在回想起來,西朵莉似乎也中了某種會讓人變廢的詛咒。我們隊伍裏被詛咒的成員也太多了吧。換作是平常我不會有任何想法也不會多說什麼,但唯獨這次我非說不可!
「…………派……對?」
我看向不斷冒出煙霧的箱子。這麼小的箱子哪來容納這麼多煙霧的空間?
休似乎再也使不上力,原本拿着箱子的手臂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他手中的箱子在地面滑行一段距離後,撞上牆壁才停下來。休的眼神逐漸失去光彩。
「要對大家保密哦。」
「Master,它又追上來了!明明它身處那片煙霧之中!」
緹諾握住Master的手,迅速爬上飄在空中的飛毯,然後大喊說:
「無聊……廢物。難道你對弱者產生共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攻擊,在青年面前被彈開。
「嗚嗚…………騙、騙人……那麼強烈的死亡,怨恨——詛咒,人類,涅達亞西……庫拉……克萊伊・安德里希!把我,當成笨蛋的,愚蠢的男人,徹底——」
沒錯,就算自己的肉體毀滅——
看來它並非是透過視力,而是利用特殊能力來偵測我們的位置。真是可怕的執念。
沒想到安瑟姆和亞克聯手都無法打倒的對手……休居然也帶來了,真不愧是休,竟然能帶來如此可怕的怪物。話說他是從哪裏找來的?
「團、團長……外、外面……大事不妙了——」
乍看之下,這座城鎮似乎挺遼闊的。只要躲進某棟民宅裏,或許就不會被發現。咪咪君的體內好像相當寬敞,只要一直躲着,他有可能會放棄並離開這裏。莉茲就在附近,她或許會把我放出去。
只有艾莉莎能叫我起牀!
「咿!?」
緹諾駕馭着小卡開始盤旋。小卡似乎已接近極限,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俐落。
它最後的模樣,以及身爲精靈人的耳朵,恐怕就是那位著名的精靈人女王所創造出來,用來抹殺人類的詛咒——「受詛咒的真紅精靈石」。
《嘆息的亡靈》是由兒時玩伴們組成的隊伍。我們六人無論好壞,都十分了解彼此。
歸根究柢,愚蠢的人類就算只有一瞬間——也絕不能與神狐較量智慧。因爲這導致危機感先生對妹狐毫無敬意,甚至還把妹狐當成朋友般寄郵件過來。
感覺就算拿大炮轟向黑猿們也傷不了它們,因此一般的攻擊應該都無效。
恰好有一隻手腳很長、狀似黑猿的生物,正沿着公會總部的外牆往上爬。
不過帝都裏有一位以炎魔法著稱的魔導師。
我們至今曾招募過好幾次新成員,但實力足以加入《嘆息的亡靈》的獵人,大多都有所屬隊伍,要不然就是自我意識過強,與我們個性不合。想與路克他們這羣勇往直前,一路邁向榮耀的隊伍相處,除了實力以外,還必須擁有一定程度的包容力。
…………由於緹諾以眼神向我道歉說『要是箱子的內容物被弄壞的話該怎麼辦?對不起~』,因此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內容物,好讓她放心——
緹諾直到此刻,才首次看見總是處變不驚的安塞姆哥哥大人,臉上竟露出些許僵硬的表情。
話說回來……就算對手是散發瘴氣的詛咒,但沒確認過就直接施展攻擊魔法,這位魔導師也太可怕了。怪不得她會被世人稱爲魔女。
隸屬教會的神官們在感受到這股力量後,全都嚇得縮成一團。雖然緹諾也沒資格說別人,但這樣根本等同於還沒開戰就已經輸了。
Master,快逃,快聯絡光靈教會——這裏就交給我!
於是它自從被詛咒以來,首次開口說話。
Master,您對待地毯跟人類的態度會不會差太多了?對方好歹也是貴族……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路克了。即便是我也能察覺想用劍斬斷詛咒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但以消去法來說,眼下就只剩下他了。
「加油啊!下水道龍!」
它有着一張端正的容貌,表情沒有一絲扭曲,因此反而能感受到它那強烈的情感。
好可怕……多麼令人毛骨悚然。要是被那種表情盯上,緹諾肯定會從此不敢在晚上獨自去上廁所。
亞克將力量注入堪稱是自身代名詞的寶具聖劍。安塞姆哥哥揮劍衝向敵人。獵人們同時從遠距離發動攻擊。神官們獻上祈禱,降下光柱。巨猿承受着接連不斷的攻擊——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朝着Master直衝而去。
居然想用其他種類的詛咒去對抗精靈人,人類當真從以前就蠢到超乎想象。
阿諾德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就這麼從他的頭頂上飛過。
最重要的是,他是如何以人類之身抑制那個詛咒的?那個咒物中蘊含的念力非比尋常,就連身爲神之眷屬的妹狐也難以處理。要強行淨化是很困難的,而且那個咒念祈求着要給所有人類帶來災禍,根本不可能與人類進行交涉。
大概是真的很害怕吧,精靈人高舉手臂,然後用力揮下。從天而降的漆黑長槍,宛如格子狀般刺在路克的周圍。
然後——聲音消失了。
……假如剛纔抓着地毯的人是我,肯定抓不住吧。幹得好,緹諾!
我對着瞪大雙眼的索恩先生,以及在他身旁目瞪口呆的路克大喊。
就算讓緹諾或吉魯吉魯它們去當誘餌,那詛咒也只會繼續追殺Master。
那頭怪物所散發出來的憎恨非比尋常,要是它對市區發難的話,縱使是帝都澤布魯迪亞也難逃一劫。
「………………我知道了」
現在,大家的心合而爲一。很明顯不是互相抵消的走向。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騎士!劍、新的劍!砍!砍!」
「卡卡,你再飛快點!」
艾莉莎和莉茲一樣都是盜賊,不過她與莉茲不同,身材相當高挑。大概是她經常睡飽飽的關係吧?儘管體重沒有看起來那麼重,但力氣不大的我光是搬動她就已相當喫力。
他那嬌小的身體湧出大量的黑水,化成粘稠的雨水傾瀉而下。
瑪琳散發出的黑暗力量隨之增強,緹諾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
他肯定會爲了自己至今從未表示敬意一事向妹狐道歉。然後哭着求妹狐想辦法解決,而妹狐則會果斷拒絕,讓他大喊投降。這次一定要讓他跪地磕頭,獻上油豆腐。
就在這時,法蘭茲懷裏的占星神祕術院的共音石突然開始震動。
「唔…………這、這股力量是如此強大又令人哀傷……沒想到除了『瑪琳的慟哭』以外,世上還存在着這種詛咒——」
瑪琳瞬間停下動作,發出更加尖銳的慟哭聲。
「什麼事……?」
不愧是強化威力的寶具,破壞力驚人。至於能將此寶具運用自如的亞克,儘管是個冒牌帥哥,實力又不如Master,但確實也是引領獵人黃金時代的其中一人。
緹諾連忙對小卡提出要求。
「…………我正在……尋找某樣東西。」
是水劍。每一把都蘊含着驚人魔力的水劍,共有數十把。擁有無窮魔力的姐姐大人,此刻的臉頰卻微微泛紅,似乎正在勉強自己。
飛毯以高速在空中飛行。很遺憾,現在似乎沒空讓人坐在上面。
事到如今,我當然不會怪罪送我這枚戒指的緹諾。畢竟她沒有惡意,而且這枚戒指是她不顧自身安危爲我取得的。
他臉頰凹陷,眼睛下方掛着深深的黑眼圈。下巴長滿鬍渣,皮膚也十分乾燥。模樣憔悴得彷彿已經遇難好幾天,唯獨從微微睜開的眼皮底下露出的雙眼炯炯有神。
難道是吸收了黑猿釋放出的負面能量嗎?
「法蘭茲團長,帝都傳來消息!我們離開帝都後,帝都似乎遭到了襲擊——」
由於兩股怨念合而爲一,導致怨氣逐漸消散。從騎士的詛咒擋在女性詛咒的前方保護她一事,即可看出端倪。所謂的詛咒,基本上只要失去怨念的對象或不再心懷怨恨,就會失去力量。真正強大的詛咒,根本無暇去幫助他人。
「…………難道你們認識?」
儘管自己被拉住手,還被保護不受到攻擊,但這次緹諾根本沒有餘力爲此感到開心。因爲那頭怪物並沒有將緹諾視爲敵人,換言之,它光是輕輕一碰就能讓緹諾當場斃命。
主人……還有姐姐大人在……。
相較於態度謙虛的Master,地毯的反應卻毫無變化。換作是緹諾的話,只要得到Master的溫柔話語,就會開心地搖起尾巴……啊、對不起,Master,我這麼說可能會讓您覺得我別有用心。畢竟我至今多次因爲這樣,而被迫接受特別訓練……
半毀的休息室終於有業者進來,清理工作也逐漸進行。地板和四處奔走的裂痕已經消失,之後只要更換玻璃和傢俱就能恢復原狀。
就算我現在後悔當初應該穿「舒適假期」來也來不及了。沒想到他居然會追進咪咪君的體內……我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此時此刻,緹諾終於清楚地想起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是否還殘留着詛咒,但最後不知爲何保護了我,於是我就順手帶回來了。我有個壞習慣,就是會因爲一時衝動而行動。
「咕……咕…………」
「所以我才叫你快清醒過來!!他根本沒對你下達任何指示吧!?」
這裏已經沒救了,果然就連西朵莉姐姐大人也無能爲力。到頭來,這場戰鬥甚至算不上是怪獸大決戰。您到底想做什麼啊?Master……
唯一出乎它意料之外的是——克萊伊背上的『東西』。
即便緹諾是徹頭徹尾的Master派,但在看見亞克那彷彿背後散發出光芒的身影后,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名勇者。
光是看見那東西,就足以讓只因憎恨人類而存在的它,瞬間忘記心中的憎恨與憤怒。
詛咒的人看着艾莉莎和她懷中的我,嘴巴一張一合地說道。
「難、難不成西朵莉姐姐大人,就是參考那東西才幫吉魯吉魯取名的嗎?」
就算最終能順利平息這場騷動,恐怕也已經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甚至讓安塞姆哥哥大人看起來都變小了……它就是如此可怕的怪物。
注意到此事的精靈人連忙伸手去拿,魔劍卻不停顫抖,被吸進精靈人的手中。索恩先生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大概是被路克的暴行給嚇傻了吧。
現場傳來有人倒地的聲響。仔細一看,原本將巨猿團團包圍的神官們,有一半都因爲這聲咆哮而倒下。就連獵人之中也有人倒地。緹諾有一瞬間認爲自己能打贏巨猿,想想還真是蠢到家了。
由於我無事可做,便仔細端詳着一切的元兇,也就是那枚引來詛咒的木製戒指。
…………咦? 難不成,這都是我送的那枚戒指害的嗎!?
大概是終於鬆了一口氣,Master大口吐氣,語氣輕鬆地說:
我因爲過於震驚,導致表情完全僵住。
緹諾使出力氣,輕鬆扯斷寶具鎖鏈,甚至讓人懷疑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強大的寶具。
水龍撞破的洞口,從中冒出一股宛如蒸氣般的黑光,將卡克輕輕拉到身邊的緹諾,就這麼目睹了這一幕。
總之我遵照Master的指示,朝着該處前進。西朵莉姐姐大人在看見突然從飛毯上出現的我與Master後,先是睜大雙眼,接着摘下防毒面具,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說:
安塞姆哥哥大人以滑行的方式降落在中庭裏,雙腳一着地便轉身望向大門。
原本今天是與Master約會,結果卻變成這樣。真懷念當初就算一起外出,頂多只會被強盜綁架的那段時光。
儘管緹諾心中充滿不祥的預感,但瑪琳肯定比那隻猴子好多了。她只能如此相信。
詛咒重新塑造出的生物——是一頭黑龍。它有着狀似刀刃的黑色翅膀,是一頭暗黑龍。
或許是它發現變大很沒效率,因此騎着一隻狀似黑鳥的生物追來。速度也比先前更快。
接連發生的意外與強人所難,就算緹諾已歷經「千之試煉」有所成長,仍無法習慣。
我爲了追求愛與和平而擠出笑容,用力地揮了揮手。詛咒精靈人的表情變得相當僵硬,它身後的瑪琳不知爲何也哭着猛搖頭。黑騎士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它打算扔過來。沒用的,我手上還有三枚結界戒……奉勸你們還是別這麼做。
「這、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緹諾發出近乎尖叫的驚呼聲。話說別一直讓我吊在半空中,也讓我坐上去嘛,這樣會不會太奢侈了?難道有什麼乘坐的訣竅嗎?
「…………」
在魔術學院裏,冒牌世界樹大鬧一場,導致校舍毀於一旦。最終是《深淵火滅》將冒牌世界樹燒成灰燼,其灰燼則被當成稀有魔導具的材料分發出去。
青年在地毯上搖搖晃晃地高速遠離它。無數的人類,它必須殺死的存在們,全都睜大眼睛仰望着它。大概是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吧。
「它、它只是鬼迷心竅……Master。」
露西婭姐姐大人不知不覺間已不再使用隻字片語,她那雙眼睛穿過露西婭姐姐大人,直直地望向緹諾——準確說來是望向站在緹諾身旁的團長。這股壓迫感已非同小可。
原來是在地下嗎?它操控着棲息於地底的動物與魔物。究竟是用了何種手段——
「啊!?」
儘管她希望有人能阻止自己,卻無人願意這麼做。
雖然路克的表現比我想象中更出色,但最終還是沒能打倒對方。話說詛咒這種東西,根本不是能用劍打倒的吧。這問題都不用想也知道。
「這東西不是借你,而是送你的,算是員工福利。至於補充魔力就交給露西婭負責。」
不行,這種時候的Master根本派不上用場。
看來對這座都市而言,詛咒事件雖是大事,卻沒嚴重到需要過度恐慌。
「帝都陷入危機了!法蘭茲先生——!快點過來——!有個很不妙的詛咒!情況危急!」
『呀吼,抱歉突然打過來,問個奇怪的問題,你做了什麼?不,應該只是誤會,休……我認識的人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緹諾甚至產生一種錯覺,若是現在停下腳步,自己的身體就會被凍結,再也無法動彈。
面對因過度混亂而陷入沉默的法蘭茲,原本默默聆聽報告的拉碧絲,冷哼一聲說:
畢竟緹諾是專精速度的盜賊,獵人們又無暇顧及詛咒。更何況真正的敵人黑猿,根本沒把緹諾放在眼裏。
克萊伊・安德里希到了這個地步,仍然是一副呆滯的表情。
就在這時,巨猿發出咆哮。聲音在教會內迴盪,劇烈撼動着衆人的意識。
不過,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我只是一味地憤怒咆哮。
就算他們再優秀,終究缺乏實戰經驗。緹諾連忙拉着Master的手,閃躲瓦礫。
「哼……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還是等之後再說吧。現在得先確認支配藥的效果。」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那個名字。
難不成他打算淹沒整座城鎮嗎!?
『時候到了。回來吧。神必須受到敬畏。如果繼續在較量智慧中敗北,我們遲早會失去力量。在多次失敗後仍繼續較量智慧,這太不像樣了。這不符合神狐眷屬的身份。讓你與危機感先生交手…………還太早了』
「?????」
儘管緹諾對詛咒所知不多,但Master絕不可能隨口胡謅!
話說那個精靈人,居然氣成那樣——
就在這時,亞克・羅丹與《聖霊之御子》的成員們從教會里衝了出來。
詛咒們已不再騎在黑鳥上,而是完全化爲黑暗。
它的眼中充滿強烈的恨意。儘管從寶箱裏噴出的黑煙也帶有殺意,但此刻的它彷彿是將那些殺意濃縮於一身。
「克萊伊・安德里希………………你躲到哪裏去了……就算躲起來也無濟於事……」
它首次體驗到這種感覺,因此它取回了原先只專注於殲滅敵人的理性。它從爲了有效率地消滅人類而變化的型態,變回原本的模樣,映入它眼簾的——是一名不起眼男子的身影。
面對這股強烈的殺意,緹諾的身體瞬間完全僵住。
畢竟結界戒已不在身上,事到如今也只能祈禱了。只能祈禱莉茲、安塞姆或露西婭等人能奇蹟似地把我救出去——不過希望渺茫。
中庭裏能看見劍聖門下的劍士們正在揮劍。
幾乎在我明白自己爲何會失去平衡的同時,煙霧已湧向我原先所站的位置。
原來如此,它之所以會如此激動,是因爲戒指的力量嗎?
