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帝祭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3.4萬 字
於是,命運之日終於到來。我從一大早就覺得肚子痛,露西婭卻把我從牀上挖起來。
「振作點!你這樣有辦法戰鬥嗎?對手可是個高手哦!?」
「…………我沒幫寶具補充魔力,所以沒辦法。」
「我已經幫你補充了。」
我完全沒睡飽。一切的元兇就是那張亂七八糟的賽程表。我不會參賽,畢竟我從一開始就聲明自己不會參賽,也沒說過想參賽。不過就算是我,也明白同名同姓的人出現的概率並不高。換言之……這是帝國方的疏失吧?真想立刻回家。
從早上就與路克進行模擬戰的莉茲,一臉詫異地對無精打采的我說:
「小克萊,你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明明你平常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無時無刻都很不舒服啦!我勉強撐起身體後,西朵莉笑咪咪地雙手合十說:
…………沒問題,我不會參賽,我不會參賽的,所以根本無須害怕。
「當然是透過修行啊!若是忍耐倒還好說,但能躲開雷電就太扯了。我也想試試看!」
儘管語氣平靜,嗓音卻不可思議地響徹會場。他那與奇奇坎先生相同顏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平靜的光輝。
既然有冒牌貨,那就算有本尊先生也不足爲奇(莫名其妙)。
「呼~呼~……澤布魯迪亞……區區一個公主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您是不是把人錯認成克萊希・安德里希了?」
【迷途旅店】有規定。在鬥智中輸掉時不能復仇。
「對了,我姑且確認一下,武帝祭有投降的制度嗎?」
「啥?你剛剛說了什麼?」
「你崇拜我無所謂,擁有跟我一樣的稱號也無妨。但請別說出這種捨棄自我,想成爲我的這種悲傷話語……你擁有參加武帝祭的權利,就代表你已十分卓越,區區的冒牌貨根本無法站在這裏。包含你崇拜我的事實在內,你就是克萊伊・安德里希!我希望你不要自卑,好好認同自己!等到那個時候,我將會帶着笑容與你切磋武藝!再次於武帝祭的會場上相見!」
動手的時機,就是公主的護衛最薄弱的瞬間——也就是頭目現身的那一刻。
「關於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結界戒的剩餘數量——零。從背後降下雷電,讓我得以使用最後的結界戒的克萊希似乎已徹底昏厥。他跟我有仇嗎?
不過這個名叫克萊希・安德里希的男人——真是不可思議。他的眼神清澈,內心沒有一絲惡意。他那經過磨練的靈魂,散發出與他相襯的光輝,就連手上的法杖也是寶具。明明名字與奇奇坎先生一模一樣,卻與他截然不同。他比奇奇坎先生強上一萬倍,地位卻比奇奇坎先生低。不過最不可思議的是,這位青年居然不認識《千變萬化》。明明他似乎很有名…………這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西朵莉這是犯傻了……難道是敲她頭敲太多次了?……看來她似乎很喜歡吐槽。西朵莉就這麼笑咪咪地將藥水擺在我面前。
包含緹諾在內的《起始的足跡》成員們,被安排在相關人士專用的競技場座位區。
不過話說回來,他未免也太拼命想完成這場試煉了吧?
這個男人——是雷之魔導師。而且,他沒有選擇其他任何屬性,是單極型的魔導師。
就算腦袋犯傻了,她還是能正常發揮啊……
看來我的臉色似乎糟到連斯維恩和克琉斯都一目瞭然。雖然我已不打算解開誤會,但大家似乎都以爲我要上場戰鬥。
我使出全力,試着控制寶劍。寶劍發出太陽般的光芒,鬥技場的震動加劇,地面出現裂痕,會長口吐鮮血。這畫面簡直宛如地獄。強光過於刺眼,令我不禁用力閉上雙眼。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這樣下去古裏特會很慘。
天空被光芒所填滿。電擊,聲音,衝擊,填滿了整個競技場。明顯是相當不妙的魔法。
這是——離間計。察覺到對方計策的真面目時已經太遲了。雖然加夫那邊也受到了損害,但己方失去了更多的戰力。而這個結果對狐狸的敵對組織最爲有利。
會場內被他這番話所引發的歡呼聲所淹沒。看來他這番話被當成是表演了。
糟糕……不小心就躲開了。
——人無論使用何種手段,都無法成爲另一個人。
若是《千變萬化》現在動手,空尾根本無力抵抗。不過他並沒有要動手的跡象。
「克萊伊先生~你在這裏嗎?還是在這裏?還是在這裏?」
這也是爲了那些總是對自己不抱信心,卻願意跟隨自己的同伴們。
「!?你……說什麼……!?」
「你真的沒問題嗎!軟弱的人,你不是第一場比賽嗎!」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想摸摸妹狐的耳朵,卻被她啪地拍掉了。
「小路克,你可能不知道——木劍是不會生鏽的哦?」
情緒高漲的路克不顧現場人山人海,扯開嗓門大喊。別把我們混爲一談啦……
我這個人就是現實,心情一口氣好轉許多,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喂喂,比賽都還沒開始,你這樣沒問題嗎?」
上空仍盤旋着烏雲。映入緹諾眼簾的光景是——
我是個無能的人。至今爲止,我用下跪來抵消了各種各樣的失誤。雖然我幾乎沒有瞬間爆發力,但唯獨下跪的技巧已經磨練得爐火純青。我屈膝,雙手向前伸,彎腰,跪拜在地。我重複了幾十次、幾百次,甚至偶爾還會練習。
我絕對沒有移開視線。與此同時,一股香味飄了過來。
在欺騙他人時絕不能掉以輕心。於是妹狐閉上雙眼,豎起食指,開始施展法術。
接待人員露出質疑的眼神打量着我的臉。這情況該不會是……該不會是那樣吧?
彷彿遵從他的聲音一般,光與聲音從天而降。這個男人——並沒有瞄準對手。
看來克萊伊的同伴們完全沒把克萊伊那番奇妙的宣言放在心上。
「真巧啊,我也有同樣的寶具。當然,已經充能完畢了。」
之所以能躲開,完全是反射動作。妹狐其實不太擅長應對雷電。那是她過去還是生物時所具有的本能。而且,妹狐的狀態並不好。外界的魔力元素太稀薄了。要是被那種雷電擊中,應該會很痛吧。
換言之…………什麼?我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假設……眼前的光景根本就是修羅場。
根據觀衆們的反應,他們似乎無法分辨誰纔是本尊。
「真的很抱歉,能請你讓開一下嗎?我想試試各種方法……」
古裏特的競技場正上方數十米處,一個人影飄浮着。他身穿漆黑長袍,戴着白色狐狸面具。他踩在空無一物的空中,俯視着手中的黑巖——共音石。
「爲了你自己——我不會手下留情!接下我的全力吧!《千天萬花》,在千天中旅行,如萬花般閃耀——我雷帝,克萊希・安德里希的力量!!」
在漫天沙塵揚起之前,原本是狐麪人握着劍。
「我去引導觀衆避難。」
克萊希以嘹亮的嗓音大喊。裁判彷彿終於回神般開始行動。爲了治療傷患,治療術師們趕往倒地不起的冒牌貨身邊。然後——緹諾注意到了,她終於注意到了。
面對克琉斯義憤填膺的反應,斯維恩爽朗地笑着說:
冒牌Master見狀,竟也變出一把完全相同的長槍,正面迎擊。
更何況因爲距離太遠而看不太清楚,但握劍的那隻手是克萊伊在下方。
因爲過於放心,導致我完全沒動腦思考。
不久之後,這一刻終於到來。現場的喧囂聲出現變化。
「加油啊,大哥哥!把冒牌貨給宰了!」
但是,我的右手握着大地之鑰。
對手是讓哥哥和母親都感到棘手的對手,雖然對計劃很有自信,但不知道會因爲什麼契機而暴露。這次那個男人會來休息室也是意料之外。雖然妹狐立刻變成瓶子矇混過去了,但仔細想想,對方本來就是以選手的身份出場,會來休息室也是理所當然的。
地表上,兩名黑髮男子站在遼闊的競技場內,比賽即將開始。我的目標是——其中一人倒下的瞬間。架設於會場內的結界,對於來自外部的攻擊毫無效果。
在我拿出每一瓶水逃避現實時,水瓶突然發出慘叫。
克萊希回頭望去,對這名可疑的入侵者感到詫異,但他仍直接走過去,開口關切。
就在我準備這麼說時,燃燒的公主突然搖搖晃晃地將一名同伴壓倒在地。
——不過這股能量比起蘿潔瑪麗最初感受到的明顯減弱許多。
「啊~記得你說有去見過他,不過既然他這麼厲害,就更不應該使用假名吧!這可是精靈人之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武帝祭哦!」
「你的目標是——唔!」
沒想到它居然會碎裂——看來強大的力量需要付出代價。
「咦?你指什麼?」
「!?你相信這種鬼話嗎!?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你冷靜想想,先不提名字,就連稱號都一模一樣,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吧!」
「沒有…………澤布魯迪亞?」
我扭頭觀察四周,卻沒看見任何能解釋此狀況的人。
「…………真無聊啊,正牌貨。你馬上就會在這裏倒下。這裏是武帝祭的會場,在你講大道理之前先展示你的武藝。還是說,你沒有取勝的自信?」
克萊希・安德里希自言自語地走向戰場。
空尾已被逼入絕境,但他並非謀略家,而是個想法異於常人的策士。
「我已將帶來的士兵安排在會場各處,絕不會讓他逃走。」
克萊希很強。明明有着像是假名的名字,卻強得離譜。他很單純,單純到容易受騙,所以纔會被茲莉他們給騙了。而且他無法使用魔導師的強項,也就是各種各樣的魔法。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克萊伊・安德里希。現在應該是輪到我比賽纔對。
完美的策略。妹狐在心中暗自竊喜,臉上卻毫無表情。
因此纔要暗殺公主。只要成功暗殺受皇帝庇護的公主,民衆的怒火就會指向皇帝,此舉也能彰顯「狐狸」的力量,讓堅若磐石的澤布魯迪亞出現裂痕。
「克萊・安德里希先生……咦?您不是已經入場了嗎?」
這番話相當簡潔有力,不過他的眼神卻宛如盯上獵物的野獸般閃閃發亮。他的聲音裏充滿渴望,期盼能來一場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鬥。緹諾一眼就看出,這名男子正在等待足以威脅自己的挑戰者。
《千變萬化》慢一拍地想站起身來,卻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應該也到極限了吧。
「…………這把鑰匙能不能快點變成油炸?」
「古裏特那傢伙,竟然這麼吝嗇,明明事前已警告過他了!」
「他居然……躲開了雷電?」
腳下搖晃,差點摔倒,但還是站穩了。電擊,衝擊和聲音同時命中了身體。
就像克萊希用寶具之杖進行強化一樣,對他來說,那個寶具的適性很高吧。
「啊——」
一陣風吹過,他身上的黑衣隨風飄揚,我看見他右手握着的魔杖。那是一根金屬魔杖,杖頭鑲嵌着金色的水晶。而且,那不是這世上的東西。這時,妹狐注意到了。
魔導師是操縱無形力量的存在。即使不是蘿潔瑪麗這種高手,只要是稍微有點魔導適性的人,肯定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顯現。那股力量就是如此巨大。
難道……不,不會錯的!那個人……不就是狐面愛好會(暫定)的高層嗎?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他該不會是在氣我冒充高層下達各種指示吧?
小鬼……失敗了啊。這就是所謂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嗎。看來那個男人也是人啊。
緹諾早就知道冒牌貨(雖然Master堅稱是本尊)的存在,卻萬萬沒料到會在如此盛大的舞臺第一輪比賽就碰上。冒充名震天下的《千變萬化》簡直貽笑大方。而且這個對手,更是讓緹諾決定把錢押在Master身上的理由。
「…………唉。」
本來應該能完成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下跪。然而,途中——我的膝蓋碎裂了。
我是——來下跪謝罪的!是來誠心誠意地向大家道歉的!
