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途客棧與迷途孩童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4.3萬 字
「哦哦哦,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
「飛船當然會飛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克琉斯用彷彿看着鄉巴佬的眼神看着我。沒想到我竟然會被原本在森林深處過着樸實生活的精靈人用這種眼神看待……看來克琉斯已經徹底習慣都市生活了。
飛船的起飛過程十分順暢。我至今體驗過的任何飛行方式都無法與這種飄浮感相提並論。
沒想到人造物真的能在空中飛行……技術的進步真是驚人……
我靠在無意義地巨大的魔杖上,從窗戶俯瞰地面,克琉斯皺起眉頭問道:
「話說回來,那把魔杖是什麼?請問這是什麼?」
「這是寶具魔杖。很氣派吧?」
最高幹部之所以親自前來,還讓泰爾姆等人擔任護衛,就是對泰爾姆的期待吧。
幻影沒有要求我下跪,也沒有要求我獻上貢品。它只會說隻言片語,沒有特別提出什麼要求。態度友好到就算我什麼都不做,它也願意放我們離開。
法蘭茲似乎還沒緩過來,他按着眉間,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道。
不過,一個月前還讓人感到安心的這句話,如今已無法讓凱恰恰卡感到放心。
「我也有劍型寶具跟斧型寶具,這只是我的收藏品之一。」
我撿起狐狸面具。這是……遺失物嗎?掉落物?爲什麼只是握手就死了?被握手是弱點?怎麼可能。那爲什麼要求握手呢?
「哼……雖然同爲公會成員,但作爲獵人,我無法相信你會把武器交給我……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幫你保管吧」
我一邊感受着克琉斯的視線,一邊四處張望,發現凱恰恰卡正獨自一人靜靜地俯視着外面,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這個寶具幾乎沒有防禦能力,但對氣溫變化有很強的抗性。非常舒適。
啊~對吼。話說法蘭茲先生也太緊張了吧。反正就算再怎麼緊張,該墜機時還是會墜機,過度擔心也無濟於事。爲了讓法蘭茲先生能稍微安心點,我開口說:
泰爾姆焦急地讓手環發光。而我基本上不會用魔法,所以一如既往地感到舒適。
即便如此,他還是以無力的動作拔出劍來。那把精心打磨過的劍刃正微微顫抖着。
正當我束手無策地被搖晃時,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震動停止了。介入我們之間的是直到剛纔都板着臉沉默不語的克琉斯。他用比平時更不悅的聲音說道。
飛船劇烈搖晃。凱恰恰卡望向窗外,確認到流動的烏雲,不由得咬緊牙關。
「什麼!?」
我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不過,我的戰鬥能力和指揮能力都跟垃圾差不多,比起我臨時下達指示,還不如交給經驗豐富的泰爾姆更妥當。
「火?你在意火嗎?」
克琉斯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接過了『圓形世界』。明明很重,但拿着杖的克琉斯卻什麼都沒說。雖然他身材纖細,但臂力應該比我強吧。真可悲。
『原來是這件事……在我們之中就屬你跟《千變萬化》最要好。』
不過該怎麼辦呢?要拘束魔導師,必須使用具備封印魔法之力的拘束具。而且那對上級魔導師也不管用。因此與強大魔導師的戰鬥,通常是以一方的死亡告終。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千變萬化》露出嚴肅的表情喃喃自語。
想戰勝它們是不可能的。渺小的人類唯一能做的——就是與之交涉。神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不懂!?那你爲什麼要拉攏我?讓我自由行動到這種地步!?可惡……」
不,正確地說,是「曾被他視爲勁敵」。
「怎、怎麼可能……這不可能。魔力還很充足……爲什麼魔法沒有發動!?」
「嗯嗯,是啊……我並沒有打算玩」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有勝算嗎?」
「咦?怎麼處理?」
可是已經沒救了,一切都適得其反。
與其苟且偷生,不如以高貴精靈人的身份光榮赴死。