「是情感的爆發,而且還有殘留的渣滓。哼……這下或許中大獎了。法蘭茲,這是詛咒造成的,而且遠比『瑪琳的慟哭』更加強大。」
團長坐在椅子上,大口深呼吸後低語說:
精靈人的老化速度與人類不同。雖然不知道艾莉莎的年齡,但精靈人應該也不會活上幾百年幾千年。她應該不會認識這個看起來活了很久的詛咒。
「殺、殺了你………………竟敢、竟敢瞧不起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琳與黑猿互相瞪視,彼此都十分在意對方。埃德加神父、安塞姆哥哥大人、亞克以及Master都屏息以待地關注着現場的狀況。
就在這時,它忽然取回了「意識」。
真的,沒有危機感! 連勝利宣言都不是,讓人很不爽,但居然爲了這種無聊的挑釁打電話過來——他以爲這種程度的挑釁對神的眷屬有用嗎?
這時,它的眼睛忽然捕捉到青年手指上戴着的熟悉木製戒指。
精靈人看着被留下的緹諾等人,不屑地發出嗤笑。總覺得站在他身後的瑪琳小姐似乎非常擔心…………難不成是詛咒在憐憫我們嗎!?
我忍着疼痛站起身來。西朵莉姐姐大人躲在半毀的下水道入口建築物後面,以輕快的動作接連扔出藥水。
它擴散殺意,尋找被黑暗籠罩的街道。無論是吞噬整座城市的濁流,還是傾盆大雨,都是它的一部分。只要碰觸到它身體的任何一處,它馬上就能掌握對方的位置。
「你說……《起始的足跡》的……公會總部!?」
「如我所料,藥水被稀釋後就失去效果,不過我發現了都市傳說!我相信克萊伊先生您也會喜歡的。地下下水道里有龍哦,是下水道龍!假如烈焰草莓的效果屬實,它應該會聽從克萊伊先生的命令——」
——精靈人就只有這個反應。
收到的情報實在令人一頭霧水。有突然出現於屋頂上四處亂竄的巨大猿猴怪物,以及襲擊帝都教會。瑪琳的慟哭與黑騎士從封印中解放,還有龍從下水道出現?猿猴變成龍?襲擊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與劍聖的道場——最後融化成一灘爛泥?
緹諾大口深呼吸做好覺悟,切換心態,讓心跳稍微加快。
原本應該詛咒所有人類的詛咒,卻固定在危機感先生身上,這也很莫名其妙,而且她也無法理解爲什麼危機感先生要帶着那個詛咒在帝都裏遊行。
「咦?您、您在說什麼呀?這點重量對Master您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
由於結界戒只剩一枚,因此我非常感激緹諾的指揮……但那本來應該是我的工作哦?
人類啊,恐懼吧,接受女王的制裁吧。爲自己的罪孽懺悔,然後毀滅吧。
露西婭姐姐大人騎在魔杖上,靈巧地舉起右手,她手腕上的手鐲隨之發出光芒。現場颳起一陣旋風,將長袍的下襬吹得上下飄動。
緹諾與Master以吊掛的方式高速飛行,引來街上民衆好奇地仰望。緹諾覺得與其仰望,不如快點去避難。
他看起來似乎很辛苦。Master笑着對阿爾特巴蘭揮了揮手,然後抬頭望向緹諾。
「我豈能再被他擺了一道。」
明明是等級7卻對這種場面很陌生?真受不了,就是因爲這樣……
這裏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廣大空間。
詛咒精靈人的表情嚴重扭曲。儘管他沒有像先前那樣對我們露出憎恨的目光,但緹諾能肯定一件事。
黑猿們用力揮下的手臂,輕鬆撞破緹諾等人剛纔翻越的圍牆。
面對說出這種荒唐話的西朵莉姐姐大人,緹諾默默地將臉撇開。
是寶石,而且相當大顆。由於我有結界戒,因此我將手伸進箱子裏準備取出寶石,卻突然被人用力往後一拉。
「法蘭茲先生是有說過狐狸可能會攻打過來,但沒想到是猴子……這是怎麼回事?」
盜賊的其中一項職責就是評估敵人的戰力。雖然我直到剛纔都看不出來,但如今它凝聚力量之後,我終於能看出來了。雙方都擁有緹諾至今從未見過的力量,不過相比之下,仙靈明顯更加強大。
「呼~呼~……法蘭茲團長!已查出詛咒的下落!那道詛咒似乎是在《起始的足跡》的公會總部裏消失的!!」
她的眼角餘光瞄到一頭粉金色的秀髮。
相傳就連異星之神都曾被這把歷史悠久的聖劍「開拓歷史者」給擊敗過。
妹狐已將「咒物NOW」物歸原主。以將【迷途旅店】收藏的最差勁最邪惡的咒物塞給對方這種前所未有的斯瑪特手法。就連妹狐自己都對這招感到佩服。
難道他已想出什麼緹諾我完全想象不到的對策嗎?他總是這樣,每次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化險爲夷。但就算明白這點,可怕的事情終究很可怕。死亡危機這種東西,不是能經常碰上的吧?
然後——絆到蓋子尚未蓋上的咪咪君,頭下腳上地被吸了進去。
詛咒之水逐漸增加,無人的古老城市裏只剩下濁流與雨水的聲響。
「緹諾,小卡纔不會聽人——」
瓦礫從天而降,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它能飛嗎?」
相傳詛咒的強度與情感的強度成正比。緹諾此刻感受到一股足以令心臟停止跳動的強烈殺意。明明只要一根手指就能碰觸到小卡,但這樣下去根本無法駕馭小卡。
速度並沒有特別快,但我根本不可能躲得開。
卡克迅速飛上天。飛毯上的Master因爲慣性差點摔下去,緹諾連忙抓緊他的手。Master和來時一樣飄在空中說:
在一陣沉默之後,緹諾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我抓住艾莉莎的手臂,費了一番力氣纔將她從牀上背下來。明明在睡夢中被人如此粗魯地搬動,艾莉莎卻毫無抵抗,完全任由我擺佈。她那對發育良好到不像精靈人的胸部就這麼壓在我身上,儘管這模樣非常不檢點,但她依舊沒有醒來。
卡卡收到命令後,拼了命地往前飛。儘管這模樣莫名可愛,但速度並沒有提升。
然後,瑪琳的慟哭停止慟哭,看向Master。互相碰撞的負面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息。
緹諾屏住呼吸,宛如一名忠心耿耿的騎士般靜觀其變。Master雙手合十,暫時閉目養神,一段時間後才緩緩睜開眼睛,靜靜地注視着地毯說:
「無聊……廢物。難道你對弱者產生共鳴……被他們給感化了嗎——這就是你的最終手段嗎?克萊伊・安德里希。」
別用打呼聲呼喚我的名字啦!
話說現在回想起來,下水道龍是什麼鬼?
剛成爲獵人時,接連碰上各種宛如地獄般的突發狀況,害我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快沒命了。在成爲公會會長後,也總是碰上各種倒黴事,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全都是美好的回憶。
「……它、它變身了,而且正在追趕我們哦!?Master!!」
有大的,有小的。蟲子、小動物。在那些氣息之中——也混雜着巨大的生命光輝。
面對我這番別有用心的邀請,艾莉莎歪着頭沉默不語。
眼前的光景令緹諾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緹諾順勢一蹬,穿過倒地不起的衆人,衝進教會的中庭。
就算地毯拿Master當擋箭牌也毫無意義,因爲緹諾的訓練程度遠勝於它。像地毯這種過慣酒池肉林(?)生活的傢伙,絕非經歷過地獄般試煉的緹諾的對手。
「那個………………團、團長?」
黑色昆布沿着地面追了過來。纔剛修好的地板又被它侵蝕得坑坑巴巴。真想跟它討修理費。
世界樹對精靈人而言是神聖的存在。精靈人擁有獨特的文化,個性上有些潔癖。既然詛咒似乎還保有自我意識,若是讓這樣的精靈人看見冒牌世界樹,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呼~呼~」
沒有任何前兆,瑪琳的慟哭與黑騎士被從後方射來的黑色觸手掃中,直接遭到吞噬。速度快得驚人,身爲盜賊的緹諾甚至來不及眨眼。恐怕與之對峙的瑪琳和黑騎士,都還來不及搞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兄狐卻乾脆地反駁道:
「亞克先生……被你砍斷的手臂!?」
它注視的目標是——戒指。
「………………咕?」
儘管Master慌張地呼喚緹諾的名字,但就是因爲他老是擺出這種態度,纔會讓地毯得寸進尺。明明只要像對待緹諾那樣,它也會對Master產生敬意,這根本是差別待遇。
詛咒依舊專心致志地朝我衝來。
休遞過來的——是一個小木箱。儘管外觀精美,但就只是個普通的箱子,而非寶具。不過從中散發出來的瘴氣非比尋常。
黑騎士揮劍砍向現出真面目的詛咒,卻被仙靈從腹部伸出的手臂給貫穿。
雖然完全沒有說明……不過算了。
「克萊伊先生,你來得正好!我正在調查地下下水道的生態與水質!而且有了非常棒的發現——所以想進行烈焰草莓的實驗……」
原本不停攻擊Master的黑猿,首次停下動作看向緹諾。看來對那頭怪物而言,教會最邪惡的詛咒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緹諾沒有能看見魔力的眼睛,卻擁有盜賊的嗅覺。即便她並非魔導師,也能看出那把法杖蘊含着驚人的力量。魔導師們同時看向進入禮堂的我們。
腦內的警鐘不斷響起。
緹諾輕輕吸氣。大概是被殺氣騰騰的緹諾嚇到,地毯的手(?)微微一顫。就在緹諾準備趁機撲上去時——入口處忽然傳來聲響。
「怪物爲何消失了?」
當Master一臉困惑地望着下水道龍們時,精靈人的詛咒首次開口。
………………總、總之先揮揮手吧。
反正我根本無法應付魔物、幻影以及詛咒。就以愛與和平來解決吧。我至今不都是靠着下跪與友善的談判來突破難關嗎?就連難以相處的仙靈人之中也有好人,比方說克琉斯,我覺得他就是克琉斯或艾莉莎。
亞克・羅丹與安塞姆・斯瑪特,這兩位都是帝都內赫赫有名的等級7寶藏獵人。
看來它能自由地從那團黑暗凝聚而成的肉體中,釋放出黑暗。儘管這招有點帥氣,但自由地釋放黑暗是什麼意思?那是什麼原理?
西朵莉姐姐大人,我想那詛咒應該不會喫下水道龍……話說她果然明白正面迎戰毫無勝算,所以纔想出這個辦法。不過她是真的有掌握到Master的計劃嗎?我看是沒吧!
「………………啥?」
她有着尖耳朵以及宛如人造物般的美貌——是女性仙靈人。身上穿着一件漆黑且充滿污穢、類似魔導師會穿的長袍,掛在脖子上的墜飾顯得格外醒目。
「…………那是什麼!?」
這不可能。那顆寶珠的詛咒在歷經漫長的歲月後,早已忘記自己的模樣,成爲不分敵我、強大且模糊不清的現象。理應會盡可能地殺死更多人才對。
儘管緹諾至今都爲了隨時都能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冷靜地開鎖而不斷鍛鍊,但老實說她現在完全沒把握能立刻打開咪咪君的鎖。縱使鎖頭本身並不複雜,可是考慮到詛咒的速度,恐怕沒多少時間能讓她慢慢開。
我連忙逃到二樓避難,從窗戶窺視屋外。
「咦、嗯?」
這玩意兒會鬧出人命。雖然不清楚裏面裝着什麼,但就連被魔力元素強化過的緹諾也肯定無法應付。這東西與以往的試煉相比,簡直有着天壤之別,甚至讓人完全不覺得有辦法攻略。難道是得知緹諾的成長,才決定提升試煉的難度嗎?
它感到頭痛欲裂,熊熊燃燒的殺意令肉體產生變化。
反正城鎮一旦被詛咒,我也會跟着遭殃,因此隨時都能扔掉戒指。
教會的神官們在看見這羣異形後,這才驚慌失措地大喊。
我好想吐,Master……
看來突然被人邀請加入隊伍,似乎令她感到有些難以接受。尤其女性獵人經常被人用這種方式挖角,因此也怪不得她。
就連莉茲也會稍微害羞一下!這明顯是被某種東西給詛咒了!
它在不知不覺間恢復生前的模樣,飄浮在窗外。
「呃,那是什麼東西!?」
「不行,它太硬了。我將劍裏剩餘的力量全數釋放,卻只砍斷它一條手臂……看來『歷史』尚不足以打倒它。」
而且……還是被詛咒追着跑?
下水道龍在聽見Master的聲援後,彷彿想憑藉自身意志振作般發出咆哮,無奈它的腳卻一步也沒有前進。這畫面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令緹諾感到有些哀傷。
我換個想法,反正就算找到武器也打不贏它。
下……下水……道……龍???
休的身體一癱,似乎已失去意識。
下水道的內部錯綜複雜,甚至還有魔物棲息在裏面,令緹諾在小時候感到非常害怕。
「咿~嘻嘻嘻!肉化爲灰燼,骨化爲灰燼,血化爲灰燼!全都燃燒殆盡吧!」
卡卡在緹諾的指示下,華麗地躲開從後方射來的光箭。
雖然想從遠距離進行反擊來拖延時間,無奈緹諾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
Master保持沉默,環視周圍一會兒,然後爲難地說: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把箱子封住,直接交給光靈教會——交給光靈教會就有辦法處理嗎?
它明白理由了。它完全理解了。它明白了。它掌握了一切。
「『零』。」
那是一股足以令人當場凍結的冰冷嗓音。
然後,他看向緹諾。
儘管緹諾已習慣主人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舉動,但這次他究竟想做什麼呢?緹諾原本是想久違地與主人好好聊聊天,要是運氣好的話,甚至能一起去喫甜點——
我失去平衡,箱子從手中滑落。原來是披在身上的那條毛毯被人從後面扯了一下。
緹諾以令人訝異的輕鬆方式,穿過黑猿的面前,縱身一躍跳向被束縛於半空中的兩道詛咒,然後抓住貫穿瑪琳身體的鎖鏈,緊緊抱住「瑪琳的慟哭」。
「哦~哦~大家都到齊了。」
「…………哦,解決了。」
「受歡迎的人真辛苦。」
話說,仔細想想,精靈人不就是咒術的專家嗎?所以,爲了想辦法解決瑪琳的慟哭,我們才決定去外面找精靈人的咒術師——
緹諾瞪大雙眼,我則是啞口無言。不過最喫驚的人,應該是被砍中的精靈人吧。
那就是——這東西絕非人類所能駕馭。
必須消滅它。
兩股氣息相互碰撞,相互交融,令原本瀰漫着清淨空氣的教會化爲異界。
彷彿在呼應它的怒吼,雨勢變得更大了。它不需要耍什麼小手段,只需用詛咒填滿這座不可思議的城市即可。儘管這座城市很大,但應該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完成,到時一切就結束了。
光靈教會的建築物逐漸映入眼簾。聽說是配合安瑟姆哥哥大人而建造的巨型大門,以及讓人聯想到城堡的白色外牆。光靈教會除了是治療的專家以外,也是咒物的專家。相傳教會的建築物大多都十分堅固,尤其是大型教會因爲收藏了多種危險的咒物,所以警備堪比真正的城堡。
「既然你不願聽從Master的命令——那就把你當成抹布擰乾。」
安塞姆哥哥的鬥志確實令人佩服,無奈他似乎不是巨猿的對手。
——甚至讓人不知道他爲什麼沒有在被揹負時抵抗。
它仍保有意識,也保有生前的記憶。但在面對足以化爲現象的強大情感時,那些記憶就與路邊的石頭無異。
緹諾可是有接受過姐姐大人的鍛鍊,就算再多十名Master,她也能夠輕鬆接住。
我跟他無冤無仇吧!明明詛咒戒指的魔力已經耗盡了!
在城門的一角,一個行人稀少且不顯眼的地方,妹狐喃喃自語道。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反倒是路克才更像是被詛咒了……。
爲何休遞過來之前,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股氣息?簡直不可思議。
緹諾是徹頭徹尾的Master派,同時也很清楚西朵莉姐姐大人的實力…………但她當真有勝算嗎?
話說回來,明明都鬧得這麼大,法蘭茲先生怎麼還沒出現!?他不是負責維護帝都的和平嗎?帝都現在有危險了!偏偏又在最糟糕的時機收走共音石……真是夠了!你們這羣人真是夠了!因爲放任我在這裏遊蕩也太浪費,於是我扯開嗓門大喊。只要有人聽見我的聲音,應該就會幫忙聯絡法蘭茲先生。儘管我不想引人注目,但眼下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難不成這次終於能將她那至今未曾曝光的戰鬥能力公諸於世嗎?
不過那名男子對它所抱有的情感,是它至今從未體驗過的。他不僅沒有感到一絲恐懼,甚至還對自己揮手,甚至還在帝都內用各種無聊的手段來對抗它。
話說回來,Master您應該先去找露希亞姐姐大人,而不是惹她生氣吧?