沒錯,畢竟我不記得自己有說過要參賽。哈哈,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把參賽跟觀戰搞混,真是的,居然給我搞出這種容易混淆的烏龍。話說這位克萊・安德里希是誰啊?我可是會把錢押下去哦?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我可是等很久了。
「就是說啊,小克萊根本不會像那樣奔跑。畢竟他不太喜歡跑步。」
現場的氣氛令人皮膚刺痛。會場附近擠滿了手持各種武器的人們,宛如置身戰場。
武帝祭終於要開始了。大部分的座位都已坐滿,所有人都在等待英雄的誕生。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聲嘆息。糟糕,我可能會被路克的木劍當成鏽斑。
真正的克萊伊先生,你在哪裏?
一名壯漢出現在寬敞的競技場內。此人的身高足以與《不動不變》安塞姆哥哥大人匹敵。同時——也是在上一屆大會里,以壓倒性的力量登上頂點的「前武帝」。
「欸?我是認真問的……你是怎麼把那個寶具變成油炸的?」
上天要我化身成妹狐。我要化身成克萊希,化身成觀衆——化身成奇奇坎先生。
——他幾乎把所有能力都灌注在雷之術上。《千天萬花》這個外號是克盧他們取的,但《雷帝》並非自稱。如果要幫他取外號,肯定會是這個纔對。
克琉斯氣得拍打賽程表。緹諾也有同感。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氣息後,她鬆了一口氣。那個人類真的好可怕。變化成無機物明明是基礎中的基礎,他卻能精準地將變化完美的自己逼到絕境,真是難以置信。
我失敗了。儘管至今犯下許多失誤,但還是第一次發動如此危險的寶具。
這就是——活路。空尾腳蹬地面,向前衝去。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下,頭部傳來陣陣刺痛。身後傳來武帝那沉重的腳步聲,以及觀衆席上的歡呼聲——
「嗯,這裏就交給魔導師們。真是的,居然使喚老人家——臭小子!」
這股衝擊穿過緹諾的肉體。由於聲音實在太過響亮,令她忍不住捂住耳朵。若是站在極近的距離下,光是這股聲音就足以讓人失去意識。這確實是唯獨立於世界頂點之人才能施展的技巧。
「咦!?」
看來她已經沒有說話的餘力了。嗯……既然是同一種寶具,那這把鑰匙應該也能變成油炸豆腐皮纔對——雖然我想放手嘗試各種方法,但手卻緊緊貼在鑰匙上,根本拿不下來。而且會長還從上面壓着我,我甚至無法站起來。所有情況都在往壞的方向發展。殿下,這就是真正的不幸哦?我壓抑住想哭的心情,戰戰兢兢地提議道:
——當緹諾如此思考的瞬間,「那個」從天而降。
克萊希雖是魔導師,卻很習慣單人戰鬥。基於這個理由,這場大會對他來說相當有利。
爲了這種時刻而隨時裝備在身上的結界戒,徹底隔絕了衝擊波與聲音。近在咫尺——架設於競技場內的結界發出脆弱的聲響後碎裂。塵土飛揚,倒地不起的另一個我,以及聚集在他身邊的幾名治癒術師都被震飛出去。在沙塵瀰漫之中,傳來克萊希焦急的嗓音。
當我出示門票準備進入會場時,接待人員瞪大雙眼說:
這個巫女……性格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老狐狸VS新狐狸,那場戰鬥可說是糟糕透頂。組織一如加夫的預料,使出全力來對付加夫。面對戰力相差懸殊的襲擊,加夫他們之所以能勉強擊退,全都是因爲各種偶然重疊在一起。
「奇奇坎先生的敵人,就由我來放你一馬……這次是我贏了!」
「你剛剛…………說什麼?」
克萊希・安德里希有才能,也有經驗,精神上也十分堅定。
前武帝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衝了過來。他應該很清楚負傷者有時會發揮出驚人的力量,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眼前這名男子肯定只會遵循本能,隨心所欲地大開殺戒,直到戰敗身亡都不會冷靜思考。
「你、這、家、夥——究竟在——」
其實Master不太會出現在人前,先不提稱號,光是名字與長相的知名度就遠不及其他人。當然這應該是他刻意爲之,卻也造成了反效果。
此人那身毫無遮掩的肉體,光是看一眼就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完全無法想象他與自己是同一種族。單憑血肉之軀就擁有遠勝幻獸魔獸的體能,這也能說是魔力元素帶來的奇蹟嗎?今年的參賽者們,肯定都在思考該如何戰勝這位前武帝。
在武帝祭的作戰中,加夫將大量與自己有關的成員聚集在古裏特周圍。由於加夫奉行祕密主義,因此他的情報在組織內傳播需要時間。《嘆息的亡靈》和《燈火騎士團》,以及加夫交涉過的其他組織成員都提供了幫助。首領那邊有避免消耗的理由。組織之所以收手,是因爲看到加夫他們拼死抵抗,判斷無法立刻收拾事態。這次的作戰規模很大。首領無論如何都會想完成這個計劃,與其爲了對付加夫而分散成員導致作戰成功率下降,不如暫時保留加夫一派的處置,這樣才合乎道理。但這明顯不是勝利。他們得到的只有些許時間。
儘管繆莉娜接受過相當嚴格的訓練,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目睹《千變萬化》的實力。她本以爲克萊伊會敗給克萊希・安德里希,難不成……克萊伊原本是打算讓克萊希出馬,但發現行不通才臨時修正計劃?究竟哪些是原本的計劃,哪些又是備案?哪些又是預料之中?
坐在附近的《黑金十字》成員斯維恩,以及《星之聖雷》的克琉斯紛紛開口關切。
腦中隱隱作痛,手掌彷彿被火燒灼,但他仍使出渾身解數握住鑰匙。
拉多里克沒想到『九尾影狐』會做到這種地步。如果只是毀滅國家也就罷了,但毫無節制地釋放足以改變星球形狀的力量,那已經是世界公敵了。這一擊是絕對不能釋放的一擊。其中蘊含着連自己也想一起毀滅世界的可怕殺意。
身爲大國的皇帝,必須隨時保持冷靜。拉多里克至今無論何時都謹記着身爲皇帝的言行舉止,不曾被情緒左右,但他現在卻有生以來首次感受到一股滾燙的怒火湧上心頭。
衆人聽懂蘿潔瑪麗的言外之意後,立刻將手貼在地面,抵銷逐漸擴散至地底的破壞之力。以如此強大的威力來看,寶具的效果應該無法維持太久。
繆莉娜的腦中閃過這陣子發生的事情。不自然的嚴苛訓練,以及離開帝都後,突然開始戴上【迷途旅店】撿到的狐狸面具的《千變萬化》。被派遣至由各種各樣的狐狸面具高手組成的集團,與《燈火騎士團》和《嘆息的亡靈》一起闖過那場生死關頭。
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就只有一個。
「時隔一年!歷經重重難關!終於有羣人前來挑戰我古裏特,爭奪全新的『武帝』寶座!我在此宣佈,武帝祭正式開始!!」
法蘭茲的表情略顯不甘,昨晚交手的狐狸面具人恐怕只是小嘍囉,但繆莉娜已親身體驗過狐狸面具人的實力。澤布魯迪亞的士兵雖是精銳,但對方在人數上佔有優勢。
我與同伴同時從左右發動攻擊。面對來自左右的連擊,公主輕盈地旋轉身體。
——既然不知道長相,那就把兩人都殺掉即可。
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之下,狐狸面具以沉重的嗓音說:
身體狀況絕佳。克萊希在很久以前被克盧等人邀請加入隊伍之前,一直都是單人隊伍。對於無法得到他人幫助的單人隊伍獵人而言,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是必備的技能。
他勉強壓制住大地之鑰,不過除此之外——情況可說是糟透了。
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今天將會目睹保護自己的男子死得多麼悽慘。
總覺得他們有着與我天差地遠的精神性……
克萊希・安德里希,既然他擁有與自家團長如此相似的名字,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輩。無論是攻擊速度或威力都是一流水平,單就雷電的威力而言,肯定比前陣子的阿諾德更加強大。
總覺得最近經常聞到這個味道。會長的男人張開手,一個金黃色的四角形物體掉在地上。
「你說啥!?我不會讓對手有機會投降的!要是有人敢這麼做,我會在投降前先讓他成爲我木劍上的鏽斑!」
——空尾無暇顧及周圍,只能拼命抵銷破壞之力,同時瞪着眼前的男子。
蘿潔瑪麗在觀衆席上翹着二郎腿,看着比賽的經過,然後拿着魔杖站了起來。
「克萊伊先生~你在這裏嗎?」
妹狐對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到滿意,於是她一個空翻,再度變回克萊伊・安德里希的模樣。
「應該是有某種機關吧。」
——這位公主會被「狐狸」盯上也是理所當然。
「首領……您這是不服輸……」
「團長,請您加油!我已做好萬全準備,甚至把所有財產都押在團長您身上了!」
克盧被接連不斷的落雷嚇得渾身發抖,接着他不經意地望向正牌《千變萬化》的隊友們。
他大概和緹諾一樣感到不安。但不管結果如何,緹諾都只能把錢押在自己敬愛的Master身上。要是沒下注的話,信仰心就會遭受質疑。
根據書上記載,太古時代,大地之鑰實際存在的時代,也從未完全解放過。而帝國的遺物調查院推測,那個文明毀滅的原因,就是『大地之鑰』僅僅一次的完全解放。因爲毀滅了,所以文獻上沒有記載。
不,是她刻意不去了解,因爲一旦知道,感覺會招來厄運——
《嘆息的亡靈》至今已跨越過各種各樣的難關,有時是魔物,有時是幻影,有時是人類,有時則是「狀況」本身。而最重要的就是——判斷力。
如果知道對方正在進行如此龐大的計劃,拉多里克就不會採取這種程度的手段了。
「哈哈哈,不過這傢伙挺強的,是個實力高強的魔導師,也吸收了充足的魔力元素。」
我強忍住想立刻逃離現場的衝動,決定先裝模作樣一下。
黑髮青年一臉錯愕地提問。
他打算用雷電把整個競技場燒掉。沒想到人類竟然是如此可怕的生物——就連身爲神明的母親也會瞄準敵人。人類不是有智慧的生物嗎?