此時我突然想起自己從未餵過吉魯奈特。
難道會就這樣順利抵達嗎?當這個念頭閃過我腦中時,事情發生了。
不過陛下還活着,其他倒下的人只要立刻接受治療或許還有救。
「克萊・安德里希……你就是……『狐狸』嗎?」
「什麼!?」
當我想到這裏時,不經意地看向窗外,然後瞪大了眼睛。
「克琉斯,你先別說話。你有時真的很沒禮貌,不可以過度刺激對方。」
原因他心知肚明,全都是因爲那個自稱「第十三人」——克萊・安德里希。
我開花的魔法才能。在那之後我嘗試過好幾次,卻再也沒有發動。但是,如果現在不重新開花,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裝模作樣地伸出手臂,克琉斯則驚訝地大喊: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泰爾姆他們是敵人這點固然令我喫驚,但泰爾姆把我當成自己人這點更令我喫驚。嚇死我了。
「呵……真是無聊的玩笑,〈千變萬化〉。你已經不需要演戲了。」
沒有勝算。那是那樣的生物。我應該感到一陣惡寒。就像人類害怕死亡一樣,我當然應該害怕。但是,我依然很舒服。
風箏非常巨大,除了安塞姆以外的所有人再加上行李,重量相當可觀。但露西婭幾乎無法控制風箏,簡直就像握着一匹脫繮野馬的繮繩。
「…………難不成你忘了約定?」
「你的職責就是別讓那種事發生!《千變萬化》,你爲何一直襬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給我拼命保護皇帝陛下!」
『可是拉碧絲,我不習慣擔任護衛,可能會給各位添麻煩。』
之後只剩下小孩子戴着的狐狸面具。
「有形之物終將毀壞。法蘭茲先生……看來是沒救了。吉魯奈特,把他們綁起來。」
「你的職責就是別讓那種事發生!《千變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波克里斯瞪大雙眼,喃喃自語。
克琉斯雙手抱胸,一臉不服氣地說道。雖然他這麼說很過分,但我無法反駁。
「…………這就是所謂的善有善報吧。」
「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不過我們對人類充滿好奇,畢竟這裏鮮少有客人上門。曾經來過兩次的就只有危機感先生。因爲危機感先生的關係,害我妹妹從此愛上油豆腐。我已放棄向他求償。」
上次它並沒有提出這種要求,看來這座寶藏殿的幻影已經進化了。
「取而代之,我要你交出最重要的東西。」
「唔……你、你別開玩笑了,《千變萬化》!」
「還活着……他們還活着,的說。簡直莫名其妙,的說。」
他隨即逼近嚇得倒退一步的我,指着我以高高在上的態度說:
但是,它手中的寶具顯示出這句話與先前不同,具有字面上的意義。
總之,我先做現在能做的事——露出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冷酷笑容。
……去道謝的時候,還是把結界戒充飽吧。
「咦……」
他們的公平對我們而言並不公平。無論他們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實有這麼說過,而且也立下約定。
這隻狐狸在說什麼?在我忍不住開口之前,貼在我背上的克琉斯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彷彿無機物般毫無感情的狐面男靜靜地消散。泰爾姆的表情十分平靜,而近在咫尺的《千變萬化》也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我雙手抱胸,閉上雙眼。感覺非常舒服……對了!
「………可惡!都怪你把出發日延後三天!全體人員提高警戒!飛船不會因爲風雨而墜落,就算被雷劈中也一樣!」
當時我之所以能站在神明面前,如此廢渣的我之所以能保持理智,完全是因爲我早已習慣死亡的恐懼。對於身爲生物的等級低到不能再低的我而言,無論是神明或亞神,龍或亞龍都大同小異。寶物殿不光是【迷途旅店】,全都十分可怕。因此早已習慣的我,纔沒有屈服於神明。這完全只是僥倖。
不過,這次似乎有些不同。
「這……不是我的意願。是你們撞了我們……」
「不行,降落傘也全被破壞了!」
順帶一提,泰爾姆戴在雙手上的手環也是寶具,肯定是手環型的杖型寶具。這種寶具比純粹的杖型寶具更昂貴,真不愧是帝都首屈一指的魔術集團,果然擁有好東西。
克琉斯緊握顫抖的雙手,不知該如何是好。沒有魔法的他根本派不上用場,也沒有武器。雖然能動腦思考,但距離神機妙算還差得遠。