我躡手躡腳地開始探索屋內。話雖如此,這棟屋子並沒有多大,甚至比西朵莉家還小。沒想到我身爲獵人的最後一場狩獵竟然是在這種小屋裏,想想還真令人難過……等等,換個角度想或許挺適合我的?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此重大的事件,造成的傷亡卻少得可憐,這奇妙的感覺似曾相識。
「這是正確答案嗎!?這點小事難不倒我!我們立刻前往公會總部吧!」
「Master,接下來要去哪裏!?」
熊熊燃燒的森林,手持爲了殺死生物而經過效率化的野蠻武器,朝它襲來的那羣人類,同伴們四處逃竄,以火焰聲爲背景音的高亢笑聲,與樹木一同成長的樹上房屋連同地基被砍斷,優先襲擊女人和小孩的醜陋行徑,它不明白對方的目的。它知道在人類之間精靈人能賣出高價,但它終究無法理解,它不認爲人類與自己是同一種智慧生物,就算告訴它這是戰爭,它也無法接受。因此——
克萊伊被壓在下面,發出奇怪的叫聲。它在千鈞一髮之際停下了投擲。那明顯不是爲了躲避攻擊而做出的姿勢。
「緹諾你真聰明………………啊、可是門有上鎖——」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仔細觀察那片烏雲。只見那片烏雲在她面前彷彿一條蛇似地扭動着,然後消失於公會總部之中。
Master……難不成……是這麼一回事!您早就知道這裏有這把法杖——
詛咒不可能被人類控制,更不可能被淨化。
纔沒這回事,我什麼都沒想。畢竟這次又把結界戒全數用光,就算多了一個也沒什麼意義。
「人、人類,竟敢把如此珍奇的生物,帶到我的面前——」
緹諾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亞克,是亞克發動了攻擊。
在我眉開眼笑地如此說着時,明明沒人碰觸,布偶卻忽然倒在地上。
「你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小卡。雖然我不清楚你過去發生過什麼事,但你不能就此與其它飛毯一起過着糜爛的生活。你不是那種會就此認命的男人!以上是我身爲朋友的忠告。你必須載着人翱翔天際!我相信你一定能飛得比誰都高,比誰都快!」
路克的腳下彷彿沼澤般開始融化,他的腳也逐漸被埋進其中。
這聲回應聽起來有氣無力。真不知團長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應該是開玩笑的吧。她肯定是在確認緹諾是否還記得這個人。
「他……死了?」
緹諾發自內心地吐槽後,身體終於重獲自由。先不提先前的詛咒,露西婭姐姐大人的魔法對現在的詛咒肯定起不了作用。幸好對方的目標還是自己。
決戰之地——公會總部已近在眼前。休把箱子送來的那天,感覺恍如隔世。
但是,那招已經不管用了。不知何時,它手中生成了一把長槍。
「終於能證明烈焰草莓的力量了。」
詛咒的精靈人以排山倒海之勢緊追在後。接連不斷的破碎聲化成震動,撼動着大腦。帝都肯定已遭受到相當嚴重的損害,但我現在根本無暇去在意這些。
「咦!?啊——」
我拼命控制着卡克,同時望向悠哉地站在一旁的Master。
武帝祭的作戰計劃以失敗告終。結果妹狐的行動反而對危機感先生有利,而且最後妹狐還放走了危機感先生的敵人,但他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即使身處在主人面前,地毯仍顯得泰然自若。它翹着腳(?),單手(?)捧着一口都沒喝的咖啡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Master。那態度簡直就像是哪來的偉人。假如它不是寶具——而且,假如緹諾被賦予的職責不是站在後面保護主人的話,她早就動手修理它了。
她指着放在桌子角落的熊布偶。
相信自己會成功的,緹諾・謝依朵。讓Master見識一下自己至今接受的試煉,以及自身的成長!
亞克・羅丹的聖劍所釋放的光芒,將巨猿那駭人的手臂徹底化爲灰燼。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恢復原狀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還不夠成熟!」
我重新戴上魔力耗盡的戒指,扭頭望向詛咒精靈人。
現在正是展現真正實力的時候。
能看見交誼廳那扇破掉的窗戶。多虧卡克的努力,緹諾纔沒有被詛咒的精靈人抓住,順利抵達這裏。現在就是一飛沖天的時刻——
不行。光是一隻就應付不來了,三隻實在太糟糕了。
炎龍咬住詛咒後,就這麼在空中自由自在地來回穿梭。這招攻擊在另一種意義上,同樣會吸引帝都民衆的目光。就在這時,露西婭姐姐大人瀟灑地騎着法杖從下方飛來。
看起來不像是寶具——就在這時,我從煙霧中發現一道紅色的光芒。
精靈人那頭短髮開始伸長,彷彿在展現其怒火般不斷起伏。露西婭姐姐大人連忙射出無數水劍,卻被迅速伸長的頭髮全數擊落。
就在此時,原本與瑪琳對峙的黑猿忽然發出一聲巨吼。它那龐大的身軀宛如泄氣的氣球般迅速縮小,短短几秒就變回我在公會總部見過的女性仙靈。
在內心充滿不安的緹諾面前,下水道龍——簡稱渣龍與最強詛咒的戰鬥即將揭開序幕。
視野隨即變得清晰。我扭頭觀察四周,卻沒看見類似出口的東西。雖然緹諾和莉茲說她們當時沒被轉移注意力就成功逃出去了,但看樣子我是辦不到。
「Master,那傢伙……又變形了!」
話說回來,住在森林裏的精靈人基本上都對火焰魔法很沒轍……
就算Master的神機妙算失靈,導致他不幸喪命,那頭龍也絕不會就此罷休。帝都的命運,現在無疑是掌握在Master的手中。
瑪琳、黑騎士、詛咒的精靈人一齊襲來。安塞姆哥哥和亞克等《聖靈之御子》擋在前面。
緹諾嚇得渾身僵硬。忽然間,團長露出看破紅塵的冷酷表情低語說:
路克的行動有時會讓人摸不着頭緒,看在某些人的眼裏似乎相當可怕……。
它的眼睛閃閃發亮。我全身僵硬,身體無法動彈,簡直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兄狐的聲音如同耳語一般。看來,一切都已經被他知道了。
緹諾不清楚西朵莉姐姐大人究竟做了什麼,但她不認爲西朵莉姐姐大人有勝算。就算對方是都市傳說,終究是貨真價實的傳說級詛咒,而且安塞姆哥哥大人與亞克聯手都打不贏它,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那個……畢竟現在只剩下路克了……」
它大幅度地扭轉身體。然後,就在它準備向克萊伊・安德里希『全力』投擲長槍的瞬間——克萊伊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
——衝進交誼廳,從地毯上跳下來,打開鎖。衝進交誼廳,從地毯上跳下來,打開鎖。衝進交誼廳,從地毯上跳下來,打開鎖。
那個詛咒的起源是人類在戰爭中攻入並毀滅了精靈人的國家,其詛咒對象是人類的性命與整個社會,因此這座大都市澤布魯迪亞理應是絕佳的目標。
我同樣化爲擁有翅膀的姿態,與新收服的兩個詛咒一起追擊乘着地毯高速飛行的男子。不過,姑且不論騎士的詛咒,女性的詛咒似乎不太想殺死那名男子。不知是因爲對方毫無霸氣與戰意,還是她對男子產生了憐憫之情。儘管那名男子的精神過於平庸,但貫徹不抵抗的態度,有時也是對抗詛咒的最佳策略。
「那個……Master,您再不快點的話——」
「西朵莉姐姐大人,它們都不肯往前衝耶……」
雖然報紙上還在大肆報道着騷動,但隨着時間流逝,應該會平息下來吧。法蘭茲先生回來後應該會想辦法處理,這種程度的騷動,我已經習慣了。
「飛吧!小卡!」
緹諾已使出全力,爲了擺脫眼前的困境而卯足全力。就算她再清楚Master的個性與脾氣有多麼火爆,眼下也只能詢問Master了。
理性在責備着它。啊~這真是太丟人了,身爲精靈人女王,身爲高傲的精靈人守護者,居然會被那種道具給欺騙。而且它明明知道一切——卻還是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咦?難不成……情況很不妙?
「…………」
精靈人纖瘦的肩膀開始顫抖,身體劇烈地閃爍着,然後——
「…………」
「不、不行啦…………」
注意到怪物在輕盈移動的市民們,發出的慘叫聲如浪潮般席捲而來。不過只要它繼續在屋頂上移動,就不必擔心會有人被踩死。問題是它似乎不打算放過緹諾等人。
幸好我沒受傷。儘管感覺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不過這八成也是咪咪君的功能之一吧。意思是就算收納易碎物品也不必擔心。真不愧是咪咪君,果然優秀。反觀我這個人——
只見牀上正中央縮着一團東西。那頭宛如白雪的白髮披散於牀單上,還有一對尖尖的耳朵。那身褐色肌膚不同於莉茲的曬黑,而是天生的,再加上她散發出的獨特氣質,讓人看着看着,不禁覺得她就像是一頭性情溫和的大型動物。我輕輕摸了摸她的肌膚,確實能感受到生命的溫度。
儘管體型比先前的黑猿小上兩圈,卻完全無法讓人放心。
魔導師伊莎貝拉、神官優以及(據Master所言)是笨蛋的阿爾梅爾,都嚇得渾身發顫。
一擊削減的力量並不多,但射出的數量很多。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的劍,明顯不是用來對付少數敵人的魔法。每次釋放出一擊,地面都會搖晃,禮堂被開了個大洞。這過於兇惡的威力,讓還留在這裏的魔導師們目瞪口呆。
相較於其他成員,安塞姆哥哥大人給人的感覺沒那麼可怕,也難怪他的評鑑等級僅次於Master。
總、總之只要扔掉這枚戒指,那個詛咒應該就不會追上來了。真幸運。
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何會產生不祥的預感,臉頰不由得一陣抽搐。
「結束了,人類!你是我至今見過最可恨的對手!」
來吧,Master,請你快點對西朵莉姐姐大人說,希望她能幫忙解決那個詛咒!
………………這、這個詛咒精靈人,有辦法進入咪咪君的體內嗎?
「唔……好驚人的邪氣……」
啊~原來如此。想想的確是這樣,可惡。
面對接連發動攻擊的它,青年開始逃跑。勉強勾住奇妙的地毯不停搖來晃去的那名男子,簡直就像是誘餌。
建築物震動,金屬製的門被彈飛。現身的是——一隻擁有骯髒灰色皮膚的龍。
我們拼死拼活地逃了數分鐘後,終於看見被路克劈成兩半的劍聖道場。
我享受着在空中飄來飄去的感覺,同時看着騎着鳥追來的精靈人,不由得露出苦笑。
儘管情報錯綜複雜,但還是先整理出已知的部分。
他的裝備確實很強大,但也僅此而已。人類總是這樣,用武裝來彌補比精靈人更脆弱的肉體,不懂得分寸地發動攻擊。明明擁有能理解語言的智慧,卻比森林裏的任何魔物都更野蠻,只會憑藉情感來行使力量。
明明看見滿頭大汗騎着飛毯的緹諾,以及悠哉地吊在飛毯下的Master,卻還能做出這種反應。難道鍊金術師的共通點就是一旦沉迷於某件事就會渾然忘我嗎?
居然毫無預警地在大街上使用——而且威力比度假時的藥水更強。
而且範圍相當狹窄。明明只要稍微拉開點距離,路克就能從裏面逃出來……
帝都內有許多優秀的寶藏獵人和魔導師,其中應該也有咒術師。相信亞克他們在這段期間內,也會幫忙想出對策。就讓我來祈禱他們能想出好點子吧。
睡在我牀上的,正是我們《嘆息的亡靈》的最後一名成員《流浪者》艾莉莎・貝克。
就在緹諾暗自祈禱Master的神機妙算時,西朵莉姐姐大人看着她開口說:
不過,嗯…………那個…………只要結果好,一切都好?
艾莉莎再次對眼睛瞪得大大的詛咒精靈人清楚地說。
不過這次較量智慧的結果,將徹底糾正這段關係。
精靈人那宛如壞掉的玩具般的怨恨聲,響徹整座城鎮。
——它順從本能使出的攻擊,在青年面前被彈開。
我放慢速度飛在帝都的上空。因爲剛纔被嚇得不輕,導致我稍微失去了危機意識,但眼下情況依舊十分緊急。從空中俯瞰,能發現帝都內陷入一片混亂。
緹諾將差點說出口的話語吞回肚裏,扭頭望向位於遠處的公會總部。卡克先生的速度相當快,如今公會總部只剩下尖塔……只剩下——
「………………和好如初,事件落幕?」
…………看來是真的行不通呢,Master。
「緹諾,你還好吧?會不會很重?」
「啊、團長——」
爲了避免被詛咒發現,我偷偷摸摸地隨便挑了一棟兩層樓的建築物躲進去。當我小心翼翼地避免發出聲響,將門關上時——精靈人忽然隨着爆炸聲被炸飛出去。
「哦……哦…………這、是——」
「……緹諾,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不如就用飛毯直接環遊世界如何?」
「Master,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我一定會用露西婭姐姐大人傳授的調教技巧,讓那個卡小子(?)乖乖聽話的!」
「……不對不對,那只是冒牌貨……」
「預言…………消失了?」
「卡克,快飛!」
戒指的魔力耗盡一事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話說它明明已耗盡魔力,卻仍能繼續追殺我,想想也挺奇怪的,總之我得設法拖住它……怎麼辦……該怎麼辦?
瑪琳小姐的哭喊聲,從斷斷續續的爆炸聲中傳了出來。
緹諾絕不會利用Master的溫柔。卡小子就該乖乖接受「千之試煉」,並且與緹諾交換立場!畢竟緹諾也是個有心就辦得到的孩子。
可是她不能說自己辦不到,畢竟緹諾已經對Master誇下海口說她能開鎖!
不過要是沒用斗篷把我綁住,他肯定會自己逃走。算我運氣好。
話說回來,記得她曾說過仙靈人的詛咒更爲強大。我腦中突然冒出這個無關緊要的念頭。
「哥哥,快躲到建築物——」
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倒地不起的休忽然動了一下。難道他恢復意識了……?雖然沒有力氣站起來,但他還是以緩慢的動作挪動身體,讓自己變成仰躺的姿勢。
它感到安心,鬆了口氣——
它看起來沒有受傷,但明顯比之前更加憤怒。畢竟它被下水道龍攻擊,又被扔了奇怪的藥水,任誰都會想詛咒對方吧。
她還是老樣子把「艾」和「莉」給省略了,不過這種小事就別計較了。畢竟她可是活在更爲寬容且遼闊的世界裏,我也好想跟她一起生活在這個世界裏!
西朵莉身旁的年邁鍊金術師眉頭深鎖,神情嚴肅地如此說着。
我朝着破掉的玻璃窗衝去。好久沒像這樣活動身體了。
「尼古拉夫先生,看來烈焰草莓一如我們之前的預測,是透過與咒術有關的力量在行動。」
沒錯,簡直就像是——被吸進去一樣。
精靈人轉過身來。黑騎士從手臂中抽身,重獲自由的黑騎士用雙腳站立。看來並沒有受傷。
路克毫不猶豫地抓住來路不明的長槍格子,他不顧手被燙傷,腳被埋住,仍試圖爬上格子。精靈人表情僵硬地連忙用長槍製造出天花板。
「哥哥!你這是帶了什麼東西回來啊!?」
當我看開一切地聳了聳肩時——從地面射出的炎之龍捲風將詛咒精靈人吞噬。
無所謂,它晚點再毀滅這座城市。
幸運的是,雖然騷動規模很大,但破壞的規模並沒有那麼大。奇蹟般地沒有出現死者。休也只是非常憔悴,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瓦礫傾瀉而下,撞破天花板的水龍就這麼刺入禮堂的中心附近。學院的魔導師們發出慘叫,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
……Master,拜託您儘快設法處理一下那個東西……話說您有辦法處理嗎!?應該有辦法對吧!?
雖不知怪物是從哪冒出來,但讓其入侵帝都無疑是騎士團的疏失。
我一個翻身,變回原本的模樣。失去立足點的兩種詛咒則降落地面。
「區……區區人類……竟、竟敢……竟敢說那是冒牌世界樹!?你……你竟敢……竟敢這麼說!!」
在艾莉莎說服謝洛之後,我仍擔心自己能否順利逃出,因此愛娃可說是我的救命恩人。總覺得只要有愛娃在,我就能迴歸日常生活。
話說回來,Master……您是不是沒有握住我的手?感覺只有我一個人在使力……
它的同伴過去也戴過那枚戒指,那是用來吸引「詛咒」,並加以控制的道具。雖然不知道爲何會在這裏,但肯定沒錯。
果然還是溝通最重要呢…………畢竟我們不是魔物或幻影。
「咕呀啊啊啊!」
「緹、緹諾!?你冷靜點!」
儘管路克沒能消滅詛咒,不過幸好爭取到一點時間。那位精靈人並沒有追上來,這可是我拖住敵人的新紀錄。
無論肉體或精神都已瀕臨極限,我只想立刻倒頭就睡。
…………咦!?怎、怎麼了嗎?Master,您爲何要在這時看着我!?