「!喂,你們快點阻止它!別老是讓小克萊一個人出風頭!」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化解掉大地之鑰發動時的衝擊波,迅速握住《千變萬化》手中的鑰匙。同時將魔力注入鑰匙,以自身的力量對抗破壞之力,儘可能地抵銷掉。
下個瞬間——空氣開始旋轉。現場颳起強風與沙塵,令我不禁用手遮住眼睛往後退。
然後,我緊緊握住的“大地之鑰”在我眼前粉碎。
撫過肌膚的空氣裏,夾帶着觀衆席上那股狂熱的氛圍。一股激昂的情緒充斥於體內。
現場幾乎無人能掌握狀況。武帝祭經常發生大爆冷門的意外,或是有人惱羞成怒攻擊參賽者,但從未有人入侵會場。
寶具碎裂出乎我的意料。武器型寶具基本上都相當堅固,大地之鑰也不例外,即使與大劍正面交鋒也毫髮無傷,以堅不可摧著稱。
放心,沒事的,不是我,是長得跟我很像的那個人。就算萬一、億一我得上場,對手也不會是路克,所以沒問題的。
「我狀況絕佳!畢竟熱身運動做得太棒了,克萊伊也演得真不錯!」
繆莉娜的內心掀起一陣波瀾,父親與法蘭茲則認真地交談。
空尾回神一看,發現眼前站着一名少女,她臉上戴着與空尾相同的面具。
冰箱裏只有幾瓶水。
悲鳴與咆哮,衝擊與雷電。大地在震動,這恐怕是場異常的亂鬥,但沒有人能介入其中。光是餘波就能輕易地把我吹飛,我可能連結界戒都沒有。
加夫和索娜都遍體鱗傷。加夫用繃帶吊着骨折的手臂,拄着柺杖。索娜雖然沒有受傷,但頭髮亂七八糟,臉上也滿是疲憊。
「!???」
他們完全不介意落雷,扯開嗓門大聲加油。
克盧決定不再多想。反正《千見》只是模仿《千劍》的臨陣磨槍,自己承擔不起。
狐狸面具警戒地往後退了一步,靜靜地開口。他的語氣中蘊含着明確的憎恨。
「因爲我想觀戰啊。」
哈哈哈,休息室?觀衆是要休息什麼?我需要休息的就只有戰鬥跟喝酒而已。
可惜空尾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這裏是敵陣,而且他沒料到自己會傷得這麼重,無論如何都得設法逃出生天。但在那之前,唯獨這個男人——
包含緹諾在內的《起始的足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哦哦哦,我也去幫忙!」
我什麼都看不見。我總是什麼都看不見。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抑或是現實。在視野極度惡劣的情況下,爆炸聲接連響起。其中幾發似乎被結界戒的攻擊判定擋下,被結界給擋住了。糟糕,雖然莫名其妙,但我快死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情況經常發生。
我感到後頸一陣發涼,幾乎反射性地擺出下跪的姿勢。
發生什麼事了……?我眯起雙眼,俯視下方,看見其中一名男子舉起手。
這畫面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落雷的速度確實比光速慢,但也不是人類的反射神經能夠閃躲的。團長卻若無其事地穿梭於傾盆而下的雷電之中,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甚至會覺得是雷電在避開團長。
不過——並非如此,西朵莉非常清楚,像這種威力強大的寶具若在大庭廣衆之下發動,風險實在太高了。『九尾影狐』沒有理由在這種狀況下發動寶具。
克萊希・安德里希遍體鱗傷地站在被燒得焦黑的競技場中央,冒牌Master則倒臥於牆邊。克萊希・安德里希看着魔杖,神情嚴肅地說:
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我沒事,會長卻這麼痛苦。而且她似乎也不肯讓開。但是,我好歹也是等級8,面對這種緊急情況,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有意思」
妹狐敞開雙臂,展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能感受到無數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好奇的視線,困惑的視線,輕蔑的視線。現場混亂的嘈雜聲令人愉悅。混沌纔是【迷途旅店】妖狐的本願。
公會的成員們也來到鬥技場內。倘若我無法控制寶具,就太對不起至今指導我寶具相關知識的馬蒂斯先生,以及陪我一起購買寶具的緹諾。
我絕對不出場,我不出場!
對於理解得太慢的我,妹狐再次焦躁地說:
克萊希的這番話,恰好深深刺痛了克盧等人的心。假如他得知真相的話,不知會作何感想?畢竟只是名字相似,終究只是唬小孩的把戲,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而且我人還倒在競技場的角落,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抱着一絲希望,打開用來存放飲料的小冰箱。
——克萊希・安德里希往前邁出一步,嗓音顫抖地平靜說道。
他一路走來都是不斷取勝。對獵人而言,求勝欲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不過克萊希這次並非是爲了自己而戰。
入口處,團長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冒牌貨倒在地上,被救護人員團團圍住。現場有兩個團長,誰是本尊自然不言而喻。
「聽說那是他的本名。」
「你居然在那短短一瞬間就複製了我的獨創魔法?要是沒有這把魔杖——我早就輸了。你簡直就像是我的鏡中倒影………不對,我這麼說對你太失禮了。」
妹狐當場轉了一圈,尾巴撞到了腿上。
空尾的頭部隱隱作痛,這完全就是魔力匱乏的症狀,他甚至無法利用魔力製造立足點。
真團長罕見地露出形跡可疑的模樣,不斷東張西望。也不知他是感到焦慮,還是在尋找什麼,又或者是沒想到自己會輸?
妹狐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就像某種反作用力一樣,頭頂上突然長出了耳朵。
眼前的男人——是魔王。他打算連同文明與同伴,將狐狸徹底消滅。
護衛已全被打倒,接下來只需殺死公主——明明我方有三個人,卻無法打倒公主。
接着,這名奇妙的少女對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空尾說:
「話說回來,這計策還真是無聊……」
雖然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不俗的力量,但終究只是人類。妹狐露出奇奇坎先生特有的無畏笑容,再次環視整個會場,用響徹全場的洪亮聲音說道。
說到底,他發動大地之鑰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打倒空尾,這麼做根本是本末倒置。
《千變萬化》小聲嘟囔着,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武帝祭的警備薄弱,公主帶來的護衛也少之又少。原本想襲擊公主的話,參賽者們會是很大的阻礙,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全被出現在鬥技場上的頭目吸引過去。
不過路克他們與我恰恰相反,顯得精神抖擻,安賽姆和露西婭也鬥志高昂。
「…………」
「大家冷靜點!《千變萬化》正在壓制對方,現在還來得及!快去抵銷這股力量!」
只要一個一個解決狀況,就能找到出路——總之……………………對了,下跪!
西朵莉在劇烈的搖晃之中,準確地翻身沿着觀衆席飛奔而去。
無數雷箭立刻襲向冒牌Master。冒牌Master縱身一躍躲開了神速的箭矢,但這是個明顯的錯誤選擇。無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在空中都無法躲避攻擊。克萊希似乎也預料到了這一幕,他將魔杖對準了空中的克萊伊,然後大聲咆哮。
那張看似什麼都沒在想的呆滯表情,如今卻顯得無比駭人。
接下來,只要在奇奇坎先生身上的迷惑術失效前擊敗他即可。奇奇坎先生甚至無法站上這個大舞臺,等他回過神來時,就已經輸了! 我彷彿能看見他驚愕的表情。
話說回來,這樣一看就能清楚分辨出本尊與冒牌貨。現在回想起來,冒牌團長的態度比起本尊顯得過於囂張。儘管緹諾並不討厭囂張的團長,但沒看穿這點的自己實在很丟臉。
「我去通知大家!!」
克萊希・安德里希向後退了一步,一臉茫然地喃喃自語。
「沒想到你竟能在與我完全相同的時機下,而且沒有魔杖的輔助,就使出與我相同的魔法——」
我再次嘗試控制它。大地之鑰變成了像是被加熱過的紅色,鬥技場的搖晃變得更加劇烈。
——雖然戴着面具,但會長露出了我至今爲止見過最可怕的表情。
不對,不是我,我不是參賽者。只要堅信自己不是參賽者,就能得到救贖,我不是參賽者。
魔杖前端出現了一把長槍,那是一把周圍纏繞着紫電的雷槍。但是其質感並非單純的能量,而是像金屬一樣閃閃發光。那是被壓縮的魔力團塊。就像是魔力元素凝聚成寶具這種物質一樣,過度壓縮的力量竟然能創造出武器!
「沒、沒錯!軟弱的人會贏,所以沒有任何問題,纔對!既然都受邀前來觀戰,當然要跟着下注,纔對!」
克萊希體內的魔力專精於雷系魔法。他的寶杖也專精於增幅雷系魔力,其魔法通過擾亂空氣,非常高效地召喚雷電。雖然缺乏精密性,但能連續引發這種級別的破壞,是因爲其魔法與威力相反,消耗非常低。恐怕他無法使用雷系以外的魔法。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克萊希這個男人徹頭徹尾就是個雷之魔導師,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長久以來領導帝國走向繁榮的皇族在國民間擁有極高的人氣,強大的君王是人民的驕傲。不過在如此強悍的澤布魯迪亞皇室中,唯一的弱點就是繆莉娜公主。
狐狸面具往後退去,但《千變萬化》承受了宛如神罰的雷電,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雷電傾注到我全身。雖然結界戒幫我擋下了所有攻擊,但大概是因爲我帶着鎖鏈寶具,所以被誘導到我這邊來了吧。如果沒有安塞姆這個避雷針,我對雷電是毫無辦法的。
「你說……下跪!?你到底在說什麼蠢話!」
我抱着一絲希望詢問,會長髮出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
狐狸面具人原先立刻對克萊希發動攻擊,現在卻警戒地注視着克萊伊。
「廢話……少說,已經、沒必要、多言了,《千變萬化》,納命來。」
「你看着就知道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是個有點…………偏激的人。」
就在這時,會長手中的大地之鑰消失了。
Master的對手,也就是第一輪比賽的對手是克萊希・安德里希,是Master的冒牌貨。
「陛下,警衛已請求出動,但果然——目前難以立刻召集士兵。」
啊~團長……我果然會賠光所有的財產吧。
從早上臉色就一直很差的克盧・賽科,按着肚子喃喃自語。
《千變萬化》握着劍,一臉錯愕。他置身於驚人的破壞奔流之中,卻顯得泰然自若。這是大地之鑰使用者的特權,他——就是颱風眼。
「咦!?」
兩把長槍正面交鋒。破壞能量的衝突與餘波,令緹諾清楚聽見保護觀衆席的結界,有一部分發出清脆聲響後碎裂開來。觀衆席傳來驚呼聲,但隨即被其他聲音蓋過。能量的餘波化成強光、衝擊與熱浪襲向觀衆席。安塞姆哥哥大人、位於最前排的其他獵人們,以及爲了以防萬一而待命的營運方魔導師們,全都起身抵禦這股餘波。
《千天萬花》克萊希・安德里希閉上雙眼集中精神,隨即切換自己的心態。
澤布魯迪亞雖有皇子,但繆莉娜公主在皇室之中明顯是個異類。
公主輕鬆應對來自死角的攻擊,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她根本不是人。就在這時,退到後方的同伴彈了下手指——這是暗號。
「沒用的,如果你是天——我的力量就是空。後悔觸怒我而死吧!」
那是人類之手無法完全掌控的力量。即使是等級8的魔導師也敵不過。
坐在一旁的西朵莉姐姐大人,對着認真思考此事的緹諾說:
「我可是賭上一大筆錢,要是輸了的話,我可不會善罷干休,纔對!」
大規模攻擊魔法瞬間將鬥技場化爲焦土。在漫天煙塵之中,妹狐不知該如何是好,顯得十分無助。克萊希的攻擊魔法威力超乎想象,雖然妹狐不太擅長這方面,但對手的攻擊全都命中了要害。以人類能施展的攻擊魔法而言,威力實在非同小可。
休息室是個簡樸的房間,裏頭的傢俱就只有椅子、桌子以及冰箱。抬頭一看能立刻看見天花板,沒有能躲藏的地方。爲何?爲何會變成這樣!?我應該要果斷拒絕才對啊!
提議賭上所有財產的克琉斯,此刻也和緹諾一樣臉色發青。不過勝負已定,就算冒牌貨再怎麼厲害,捱了那一擊之後也不可能還站得起來。更何況冒牌貨似乎與真貨不同,尚未達到能駕馭雷電攻擊的境界。
「唔…………可惡……狐狸,沒想到你竟敢做到這種地步——!」
「團長是神,團長絕對會贏,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我眨了眨眼,注視着這名絲毫沒察覺到我計謀的男子。
難道她察覺到我不想參加武帝祭的心情,所以代替我出場,結果輸掉比賽,連名譽都丟了嗎?真是無可挑剔的好孩子啊。本來以爲她只是個喫油炸豆腐皮的生物,沒想到竟然有這麼精彩的表現。不枉費我(索娜)努力喂她喫大量的油炸豆腐皮。
繆莉娜反射性地如此回答,法蘭茲卿聽完先是睜大雙眼,接着畢恭畢敬地回應。
也是典型的蠢貨一旦擁有才能,就會惹出麻煩的案例。
「哦~我懂你的心情,克萊伊!我也因爲太興奮,昨晚練劍練了一整晚!」
一般來說,這類大會都是近戰職能佔優勢。實際上前武帝也是個肉體經過特化的怪物。不過克萊希在感受到對手那股登峯造極的強悍後,儘管感到不寒而慄,卻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你說什麼!?…………?」
原本的作戰計劃並沒有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狐狸的最終目的是破壞文明,但前提是文明能夠再生。因爲解放大地之鑰的破壞規模實在太過龐大。
姐姐立刻制止發出怒吼的路克。這是分工合作,他雖然擁有超羣的突破力,卻不適合應付這種狀況(更何況我不認爲劍能擋下這股能量)。
露西婭抬頭白了我一眼。
「而且我之前不是提醒過你好幾次嗎!?這可是參賽門票哦!」
拉多里克僅存的理性低語着,這股情緒是——憤怒。
「不……我並沒有認錯人,克萊・安德里希先生已經入場了。」
本來應該被打倒的。克萊希的攻擊從旁看來,威力和範圍都十分驚人。
「你、你做什麼!?突然——現在還沒輪到你上場!而且這股力量是……!」
「團長,發生襲擊!一羣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把繆莉娜殿下給!」
但是,也不能反擊。妹狐是打算欺騙對方纔來到這裏的,而且妹狐——幾乎沒有攻擊手段。【迷途旅店】的幻影的本意是迷惑,而不是殺戮。即使結果上會殺死對方,也不能是單方面的,直接的。
不,現在放棄還太早,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參賽者一覽表上的我未必就是我。
「她……不是人……」
空尾只能放棄《千變萬化》。若是自己處於萬全狀態也就罷了,但他現在根本不是能與冠軍交手的狀態。
「奇奇坎先生,沒有危機感。」
敵我雙方都戴着狐狸面具。直到現在重獲自由,她才冒出一個疑問。
在我因安心感而鬆懈之際,西朵莉多此一舉地將手環套在我的手上。
就算是我,也已經習慣血的氣味了——會長對着呆住的我吐出了更多的血。手被粘在劍上的我甚至無法避開。
法蘭茲聽完報告,立刻看向繆莉娜。繆莉娜也眨了眨眼。
任誰看了都知道情況不妙。包含《深淵火滅》在內的魔導師們已展開行動,但情況已刻不容緩。
白色的服裝到處都是泥土,變得破破爛爛的,但似乎沒有受傷。
那似乎是非常危險的寶具,父親起身下達指示。
狐狸面具按着胸口,俯視跪倒在地的《千變萬化》。作戰失敗了,鑰匙已毀,大地之鑰已碎。他應該也明白情況對自己不利,但即使身受重傷,狐狸面具仍展現出驚人的執着。
這好像變成她的口頭禪了?那個已經夠了。說到底,我也是有危機感的。
《千變萬化》與『狐狸』所持有的大地之鑰正發出耀眼的光芒。
「你——這——家——夥——」
而承受如此攻擊仍無動於衷的狐狸面具人,同樣是個怪物。儘管衣服有些燒焦,但他的站姿看不出有受到任何傷害。就連號稱擁有絕對防禦的《千變萬化》都會被轟飛,他卻能面不改色地承受住——不對,先等一下!?
要是本尊輸掉比賽——克萊希就有可能被當成本尊。
皇帝拉多里克是位英明的君主,不僅隨時都有最高等級的護衛,本人也是一名優秀的武者,想暗殺他絕非易事。就算付出莫大的犧牲成功暗殺皇帝,澤布魯迪亞還有繼承其血脈的優秀皇子。失去優秀領導者的民衆會將怒火集中在皇子身上,最終反噬軟弱的狐狸。
不過現在還來得及。那個寶具的力量確實很強大,即便是等級8終究無法阻止。
——然後,剎那間,視野切換了。
看不見的力量穿透大地,地面震動。建築物劇烈搖晃,普通人發出慘叫。
會長在我眼前伸出手,同樣緊握着劍柄。雖然因爲面具而看不見她的眼神,但她咬緊牙關,似乎沒有餘裕。我立刻深呼吸,說道:
爲何她還能動——全身着火的她發出咆哮,緊追在後。
空尾勉強維持住即將消失的意識,以雙手雙腳着地。武帝見狀,不由得瞪大雙眼。
「克魯克魯?」
「我,討厭奇奇坎先生。」
居然能超越我的寶具控制力,狐狸面具愛好會——真是可怕的集團。本以爲自己在使用寶具——操控寶具方面不會輸給任何人,但世界很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破壞的波動劇烈撼動會場,柱子和地板都出現裂痕。
明明只是接下一擊,我的手卻已經發麻。這股令人難以想象是出自纖細手臂的可怕臂力,毫無疑問是將魔力元素轉化爲力量的人才擁有的。我搞錯優先級了,最初發動奇襲時,我應該先解決掉公主而不是護衛。不該給她時間思考對策。現在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我從懷裏取出作戰關鍵「大地之鑰」,它已經完成充能。
「我,變成奇奇坎先生了。」
出乎意料的是加夫召集了超乎想象的戰力。而且指揮他們的加夫也充分發揮了『七尾』的強項。即使召集了周邊的成員,也不得不撤退。
拉多里克眯起雙眼,俯視着緊握劍柄的狐狸面具男。他因爲過度握拳,指甲刺破皮膚,鮮血直流。
「克魯克魯克魯。」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國家將會毀滅,認定無人能使用此物,簡直是愚蠢至極。」
雖然我還沒跪下,但已用全身表達出謝罪之意,狐狸面具愛好會會長(暫定)見狀後,嗓音顫抖地說:
「哈哈哈,不過這傢伙挺強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白了我一眼。
組織得知大地之鑰的契機——文獻中並沒有記載鑰匙會因負荷過重而自毀。不,說到底根本就沒有解放所有大地之鑰的紀錄。至少在文獻撰寫的時間點上,大地之鑰一次都沒有被使用過。既然沒有被使用過,那自然不可能知道其極限。
「唔……冷、靜、下、來。『豪雷天牙』!」
儘管克萊希的魔法超乎想象地強大,但目前是自家團長佔上風。
姐姐大人似乎也注意到團長,語氣輕鬆地如此說着。明明她也很期待團長的戰鬥,聲音裏卻幾乎聽不出一絲傻眼。不過,緹諾就不同了。
………………原來如此……這個寶具的等級和至今爲止的寶具不同?
我先雙手抱胸,露出硬派的笑容。
「——你到底——」
只要展現出誠意,《千變萬化》或許會原諒他們。假如他不打算原諒,大可不必宣稱冒牌貨是真貨,直接把他們抓起來興師問罪就好。克盧甚至能如此說服自己。
「不過任務已經達成了,趕緊撤退——」
——空尾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原本心中的怒火,因爲這番暴行瞬間消散。
「克萊伊・安德里希先生是第一輪比賽,所以請往這邊走。」
在戰場上,兩名實力超凡的高手正對峙着。
「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那個狐狸男!!成功者將獲得任何想要的獎賞!」
「我只是習慣了這種事而已」
克萊伊・安德里希與克萊希・安德里希,《千變萬化》與《千天萬花》。
「怎麼可能……是大地之鑰!?那把劍——應該是《千變萬化》的。」
這景象簡直如同一場惡夢。公主全身着火,散發出肉被燒焦的惡臭,朝我襲來。她手中已沒有劍,雙眼在黑色火焰中炯炯有神。
不——就連組織裏的同伴也很有可能不會相信。
我眯起雙眼,仔細觀察比賽。雖然他們只有豆粒般大小,但我能看出兩名男子正在交談。
「原來如此……你的確跟冒牌貨不一樣,不過——你看到這個還能保持冷靜嗎!?」
破裂聲斷斷續續地響起。從遠處觀察的我,看到沙塵捲成漩渦。
「怎麼可能……你居然躲過了所有無法迴避的雷擊!?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克萊伊・安德里希!」
但是,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克萊希,就算是我也會感到心痛。因爲做了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而被指責的痛苦,我自認爲是最清楚的。這種時候……就是那個……該怎麼辦纔好?
「話說這張對戰表是怎麼回事!?也太扯了吧!」
真是可怕的男人,何等可怕的男人。神機妙算這種陳腐的詞彙根本不足以形容他。
不過《千變萬化》並非孤軍奮戰,現場還有許多實力高強的觀衆。正因爲如此,大地之鑰才只毀損到這種程度。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儘管狐狸的高階成員足以與高等級寶藏獵人匹敵,但他們的可怕計劃已被徹底阻止,對手也已精疲力盡。
西朵莉用她那雙桃色眼眸俯視着會場,視線前方是手握刺入地面之劍的狐麪人與隊長。
「那、那個……你好像掉了什麼看起來很好喫的東西?」
像緹諾他們這種與參賽者有關的人,被安排在靠近戰鬥地點的內側座位。這是因爲武帝祭不問參賽者的種族與職業,因此吸收大量魔力元素的參賽者,攻擊往往會呈現大規模化,而他們的同伴們則被要求在發生意外時,能發揮出類似防波堤的作用。
狐狸面具從腰間拔出一把劍,會長就只是做了這個動作。
接着,近衛深吸一口氣,正確地報告說:
「你說……什麼……?」
聽到妹狐的聲音,克萊希的表情變得有些悲傷,但他立刻大喊道。
幾名寶藏獵人從觀衆席上跳了下來。空尾向後退去,武帝則露出凶神惡煞的笑容揮出一拳。他似乎沒攜帶慣用的武器,但光憑一記拳頭,就擁有足以一拳打昏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威力。
給予我最後一擊後,雷電停了下來。我聽見克萊希愕然的聲音。
「原來如此…………換言之……………………換言之……換~言~之~…………?」
團長,武帝祭是禁止找人冒充的哦。話說你是從哪裏找來那麼像自己的替身啊?
「………好吧,若是讓他飛上天就束手無策了。」
——只見《起始的足跡》的成員們在加油區裏大聲加油。
糟糕,雖然我沒想到會這樣,但克萊伊先生當真不在這裏……不,還沒完,我還不清楚狀況,克萊伊・安德里希也有可能是液態生物?記得參賽者並沒有種族限制吧?
根據長年的經驗,蘿潔瑪麗知道場內膨脹的力量是純度極高的無色透明能量。那是與狐面男單方面擊敗克萊希的術式同系統的力量。而且,那恐怕與狐面男選擇那個寶具的理由不無關係。
葛庫爲了引導觀衆避難而衝了出去。雖然保護他人並非他的本分,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深淵火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久違地釋放出所有的魔力。
大地之鑰閃耀着光芒。那道光帶着紅色。流入地面的力量也比剛纔更強了。
不過仔細想想,Master確實說過他不會參加,原來就是字面意思。
我感覺到結界戒發動了。還剩——如果我沒數錯的話,還有一個。然後——眼前,距離幾十釐米的地方,看到了狐狸面具。
可能是結界戒的剩餘數量爲零帶來的壓力吧,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立刻坐下來。
莉茲放聲大喊,《足跡》的魔導師們這纔回神開始施展魔法。
……先不論能不能做到,這座城到底做了什麼?索娜確實失敗了。失敗後她把我當成頭目,做了各種各樣的事。雖然我可能也有一點責任,畢竟我確實做了容易讓人誤會的事,但這和這座城沒有關係。
看來露希亞姐姐大人和路克哥哥他們,都認爲那不是自家團長。
咦?那個狐狸面具——《千變萬化》也戴過……咦??
……這就是《千變萬化》!真是個瘋子!