儘管還留有一些推進力,但高度完全不夠。
她完全不認爲下水道龍們有勝算,甚至覺得由自己出馬還比較有勝算。
緹諾縱身一躍跳到卡特的背上,就這麼在半空中飛奔,一把抓住站在煙霧中的Master,直接飛向天際。
緹諾一摸到小卡,立刻抓住團長的手跳到小卡的背上。
緹諾的腦中閃過,Master在武帝祭上所展現出來的卓越魔術技巧。
露西婭姐姐大人似乎也察覺到什麼,於是停止猛攻。詛咒精靈人渾身顫抖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法杖。
緹諾反射性地倒退一步,但Master沒有多說什麼。
「一直…………在尋找。她…………我們的,英雄。夙願。」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仍一如往常。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精靈人因爲是美女,所以生氣時會很可怕,除了克琉斯以外。」記得Master以前曾這麼說過,而精靈人此刻的表情確實美得不像存在於世上,同時又令人不寒而慄。
既然如此——就只能談判了,只能與它談判。
《深淵火滅》對於突然從地毯上衝出來的緹諾等人毫無反應,只是咧嘴一笑,然後高舉法杖。
雖然確實沒有發展成妹狐所預想的那樣,但城市裏到處都留下了破壞的痕跡。如果這樣就算妹狐輸了,那也太無情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團長他叫我這麼做的!」
緹諾擺出正經的表情,拍了拍手吸引Master的注意。
他們並非穿着便服,而是全副武裝,擺出隨時都能應戰的架勢。這出乎意料的光景,令緹諾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當緹諾準備尖叫時——忽然有個堅硬的物體從正下方刺中她的身體。
忽然間,水龍的下方發出耀眼的深紅色光芒。水龍彷彿浸泡過油的木柴般,被光芒點燃熊熊燃燒。
說真的,Master究竟打算如何打倒它呢?
那就是——我什麼都辦不到。
「哦~……」
仔細想想,這次騷動的起因就是艾莉莎帶來的那把魔劍。
精靈人將魔劍交給身後的黑騎士,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似地瞪着我說:
精靈人摸着被砍中的身體中心,茫然地開口:
「你看看咪咪,它以『時空揹包』來說可是出類拔萃的優秀!甚至優秀到讓人覺得它根本不需要那麼多功能。不過我相信你只要肯努力,一定也能達到這種——」
「別說了,快退到後面去,Master!」
露西婭姐姐大人的身影開始晃動,然後——她分裂成了好幾人。
路克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然後將目光鎖定在《劍聖》身旁的那把魔劍上。
Master瞄了一眼貼在她背上的地毯,如此說道。
恐怕它原本就所剩無幾,畢竟我幾乎沒有任何魔力,而它從裝備者身上吸取魔力來維持功能的能力,若是沒有魔力可吸的話,也就毫無意義了。
可是緹諾聽說「瑪琳的慟哭」淨化作戰已經結束,爲何還有這麼多人在這裏待命?
待在這裏似乎不會感到飢餓,所以只能耐心等待了。
Master從飛毯上垂下雙腳,開口說:
我曾聽說過,這是在那場會談的護衛中被發現的叛徒——《止水》泰爾姆所使用的分身術。難道是她聽聞此事後,自己創造出來的嗎?
話說回來,關於前陣子的詛咒騷動,根據傳聞指出,所有事件都與Master有關。比方說緹諾從米米君體內取出,然後當成禮物送給Master,令他開心地戴在手上的寶具戒指「天命樹咒環」,馬蒂斯先生也說過它具有吸引詛咒的力量——
我打了個大哈欠,用力掀開那團蓬鬆的厚棉被。
「…………謝洛・伊麗絲・芙蕾斯忒兒女王陛下…………戰爭……早就結束了。我們回森林吧。」
詛咒精靈人從炎之龍捲風裏飛了出來。不出所料,這招幾乎沒造成傷害,不過對方已氣得柳眉倒豎。當詛咒的臉頰抽搐,準備開口說話之際,炎龍一口咬住三隻詛咒。
「嗚嘎!」
冷靜點,緹諾・謝依朵,你必須冷靜下來。路克哥哥大人確實派不上用場,但現在的緹諾也只是一臺運輸機。快動腦思考,至少要搞清楚團長的意圖——
「……他還活着,Master。因爲心臟還在跳動……雖然看起來十分憔悴……」
法杖飄在半空中,被詛咒精靈人握在手中。室溫一口氣下降了好幾度。
從破掉的窗戶飄向屋外的煙霧,又重新飄回公會總部內。
接連發生太多出乎意料的狀況,導致緹諾來不及做出判斷。不——就算來得及判斷,她也早已無力抵抗。
雖然他第一次來時就被姐姐大人打昏,但現在的狀況遠比當時還要嚴重。
詛咒的精靈人剛纔的殺意已經徹底消失。原本對準我們的那把感覺很不妙的長槍也已經不見蹤影。幾秒鐘前還做好了赴死的覺悟,現在卻像假的一樣。
終於恢復平靜,讓人鬆了一口氣。陽光閃閃發亮地照耀着休息室。
三股詛咒緊追在後。分別是力量最強的精靈人詛咒、瑪琳的慟哭以及來路不明的暗黑騎士。
由於它過於震驚,花費時間製造出來的詛咒濁流與雨水都徹底消失了。在那棟平凡無奇的房屋二樓,它看見了克萊伊・安德里希,那是它無論如何詛咒都不夠的仇敵。
「緹諾,我們去那棟大建築物裏!」
這下子…………能贏!?
詛咒精靈人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這次沒有從卡克身上跳下來的緹諾,將手伸向我。
如果能打倒那頭詛咒,毀掉一間禮堂根本不算什麼,難道是緹諾的觀念已經麻痹了嗎?
繼續拍打她也是白費力氣,重點是沒時間了。迫於無奈,我抓住艾莉莎伸直的手臂,將她從牀上拖下來。即便是艾莉莎,面對那道詛咒應該也會立刻清醒纔對。
………………牀上已經有人了?
「殺、殺……殺了你!我要詛咒人類,直到永遠……」
「Master……該怎麼辦?就算放着不管,他應該也不會死吧?」
中庭裏傳來一陣大笑。
緹諾從未見過黑色與白色的光芒如此閃爍。在火牆被貫穿的瞬間,她看見精靈人那張怒火中燒的臉龐。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渴望殺死團長的駭人笑容。
話說她居然會想睡在這種地方!真是的!艾莉莎你真是的!
失去半條手臂的巨猿瞄了亞克一眼。照此情形看來——應該能消除那股詛咒。
開鎖,開鎖,開鎖,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去想。
巨猿的腳被光輝之劍深深刺入,黑暗隨之剝落,但它非但沒有露出痛苦的模樣,甚至完全無視安塞姆哥哥,準備繼續攻擊Master,因此根本沒能拖住巨猿的腳步。
途中,她與《深淵火滅》擦身而過。
它喚醒至今的記憶,點燃殺意與詛咒。在戰鬥中,它曾殺死無數同胞,也殺死無數入侵者。它曾見證無數悲劇,也立下無數誓言。
精靈人的身體開始瓦解,化成一灘黑色液體。在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的緹諾面前,液體以濁流般的氣勢湧向咪咪君的入口。
「那個……團長?我總覺得它們好像在交談耶?」
「完成……?傳……傳?傳什麼!?」
黑霧逐漸凝聚成形。這幅光景莫名與瑪琳的慟哭解除封印時十分相似。
「緹諾…………你覺得該怎麼做纔好?」
儘管希望渺茫,但緹諾仍看見一絲光明。即便怪物強大到人類無法戰勝,只要有這兩人在的話——
——咆哮。這股彷彿能震碎五臟六腑的衝擊,令緹諾當場跪倒在地。
緹諾的瀏海緊貼在額頭上,頭上的蝴蝶結也沾滿髒污。明明遭遇過那麼多的危險,她居然還有力氣說話,老實說真的很厲害。她已經成長了。接着,緹諾戰戰兢兢地仰頭看着我說:
「你、你這混賬——我要讓你再也無法握劍!」
那是一名女性精靈人,儘管褐色肌膚與白髮與它所知的同族特徵不同,但它能感受到強烈的羈絆,對方體內流淌的血液,肯定與它曾經擁有的血液相同。
就在這時,我從道路上的濁流之中發現緹諾的身影。她不斷掙扎地被水沖走,但碰巧被柱子卡住,於是拼死拼活地開始往上爬。儘管情況不太樂觀,但看來泥巴並非一碰到就會當場死亡。
搞不好……真的有機會與之一戰。就算無法與之一戰,至少也能多少對它造成傷害。緹諾雙手合十地在心中祈禱。
忽然有一根不祥的光之槍,貫穿厚重的火牆刺向團長。
很明顯那東西並非活人。它沒有雙腳着地,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與生物相差甚遠。
露西婭姐姐大人一個大回旋,毫不猶豫地擋在詛咒的面前。安賽姆哥哥和西朵莉姐姐大人也泰然自若地站在詛咒的面前,真是令人欽佩的膽識,我完全跟不上他們的腳步。
當妹狐滿意地雙手環胸,點頭肯定事情發展一如預期時,忽然注意到眼前出現不自然的景象。
雖然我不知道她在找什麼,但莉茲等人肯定能幫她找到。艾莉莎聽完我這番極爲敷衍的帥氣發言後,露出十分愛睏的眼神看着我。
至於後悔……其實只有一點點。仔細想想,我可是封印了連安塞姆他們都束手無策的詛咒。儘管我至今老是給別人添麻煩,但在最後的最後,還是立下了符合等級8的豐功偉業。現在唯一令我掛念的就只有緹諾……反正那個精靈人似乎只針對我,而且我也知道緹諾已經成長得十分堅強,相信她肯定能順利活下去。
從今天起,我就是緹諾的團長(意義不明)。
緹諾瞬間想起自己身爲護衛的本分,將注意力移向該處。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人影倒在地上。
「我、我明白了。團長您的意思是,路克哥哥大人的劍能斬開未來對吧!」
黑霧已不再是黑霧。凝聚成形的黑霧化成人形,接着從裏頭流瀉出黑暗。從中出現的——是一名閉着雙眼的少女。
若是能將那張能激發緹諾潛能的面具型寶具「進化的鬼面」帶在身上,她現在肯定會喜孜孜地戴上去。只可惜她不能強求這種事。
緹諾的Master在事前已針對詛咒騷動收集過情報。
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看來艾莉莎成功地與那個詛咒的人溝通了。
不過猿猴的速度更快。儘管只是目測,但雙方的距離正逐漸縮短。
由於情況變化得太快,我的大腦完全跟不上現實,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明明我並未感到恐懼——難道是我的靈魂在害怕它嗎?
身體不斷下墜,Master瞪大雙眼,詛咒的浪潮從後方逼近。
「咦!?咦!?爲什麼!?這、這是什麼意思!?」
黑暗開始侵蝕精靈人的腳底,無論是地板、牆壁或天花板,黑暗不斷逼近。不行,沒時間開鎖了——儘管腦中閃過這個預感,但緹諾無法在尚未嘗試前就放棄。
心臟劇烈跳動到令人害怕,全身開始發熱。雖然還遠遠不及姐姐大人,但緹諾最近有在練習模仿「絕影」。
「哈哈哈哈!燃燒殆盡吧!」
然後,它在剎那間重新體驗了曾經發生的悲劇。
精靈人居然會幫助把自己當成人質的邪惡人類,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話說那三隻魔物,雖不知它們是何方神聖,但散發出的瘴氣相當駭人。就算解放所有下水道里的魔物,也不知能否打贏——」
「………………好,緹諾,我們去找露希亞,地點是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我相信露希亞肯定能幫我們解決此事,而且聖季教授也在那裏!搞不好連燒死老太婆也在……」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此刻氣到發不出聲音。
在歷經漫長的寂靜後甦醒時,它發現眼前是一座充滿敵對種族,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都市。
它接下來的目標是克萊・安東黎西。它被小看了,被輕視了,被嘲笑。這是——心靈創傷。是它在很久以前所嘗過的創傷。
「下、下等生物!最適合!待在牢籠裏!你!永遠!待在那裏吧!」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吧……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就連Master也目瞪口呆。西朵莉姐姐大人則是睜大眼睛,對一旁的鍊金術師說:
它唯一重視的事情——就是完成精靈人女王自古以來的使命。
無論是被自家大姐打昏後送來這裏,還是突然想成爲團長的徒弟,由於這兩件事都太令人印象深刻,因此緹諾記得一清二楚。儘管這人是個與亞克有幾分相似、令人討厭的傢伙,但他確實是隸屬於以精銳著稱的正規騎士團。眼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沉默寡言的安塞姆哥哥,一邊拼命地揮劍攻擊黑猿,一邊提出意見。原本不屈不撓地持續發動攻擊的獵人們,瞬間忘了戰鬥,將目光集中於說出這番異想天開之語的Master身上。
路克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被粗魯地扔在地上、有着精美雕刻的箱子。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先是抬頭望向緹諾,接着確認戒指,最後凝視着緊追在後的精靈人詛咒。
「啊~對啦,就是咕!」
「損害輕微,目前也無人死亡。」
既然已掌握到這些情報,自然能推測出目前的狀況。畢竟緹諾至今已接受過上千次的考驗,並非虛有其表。
——於是,戰鬥開始了。
爲了以防萬一,我確認了情況,然後把那個可怕的咒物交給了休那個男人,讓他去尋找咒物。只要聽到傳言,無論多麼愚蠢的人都會察覺到這是妹狐的所作所爲吧。然後,他也會意識到自己小看了神的眷屬,導致可怕的災難降臨到帝都。
沒想到最後一間房間竟然是如此空蕩蕩的房間——等等,換個角度想……這算是很大的收穫吧?
「法蘭茲先生——!第零騎士團的法蘭茲團長!快——來——救——救——我——!」
雖然她的實力還是未知數,但相信她肯定能順利融入《嘆息的亡靈》。
濁流是它的憤怒,泥雨是它的淚水。即使歷經無數歲月,它也從未忘記那場悲劇與憤怒。它永遠都是人類的敵人。
緹諾確實聽見世界崩塌的聲響。沿途的建築物接連崩塌。她從不知道世上竟有能對物理環境造成如此影響的咒念。
詛咒的精靈人比起初次見面時,現在更像個人類。不如說,他身上的恐懼感越來越淡薄了……雖說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對他那不知會做出什麼事的反應感到相當害怕,但若只是大鬧一場的話,他跟魔物根本沒兩樣。不過他的力量倒是挺嚇人的。
衝出教會的黑色猴子開始扭動身體,外型產生劇烈的變化。
「遵、遵命……Master!」
「我還沒有輸。他確實中了我的計,所以是平局。」
「不行啊,Master!就算加速也會被追上!」
當緹諾做好覺悟,準備瞪向公會總部的瞬間,她忽然失去平衡。
對於我明顯很敷衍的話,艾莉莎毫不在意地點頭。她還是個不在意小事的孩子。這就是她和我合得來的地方。
「…………等等哦?既然不能讓人騎在身上,把它當成披風不就好了?」
接着她睡眼惺忪地望向我。
五感變得敏銳,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刺痛,全身肌肉爲了釋放力量而躁動。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首次亮相——不過現在也由不得緹諾挑三揀四了。
快逃啊,這東西不是獵人能夠應付的。
【迷途旅店】所締結的契約對雙方而言都是公平的。與入侵者簽訂的契約內容會隨着狀況而改變,不過就像危機感先生的案例,有時結果會對【迷途旅店】造成損失。
獵人想飛上天的話,自己飛即可。儘管緹諾辦不到,但等級8的獵人應該能輕鬆飛上天,要不然也能搭乘露西婭姐姐大人的法杖。
當我下意識地想用嘴巴拔下戒指時,戒指竟動了一下。
我一瞬間以爲露西婭的攻擊能打倒它,但看到現在追過來的詛咒,它看起來完全沒有變弱。這一切都是講堂裏那根奇怪的黑色魔杖的錯。在那個精靈人碰到它之前,我明明還在按住它,但因爲那東西偶然出現在那裏,導致一切都翻盤了。
「殺了你……殺了你,克萊伊・安德里希,我記住你了——區區一個人類,竟敢如此放肆……」
「安塞姆,接下來就拜託你啦!」
忽然間,纏在我身上的卡克跳往後方,我的身體也跟着被拉走。無數把黑色長槍——與其說是長槍,不如說狀似昆布般不停搖曳——以勉強能躲開的距離擦過我的身體,被結界戒彈開。
寶箱的鎖……已經打開了!?