「看來他與那座寶藏殿有關的傳聞屬實。」
——來吧,開始絕望吧。現在正是向全世界展現狐狸力量之時。
我站在危險的競技場中央,基於必須謝罪的義務感而佇立於此。
驚人的動態視力,柔韌的肌肉,以及身法。這並非被保護者應有的動作。而且這一擊完全沒有外行人攻擊時絕對會有的猶豫,清澈的眼眸中沒有對戰鬥的恐懼。
「話說他承受那麼猛烈的雷擊居然毫髮無傷——看來是個高手。」
相信自己吧。使用寶具的時間不會背叛我。
原本是打算利用大地之鑰,讓世人知曉其可怕之處,以此爲武器來干涉各國。但是這計劃太亂來了。既然被世人認爲輕易就打出毀滅世界的王牌,那他們肯定會不顧一切地前來追殺。至今爲止的盟友也會改變想法,情況將不再像以往那樣。而且,能成爲抑制力的大地之鑰也已經沒了!
「唉~……既然你不想參加武帝祭,爲何還要收下門票呢……」
法蘭茲在《千變萬化》陷入劣勢時顯得有些開心,此刻卻一臉嚴肅地低語。
不可能,這情報一如傳聞,是他們絕對不可能知道的。
什麼不可能,實際上就是有啊。這就是現實。同樣的寶具出現兩個是很常見的事。雖然概率會隨着寶具的強度而大幅下降,但概率並不是零。
鑰匙碎裂的時機也完美無缺。空尾的力量已所剩無幾。
「休息室請往這邊走。」
就連感覺遲鈍的我都能感受出來,競技場內所有的人肯定都有相同感受。
團長是神,因此緹諾毫不猶豫地將所有財產都押在團長的勝利上。
「……放心,恐怕到目前爲止都還在《千變萬化》的計劃之中。」
前武帝靜靜地吸了一口氣,接着以雷鳴般的嗓音,響徹整座寬敞的會場。
「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繆莉娜大人!」
「……嗯嗯。」
「我說能與本尊相遇,實屬榮幸。不過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我將在此擊敗你,成爲真正的——《千變萬化》!」
團長……這次請您務必好好反省。就算可能會被姐姐大人揍個半死,但這次我非說不可。因爲緹諾真的很期待能親眼目睹團長的戰鬥。
「沒想到它竟敢闖進比賽會場……」
「………………我變成奇奇坎先生,輸了。這樣,名譽,掃地。」
緹諾感到非常不安。儘管Master是神,但有時也會做出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舉動。他似乎很喜歡出現與自己擁有相同本名的冒牌貨。心胸寬大既是Master的優點,有時也會成爲缺點。
「聽說是《千變萬化》指導的——護衛之所以這麼少,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嗎?」
會場一片狼藉。地板和牆壁都出現巨大的裂縫,天花板崩塌,到處都是瓦礫。
「撤退,快撤退!」
「繆莉娜大人,您再往前走會很危險。」
繆莉娜——顯得非常無力。明明受過那麼多訓練,現在卻無能爲力。當她不甘心地握緊拳頭時,負責會場警備的一名近衛氣喘吁吁地衝進貴賓席。
仔細想想,情況確實不太對勁。護衛無論是人數或實力,都弱到不像是在保護重要人士。
「那男人的狐狸面具——跟寶藏殿裏的幻影所戴的面具一模一樣。」
「這算是絕對防禦VS超回覆吧。」
「沒錯,就用全力來對付你!這招你能躲得開嗎!?『雷之箭』!」
當時根本無暇去思考,畢竟繆莉娜突然被要求指揮多達數百人的狐狸面具集團,光是想通過「千之試煉」就已拼盡全力。
這正是所謂的神機妙算,是符合等級8應有的身手。
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之下,「那個」宛如樹葉般飄落,悄然無聲地降落在克萊希的身後。
法蘭茲提出反駁。正如他所言,一度被那把令人不寒而慄的金色長槍擊倒的《千變萬化》,如今卻安然無恙地站在狐狸面具人面前。
既然如此,我只能誠心誠意地道歉了。問題是,在這個戰場上要怎麼解開誤會呢?
空尾準備走向單膝跪地的《千變萬化》時,忽然有一道黑影籠罩住他。
糟糕,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也不是產生幻聽的時候。
「那麼……(就某種意義上)讓我們去創造傳說吧。」
「!?什、麼——!?」
「總之麻煩讓我重新入場。」
「……哼……!」
露希亞姐姐大人無奈地嘟囔了一句。緊接着,周圍響起了劈啪聲。
「我也已請求參賽者提供協助,只是不曉得他們願意幫到什麼程度……」
賽程表上的一場對戰是克萊・安德里希VS克萊希・安德里希。相傳坊間將這場對戰戲稱爲冒牌貨VS真貨,簡直是愚蠢至極。儘管不清楚他是如何修改賽程表,但這種障眼法也未免太粗糙了。
克萊希已倒在克萊伊身後,儘管他手裏仍握着法杖,四肢卻都彎向詭異的方向。克萊希是與克萊伊一同闖過無數戰場的戰友,希望他能設法活下來——
看到我如此丟臉地跪在地上,應該沒多少人會想繼續攻擊——好像還滿多的……
此時,從警衛那裏收到報告的法蘭茲說:
起初還以爲他們是在爲克萊伊加油,但似乎並非如此。其中情緒特別高漲的,是之前曾見過一面的《嵐擊》斯維恩・漢葛,他看起來非常樂在其中。
我確認了一下,皺起眉頭,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腦袋。那是——油炸豆腐皮。
一道極粗的雷電從天而降。因爲安塞姆不在附近,所以理所當然地落在我身上,被結界戒擋了下來。我躲藏的門因爲被捲入而半毀,周圍的觀衆席傳來慘叫聲。
一道蘊含靈魂的雷電劈了下來,其規模遠比先前貫穿戰場的雷電更加巨大,直接貫穿了狐狸面具——不對,是《千變萬化》。這出乎意料的光景令我倒吸一口涼氣,法蘭茲也瞪大了雙眼。
「……一切如您所願。雖然當時情況相當危急……」
那把寶具——不就是《千劍》當成玩具揮舞的那把嗎?——這種話就算撕爛我的嘴也說不出口。
我睜開眼睛,聲音瞬間消失。
會長再次吐血。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趕緊接受治療比較好。你失血的量,換做是我早就沒命了。你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是想使用寶具嗎!?你到底是什麼人!!
也因爲戴着面具,妹狐的表情非常難以解讀。但是,長在屁股上的尾巴的動作說明了一切。這孩子——該不會是個超級好孩子吧?
不過現在是武帝祭,現場有數百名實力高強的魔導師。即便無法徹底阻止破壞,至少能減輕傷害。不——事實上《千變萬化》已經做到了。
繆莉娜就這麼呆若木雞地觀看着比賽,一旁的父親與法蘭茲卿則開始交談。
「哥哥!?真是的!」
唔!真想把過去那個樂天的自己痛扁一頓……
不是說誰都沒法給它充能嗎?話說,怎麼沒人來救我?
「因爲想太多而失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
「這是回覆藥,這是爆裂藥,這是毒藥,這是麻痹藥,這是睡眠藥,這是魔力回覆藥——」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將意識轉移到劍上,從至今爲止的經驗和知識中抑制發動。
「繆莉娜公主說她會去貴賓席觀戰……畢竟她是皇族嘛。」
不過繆莉娜的內心已無暇顧及這些。
「狐狸……現身了。沒想到它竟敢在這麼多人面前出現——真是大膽。」
「…………!!」
我稍微讀取眼前人類的心思,再配合他的反應。只要使用妹狐的妖術,這根本是輕而易舉。
「我本來就不適合當別人的部下……這樣反而輕鬆。」
「我還以爲你有多強,結果只有這點程度,別笑死人了!別小看我!」
而且這句話也證明了繆莉娜的推測是正確的。
《千變萬化》慢空尾一步,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結界似乎撐不住了。完全超出容許範圍」
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會場內的狀況驟變。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能感受到困惑的情緒。
不能在此失去英雄,無論如何都必須拯救他。
這是最上級雷魔術「天雷」,絕大多數寶藏獵人終其一生都沒機會目睹,其威力堪比天崩地裂,明顯不是用來對付人類的魔法。
空尾擠出魔力覆蓋於體表,以最小的動作閃躲冠軍遵循本能揮出的恐怖拳頭。原本這種拳頭根本不算什麼,無奈他現在魔力不足,根本無法防禦。
「克萊伊,我要拿出真本事了。另外,你的意志也由我來繼承。」
不過這對帝國——不,對世界而言是件好事。以往帝國基於抑制力的考量,無法選擇破壞寶具,但既然狐狸盯上它——而且狐狸還瘋狂到毫不猶豫地解放寶具,因此破壞鑰匙是必要的。在這種狀況下毀掉鑰匙,其他貴族們也會接受吧。
這就是「信號」。蘿潔瑪麗站起身來,大聲喝斥即將陷入混亂的觀衆們。
無才的傳聞是假的嗎!?澤布魯迪亞——竟然隱瞞了這件事!
視野終於恢復清晰,出現在眼前的是——兩道人影正纏在刺於地面的那把劍上。
「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克魯——」
她個性懦弱,從不拋頭露面,與他人接觸也僅限於最低限度。身爲皇族必須具備的武術水平也平庸無奇,與其他兄弟姐妹不同,至今尚未展現出任何才華。外加上現任皇帝對繆莉娜公主格外關心,經常安排實力高強的近衛擔任護衛,甚至會帶她一同出席會談。在澤布魯迪亞里,軟弱就是一種罪過,不過對澤布魯迪亞皇帝而言,這位公主是特別的。
不過我看得出來,畢竟我至今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寶具,其中也有劍型寶具。
「快、住——」
「……別這麼生氣嘛。我也很抱歉,我的確是鬧過頭了,但容我解釋一下——你們的組織體制也有問題哦?」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尾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中計了,但爲時已晚。
「好好好,小路克你就留在這裏幫忙阻止破壞吧。」
拉多里克深吸一口氣,彷彿想將激動的情緒宣泄出來般再次大喊。
名字也一樣,是同樣的寶具。不會錯的。話說,加上博物館裏的那個,這個寶具竟然有三個……真是稀奇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會長用顫抖的聲音低語道:
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下,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巨大競技場內,人聲鼎沸。
狐狸面具男從腰間拔出一把劍。一旁僵住的法蘭茲在看見那把劍的造型後,以顫抖的嗓音說:
這次或許真的完蛋了。
那時,炎之魔導師《深淵火滅》蘿潔瑪麗・皮洛波斯確實感受到了大地的嘆息。
聲音聽起來很遙遠,無論是慘叫聲還是其他聲音,都像是隔着一層濾鏡。空尾明白自己必須提高警覺,但他已沒有餘力這麼做。
接着她抖動因緊張而跑出來的兩隻耳朵,開始探查四周。
——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衝擊貫穿全身。同樣緊握鑰匙的《千變萬化》看向空尾,卻沒有要阻止寶具的意思。
「克魯克魯……?」
天空,空氣都在戰慄。《千天萬花》。克萊希・安德里希大喊。
我彈開攻擊,往旁邊一跳拉開距離。公主睜大雙眼——然後被黑色火焰籠罩。
被毆打的同伴——沒救了,沒空帶他走。我全力往後方衝去。
不過還沒完,我還沒謝罪。雖然結界戒已經沒了,但我來這裏不是爲了戰鬥。
「克魯克魯!!!」
奇奇坎先生在人界似乎是個赫赫有名的獵人,而他的對戰對手則與他同名同姓。這個作戰計劃必須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才能成立。在妹狐的策略下,奇奇坎先生變成了冒牌貨。就算他之後想要否認,但有這麼多人親眼目睹了他剛纔的宣言,想必他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挽回名譽。
咦?咦?不、不對,我明明是想阻止它的——
面對明顯過剩的雷電,妹狐自暴自棄地向前踏出一步。
雖然我說了瞄準,但並不是指要打中對手,而是別打中我——
少女身穿散發出神聖氣息的白色和服,臀部還長着一條白色的尾巴。她伸出纖細的食指,指向空尾。
「唔——」
拉多里克一聲令下,近衛們立刻衝了出去。
一旦露出破綻——就會被殺。她明明是個膽小鬼,至今仍未發揮出任何才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冠軍似乎對空尾的閃躲感到不耐煩,於是將大動作的攻擊改爲小動作。是打算以出拳次數來擾亂對手嗎?
其中一人自然是《千變萬化》,至於另一人——是狐面男。
「唔……好驚人的力量。」
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要找克萊希麻煩,但他的稱號和名字都和我很像,很有可能是信息在傳達過程中出現了偏差。我經常遇到這種信息傳達的偏差,所以我很清楚。
「我向你道歉……能請你原諒我嗎?」
「連一個公主都殺不了,這怎麼跟老大交代。」
不過他很強。克萊希・安德里希能使用的魔法,就只有在衆多魔法之中被譽爲最難駕馭的雷之術。而且他深愛着這個被譽爲英雄魔法,能釋放出強烈光芒與衝擊的魔法。
會長的變化一目瞭然。她的手腳和肩膀都在顫抖,愕然地低語道:
「…………」
以最低限度的戰力換取最佳成果——本該是如此。
儘管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狐狸面具,但這句話恐怕是說給克萊希聽的。
「原來如此……你確實與冒牌貨,不一樣。不過——你看到這個還能保持冷靜嗎!?」
「首先——請容我向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狀的力量,那已經是世界公敵了。這一擊是絕對不能釋放的一擊。其中蘊含着連自己也想一起毀滅世界的可怕殺意。
我重新環視路克等人,至少要裝出一副冷酷的模樣。
「《怪腕鬼帝》……」
常人的話,這種速度應該會讓人腳步不穩,但公主的動作卻輕盈得彷彿在跳舞。全力一擊被旋轉的白刃輕易彈開。在戰場上旋轉本應只會露出破綻,但公主揮出的斬擊乍看之下極爲隨意,卻完全捕捉到了狐狸們的攻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之雷』!!!」
「謝、謝謝?你幫了大忙哦?」
「如果那東西跟文獻記載的一樣,就算去避難也沒用!一定要把它壓制住!不然大陸會毀滅的!」
「不、不是,一定是——是這樣的寶具。你沒有錯。大地之鑰一定是會變成油炸豆腐皮的寶具!這把鑰匙也一定會變成油炸豆腐皮!」
會長來回看着我和她的大地之鑰。就算你再怎麼確認,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狐面男的話並不是開玩笑。那個寶具——是足以破壞世界的極強之物。而且,觀衆中也有像蘿潔瑪麗一樣,察覺到那句話是事實的高強魔導師。
——不過事到如今,克盧等人已無能爲力。
結束來得十分突然。彷彿天翻地覆的震動戛然而止。
「啊~……您連選手證也弄丟了嗎?明明說過無法補發……來,這次請別再弄丟了。祝您武運昌隆。」
「別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寶具蘊含着驚人的威力,要是徹底解放的話,別說是古裏特,就連遠處的澤布魯迪亞都會遭受波及。與其說是破壞,不如說是毀滅。
以水晶爲中心,紫電四散。那是寶具魔杖。是針對特定屬性進行強化,增強威力的魔杖。
此人是前武帝・冠軍。他在修行期間進入寶物殿,將取得的所有魔力元素都分配給肌肉。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是空尾最需要提防的假想敵之一。
克琉斯連忙附和緹諾,不過他明顯露出動搖的眼神。
不過,最終還是贏了。成功矇混過去了。『奇奇坎先生』沒有發現妹狐的變化。雖然發出聲音時還以爲完蛋了,但並沒有暴露。不過,接下來纔是關鍵。
「《千變萬化》!正在!阻止狐狸!」
人們飛了起來,悲鳴和咆哮撼動着世界。咦?難道——我無法控制它?
當狐狸如此心想之際,低頭看向武帝祭的賽程表。
空尾知道《嘆息的亡靈》行事風格很激烈,但眼前的男人卻遠超乎他的想象。
大地之鑰發出耀眼光芒,證明力量已徹底解放。
他打算使用大型魔法。而且還是雷系魔法。雖然不知道狀況如何,但我反射性地大喊。
露夏一邊被雷嚇得瑟瑟發抖,一邊爲克萊希加油打氣。
壯漢的右腋下夾着一根金屬棒,那根金屬棒巨大到甚至讓人覺得壯漢的身材顯得嬌小。此物是除了寶具以外,被世人認爲是世上最堅固且最沉重的精金棒。身爲一名武者,緹諾也聽說過這名壯漢在上一屆大會里,僅憑一根金屬棒與千錘百煉的肉體,粉碎了各種各樣的法術與招式。
「過去,這個寶具破壞了無數文明。就算只解放一部分的力量,要毀滅這座小城也是輕而易舉!」
烤得恰到好處的焦黃色,看起來很好喫的油炸豆腐皮。會長呆呆地低頭看着油炸豆腐皮。
克萊希確實很強,但克盧並不認爲他能戰勝等級8寶藏獵人。克萊希平時探索的寶藏殿是等級5,正因爲有克盧等人在,他纔不得不降低探索的寶藏殿等級。要是克盧等人沒有成立《嘆息的惡靈》,克萊希肯定能獨自攻略更多寶藏殿,成爲更厲害的魔導師。克盧對這件事並非毫無悔意。
「克萊,別這麼說,這世上——沒有真貨與假貨之分。」
「十道雷被躲開了的話就用百道雷,百道雷被躲開了的話就用千道雷!接招吧!埋盡千天的雷之花!」
「我——不會輸給假的你!直到你找到真正的自己爲止,我會作爲你的目標,作爲你的理想,一直站在你面前!最重要的是,克萊伊・安德里希——爲了你自己!」
哈哈哈,那個安德里希先生並不是我,所以你不必爲我加油。
渾身破爛的黑衣狐狸面具男,高高舉起手臂。
「你在開心什麼呀?團長。」
「下跪……我只是想向你下跪而已。」
我以趴伏在地的姿勢,聽着現場的騷動與慘叫聲。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保護好您的安全。」
《千變萬化》看着自己手中的劍、自己的手以及空尾的臉,接着垂下眉角。
大地之鑰已碎裂,第二把鑰匙至今仍未被發現,作戰計劃徹底失敗。儘管如此,狐狸卻還是被懷疑是解放了所有大地之鑰的罪魁禍首。
「嘖。還是那麼荒唐的力量。威力又上升了。」
我有些猶豫該怎麼做,於是妹狐舉起了手。我這假動作令會場內安靜了下來。原本我打算在這時沐浴在嘲笑聲中,不過看來比起嘲笑,憐憫的視線要更多。
「你很驚訝吧?沒想到居然有冒牌貨?難道你以爲我們相遇是偶然嗎!?」
狐狸面具滑行般地大幅後退。我東張西望地確認周圍,以最快的速度把握狀況。看來,妹狐巧妙地把我送到了正中央。性能高得毫無意義。
「嗯~……那是冒牌貨。原來如此,當時出現在廚房裏的冒牌貨是爲了這個——」
露西婭、哥哥以及同公會的魔導師們,都爲了儘可能抑制破壞而施展力量。至於姐姐,應該會去幫那些倒地的人們餵食魔力恢復藥吧。
落雷遲遲沒有停歇的跡象。儘管強光遮住克萊希的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思是幹勁十足咯,真難得耶。」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也去幫忙!」
我低頭道歉,但會長的樣子沒有變化。道歉也沒用嗎?
彈開攻擊的公主壓低身體,順勢往前衝,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情況近乎最糟。『大地之鑰』是能量兵器,會以發動地點爲中心吸收地脈的能量,然後廣範圍地進行破壞。雖然不清楚使用方法,但根據現場情況,即便難以蓄力,發動卻非常簡單。
「克萊希,瞄準好!」
在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裏,小冰箱靜靜地打開,其中一瓶水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滾了出來——接着妹狐從水瓶裏變回原本的模樣。
「啊……嘎……」
「《千變萬化》正在阻止破壞!請各位趕緊幫忙,要不然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會!一發不可收拾!」
「……咦?」
時機未到。冒牌貨與本尊,無名獵人與知名獵人,這場勝負肯定會速戰速決。
面對接受緹諾的邀請,一起參與賭局的克琉斯,斯維恩露出同情的眼神說:
團長接下來打算如何脫困?既然他都現身了,表示他還有其他對策嗎?他應該不會毫無理由地現身,事到如今目的也不可能是想再戰——
我抬起頭,看見競技場本身劇烈搖晃。雖然我感覺不到搖晃,但情況非同小可。而且鑰匙釋放的力量沒有要平息的跡象。
放心,你放心,西朵莉會幫你把錢討回來的,所以你放心吧。
「…………這是原創魔法吧,根本沒聽說過這種魔法。」
不過這樣正好。如果他是刻意模仿也就罷了,但他並沒有這個自覺。
從劍上湧出的力量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不僅如此,本以爲已經到達極限,力量卻還在繼續上升。這股力量強大到難以想象是出自於這把小劍。
——空尾能化解掉第一波攻擊近乎奇蹟。假如他被直接炸飛,國家恐怕會在他回來的這幾秒內毀滅。因爲大地之鑰的破壞力會在轉眼間膨脹。
光是落雷就已具備非比尋常的破壞力,若是再經過壓縮,威力究竟會提升至何種境界?足以致命的攻擊,毫不猶豫地射向空中的冒牌Master。
不過這次的事件——絕對無法容忍。
必須……必須想辦法輸掉。不快點的話,對奇奇坎先生使用的法術就會解除。
爲什麼!?爲何他不阻止大地之鑰發動?
「這是——?」
西朵莉從包包裏拿出所有魔力恢復藥放在椅子上。露西婭爲了施展強力的魔術,導致頭髮微微飄起。她將手掌貼在地面上,把龐大的力量釋放至地底,藉此抵抗破壞的洪流。
但是,必須見證作戰的結果。這樣應該就能知道欺騙加夫的人的真正意圖。
縱使世上多得是強大的寶藏獵人,卻無人能像「狐狸」這樣精通謀略。雖然重建組織多少得花點時間,但能儘早剷除礙事者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我去一下洗手間……」
空尾因爲失血過多而感到頭暈目眩,但他仍準確地判斷出目前的狀況。
「看我把你——殺個片甲不留,臭狐狸。就算翻遍每一寸土地,我也不會放過任何一隻,一定要將你們徹底消滅。」
近衛們聽從拉多里克的指示,衝進會場。
「唔——我,不會輸!」
我睜開眼睛。會長吐出了血。一股類似鐵鏽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克盧不清楚《千變萬化》爲何要宣稱冒牌貨是真貨,不過正牌的《千變萬化》是個謀略家,再這樣下去肯定會發生慘劇。就算克盧再怎麼冷酷,也不忍心眼睜睜看着克萊希被殺死,其他成員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無論古裏特會變成空地,還是受到他國的譴責,他都會用盡一切手段消滅狐狸。
她知道父親對「九尾影狐」這個組織感到很頭痛,但不清楚更進一步的詳情。
「!?怎麼可能——那可是上級魔法哦!?這太扯了!」
就算克萊希的名字沒有跟《千變萬化》那麼相似,他肯定也能闖出一番名堂。
事態刻不容緩,敵我雙方几乎都尚未掌握清楚狀況。
「沒錯,就用全力來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男人,真有辦法識破自己的計謀嗎?