它終於明白了。不過那又怎樣?它不會去思考對策,不會感到迷惘,不會選擇忍耐,不會去做那些拖泥帶水的事情。它只想順從自己的力量與憎恨,將一切毀滅殆盡。
沒有生命氣息的靜謐古都中,迴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團長承受着這股非比尋常的目光,渾身微微顫抖地說:
我反覆深呼吸,藉此讓心情平靜下來。相信距離水淹到這裏,還有一小段時間。
「…………!!」
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我已經累得頭昏眼花了。我深呼吸一口氣,重新觀察周圍。
緹諾不會再讓地毯逃走,等抓到它之後,該如何處置它呢?
面對炎之龍捲風突然從地面竄出,將詛咒吞噬的光景,緹諾驚訝地瞪大雙眼。
明明我到現在都還沒機會坐在卡卡的背上,緹諾的騎術卻已變得相當高超。太狡猾了。
與他一同歸來的拉碧絲等《星之聖雷》成員們環顧四周,錯愕地說:
帝都澤布魯迪亞的正門前,人潮多到彷彿沒發生過詛咒騷動。
「………………克萊伊先生,您每次都會說同樣的話耶?」
「還、剩、一、個……」
安塞姆・斯瑪特,擁有非人巨軀的帝都首屈一指的守護騎士。
填滿整座城市的它,慢慢地滲透進房屋之中。
不知何時出現的厚重風牆將緹諾與詛咒之室隔開,吸收了《深淵火滅》釋放的黑色火焰,化成一道火牆。
「是龍,那是一頭龍!」
「……咦!?員工福利——我、我不需要啦!」
這麼說來,刻在戒指上的文字與箱子上的花紋,總覺得有些相似。
一想到他驚慌失措的表情,至今的鬱悶也一掃而空。
根據傳聞,專精炎魔法且留下諸多傳說的《深淵火滅》之所以尚未落網,是因爲他把犯罪證據全都燒光了。雖然這只是傳聞,但聽起來還真可怕。
緹諾讓飛毯開始下降,路克則發揮他那高得離譜的體能,全速衝到飛毯旁邊,接着用力一蹬跳向地面。
緹諾眨了眨眼睛,努力動腦思考,站在她身後的Master說:
沒想到連露西婭的耳朵和尾巴都派不上用場……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並沒有那麼樂觀,自認爲有看清現實。
「不好意思,克萊伊先生!我家的Master在取得前陣子『漆黑世界樹』的灰燼之後,情緒和火力都變得有些高漲!」
卡克迅速飛昇。我則是一邊搖晃一邊離開吵得不可開交的道場。
對了,記得他們說過爲了戰勝詛咒而重新鍛鍊過……(自暴自棄)今天的我運氣真好。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劍聖》或許有辦法斬斷詛咒。畢竟索恩先生好像也戰勝過詛咒魔劍——
詛咒沒有防禦就直接彈開鎖鏈與魔法子彈,然後發出咆哮。它身上的瘴氣變得更加濃密。
「別想逃,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竟敢如此愚弄我——別以爲你能逃過一劫,人類……」
明明她應該也明白自己毫無勝算,卻還是殺氣騰騰。
爲何克萊伊會揹着同族——揹着同伴,它想都不用想。
這樣根本無法懲罰危機感先生。反觀這次的計劃則是完美無缺。
「你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無功,克萊伊・安德里希!我絕不會放過你——」
「嗚哇……好過分……竟然對同伴做出這種事——」
「對不起,對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連忙往後退。
我原本想讓瑪琳・黑騎士這對組合去對付它,結果卻適得其反。聽說休能操控下水道龍時,我本以爲是個好點子,結果還是行不通,真是一籌莫展。
艾莉莎暫時露出茫然的表情沉默不語,然後把臉頰貼在我的側頭部,用力抱緊我,用清晰的口吻說道:
……話說你啊,居然毫不害臊地說出這種大膽的發言。
「哼……看來又被擺了一道。把詳細情況說來聽聽。」
緹諾雙眼發亮地如此說着。真受不了,居然從公會總部開始,最後又回到公會總部——當初在那座道場解開詛咒時,直接把咪咪君丟給它不就好了?
正當我思考着這些事,嘆了一口氣時,天空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從裂縫中湧出泥漿般的物體,泥漿在一處凝固後,變成了精靈人的模樣。
同族從還在搖晃的克萊伊背後抱住他,然後盯着茫然的“那個”看了幾十秒,點了點頭,呼喚了“那個”的名字。
『【迷途旅店】失去了災禍的種子,沒有對人類造成重大損害。我想你應該明白,這是最糟糕的結果。因爲不知道在哪裏的咒物比被淨化的咒物更麻煩。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類的作戰計劃——但不要說這種連自己都騙不了的謊話。』
我從窗戶偷偷朝着爬上柱子的緹諾揮手。渾身沾滿泥巴的緹諾在發現我之後,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明明目標不是自己,但巨猿的攻擊路線卻會波及到緹諾。正當緹諾連忙閃躲之際,從正上方揮來的漆黑手臂,被一道足以令人失去意識的耀眼白光給燒燬了。
不過到頭來,無論陷入多麼危急的狀況,我能做的事情依舊沒變。
露西婭姐姐大人長着狐狸般的尾巴和耳朵。她雙手上的手環正閃閃發光。
緹諾聽完這句話就明白一切了。
真要說來,我是想在上牀睡覺前先喫點東西,然後洗個澡——
我被艾莉莎像玩偶一樣緊緊抱住,露出尷尬的笑容點了點頭。
吊掛在屋頂上的Master,對着安塞姆哥哥大人用力揮手。
「咦……啊……嗯嗯,說得也是。」
它必須咒殺目標,讓他陷入絕望,否則它無法像以往那樣對人類發泄怨恨。
安塞姆哥哥的恩人,也就是那位曾見過面的埃德加神父,嗓音顫抖地如此說着。
殺掉眼前的青年,等同於殺死百萬、千萬名人類。它明明知道理性上不可能有這種事,也明白應該要毀滅這座城市——卻無法不襲擊他。
那畫面宛如因暴風雨而氾濫的河川。大馬路轉眼間被黑水淹沒,狀似泥巴的塊狀物如雨點般灑落在街上。不知從何處傳來精靈人的聲音。
「對、對了,既然如此,只要解開『瑪琳的慟哭』的封印,讓瑪琳去戰鬥不就好了?」
緹諾是天才嗎?我反倒想稱呼她爲團長!儘管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但總比毫無對策要好多了。我看見希望了。
沒錯,肯定是這樣。打開寶箱解放詛咒,將敵人引誘至教會這個對我方有利的地點,再安排伏兵埋伏。這簡直就是神機妙算。
它有着一身被污水鍛煉出來的鱗片,以及長滿尖刺的背部。那雙眼睛似乎因爲長時間待在黑暗中而退化,無法捕捉到光線。其身後則跟着許多在森林裏常見的老鼠、蝙蝠、哥布林等無數生物。
「……是被更強大的詛咒給抵銷,導致束縛鬆脫嗎?還是說稀釋過的藥水效果不夠強……?」
如果艾莉莎覺得這樣就好,我也沒有理由抱怨。光是活着就賺到了。
露希亞姐姐大人……確實露希亞姐姐大人和《深淵火滅》的話,應該有辦法解決此事。另外聽說《不滅》聖季・克拉斯塔體內流着精靈人的血,或許能從中找到解決的線索。
「已經…………沒有詛咒的必要了……謝洛陛下。同伴……在等着。」
緹諾甩了甩頭,重新找回自己的信仰。歸根究柢,Master之所以會遭受攻擊,都是緹諾送的戒指害的。儘管Master說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但就算真是如此,緹諾也依舊是罪魁禍首。
我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明明詛咒三重奏馬上就要來了——
當我脫下鞋子,把膝蓋靠在牀上時,這才注意到一件事。
等收拾完其他雜七雜八的對手之後,我再確實地毀滅他們,絕不放過任何一人。
我友善地舉起右手,而它正盯着我食指上的木製戒指。那是緹諾從咪咪君體內找到的,會引來詛咒的受詛咒寶具——「天命咒樹輪」。
眼前的光景,用怒濤排壑來形容再貼切不過。受詛咒的精靈人乘着黑暗的浪潮,如滑行般迅速逼近。它先前應該沒有手下留情,但這次是來真的。
鎖頭滾落在地板上。咪咪君的蓋子已被打開,裏頭宛如地獄般一片漆黑。
「安塞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緊拳頭時,手機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我不是有給你巧克力棒嗎?而且你隨時都能退出,比起獨自一人探索寶藏殿,加入隊伍肯定更有趣哦?重點是更安全。」
仙靈靜靜地接近發出駭人哭聲的瑪琳——
這情況明顯很不自然。爲何連光靈教會、亞克以及《深淵火滅》都無法阻止的詛咒會消失?而且就算拉碧絲所言屬實,詛咒另有目標,但相較於目擊者的人數,受害人數也未免太少了。
噴發出來的黑煙沒有止歇的跡象,一路竄升至天花板,接着從會客室那扇尚未修好的窗戶飄向屋外。那股氣勢,簡直就像是路克修行時所使用的瀑布,面對這幅宛如玩笑般的光景,我只能露出苦笑。難道這是玉匣嗎?
「…………話說回來,那個布偶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年代久遠。」
於是,當緹諾抵達寶箱前,她因爲不知是第幾次的驚嚇而瞪大雙眼。
小卡的速度變得更快,簡直就像是化成一陣風。要是能與Master一起騎着小卡遊覽帝都,肯定會非常開心。
精靈人看着舉起黑杖的瑪琳,以及架起魔劍的黑騎士,眉頭深鎖。
至少這棟屋子內沒有任何生活感。我失望地打開走廊盡頭的房門。
法蘭茲聽完部下的報告後,神情苦澀地如此回答。
——然後,它真的只有一瞬間忘記了憤怒。
緹諾吐出一口氣,一股沉重的衝擊直達骨髓。這是她早已習慣的感覺。
不對……不是這樣的,Master,我只是想聽您鼓勵我而已!
「姐姐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用詛咒去對抗詛咒,或許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巨型猿猴運用雙手雙腳在屋頂之間跳躍,朝着緹諾等人直奔而來。它以帝都的街景爲立足點,速度飛快無比。大概是它沒有外觀上那麼重,被它當成踏板的建築物都完好如初。
就在這時,我突然在地面那羣騷動的人羣之中,發現了阿諾德的身影。
既然沒被雨水淋到,表示他躲在某棟建築物裏嗎?
飄回來的黑霧逐漸集中於一處。
緹諾……幸好你沒事。雖然你被人從外面救走的可能性稍微降低了。
水位逐漸上升。明明不久前還只有腳踝處被水淹沒,現在卻已來到第一階。外頭的雨勢也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導致我們無法離開這裏。
它的肉體彷彿呼應殺意般開始變形,同族癱軟無力,一動也不動。
艾莉莎承受着我的攻擊,縮起修長的身子。但我可是拼了老命。雖然艾莉莎和我一樣廢(她不是人類),但她可是實力足以單獨獲得封號的強者。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
這把槍不會傷害同族,只會消滅人類。連靈魂的碎片都不會留下——
「………………咦!?」
近距離觀察黑猿,發現它當真是無比巨大。
她、她怎麼會在這裏!?
那是一幅既美麗又駭人,完全不像是存在於世上的光景。
這麼說來,第一次遇見她時也是在遇難——我感慨地眯起眼睛,然後纔回過神來。
身體瞬間被重力往下拉,交誼廳的窗戶在視野中迅速遠去。
迎接精靈人咒術師的準備正順利進行中。通往精靈人所在的大森林沿途已安排好騎士團,也向熟悉精靈人文化的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教授聖季・克拉斯塔尋求協助。眼下法蘭茲能做的就是儘早將咒術師帶回來,淨化「瑪琳的慟哭」。無論「九尾影狐」是何等強大的組織,其成員終究是人類,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破《銀星萬雷》與《不動不變》的組合。更何況《星之聖雷》裏還有其他強者。
緹諾不知何時已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小卡。明明她完全不聽我的話,卻立刻聽從緹諾的指示,真是隻不得了的飛毯。等這場戰鬥結束後,我一定要找她好好聊聊。
西朵莉姐姐大人先是白了緹諾一眼,然後摟住即使身處這種狀況也顯得不慌不忙的Master。看樣子她似乎很不滿緹諾也跟來。不過西朵莉姐姐大人若是把拼命趕來的緹諾,與悠哉地吊在飛毯下的Master看成是在約會,那她的眼睛肯定是瞎了。
「別想逃……殺了你……克萊・安德里希。我豈能嚥下這口氣……」
不知爲何,Master顯得有些沮喪,但他隨即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足以讓人忘記身處絕望之中的笑容,但換個角度來說,就是一張令緹諾感到不安的笑容。
艾莉莎暫時抱着我,然後鬆開身體,用緩慢的動作撿起項鍊,朝我比出勝利手勢。
啊、我明白了,Master!我的任務就是——把您從裏面拉出來對吧!無論您在多深的地方,我都會把您拉出來,前提是您沒被殺死的話!!
我用鞋尖輕輕戳了戳休。看來他身上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勢。
更何況緹諾從沒聽說過下水道龍這種魔物,恐怕是西朵莉姐姐大人自己亂取的吧。
眼下能看見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那尚未修復好結界的半毀校舍。
感覺上她會認爲既然不易燃燒,那就一直燒到燒光爲止。
「那個~我想說你的話應該有辦法搞定。」
「在哪……他逃到哪去了……克萊・安東黎西!」
……就算能順利抵達公會總部,但緹諾有辦法及時開鎖嗎……?。
儘管精靈人並未將目標放在緹諾身上,但黑色液體已將位於咪咪君附近的她也納入射程內。面對這股濁流般的氣勢,緹諾的身體被沖走了。
緹諾退後一步,慢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已向後退。她感到呼吸困難,這纔想起自己忘了呼吸。至今在寶藏獵人工作裏培養出來的危機感應能力,促使她提高警覺。
它的速度遠比小卡更快,緹諾連忙對小卡說:
那是一顆宛如鮮血般赤紅、散發出妖豔光芒的寶石。光是注視着它,就令我心跳加速,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團長……路克哥哥……請用木刀。」
一旦被抓到必死無疑。而且要是Master被幹掉的話,就沒人能保護帝都了。
精靈人陷入沉默。與對方對視的緹諾,不由得用力地搖着頭。
「啥!?」
本以爲已做好萬全的準備,難道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嗎?不過事實上,要再加強警戒也是不可能的——想到這裏,法蘭茲皺起眉頭。
不愧是盜賊,一擊必殺。
「唉~……我還以爲這次真的完蛋了……」
不行——單憑魔法攻擊果然無法打倒它。倘若緹諾的感覺沒錯,那股黑光蘊含的力量,從剛纔到現在幾乎都沒有變化。
「…………爲什麼?」
緊接着——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慟哭聲響徹中庭。緹諾感受到一股惡寒,宛如有人在撫摸自己的皮膚。隨後從極近的距離傳來金屬與堅硬物體碰撞的聲響。
這已經不是淨化,而是物理攻擊了……更何況就算西朵莉姐姐大人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光靠藥水就打倒那些怪物!就連安塞姆哥哥大人也束手無策哦!?
「唔……是我失態了,立刻去確認情況!」
我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是我被絆倒,然後摔進寶箱裏。這完全是我注意力不足所導致的。
我感受到重力加諸於全身。也不知是聽從我的命令,還是想自己逃跑,披在身上的小卡大大地掀開。
大概是因爲內容敏感吧。原本法蘭茲先生就因爲預言的關係而四處奔走,媒體似乎也有所顧慮。
瑪琳並非「慟哭」,而是真的快哭出來了。黑騎士因爲戴着頭盔所以看不見表情,但恐怕也差不多吧。這兩道詛咒以人類的標準而言算是相當強大,卻明顯比眼前的怪物弱上許多。
…………啊、莉茲和艾莉莎也在,雖然我不知道她們在哪!
……話說地毯的手是長在哪裏啊……?既然您對地毯這麼溫柔,就請對我溫柔點吧,Master!
這堪稱是緹諾一生一世的判斷力,以及輕盈的身手。小卡在察覺到緹諾的意圖後,立刻加快速度。緹諾感受着身後那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殺意,一鼓作氣衝出禮堂。
「咦……!?那個——」
「阿諾德!能麻煩你想想辦法嗎?」
從炎龍里掙脫出來的詛咒精靈人,將眼睛睜大到極限,朝着我們飛來。她身上的鳥也完好如初,看來那東西並沒有實體。
「怎麼可能…………那個人類…………阻止了…………戰爭?」
「那我們一起找吧!畢竟我很擅長找東西哦!」
儘管體型變小,但它的氣息卻更爲強烈。或許是因爲原先充斥於那龐大身軀內的力量,如今都凝聚在它身上。
倘若現在照鏡子,我肯定會看見自己臉色蒼白到前所未見。
「………………」
「是、是嗎………………………不、不過,你放心。」
以下水道龍爲首的多種動物們在收到Master的命令後,一齊朝着精靈人的詛咒衝去,然後在距離數米前停下腳步。
路克用木刀擋下光箭,然後揮動因光箭而只剩一半長度的木刀,從正上方朝着詛咒精靈人劈下去。
但人數相當多,包含神官們在內應該將近百人吧?即便對手再強大,只要有亞克和安塞姆哥哥大人再加上這麼多人,或許——
直到它報仇雪恨前,它死也不會瞑目。
來電人正是剛剛提到的危機感先生。妹狐好歹也是神的眷屬,發郵件也就算了,居然還打電話過來,這男人真的沒有危機感。
雖然速度非常驚人,但卡卡還是勉強跑得比他快。
「……算了,別再奢求了。」
「那……那根本打不贏啊!」
「哦?咦,那不是西朵莉嗎?」
我的大腦劇烈搖晃,身體被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地面被炸出一個大洞,圍牆也變得支離破碎,我這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是藥水爆炸了。
詛咒女王率領着從背後追來的黑暗,緹諾則拼命地拍打地毯。
大概是發現無人贊成,Master不悅地皺起眉頭。
與魔物或動植物對話是精靈人的拿手絕活。
它立刻將部分的水變成眼球,貼在發出聲響的房屋二樓窗戶上。
愛娃……你該不會以爲我是別有用心才把結界戒交給你吧?
「Ma、Master…………我、我們快被追上了……」
我們以滑行的方式降落在建築物前,我牽着Master的手,撥開尚未搞清楚狀況的魔導師們,推開眼前的雙開門。
他氣勢洶洶地打開門,連喘口氣都來不及就立刻報告。
精靈人有着森林守護者的別名。相傳位於大森林深處的精靈人村落裏,精靈人與各種各樣的動植物締結友誼,藉由它們的力量來守護森林。儘管精靈人鮮少提及自己的事情,但根據傳說指出,優秀的森林守護者甚至能借用魔物的力量來擊退入侵者。或許所謂的借用力量,就是指利用魔法變身也說不定。
他身上的黑光瞬間消失,臉上也變得面無表情。
面對西朵莉姐姐大人突如其來的熱烈歡迎,Master也瞪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緹諾也必須盡力而爲——
「對、對了,我們去找西朵莉!如果是西朵莉,如果是她認真起來的話,肯定能解決這個狀況!」
這根本算不上是戰鬥……話說它們是聽從Master的命令纔來的吧!?
黑猿的巨臂周圍不斷迸射出火花,那是用來擊退黑暗眷屬的結界之力。不過黑猿對此不痛不癢,最終伴隨一陣碎裂聲,火花隨之消失。
前來報告的部下交互看着法蘭茲與克琉斯,一臉困惑地說:
緹諾也已習慣駕馭這塊地毯。倘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真不知該有多好……。
既然如此,緹諾之所以會被帶來這裏……是被算在戰力之中嗎?
老實說,緹諾覺得即便是精通詛咒的光靈教會,恐怕也拿那個東西沒轍……假如真能搞定那個東西,肯定能輕鬆升上等級10。
話說回來,團長居然能毫髮無傷地接下那招,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稍微側耳傾聽,能聽見路人交頭接耳地談論着昨天的詛咒事件,以及《魔杖》與「虛空之塔」交戰,還有皇帝暗殺未遂事件等話題。
真不愧是神明大人,即使身處這種狀況下仍一如往常。可以的話,真希望祂能賜予緹諾加護。
「……嗯,果然不出所料……但無須擔心,光靈教會已安排以亞克・羅丹爲首的優秀獵人們負責防守。」
雖然他的語氣中並沒有責備的意思,但妹狐還是深呼吸了一下,反駁道:
僅存的最強詛咒,望向Master。
那是一名平凡無奇的青年期人類。他的舉止與戰士相去甚遠,原本不會是它會注意的對象。它應該會將對方當成螻蟻般踩死,甚至不會察覺自己踩死了對方。明明是這樣的對象——不知爲何,看着他,心中就會湧現一股莫名的煩躁。
「啊……啊~……」
我遵照Master的吩咐控制着卡克,前往有好幾名魔導師聚集的大建築物裏避難。
我那乾啞的嗓音迴盪於昏暗的臥室裏。
這裏似乎是臥室,寬敞的房間內有一張特大雙人牀,上頭還鋪着蓬鬆的棉被。
不知爲何,Master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小卡在聽見緹諾的命令後,一口氣加快速度。
存在於它體內的核心,以及殘留在它體內的,就只有完成這個使命的意志。
緹諾反射性地倒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人是誰?」
艾莉莎低頭看着我給她的巧克力棒,以冷靜的語氣回答說:
目前它的敵意只針對我,這應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結界戒也在被詛咒瞪視時和它突破火牆發動攻擊時消耗了兩枚,現在只剩一枚了。雖然我有點懷疑“只是被瞪視就會發動結界是不是太誇張了?”,但回想起來,乘坐飛船時凱恰恰卡也只是一邊大喊一邊跺腳就消耗了我不少結界戒,看來詛咒就是這樣的東西。
恰好位於教會前方的光靈教會神官們,看見沿着屋頂接近的緹諾等人後都大喫一驚,接着又目睹緊追在後的那羣明顯是詛咒產物的黑猿,紛紛臉色大變。好幾名常駐的聖騎士連忙衝出來,從他們俐落的身手能看出平日有在勤加鍛鍊,但面對那羣詛咒產物就顯得相當不可靠。
「哦,哦,哦,露西婭,好帥!加油加油!」
「別這麼說嘛,或許哪天又會派上用場……」
讓騎士團大部分成員去迎接精靈人是錯誤的決定。
「深、《深淵火滅》…………沒想到他真的存在!」
「幸好是這樣。恐怕詛咒的目標另有其人,畢竟詛咒也有分種類。」
她身上的長袍隨風飄揚,看起來比以往更加不悅。露西婭姐姐大人巧妙地配合飛毯的速度飛行,同時與飄在半空中的Master對視,然後大聲斥責。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法蘭茲,關於詛咒消失地點的情報還沒來嗎?或許能從中找到線索。」
就在緹諾戰戰兢兢地提醒之際,天花板忽然崩塌了。
在大自然中鍛煉出來的,堅韌而美麗的肉體。流淌在體內的靜謐魔力。手掌撐在地上,抬起上半身,緩緩站了起來。
無論是被詛咒追殺,或是被關在米米君的體內時,我都以爲自己死定了。
地毯一口氣失速,原因是魔力耗盡。等緹諾驚覺此事時,已經爲時已晚。
幸好緹諾平安無事,艾莉莎也順利取得想要的東西而心滿意足。不過要是有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我恐怕再也無法見到陽光。這次當真把我給累壞了。
真不愧是Master看上的寶具,能飛越緹諾頭頂的它,絕非泛泛之輩。
露希亞姐姐的水系攻擊魔法也頗具威力,但在操控自然系的攻擊魔法之中,威力最強的當屬炎系魔法。能將萬物化爲灰燼的炎系攻擊魔法,由於威力過於強大,因此在使用上相當受限,是獵人之中最不受歡迎的屬性。
這裏是公會長室。愛娃看着深深坐在椅子上發出嘆息的我,無奈地開口說:
懷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以緩慢的動作將手機貼在耳邊。
一般來說,獵人都是以六人爲一組組成隊伍。
伊莎貝拉舉起法杖,準備發動上級攻擊魔法,同時大喊說:
法蘭茲完全無法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等人對預言的解讀可能有誤,以及事件已經解決。
被黑猿手臂一擊打中的教會大門已徹底崩塌。面對黑猿的驚人臂力,理當堅若磐石的城牆彷彿積木般不堪一擊。
話說回來,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直到緹諾提起我纔想起休的事情,至於他爲何會倒在地上?我又是爲何會來到這裏?還有緹諾帶來的箱子是什麼東西?這些我全都不清楚。因爲我很習慣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所以看起來才顯得處變不驚,其實內心相當困惑。
還活着。不,因爲是人質,所以還活着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他的舉手投足沒有任何不協調之處,也沒有受傷的樣子。
她的身影逐漸淡去,發出匡當的聲音,謝洛戴着的項鍊掉落在地面。
西朵莉姐姐大人笑容滿面地說:
話說回來,我要怎麼出去呢?如果有人想把我帶出去,眼前就會出現出口嗎?早知道就先確認一下了。
「瑪琳的慟哭」之所以沒被砸壞,純粹是運氣好而已。
也難怪大家會阻止他。若是能確實取勝的妙計,大家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但這次的提議實在太過荒唐了。
當我準備把戒指扔出去時,才驚覺到一件事。
太糟糕了。太屈辱了。太悲劇了。無論何時,都是如此。人類作爲生物是缺陷品,卻會耍小聰明。他們擄走小孩,將其作爲人質,殺害停止攻擊的同伴,將其捕獲。無論何時,他們都會使用它想都沒想過的惡魔般的手段。
緹諾要將它從Master身上扯下來,好好教育它何謂上下關係。
「團、團長,接下來……那個,我們該怎麼辦?」
結界戒在剛纔摔倒時弄丟了,現在我被逼入了絕境。要是下次再遇到那個詛咒精靈人……我只能跪地求饒了。不過他應該不會原諒我吧?
就在這時,教會內陸陸續續走出許多獵人。
緹諾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我做好覺悟,拉着緹諾的手從窗戶跳了出去。
「我啊,認爲你是個只要肯努力就能成事的傢伙。真要說來『飛天絨毯』在寶具之中算是相當出名,實用性也與『時空包』不分軒輊。而且你無論是面積、載重量、移動速度以及所需魔力等,身爲『飛天絨毯』必備的要素都具備相當高的水平。在我擁有的寶具之中,你算是潛力最頂尖的,這可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哦。」
「………………爲什麼?」
確實,緹諾也曾因爲鬼迷心竅而戴上假面,結果就變身了……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它隔着數米的距離瞪着青年,咬緊牙關。
緹諾調整好急促的呼吸後,小心翼翼地開口提問。
有着悲劇由來的寶珠。精靈人代代相傳的血統所留下的,即使在人界也廣爲人知的最兇咒念。長久以來被收藏在【迷途旅店】,從世間消失的災厄種子,現在發芽了。
《深淵火滅》的旁邊,站着一名手持《魔杖》的魔導師,他正是阿爾特巴蘭,他對着我點頭致歉。
那個男人使用奇妙的裝備,多次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化解它的攻擊,但這次可沒那麼容易了。
《星之聖雷》的其中一人,曾在會談中擔任護衛的克琉斯佩服地說:
………………您是認真的嗎?Master……
「……它該不會是魔力耗盡了吧?」
「團長!?」
炎之龍捲風就是從那座學院的廣大中庭裏竄出。
「小卡,你再飛快點!飛往光靈教會!」
失敗了。早知道在接近時,就該把卡克扔出去,自己跳過去纔對。這完全都是隻顧着開鎖的緹諾所犯下的失誤。
它要儘可能殺死更多敵人,儘可能拯救更多同胞。以血洗血,用悲劇覆蓋悲劇。恐懼會催生恐懼,怨恨會引發連鎖效應。它至今一直重複着上述行爲,如今已沒有餘力爲上述事實感到心痛。
這裏……是咪咪君的體內嗎?我定睛仰望天空,同時發動我經常配戴在身上、具有夜視能力的寶具戒指——「梟眼」。
克萊伊背上的——是它的同族。
「我、我知道了。」
那個……果然沒有實體。面對安塞姆的淨化以及露西婭的攻擊魔法,幾乎都沒能造成有效傷害的詛咒,你居然用木刀就砍斷了,反倒嚇到我了!
Master聽見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拍了拍手說:
緹諾努力挪動被凍僵的身體,想盡辦法掙扎着想逃出去,卻完全徒勞無功。
「……這情況就像是神明大人要我快點去睡覺。」
緹諾很想在有餘力的情況下放聲大哭,無奈現在根本沒空,只能拼命地呼吸,讓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繼續運作。儘管兩人輕鬆地飛在半空中,卻完全無法放心。
他擁有過人的體能與出色的治療技巧,儘管沉默寡言,卻在《嘆息的亡靈》之中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位。
黑暗中出現了一座古老的城鎮。雜亂無章的房屋,整齊的道路,以及許多路燈般的柱子。咪咪君這傢伙,到底喫了什麼才能在肚子裏造出這樣的城鎮……再怎麼貪喫也該有個限度吧。
精靈人邊大吼邊追在我們後面。
「萬萬不可!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鮮少提及自己的事情,但根據傳說指出,優秀的森林守護者甚至能借用魔物的力量來擊退入侵者。或許所謂的借用力量,就是指利用魔法變身也說不定。
即使緹諾至今完成過各種各樣的委託,但還是首次要捕捉地毯。於是她擺出架勢,慢慢地接近地毯。地毯見狀後,對着一臉認真的緹諾聳了聳肩(?),接着飄到緹諾的頭頂上,繞到Master的背後貼在她的背上。
「你、你先冷靜點,《千變萬化》。『瑪琳的慟哭』並不是能這麼輕易使用的——」
半透明的精靈人騎着黑鳥,以滑翔的方式緊追在後。其身後還能看見瑪琳抱着黑杖嚎啕大哭,以及騎着黑騎士的莉茲。反觀我方則是小卡和騎着飛毯的緹諾,以及宛如誘餌般被吊在半空中的我,情況完全是一面倒。要是我下跪求饒的話,不知對方會不會放過我……?
從中冒出的黑煙——讓人聯想到雷雨天的天空。
看樣子別說是打倒勇者,就連拖住勇者的腳步都辦不到。更何況對方是耐力驚人,結界也起不了作用,而且只會一個勁地追殺Master,面對這種對手根本無計可施。
就算是我,也能夠一眼看出它並非敵人。
這是在各種魔術資質上都出類拔萃的他們少數的弱點之一。恐怕是因爲森林會燒起來吧。他們幾乎不會使用火焰魔法,也不太喜歡火焰。
不過也到此爲止了。雖然緹諾是護衛,但無法再繼續坐視地毯對Master的無禮舉動。畢竟隨時都可能有人來到交誼廳。更何況難得兩人獨處,緹諾卻被晾在一旁。爲何自己非得被區區寶具,而且還是個無機物給打擾約會不可?
「多虧了……陛下。因爲知道了精靈人的可怕……」
通話結束。正當她因屈辱而握緊拳頭時,手機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雖然那個米米君是相當可怕的寶具,卻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不過這東西恐怕就連沒受過任何訓練的一般市民,都能一眼看出它所帶來的威脅。
從它攀爬的尖塔高度來推算,全長至少有幾十米。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對吵鬧的市民們不屑一顧,而是緊盯着在地毯上高速移動的緹諾等人。
看樣子……我似乎別無選擇。
一股惡寒直竄五臟六腑,這股負面氣息遠比至今遭遇過的任何幻影都更爲強烈。
該如何是好……我該如何是好?逃跑?求救?找誰?偏偏在這種時候,我把共音石還給法蘭茲先生了。
艾莉莎呆呆地看了我一段時間,接着像是被重力拉扯般地倒回牀上。
在沙漠中誤闖流沙後,我們抵達一座奇妙的寶藏殿。至於在遇難時遇見的這位名爲艾莉莎的獵人,是滿足我所有條件的稀有存在。
…………我、我相信你哦,Master?
雖然對寶具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詛咒擁有足以與人交談的強大意識,卻如此執着於我,這究竟是基於何種原理?儘管世上存在着許多會吸引各種東西的寶具,但還是太不可思議了。這麼說來,記得凱恰恰卡也會吸引龍族。
是姐姐大人!是姐姐大人提前察覺到情況有異,幫忙把鎖打開了!開鎖是姐姐大人的工作——想到這裏,緹諾才驚覺自己遺漏了某個天大的問題。
一旁還放着緹諾至今見過最可怕的寶具「米米君」,Master的表情十分認真。
「終、終於……完成……傳………………傳、傳——」
於是她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放聲大叫。
Master一臉拼命地伸出手,想撫摸地毯,卻被它拍掉。面對如此過分的對待,Master的表情產生變化………Master………您爲何看起來那麼開心!?
心臟以幾乎要破裂的頻率劇烈跳動。
法蘭茲活用飛船遭擊落時的經驗,將那個胡鬧男子的思維納入考量,才得出如此精準的預測。
我連忙想拔下戒指,但果然拔不下來。就在我掙扎的期間,神祕仙靈人伸出手臂,彷彿受到那隻手臂的引導,它背後射出無數把狀似長槍的黑色物體。
這起重大事件的傷亡人數莫名地少,再加上——法蘭茲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全都與「千之試煉」極其相似。儘管我不認爲那男人有辦法干涉占星神祕術院的預言,但他若有察覺到什麼端倪,採取一些奇怪的對策也不足爲奇。
錯的人是我,誰叫我沒想太多就戴上去——
就讓那個毫無危機感的人類,來展現一下他是如何對抗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吧。
「可、可惡,竟敢嚇唬我——你這下等生物!」
這棟建築物內狀似禮堂,裏頭聚集了更多魔導師,正中央的臺座上擺着一把漆黑的法杖。緹諾見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總之得爭取時間,然後等待其他人來幫忙。這就是——最佳方案。
「……請不要讓我有這種機會。我是說真的,拜託你了。」
應該就在附近,它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儘管它莫名感受不到最初感受到的那股強大吸引力——就在這時,從某棟房屋裏傳來一陣巨響。
這世上有些事情光靠幹勁是解決不了的。Master究竟有何打算?