更何況「九尾影狐」是神祕又可怕的地下組織,不可能有這麼多人。
《千變萬化》不發一語,只是咧嘴一笑。
「唉~瞧你那麼有幹勁。」
繆莉娜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不由得臉色一僵。
世界會毀滅哦?至少周邊諸國都會滅亡。現代地脈與古代地脈大相徑庭,因此無法確定影響範圍,但至少會有數百萬人傷亡。
緹諾再次確認場內。儘管距離很遠,但看在她的眼裏就是自家團長。就連那神乎其技的身手也與團長如出一轍,不過既然姐姐大人他們這麼說,那就不是團長吧。
武帝祭會場,加夫和索娜在觀衆席的一角,默默地俯視着競技場。
但是,輸掉並不代表什麼都沒有。上次,因爲中了巧妙的陷阱,結果妹狐被同胞們貼上了毫無根據的貪喫鬼標籤。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屈辱。
雷帝大幅度揮動法杖,落雷的數量隨之增加,光芒與衝擊也變得更強。
公主殿下一臉詫異地將我瞬間拉近距離,以短劍使出的連擊盡數擋下。她那白皙的手上,握着一把劍,是最初被我偷襲打倒的護衛所使用的武器。
不能復仇。但是,可以發起新的挑戰。這次進攻的是妹狐。
這是潛伏的最後機會。幫手成員已經釋放了。經過交涉召集的盜賊和加夫的部下們大多都已死傷,戰力減半以下。下一場戰鬥贏不了。
緹諾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接着她自然而然地從嘴裏說出死心的話語。
空尾完全無法理解《千變萬化》在說什麼,他爲何能如此從容地解放足以毀滅世界的寶具?空尾無法看穿他的想法——克萊希雖然很強,卻只是個英雄,但眼前的男人卻不一樣。
「怎麼會……」
狐狸至今在澤布魯迪亞帝國境內暗中活躍,甚至曾暗殺拉多里克未遂。當自己的女兒被複制時,拉多里克勉強壓抑住的情緒,如今已完全超出容忍的極限。
本來是可以避免這種事態的。加夫的離開導致情報不足。
「啊、這不是小克萊伊嗎?」
「因爲昨天想太多,導致我昨晚沒睡好。」
在狂熱的氣氛之中,莫名安靜的競技場令人心情激昂。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不太對勁。與你,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你就是,『本尊』,嗎?不過,這隻會,多費我,一道工夫。」
「對了,參賽者之中有繆莉娜・阿託姆・澤布魯迪亞嗎?」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改變策略了。雖然不知道會長是從哪裏得到大地之鑰的,但我手上也有同樣的東西。雖然不是要威脅她,但如果對方的破壞衝動是基於強力寶具,那讓她看到同樣的東西,反應應該也會有些變化——
公主騎在同伴身上,不斷毆打對方的頭部,接着像彈簧般跳了起來。
但是此人太天真,太年輕了,這點程度不足以令「狐狸」感到害怕。就讓《千變萬化》死在這裏吧。
我緊握的大地之鑰發出光芒,能感受到它比至今使用過的任何武器寶具都更爲強大。
真是的,所以我才說不要讓我拿鑰匙……
眼前的會長——連大地之鑰百分之一的力量都還沒用上。
畢竟——就算撕破嘴,緹諾也說不出本尊會輸給冒牌貨這種話。
「因爲想太多而失眠……意思是幹勁十足咯,真難得耶。」
透過握住鑰匙的手流入體內的力量,帶來彷彿全身被撕裂的劇痛。對於至今不斷鑽研,獲得龐大魔力與力量的空尾來說,這是許久不曾感受過的痛楚。
「呼~呼~……我可沒聽說公主的身手這麼了得……」
「什、什麼嘛,害我白擔心你了!哼!你可別丟人現眼哦!」
我用劍擋下攻擊,勉強化解攻勢。現場接連響起刺耳的金屬碰撞聲。每一擊都相當沉重,而且力道越來越強。難道她還沒拿出真本事嗎?
面對奇蹟般躲開雷擊不斷接近的冒牌Master,克萊希居然露出了笑容。
我向腦袋還有些放空的西朵莉進行確認。
什麼?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解釋?
地面劇烈搖晃,出現一道裂痕。空尾在確認完這名闖入者之後,忍不住發出咂嘴聲。
克萊希高舉的手臂終於耗盡力氣,而《千變萬化》則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說:
「……那個………………他們正在與妮瑟米莉娜殿下交戰。」
這男人此次的作戰計劃實在過於危險,成功率也絕不算高。只要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千變萬化》就會淪爲叛徒,世界也極有可能因此毀滅。就算有人想出這種計劃,也肯定會直接否決。即便是祕密結社「九尾影狐」的成員,也絕不會有人注意到吧。
「……讓你,知道」
「不不,真的真的。我還在想武帝祭該怎麼辦呢。既然你輸了,那我也不用出場了,感覺肩上的重擔卸下來了。」
「這下……不妙了……明明都還沒搞清楚對手的意圖……」
「唔!法蘭茲,快讓魔導師準備防禦魔法!」
因此乍看之下,發動寶具的人是狐麪人。
身體沉重,傷勢嚴重。他真的很久沒嘗過這種痛楚與屈辱了。
這招比雷之術中最有名的上級魔法『蹂躪之雷』更厲害。
「不要緊的,法蘭茲卿,我必須親眼見證這個結果。」
本該十分堅固的競技場發出嘎吱聲響。位於場地中心的破壞波動宛如心跳般不斷脈動,彷彿有頭怪物正在等待甦醒的那一刻。
他身上的魔力被提煉出來,爆發性地增幅。妹狐後退了一步。
「首先——請容我向你道歉,我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姑且確認一下,看來她並沒有參賽,想想賽程表上也沒看見她的名字……
不過這都在空尾的預料之中。武帝的缺點與優點,就是他不會深入思考。
「千之試煉」向來以挑戰極限而聞名?《千變萬化》一開始想讓我參加武帝祭?可是西朵莉說我的成長速度低於預期?難道指揮那些狐狸面具人並非原本的試煉?《千變萬化》究竟想讓我與什麼人交手!?
這股無處發泄的緊張感和焦慮感令我好想吐。露西婭無奈地開口說:
他那不可思議且悅耳的嗓音,令會場內的人們聽得如癡如醉。
——不顧一切的並非只有狐狸。
我與《黑金十字》、《星之聖雷》等《足跡》的加油團會合。
我過度地誇獎着一臉難以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的妹狐。
他深呼吸一口氣,讓在腦中奔騰的熊熊怒火平靜下來。
等我回神時,現場只剩下我和會長站在劍所產生的沙塵龍捲風中心。沙塵、強風與力量徹底隔絕外界的聲音與景色,感覺就像被關在異世界裏。
看着他那過於自然的反應,空尾不由得笑了出來。
直到門被關上發出的聲響,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落雷遲遲沒有停歇的跡象。儘管強光遮住克萊希的身影,但他應該明白對手一旦倒下就會停止攻擊。既然攻擊沒有中斷,就表示對手還活着。
「哼哼哼……竟敢反抗新首領,真是羣蠢貨。活該。」
「可惡!這沙塵太礙事了,現在情況如何!?」
「挑戰者,你的對手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狐狸面具男舉起右手。他身穿黑衣,臉上戴着白色狐狸面具。儘管他臉上的面具與我的款式相同,但體格上並非加夫先生。
這情況宛如無形的炸彈爆炸,當然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沒有擺出戰鬥架勢,而是直勾勾地注視着狐狸面具。那桀驁不馴的態度與狐狸面具截然不同。經過片刻的沉默之後,《千變萬化》終於開口。
不過,怒火併沒有消失。最後剩下的——是冰冷的戰意。
「可、可是《千變萬化》看起來也毫髮無傷——」
『大地之鑰』被吸入地面。然後——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吹襲。
會長反手握住劍,將劍舉至正面。那把劍的劍刃上有着熟悉的幾何圖案。
坐在一旁的姐姐大人,對着瞪大雙眼的緹諾出聲附和。
「怎麼可能……」
「糟糕……感覺有點暈。」
先不提斯維恩,克琉斯看起來與緹諾一樣緊張。
我差點摔倒,面對逼近的地面,我緊緊閉上眼睛,迅速地將雙手伸向前方。
幾乎反射性地抬頭看。然後——一道光從天而降。
「干涉對手的魔法……?是將魔法彈開嗎?……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看起來也不像是魔法——」
「這是武者特有的臉色。」
那個遲鈍到遲遲沒發現手機真面目的男人,真有辦法識破自己的計謀嗎?
妹狐雖然渾身顫抖,但還是用冷淡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難道說,無法控制是因爲會長的緣故?
狐狸面具人的攻擊肉眼不可見,既非雷電也非火焰。多虧現場塵土飛揚,才勉強能透過空氣的流動來察覺攻擊,要不然根本無法提前發現。
緹諾有股預感,若想讓自家團長成爲武帝,此人——前武帝將會是最爲強大的阻礙。
「不、不過我覺得你們也有錯哦。我明明沒有與你們爲敵,可是你們卻——」
在看到賽程表的瞬間,我就想到了這個策略,我真佩服自己的才能。
他一直都是獨自一人活動,也能夠獨自一人活動。無論對手是多大的集團,他都不會輸。
如此一來,能獲勝的——就是掌握住局勢的人。不能任由『狐狸』繼續爲所欲爲!
奇奇坎先生徹底被當成是陪襯了。雖然這也在我的計劃之中,不過……。
這不是地震,只是『前兆』。雖然因爲煙塵而看不清場內,但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不——控制上出現了偏差?我的身體,難道……在猶豫要不要打倒你嗎?但是,雷系魔法就算出現些許偏差,也應該會自動命中才對……想也沒用吧。」
結界戒已不在我的手上,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護我。我心中只剩下絕不能輸的念頭。就算逃跑也無濟於事,既然如此,就只能勇往直前了。
居然將這招徹底解放——這個男人根本瘋了,難道他想毀滅世界嗎!
總之,我稍微躲在門柱的陰影下,深呼吸一口氣。
一瞬間,我以爲心臟停止了。但是,雖然我也很驚訝,但對方似乎也一樣。
「總、總之,冷靜點。這種時候要冷靜。先掌握狀況。」
對於跟不上突然的狀況而沉默的我,妹狐焦躁地動着身體,小聲地說:
「什麼嘛,果然是個好孩子……」
難道是中途修正了計劃?而且是修正成那樣?
我在廁所裏逃避現實幾十分鐘之後,終於提心吊膽地走出來,結果映入眼簾的光景是——克萊希與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正站在競技場的正中央。
「怎麼可能。我有感覺到打中了。被那麼強烈的雷電擊中——居然毫髮無傷!?」
空尾終於看穿《千變萬化》的計策全貌。明明《千變萬化》不像自己那樣使出渾身解數壓制大地之鑰,但他卻也搖搖晃晃地跪倒在地。
我至今爲止使用過各種各樣的寶具,只有使用寶具的時間不會輸給其他青梅竹馬。那麼,我應該也能順利控制這把大地之鑰。
放眼望去,周圍盡是些凶神惡煞。緹諾不由得繃緊神經,於是她深吸一口氣,藉此讓心情冷靜下來。
會長緩慢地動着沒有握劍的左手,從頭按住了大地之鑰。這時我注意到了。
空尾往前一踏,輕輕一躍。面對冠軍隨意揮出的『輕拳』,他使出全力接了下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澤布魯迪亞至今無法全力對付狐狸,因爲對方的行動過於低調。想動用龐大的力量,就必須有相應的理由。帝國雖是絕對君主制,但若想動用權力去打擊沒有造成明顯傷害的對手,勢必會遭人反對。
最初那場像是鬧劇的莫名其妙的對話彷彿是假的一樣,攻防戰激烈到讓人喘不過氣。
「就是說啊,我們可是軟弱的人的座上賓,必須展現出應有的態度,纔對。」
不過自家團長的行動只能以驚人二字來形容。他——竟往前衝了出去。
哈哈,什麼選手證,我又不是參賽者,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潛伏了這麼久的組織陷入混亂,想必是經過精心準備的計劃。這次的事件並非探索者協會或帝國所爲。如果是大型組織乾的好事,事前不可能完全不泄漏任何情報。
「那就來比比力氣吧。我會全力以赴。」
變回原本模樣的妹狐,先是深呼吸一口氣,藉此讓心情冷靜下來。
這明顯不是該對人類使用的魔法,但他應該不會在意這種事。
「哦~哦~克萊伊你怎麼啦?今天臉色很糟哦!」
這時,我睜大了眼睛。感覺就像所有的拼圖都完美地拼湊起來了。
「跟着《深淵火滅》!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破壞!不需要護衛我,快去!」
「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結果都一樣。你竟敢反抗我,就給我後悔地去死吧。」
我有種彷彿正在作惡夢的感覺。
不過最大的問題是,理當在此待命的克萊伊先生本人並不在這裏。問題是這裏又沒有能躲藏的地方……
空尾很想勒死他,無奈現在沒空做這種事。只要稍有鬆懈,就會被對方壓制。
「克琉斯,你……是那個吧?」
——就在這時,我的臉上被潑上了溫熱的液體。
我站起身來,抓着欄杆往前傾,瞪着會場。
會長已經完全意識模糊了。她似乎連對我發怒的餘力都沒有,但她的手依然緊握着鑰匙。她就這麼想要這把大地之鑰嗎——不,等一下?
緹諾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藉此激勵自己那顆明明沒遭人欺負卻快要受挫的心。難得能這麼近距離地欣賞比賽,自己不能只是爲Master加油,也必須從這場大會里學習到一些東西。
實際上,武帝祭就是戰爭。有時對獵人而言,尊嚴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武帝祭的會場,古裏特著名的競技場明明還沒開場,卻已被歡呼聲、怒吼聲以及狂熱的漩渦所包圍。
澤布魯迪亞在寶藏獵人黃金時代的推動下,發展成堅若磐石的國家,想顛覆它絕非易事。
名譽掃地就不用說了。之後只要向那個誤會的狐狸面具混蛋道歉,請求原諒就行了。她能代替我做這件事嗎?
「那傢伙真的很強啊——不需要我們。」
不過,那個狐面……到底是什麼人……?
現場的氣氛驟變。從身後傳來的聲響,以及那股驚人的壓力都消失了。
原來如此,倒下的我似乎是這孩子的變身。我曾經在她面前看過一次那個力量,應該要早點察覺到的。但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先不說第一發雷電,接連灑落在整個擂臺上的雷電宛如天譴,完全不像是出自一名魔導師之手。起初緹諾對於自信滿滿的冒牌貨,以及不知爲何主動承認自己是冒牌貨的自家團長感到一頭霧水,但在親眼目睹這場戰鬥之後,腦中多餘的雜念便隨之消散。
這是一道沙啞卻充滿自信,甚至能讓人感受到桀驁不馴的嗓音。空尾被來自正上方的這股壓力逼得倒退一步。下一秒,一隻被金色手甲包覆的巨大拳頭,就這麼落在他眼前的地面上。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令我瞪大雙眼,西朵莉隨即開口確認。
然後——剎那間,強烈的聲響、衝擊與光芒,貫穿空尾的全身。
與《千變萬化》拼命爭奪鑰匙的狐狸面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從他嘴角流出的鮮血量來看,明顯身受重傷。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想必是圍繞着大地之鑰發生過戰鬥。
要是團長親自上場的話,肯定能贏……但就算再不甘心,也不能拆穿冒牌貨的真面目。找人頂替團長上場,恐怕會比團長本人上場卻落敗更丟人現眼。
會長髮出短促的低吟,緩緩抬起頭。
澤布魯迪亞帝國是個大國,而立於頂點的皇室代代都人才輩出。
「人無法成爲他人。我無法成爲你,你無法成爲我!不過我們根本沒必要成爲彼此!你就算不成爲我,也是出色的克萊伊・安德里希!」
那的確是相當可怕的攻擊。雷魔法是英雄魔法,儘管難以駕馭,卻擁有相應的威力。那個名叫克萊希的男子雖然名字很搞笑,但實力卻是一流。繆莉娜在經過一番嚴格訓練後,就算站上戰場也撐不過一分鐘吧。至於《千變萬化》居然想讓繆莉娜參加有這種高手出賽的大會,果真是個腦袋有洞的傢伙。
閃耀的鑰匙。根據文獻記載,這是大地之鑰完全解放的證明。完全解放力量的大地之鑰會沿着地脈擴散至四方萬里,甚至能改變地形,讓山崩塌,大陸沉沒。
「別做無益的事!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道歉,我們和好吧。我沒有惡意!對不起——不,非常抱歉!」
等級8寶藏獵人《千變萬化》,此人曾消滅過與狐狸同等級的「蛇」。他擁有出類拔萃的情報收集能力與智謀,擊敗的敵人不計其數,堪稱是「狐狸」的天敵。儘管對出現在共音石裏的男子是否就是他抱持懷疑,不過以他的實力,就算屬實也不足爲奇。
……你們倒是說啊!既然這麼想,就早點告訴我啊!……他們有說。
看來我的選擇難得地奏效了。不過,我也並非完全平靜。
無論如何,事到如今緹諾能做的就只有拼命爲本尊加油。
一旁的葛庫探出身子瞪着會場。此時,再次釋放的衝擊吹散了沙塵。
繆莉娜在不知不覺間往前走,目不轉睛地俯視着戰場。
克萊希・安德里希旋轉着魔杖,指向這邊。
「看來你多少知道一些。沒錯,我還沒發動——這把鑰匙的力量。」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的魔杖比那更強。
公主沒有發出慘叫,而是像火把般燃燒起來。是同伴施展了攻擊魔法。
「那個……原則上是有。」
話說回來,我參賽的話公主豈不是無法出場?等等,現場沒看見公主,難不成她逃跑了?
『呀!?』
真是的,索娜這傢伙。所以我才叫他快點解開誤會道歉啊——不習慣被罵的傢伙就是不行。不過,那個人竟然會跑到武帝祭的會場,也有點奇怪……難道狐面愛好會都是些怪人嗎?至少不能給別人添麻煩啊。
實際上,武帝祭就是戰爭。有時對獵人而言,尊嚴比性命更重要。這場大會是決定最強者的大會,同時也是每年都會出現不少死者的大會。
伊莉莎白・斯米亞特——茲莉也同意她的意見,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而我——又是被迫與什麼人交手?
儘管緹諾是徹頭徹尾的Master派,但看着臉上總是掛着溫和笑容的Master,她實在不認爲自家團長有辦法戰勝那名怪物般的男子。
「嘖……這就是傳聞中帶來災厄的寶具嗎。真麻煩」
…………不過,希望她能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那個」是一名人類,是個身穿漆黑長袍的高挑男子,臉上——戴着一張白色狐狸面具。
「…………現在纔來,已經太遲了。」
不過無論是痛楚、動搖或悲鳴,都無法傳入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的意識之中。
男子將手往下揮。幾乎與此同時,聲音與衝擊波貫穿整座競技場。
不行,不光是西朵莉,我今天的大腦似乎有點當機。
我從腰間拔出大地之鑰,舉到她面前。會長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露西婭聽完路克他們的對話後,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糟糕,我可能會被路克的木劍當成鏽斑。
那是澤布魯迪亞所畏懼的祕寶——『大地之鑰』。
這男人原本就想使用大地之鑰。儘管不知爲何它變成了油炸豆皮,但會長現在仍想實現這個心願也不足爲奇。原來如此,怪不得我阻止不了它。
「…………」
煙塵散去,雷電也已止歇。
就在此時,天空閃過一道光芒。
「啊~……這就是這次的試煉吧……」
「啊嘎…………唔……唔唔…………」
儘管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壞,克萊希卻不知所措地張合着手掌。
幸好會長似乎也快撐不住了。想發動寶劍的會長,與想阻止寶劍發動的我。看來沒人會來幫忙,於是我做好覺悟。
「上啊!幹掉他!讓他嚐嚐苦頭!」
但拉多里克無視這一切,立刻大喊。
「裁判,他已經站不起來了。儘管他似乎擋下了攻擊——但光是能維持人形就很了不起了。克萊伊打得很漂亮,快叫醫生過來。」
繆莉娜的父親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坐在觀衆席外圍、距離賽場最遠且最高的貴賓席之一,看着比賽的進展併發出呻吟。
『九尾影狐』最高幹部之一『空尾』,對進展不順的狀況咬緊了嘴脣。
「何を……言ってる……ッ」
於是,第一輪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我平常就是這副模樣。」
「你是誰?從哪裏冒出來的?不好意思,下一場比賽——」
他是透過何種管道,纔得到這個憑狐狸的組織力也打聽不到的情報?
因此勝負的關鍵,就在於恐怕是故意引發這場騷動的《千變萬化》身上。
克萊希・安德里希,奇奇坎的對戰對手,冒牌貨,稱號是《千天萬花》。
明明不是前陣子纔剛接受過嚴苛的訓練,也不是前天才剛置身於激戰之中,她卻冷汗直流。
無數落雷打在寬敞的會場內,強烈的衝擊與聲響令堅固的結界都爲之扭曲。
如此一來,奇奇坎先生就會暫時在廁所裏迷路,無法出來。當他被困在廁所裏時,就會失去衆人的信賴。然後,自己再嘲笑他那驚慌失措的模樣。
「咦!?那個!?那個是什麼!?有話想說就給我說清楚,纔對!」
天空發出悲鳴。我聽見克萊希忍耐痛苦的聲音。
「你究竟是……從哪裏得知的!《千變萬化》」
我竭盡全力,劍發出太陽般的光芒——就在這時,手邊傳來一陣聲響。
一股彷彿能震碎身體的衝擊,穿過魔力與防禦擴散開來。
已經夠了吧。希望她能看在我們擁有同樣寶具的份上原諒我。我並不是來爭鬥的。
「各位,大事不妙了——!狐狸他——!《千變萬化》正在設法阻止破壞——!請各位來幫忙——!!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的!」
儘管沒親眼見過《千變萬化》,但就算無法分辨誰是本尊,解決方法也很簡單。
成爲武帝,然後讓《嘆息的惡靈》之名成爲傳說。
我好久沒因爲想太多而失眠了。明明睡眠質量好是我爲數不多的長處之一——
原本因白熱化的戰鬥餘韻而情緒沸騰的觀衆席,瞬間被困惑所籠罩。
腳邊被戳了戳,我往下看。不知何時出現的妹狐,正盯着我看。
「什麼……不可能。爲什麼——你會——」
「鑰匙碎了,抓住他!」
這招是不能輕易使出的殺手鐧,稍微展現力量就足以達到示威的效果。
空尾被遠遠打飛出去——而選手的入口就位於他的身後。
狐狸的地位將會因此變得堅若磐石。
反正我逃跑也沒用,畢竟說起被人從背後偷襲,我可是無人能出其右。
當沙塵散去,確認完狀況的西朵莉立刻起身大喊。
這令我再次回神。
我大口深呼吸後,臉上浮現笑容。人一旦走投無路,就只能笑了。
「彆氣彆氣,克萊先生,假如賽程表上的克萊先生不是克萊先生的克萊先生,那克萊先生就是克萊先生的克萊先生……」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加油哦~小克萊!」
「公主她都哭了……突然被要求下達那麼多指示,不過我也玩得很開心。」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克萊伊!接下這招天之力吧——『雷槍天滅神來花』!!」
就在這時,落雷突然停止了。從煙塵中傳來克萊希驚愕的聲音。
科特莉・斯米亞特傲慢地翹着二郎腿,看着從天而降的雷電,咂了咂嘴。
在武帝祭觀衆席的一角,《嘆息的惡靈》的成員們縮着身子觀察着那幅光景。
從令人瞠目結舌的比賽到出乎意料的發展,會場一片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