但是,不管怎麼說,被關在那種地方,卻因爲找到牀就睡着了,艾莉莎到底是…………不不不。
面對那既美麗又駭人的紅蓮龍捲風,Master發出一聲讚歎。
亞克・羅丹站在自家隊伍《聖霊之御子》的前方,抬頭仰望怪物後,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
真不愧是一流的獵人。正當緹諾鬆了一口氣之際——
雖說愛娃來救我確實挺出乎意料……但果然還是得未雨綢繆。畢竟我給愛娃添了那麼多麻煩,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肯定會死不瞑目。
那副模樣——是能在空中飛行的外型。而且黑騎士與瑪琳就坐在它的背上。
看是要給地毯一場試煉,或是像對待地毯那樣縱容緹諾,Master您就儘管挑選吧!
男子從建築物裏大喊。明明是大喊,聲音裏卻毫無鬥志。
回想起來,自從成爲寶藏獵人後,真的發生過許多事。
「看招、看招、看招!這次是聽說對手是詛咒才特地製作的聖水淨化爆裂藥水,首次公開亮相!」
「艾、艾莉莎!?天亮咯!快點起牀!」
緹諾發出驚呼,連忙往後退。
妹狐沉默地掛斷電話,衝動地把手機摔在地上。
路克隨手扔掉只剩一半的木刀。
唯一的失算就是她加入隊伍後,我偷懶的情況並沒有因此變少,不過要求太多就太奢侈了。
話說回來,聖季教授人呢?明明現場有那麼多魔導師,她究竟跑哪去了……明明不想見到她時總會不期而遇,偏偏想見她時卻偏偏見不到人,真是夠了!
拉碧絲似乎也察覺到什麼,不由得目瞪口呆。
搞不好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都是惡夢,等我醒來後一切都會恢復原狀(逃避現實)。
暗黑龍在瘴氣喚來的烏雲之中,張開翅膀翱翔於天際。這幕足以讓人聯想到世界末日的光景,令帝都內的人們紛紛發出慘叫。
那是一隻破破爛爛的熊布偶。到處都是綻線,原本應該是淺棕色的毛皮,如今卻髒到發黑。眼睛和手臂也有一邊脫落,看起來相當悽慘。只要把一起掉在地上的十字架項鍊像這樣掛在脖子上…………詛咒的成對物品就完成了。
太強了,帝都光靈教會大本營的結界居然完全起不了作用——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我拿起桌上的結界戒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又放回桌上遞給愛娃。
沒想到最後一間房間竟然是如此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知何時,它手中生成了一把長槍。
不對,但Master確實說過要來這裏!他至今已引發過無數次奇蹟,搞不好下水道龍就是那個詛咒的弱點也說不定——
在徹底失去怒意,只能呆呆地望着的“那個”面前,同族茫然地俯視着被自己壓在下面的克萊伊,然後握住他伸出的手,慢慢地讓他站了起來。
路克拔腿狂奔,完全就是反射動作。他恐怕連敵人是誰都沒想清楚。我的兒時玩伴《千劍》路克・賽科爾就是這樣的男人。
一心只想殺死我的詛咒精靈人,被路克那不顧一切往前衝的氣勢給嚇到,瞬間停下動作。瑪琳也嚇得渾身一顫。
就……就是這個!咪咪君可是曾經失蹤過好幾十次的奇才,基本上不可能有辦法從裏面逃出來。雖然一旦打開就會出現出口,導致再也無法關上,但這種程度的不便就該忍耐。把他關進去之後,再交由教會看管!
它的身體並沒有破壞物體的能力。它之所以會化爲濁流,是因爲詛咒對象只有那個男人。它要確實地侵蝕那個男人,腐蝕他的五臟六腑,折磨他的靈魂。
我揹着艾莉莎,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我咬緊牙根,對着此刻仍在屋外不斷流動的詛咒精靈人發出宣戰佈告(自暴自棄)。
咦?難道行不通嗎?
「團、團長……這是……」
「緹諾……這是最後的作戰計劃,我們去找路克吧。」
儘管與瑪琳的情況相似,但這次的少女並沒有瑪琳那般崩解,而且——她並非人類。
她不僅獨自一人活動,被流沙吞噬時也處變不驚,甚至還在遇難地點睡起午覺,展現出我行我素的一面,而且待人處事也與我至今見過的任何精靈人都不同,顯得十分隨和。
伊莎貝拉大叫出聲。本該被砍斷的手臂,轉眼間就已再生復原。雖說魔物之中不乏擁有強大再生能力的種類,但眼前的巨猿明顯是不同層次。而且它明明被砍斷一條手臂,卻完全不以爲意。
「這個……交給……師父…………拜託了…………」
「………………看來還是別換掉內臟比較好。」
它曾經擔任過守護者,不可能會認錯。
我原本想讓瑪琳・黑騎士這對組合去對付它,結果卻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慣《千變萬化》的個性,早就對她破口大罵了。
炎之龍捲風散發出太陽般的耀眼光芒,以及從背後傳來的熱氣。
…………愛娃,難道你當時也在交誼廳裏?
「爲什麼!?卡卡,你再快點!」
「對了……克萊伊先生,謝謝您借我這個,它真的幫了大忙。這次真的結束了吧?」
看來那場騷動終於結束了。過了一夜,帝都逐漸恢復了和平。
在沒有牆壁、地板和天花板的空間裏,緹諾的身體擺脫重力的束縛,輕輕地落在地面上。
「Master,您想去哪裏呢!?我絕對會把您送到目的地的。」
我逐一打開房門,第一間房間是空的,裏頭沒有任何傢俱,看來希望渺茫。
「那就拜託光靈教會,儘快處理吧。」
「變身!?爲什麼!?」
要是我扔掉戒指,那個詛咒豈不是會開始襲擊城鎮嗎?
爲何她離開公會總部後又跑回來?明明不必特地回來的……
唯一令人擔心的是緹諾的安危……
話說回來,團長爲何如此執着于飛天飛毯呢?
露西婭姐姐大人制造出一個小型的『漩渦』,轉眼間就化成一條巨大的水龍,朝着三隻詛咒飛去。瑪琳釋放出黑色波動,卻被水龍連同波動一併吞噬。這招比西朵莉姐姐大人隨手扔出的炸彈更加華麗。
緹諾近乎反射性地緊握住Master的手,身體因爲來自下方的衝擊而大幅上升。
不過這塊地毯並非只是「飛天絨毯」。根據露西婭姐姐大人所言,它原本是收藏於澤布魯迪亞帝城的寶物庫內,明明是「飛天絨毯」卻不能讓人搭乘,是個有特殊問題的寶具。不僅如此,若是有人想強行搭乘就會被甩下來,簡直就跟被詛咒沒兩樣。
它雖然有發現那個在屋頂上奔跑的人類女性,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大概是受到太大的驚嚇,精靈人身上的黑色氣場已變得相當微弱。話說引開詛咒……難不成詛咒很怕這種莫名其妙的人類?
原因是雙方的步幅與基礎能力相差太多,只能慶幸它沒有飛上天。
「那個……如果我的想法與團長您不同……請恕我冒昧……那個………………把咪咪君關進裏面,您覺得如何?」
變幻莫測。意思是詛咒,也就是強大的怨念所化成的形體根本毫無意義。
飛天飛毯之所以特別出名且價格昂貴,是因爲商人們都爭相想要得到它。
我到底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請住手。我已經沒有結界戒了……。
無論一個人變得多強,終究還是有其極限,但那股力量已徹底超脫這個範疇。
緹諾的嘴巴與舌頭都無法動彈。她勉強挪動臉部,堅信自己的想法能夠傳達出去,於是僅靠眼神來表達。
沒想到路克居然比露西婭和安賽姆更擅長拖住敵人,想想還真是挺奇怪的。
「………似乎是本能阻止了肉體。」
「唔…………沒辦法了,雖然我不想動用這招——『狗鏈』!『彈指』!」
「若是你沒有信心的話,我願意手把手地陪你練習,慢慢增加你能辦到的事情。」
就在這時,法蘭茲的背脊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裝在瓶子裏的銀色藥水,就這麼落在詛咒的面前碎裂開來。
問我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這下萬事休矣,我目前能想到的計策…………就只剩下把一切賭在拉碧絲他們帶來的精靈人咒術師身上,然後在帝都內四處逃竄吧。
「…………」
巨猿再次瞪向Master。就在這時,彷彿想吸引巨猿的注意力般,一度被無視的安塞姆哥哥再次發動突擊。
這恐怕就是『瑪琳的慟哭』的本體。項鍊是和黑騎士一起出現的,所以肯定沒錯。
謝洛暫時僵住,什麼也沒說,啪嗒一聲當場倒下。
不對,它盯上的並非是緹諾等人。緹諾並沒有感受到那股視線,它肯定只盯着——Master。現在回想起來,它在公會長室裏也只攻擊Master一人。
「……你們不覺得這裏很冷嗎?」
「萬萬不可!這樣下去無法成爲其他人的榜樣!」
「啥…………啥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你這個人每次都——」
西朵莉姐姐大人,你果然完全沒搞清楚狀況……那詛咒追的是Master!我們是爲了拯救Master纔不得不挺身一戰!
詛咒精靈人十分冷靜,想必不會不小心跑進咪咪君的體內。雖然也可以把寶箱抱起來衝過去,但緹諾並沒有天真到認爲此舉能成功困住對手。
就連緹諾都嚇得退避三舍。
那是“那個”從未見過的景象。
那裏是鮮少有人會去的地方,西朵莉姐姐大人究竟爲何會出現在那裏……?
爲何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去找路克哥哥大人?他可是最派不上用場的——不對不對。
聽到Master那讓人放鬆的加油聲,露西婭姐姐大人滿臉通紅地怒吼道。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瑣事。無論是寶箱內那片廣闊的空間,還是被自己拉進來的那兩人背叛,以及殺死克萊伊之後該如何是好——
……露、露西婭姐姐大人,您每次都辛苦了。
門生們似乎注意到從天而降的我們,紛紛指着這邊開始議論紛紛。如果只有我和緹諾也就罷了,問題是後面那三人還帶着黑雲。
「小卡,再快一點!」
男子衝進一棟粗獷老舊的建築物。面對連教會結界都毫無意義的我,他竟然想用那種程度的民宅保護自己——就在我打算一口氣將他轟飛時,我突然察覺到從地下聚集而來的無數生命氣息。
戒指會動的理由不言而喻,肯定是魔力耗盡了。
我豎起食指,對着以驚人的洞察力察覺到什麼的愛娃說道。
重點是她居然會在這裏遇難,這讓我對她產生強烈的共鳴,而且她加入隊伍的話,我睡午覺時應該就不會那麼顯眼了。嗯,這真是完美的平衡。
雖然不清楚它能飛多快,但雙方的距離逐漸拉開,表示目前暫時還不要緊。
緹諾感受不到一絲痛楚,她集中精神,以受身姿勢在交誼廳內着地。在地板上彈了幾下,滾到咪咪君附近的Master,露出一張僵硬又燦爛的笑容說:
我完全沒注意到。事到如今,我感到背脊發涼,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您、您在說什麼呀!? Master!?」
休在看見緹諾的臉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接着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臂,將他抱在懷裏之物遞了過來。
聽到我的問題,艾莉莎用平靜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然後用臉頰蹭了蹭我。
「緹諾,你別衝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莎對眨着眼的我簡短地繼續說道。
「緹諾!?你快清醒過來!」
殺意的長槍因爲感情的混亂而無法維持,從手中消失了。
結果算是成功與失敗各半。男子確實感到驚訝,卻沒有心生恐懼。
緹諾望向Master,發現他彷彿在等待什麼似地眨了眨眼睛。
「卡卡,快躲開!」
他只是默默地注視着緹諾。那道目光裏並沒有蘊含任何強烈的情感,也沒有強迫緹諾做任何事。不過光是這樣,就足以令緹諾感到無所適從。
安塞姆哥哥和埃德加神父,以及在場的其他人,都拼命地阻止Master。
聽完占星神祕術院的快報後,法蘭茲這次徹底愣住了。
抬起臉,有些茫然的鮮紅眼眸注視着它。
光是睡一晚根本無法消除精神與肉體上的疲勞,我甚至想好好睡上一個月。乾脆暫時住在咪咪君的體內算了……
這陣煙霧光看就讓人覺得不妙。與其說是煙霧,不如說是霧氣。火災時產生的濃煙光是吸進去就會出事了,若是被這種詭異箱子冒出的煙霧籠罩,真不知會變成怎樣。
「不、不是的……那個……帝都遭受嚴重損害——《千變萬化》一邊呼喊法蘭茲團長的名字,一邊被詛咒追着在空中到處亂飛。」
但是,如果艾莉莎當時沒有被咪咪君喫掉的話,情況會相當糟糕。
團長聽完緹諾這番勉強擠出的說詞後,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說:
就在緹諾因繼亞克登場後的第二次轉機而屏息以待之際,遭攻擊的詛咒精靈人忽然將目光對準一個地方。
「傳……物……………給、你。」
過去契約的結果,從精靈人入侵者手中奪來的『糟糕』咒物,光從外表就能看出它蘊含着可怕的力量。正如兄狐所說,那並非會降臨在幻影身上的詛咒。雖然它並未進入活性狀態,但要是被釋放到世上,恐怕人類根本無法應付。在【迷途旅店】沒有對象能對其傾注情感,導致它一直悶在體內,力量也變得更爲強大。
我感到口乾舌燥。許久沒碰上的千之試煉,依舊讓人完全無法想象這會是試煉,根本是強敵。我對着無所事事的Master求救。
「算是有吧……哼,假如真是如此,傷亡人數不可能這麼少,所以你還是別抱太大期待。」
這傢伙……態度還真是囂張。要不是我已習慣《千變萬化》的個性,早就對她破口大罵了。
它揮舞長槍。不需要力量。這把槍就是人類的死亡本身,即使是經過鍛鍊的戰士,只要碰到它,連一秒都撐不住。
…………西朵莉你看,這纔是真正的「咕~」!這哪是裝睡,真叫人笑掉大牙。
它與克萊伊・安德里希隔着玻璃對視,對方瞪大了雙眼。
「嗯嗯,就是說啊……」
儘管我們已湊齊所有必要的成員,但因爲多了我這個累贅,導致隊伍的破綻比其他隊伍更多,因此在來到帝都,等《嘆息的亡靈》的活動步上軌道後——不對,早在步上軌道之前,就已把招募新成員列爲課題之一。
安塞姆哥哥低吟般地說:
「『灰燼歸焰』!」
由於兩股氣息過於混雜,緹諾已無法判斷哪一方佔上風。
詛咒所形成的烏雲,已擴散至帝都的整片天空。法蘭茲先生的預言,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比喻。
就在這時,氣氛突然變了。
「人類…………族……?把我,之前,人類族…………?」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倒地的休。他那身初次見面時擦得閃閃發亮的鎧甲如今已沾滿煤灰,上面還有許多細小的傷痕。頭髮也十分凌亂,全身散發出一股異味。這是——下水道的臭味。
「唔……居然如此大膽——不對,它竟然把Master當成擋箭牌,真是太卑鄙了…………話說回來,Master您也稍微抵抗一下嘛!」
我牽起一臉不悅的愛娃的手,幫她戴上戒指。如此一來愛娃就安全了。不過……我這次的所作所爲中,唯一有帶來好結果的,難道就只有把結界戒送給愛娃嗎?
「咦!?」
下水道龍在聽見這句話後,發出宛如慘叫的咆哮,飛也似地逃進半毀的建築物——也就是下水道里。其他小動物們也緊跟在後。緹諾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躲開,差點就被撞個正着。這幅光景簡直就像是退潮一樣。
西朵莉姐姐大人不僅容貌出衆,總是冷靜沉着,即使在帝都內也鮮少有人能與她相提並論,但只要扯上Master就會變得有點廢。
「咿!?」
精靈人往前一步,下水道龍們就後退一步,這畫面當真有夠悽慘。話說回來,那個精靈人根本不會喫下水道龍……更何況喫下水道龍也不見得能改變什麼。
猶豫只有一瞬間。說到底,妹狐在【迷途旅店】已經宣佈過這是最後一次較量智慧了。她不能打破契約。雖然很生氣,但這是完全的敗北。
緹諾感受到一股熱風從背後吹來,連忙扭頭往後看。
「!?現……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至今遇見的生者在目睹此物之後,全都嚇得渾身發抖,甚至有人當場跪地磕頭,雖然人數極少,但也有嘗試淨化的人。
「卡克!?」
「……你該不會心裏有底吧?」
從遠古時期起,精靈人就一直居住在大森林裏,而它必須從那些不帶敬意與信條,擅自闖入的入侵者手中保護同胞,擊退人類。這無疑是與人類之間的生存競爭,一旦落敗,精靈人不是滅亡,就是淪爲人類的奴隸。精靈人女王之所以擁有強大的力量,就是爲了避免上述情況發生。
醜惡的人類啊。我甚至不會給你後悔的時間。
這股力量正是昔日將全世界打入恐懼深淵,堪稱最強最邪惡的詛咒。確實很適合拿來爲這場詛咒騷動劃下句點。雖然緹諾也覺得自己即將被劃下句點。
我已經完全自暴自棄了。說到底,我至今爲止能克服各種麻煩都是多虧了同伴們的幫助。既然連露西婭她們都無能爲力,那我就束手無策了。
她徹底發飆了。面對她那怒不可遏的模樣,瑪琳和黑騎士都顯得不知所措。
兄狐的論點無可反駁。妹狐咬着嘴脣,兄狐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他到底想幹嘛?
「敵、敵襲!」
不過無論對手多麼強大,數量多麼驚人,它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Master點頭如搗蒜地站起身來,從僵住的緹諾面前走過,然後一把將掉在地上的箱子撿起,明明他不可能沒注意到那股瘴氣,卻理所當然地打開箱子。
「下次我再把它洗乾淨拿去曬太陽。不過得先換掉裏面的內臟——」
飄散在空中的黑色氣場開始晃動,詛咒們從洞口緩緩飄起。露西婭姐姐大人見狀,便將水劍同時射了出去。
詛咒精靈人面目猙獰地步步逼近。忽然間,瑪琳與黑騎士從精靈人的後方現身,擋在精靈人的面前。
「…………嘿,那真是太好了。」
它心底熊熊燃燒的殺意低語着,必須比任何人都先消滅他。
團長…………正在對一張飛毯說教……
「而且……要是情況不妙的話,就讓小蒂去當誘餌,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讓吉魯吉魯它們也去當誘餌,我們再趁機逃跑!然後重整態勢。」
我順着Master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西朵莉姐姐大人剛好從一棟位於大馬路旁的粗獷建築物裏走出來。儘管她戴着一個能完全罩住頭部的防毒面具,讓人難以辨識,但我肯定自己沒看錯。至於與她同行的那名男子,應該是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鍊金術師吧。
「嗯……?」
這難道是……一個風險超高的提議吧?
就在這時,安塞姆哥哥大人卸下鎧甲從教會里走了出來。
不行,它全都命中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因爲結界戒被削光而死!
這次危機感先生是真的完蛋了。
彷彿在嘲笑緹諾的軟弱,Master開始挑釁精靈人。
「居然能輕易摧毀教會的結界……」
後方傳來詛咒之龍的咆哮,西朵莉姐姐大人這才抬頭望向天空。
緹諾的背脊竄起一股不知是今天第幾次的不祥預感。
我一邊操控着卡克一邊搜尋記憶。那棟建築物是什麼來着……對了!
「我在咪咪君的城鎮裏撿到的,很不錯吧?」
「謝謝您,姐姐大人!」
不過真正的「Master」肯定比冒牌貨更厲害。更何況就算與克萊希交手的並非本尊,但能阻止那把劍寶具釋放出的驚人力量,就只有本尊才辦得到。
可是現在沒時間思考這些了。休已經撐不住了,一旦失去意識,恐怕會暫時無法清醒,因此必須儘快得到更多線索。
我陷入混亂,抓起枕頭不斷拍打她的頭。
難道說……Master……您很喜歡被詛咒的物品嗎?
雖然經常聽人說獵人不能死在牀上,但沒想到最後竟然有人爲我準備一張牀。算了,反正我早就已經引退,而且再怎麼掙扎也於事無補,就先睡一覺吧。重點是我現在非常疲倦。
糟糕,因爲對手太可怕,害我完全感受不到真實感,總覺得像是在作一場怪夢。
然後——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直接遭受襲擊的地點有教會、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以及索恩流劍術道場。嗯……全都是這幾天發生騷動的地點。沒想到竟有連亞克都無法阻止的對手……」
不對——沒有空也無所謂,只要能逃離那頭怪物就好。
精靈人在空中環視周圍,然後憤恨地說:
路克從附近的門徒手中搶走劍,朝精靈人發動攻擊。精靈人立刻將手伸向地面。
其實我大可直接吞噬他們,之所以沒有這麼做,而是將他們收爲同伴,是爲了讓直到現在仍幾乎不感到恐懼的那名男子,見識一下我愚蠢計劃的下場。
卡克現在應該也能飛。幸好休息室的玻璃窗已經破了,我還能再承受幾發攻擊。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
雖然她一直喊着詛咒詛咒的,但看來似乎有名字。似乎叫謝洛的詛咒精靈人,用着像是發燒般的眼神瞪着我。那是至少最後要殺了我的表情。
我靈光一閃!這情況就跟動物療法一樣,或許能借此平息怒火。
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發生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緹諾的騎術卻已變得相當高超。太狡猾了。
我嘆了一口氣,把癱軟在地的布偶扶起來。
都是因爲緹諾把戒指交給對方,纔會害得Master遭受襲擊。無論如何都得把Master帶進公會總部的交誼廳裏,讓咪咪君幫忙開鎖。
拉碧絲以桀驁不馴的態度催促法蘭茲。
在我不斷拍打她的頭之後,艾莉莎終於微微睜開眼睛,以緩慢的動作撐起身體。
我連忙把門鎖上,但黑水仍從門縫間滲入。由於沒有看見其他房屋遭到破壞,因此不確定黑水本身是否具有攻擊力,但可以肯定的是被黑水碰到絕不會有什麼好事。
聽完團長的這番話,飛毯用食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面。
緹諾調整着呼吸。與此同時,露西婭姐姐大人從被撞破的天花板處跳了下來。
被砍成兩半的精靈人瞬間恢復原狀,路克見狀大喊:
「緹諾……你是什麼時候跟小卡變得這麼要好……」
只可惜,那股氣息並未消失。
「我們已經抵達光靈教會,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進行,接下來……安瑟姆會設法搞定的!」
「這…………這人是誰?」
緹諾因看見一絲希望而露出笑容,亞克卻愁眉苦臉地低語說:
「人、類!!」
這是——煙霧彈。緹諾立刻明白西朵莉的意圖……她打算跟Master一起開溜。
這、這不能稱之爲計劃吧——安……安瑟姆哥哥大人……請您加油!!
但是,接下來的發展,就連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妹狐也完全無法理解。
大概是這情況出乎Master的意料之外,又或是被對方的氣勢給震懾住,他捂着嘴巴往後退。
它完全沒把獵人和神官放在眼裏。巨猿用它那修長的腿,輕鬆地跨過纏在腳邊的安塞姆哥哥,朝着站在緹諾身後的Master揮拳。
可是這也沒辦法,畢竟緹諾是Master的忠實僕人,Master的命令是絕對的,神機妙算的他絕不會出錯,是完美無缺的。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完全沒把緹諾等人的辛勞放在心上——
詛咒們原本充滿憎恨的表情,瞬間轉爲驚愕。水劍以子彈般的速度飛射出去,將詛咒們纖細的身體轟飛出去。緹諾在這一瞬間,確實感受到詛咒們身上的力量,有稍微減少了一點點。
妹狐的計劃完美無缺。【迷途旅店】長年保管的最高級咒物經由休之手,交到危機感先生手上,然後順利地顯現出來。
屋外的景象慘不忍睹。黑水在道路上形成一條河川,泥巴如雨點般灑落。假如我剛纔沒躲進屋內,就算能躲過腳下的黑水,也躲不過從天而降的泥雨。
這時,原本發出呻吟的緹諾,像是靈光乍現般地睜大眼睛。
「戰……戰爭…………結束……了?」
「真難得法蘭茲的預測會成真。」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對不起。庫…………是我的。」
休應該也清楚這個箱子的可怕之處。即便是普通人,也不會想接近它。光是能將箱子帶到這裏,就已經堪稱奇蹟。瘴氣濃烈到光是觸碰就會對精神造成傷害。就算沒有物理上的疼痛,精神也會對肉體造成影響。
『不,一定是錯覺。抱歉!對了,要喫油炸豆腐皮嗎?』
在我認真思考的時候,愛娃擦了擦戒指,眼神遊移不定,像是要轉移話題般地說道。
…………精靈人和人類互相殘殺,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嗎?雖然現在的關係也不能說很好,但至少沒有戰爭,而且也有少數精靈人住在人類的城鎮。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這個人的情報是從哪個時代開始停止的?
精靈人以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嗓音說:
報道中雖然提到了騷動,但沒有寫到任何細節。
阿諾德和他的大隊伍,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我與精靈人騎着飛毯的追逐戰。我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大聲求救。
「安塞姆,立刻解開那道封印!既然集結了這麼多戰力都打不贏,就只能這麼做了!」
不過那個男人在人類之中似乎特別愚蠢。真要說來,他想派去對付我的兩頭詛咒確實很強,但就算正面交鋒,我也不會輸。
緹諾集中精神,暫時將追來的精靈人拋諸腦後,努力讓身體停止顫抖,呼吸也逐漸平穩。開鎖對她而言是輕而易舉,絕對能順利完成——
緹諾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地毯的一舉一動。即使它的身體構造與人類不同,但只要能看穿它行動的起點,理當就能預測出它的下一步。若是成功調教地毯,緹諾的評價將會水漲船高,這次肯定能獲得獎勵。
這兩頭詛咒的力量明顯有所減弱。根據我的觀察,這兩頭詛咒恐怕是直到最近都還非常強大的怨念。
緹諾抬頭一看,發現被瑪琳抱在懷裏的騎士正跪在地上,然後緩緩地站起身來。原本破爛不堪的鎧甲,如今已恢復成全新的模樣。
雖然緹諾不清楚內情,但受Master控制的下水道龍似乎也對詛咒的氣息感到畏懼。更何況依照緹諾的記憶,下水道的怪物並不會襲擊大量的人類。面對正面突破亞克等人防線的那詛咒,下水道龍又如何能戰勝它呢?
確實,魔術攻擊對詛咒比物理攻擊更有效。但是,竟然能削弱光靈教會也無法淨化的傳說中的詛咒,感覺每次見面,她的攻擊魔法威力和種類都在增加。
那名仙靈的眼眸深處,充斥着滿溢而出的憎恨。
雖說最終是平安落幕,但怪物竟在歷史悠久的澤布魯迪亞大街上肆虐,身爲帝國的守護者,法蘭茲對此感到無地自容。
「你先冷靜點……」
雖然沒有外出,但就像約會一樣。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居家約會。
『看來,我再次在鬥智中敗北了。』
就算不回頭,也能感受到對方正在逐漸逼近。明明直到剛纔都是我方的速度較快,但對方的體力彷彿無窮無盡。
我被箱子吞噬時,有確實取得戒指,卻沒得到任何讚美。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開始想投胎轉世成爲寶具了。希望Master也能手把手地教導我各種事情。
瑪琳站在黑騎士的身後,黑猿則瞪着從封印中解放出來的同類。
儘管團長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但因爲緹諾早已見怪不怪,所以纔沒注意到團長的異常之處。假如剛纔那招命中的是緹諾,恐怕會當場屍骨無存。這究竟是什麼原理啊?
地板被連續攻擊破壞,詛咒精靈人被遠遠地打飛出去。黑騎士和瑪琳面對這波猛攻,完全無能爲力。
緹諾緊抓着地毯,讓Master在半空中搖來晃去,同時開口提問。
「咦!?呃、您、您在說什麼!?」
「是嗎。太好了,找到在找的東西了。」
記得那裏是通往帝都下水道的入口。
渾身是污水的龍在看見我與兩名同伴後,彷彿被震懾似地倒退一步。
就緹諾所知,安塞姆哥哥大人是《嘆息的亡靈》裏最可靠——最值得信賴的成員。
西朵莉姐姐大人與老鍊金術師站在離莫名開心地唆使下水道龍的Master有段距離的地方,兩人交頭接耳地交談着。
然而,現實是,儘管詛咒被釋放出來,帝都卻安然無恙,沒有出現任何死者。
「怎麼可能……這股氣息是——」
面對這行雲流水的動作,緹諾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法蘭茲不由得發出低沉的嗓音,他反射性瞪向部下,但對方沒有撤回報告的意思。
等我活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質問他爲何要帶這種怪東西來。
它看不見目標的身影,卻能感受到對方就在附近,想必是躲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
法蘭茲完全聽不懂。就算退一百步來說,帝都確實有可能遭遇危機,但《千變萬化》爲何會一邊呼喊法蘭茲的名字,一邊在帝都內四處亂竄?
「艾莉莎!快點起牀!該你出場了!別霸佔我的牀啦!」
從公會總部升起的烏雲,無疑是詛咒物散發的怨念化成的形體。不過若是人類相傳的傳說屬實,烏雲理應轉眼間就覆蓋整個國家,但它卻沒有繼續擴散,而是停留在公會總部上空。
話雖如此,要他獨自一人打倒這羣怪物,恐怕還是相當困難。
所以……您不必再測試我了哦?Master……
就算使用「瑪琳的慟哭」,也肯定無法戰勝它。
妹狐想說從遠處欣賞這場勝利,於是離開公會總部,結果卻適得其反。儘管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要是她現在跑回去一探究竟的話,就等於是她輸了。
「總覺得很對不起你。」
問題是……………………它是什麼時候耗盡魔力的?記得馬蒂斯先生幫忙鑑定時確實拔不下來,我在公會總部確認時也拔不下來……
緹諾用右手抓住地毯,左手則緊握着Master的手。幸好有接受過訓練。
Master,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存在——更何況連那個冒牌帥哥都打不贏的敵人,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應付嘛!
圍在洞口的數名露西婭姐姐大人開始詠唱魔法。洞口上方的廣闊空間開始閃耀,逐漸形成某種形狀。
最短只有一口氣的時間,最長也不過十幾秒。說真的,Master太抬舉緹諾了。
敵我之間的距離已縮短至十米左右,黑猿們縱身一躍。卡克迅速飛昇,從圍牆上方入侵教會的中庭,然後從聽說正在等待淨化的「瑪琳的慟哭」旁邊飛過。
「你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團長……」
被束縛的瑪琳看見突然出現的緹諾,不由得睜大雙眼。明明自己被封印,卻有人突然想解開束縛,即便是詛咒也會感到喫驚吧。
糟糕糟糕糟糕,我拼命駕馭着小卡,在帝都的上空高速飛行。
當緹諾準備駕着小卡飛向公會總部時——忽然有一陣寒風從背後吹來。接着從遙遠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如雷鳴般的嗓音。
緹諾感受到背後有動靜,連忙扭頭一看,發現一團黑霧從煙霧中衝了出來。明明那片煙霧濃到伸手不見五指,它卻能準確地追在後頭。
以疾風般的速度載着我們飛到這裏的小卡,似乎也已精疲力竭。儘管公會總部近在眼前,但能否撐到那裏還是個問題——
完全沒考慮過效果,就連續使出兩發最高級攻擊魔法……那個人根本是肌肉笨蛋吧?
或許行得通。緹諾鼓足幹勁,一口氣扯斷所有貫穿瑪琳的鎖鏈。寶具鎖鏈發出清脆的聲響掉落地面,緹諾也順勢降落在地。
卡克,既然你要拉我,就早點拉啊……。
初次見面時給人爽朗印象的容貌已不復見。
難不成……卡克先生是在救我嗎!?雖然我總覺得他比較有可能是想自己逃命……難不成他那冷漠的態度是在演戲!?
「索恩先生——!路克!這裏就交給你了!」
「你給我看清楚!這就是我家的艾莉莎!你見到我家這位就連路克有時都會傻眼的艾莉莎之後,還有辦法保持冷靜嗎!?」
至今Master對團員們設下各種各樣的試煉,儘管有人身受重傷,但至少——真的是至少——沒有鬧出人命。這全是拜Master那過人的觀察力與神機妙算所賜,才得以達成如此奇蹟。不過休帶來的這個箱子就不同了。
當然能飛啊,因爲它是一頭龍——而且不是溫泉龍那種搞笑的龍(雖說溫泉龍的父母也能在天上飛)。
「……喂,你快走!動作太慢了!」
西朵莉姐姐大人扔出一瓶白色藥水,現場隨即冒出濃密的白煙。
話說,如果看到精靈人就會停止,那更早一點停下來不就好了——啊,克琉斯他們還在城外。不過,雖然聽說她在找東西……在各種意義上都讓我很震驚。
休是從哪裏找到這個的?這究竟是什麼?爲何要把它帶來這裏?這很明顯是必須由光靈教會嚴加封印的東西。
「唔唔……殺、殺了你!我不會放過你!絕對!」
她的精神已如風中殘燭。
!!難不成……這也是Master的計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