很少有人類會進入【迷途旅店】。自從上次那個人類造訪之後,就再也沒有人來過【迷途旅店】,所以這也是第一次徵收。不過,從旁邊的精靈人身上讀取到的『重要物品』,是兄狐也能理解的正經物品,所以那個毫無危機感的人類的感性果然很奇怪。難道是某人的遺物嗎?想到這裏,兄狐睜大了眼睛。
我並不是在意寶具。但手環毫無疑問是泰爾姆力量的一部分。對魔導師來說,魔杖既是增幅器也是控制裝置。就像克琉斯無法熟練地使用不習慣的魔杖一樣,失去魔杖後泰爾姆的力量應該也會大幅減弱。
我用力點頭,回答道。
外頭正在下雨。在水源充沛時,〈止水〉可說是所向披靡。
從面具底下露出的嘴脣縫隙間流出一道鮮血,紅色液體逐漸染紅那身寬鬆的白色和服。由龐大魔力元素組成的身軀微微痙攣,伸長的手臂無力地顫抖着。
「沒辦法,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實力吧。」
就算我趁其不備偷襲,也無法傷及它分毫,畢竟雙方的等級相差太多了。
面對給出完美答案的我,狐狸的反應相當激烈。
我微笑着,瞥了一眼凱恰恰卡。
「嗯……也就是說,執行完全交給我們。」
泰爾姆衝了過來。他的身體上佈滿了光之線條,就像血管一樣。那是身體強化魔法。看來他還是能用魔法的。身體強化是魔法對敵人無效時,魔導師最後的手段。由於會對肉體造成負擔,而且強化後也比不上近戰職業,所以也被稱爲『垂死掙扎』。
克琉斯的勝算比泰爾姆更低,當然法蘭茲和其他近衛更是毫無勝算。不過他之所以尚未絕望,是因爲身爲隊長的《千變萬化》仍站在最前方,而且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嗯嗯,拜託了。啊,對了。那把杖相當強大,所以最好不要在船上試用」
「咦……?這個嘛……是沒錯啦……總之現在還不是我們行動的時候。」
「…………咦?」
「可惡……」
「冷、冷靜點,這只是普通的風暴,經常發生。」
外頭完全就是暴風雨。儘管這艘飛船不會因爲暴風雨就墜落,但內部卻鬧得沸沸揚揚。暴風雨並非凱恰恰卡的力量,也不是泰爾姆的力量,就只是偶然。雖然以偶然來說,對凱恰恰卡他們未免太有利了,但肯定只是偶然。
好可怕,這是克琉斯至今從未見過的怪物。與之相比,龍族根本就只是蜥蜴。
「啊?那你幹嘛特地準備!」
泰爾姆激動地大喊,但我的內心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冷靜。表情倒是挺舒適的。
而且——水之分身。藉助寶具之力產生分身並自由操控,這可是獨一無二的能力。
「……原來如此。這把寶具,作爲收藏品來說太浪費了。不過,這把杖真不可思議……寶具杖的魔力轉換率很高,是真的嗎?」
說到底,軟弱的人是露西婭的哥哥,所以克琉斯才願意奉陪。
「我……我向你道歉,克萊伊・安德里希!我應該接受你的忠告!但是現在陛下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該如何是好?」
在危機感先生的帶路之下,我們來到最深處。走廊上能看見許多狐狸面具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但多虧有危機感先生在,它們並沒有發動襲擊。
明明連一般人也能得到強化,爲何唯獨我毫無變化……?
果然要墜落了嗎……雖然我有飛天絨毯和結界戒,不用擔心墜落而死,但其他人就糟了。雖然被魔力元素強化過的人類很結實,但從這個高度墜落的話,除非是安塞姆,否則一般都會死。這艘船上還有好幾名非戰鬥人員。
「嗯嗯,是啊……」
——這就是過度成長的寶物殿最終的下場。是巡迴於世界各地的詭異之地,也是活生生的惡夢。更是基於其發現難度,以及盤踞於最深處的強大幻影,至今無人能征服的神之世界。
那個毫無危機感的人類——果然很厲害。太沒有危機感了,反而很難對付。
不,我是說真的。暗號是什麼?第十三隻又是什麼?我唯一想到的線索,就是我從妖狐那裏得到尾巴的事,但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是這個吧。
克琉斯瞪大了眼睛,但他的目光卻在偷偷地瞄向散發出神祕氣息的「圓形世界」。
「……!?咦!???」
現場沒有傳出聲響,也沒有任何前兆。重點是我毫髮無傷,結界戒也沒有發動的跡象。
「唔……」
他真的是幹部嗎?凱恰恰卡在得知他的真實身份後,心中一直對此抱持懷疑。
法蘭茲的呼吸急促,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已半死不活。
「花草茶啊……聽起來不錯,西朵莉經常泡給我喝呢。」
只要爭取時間,我心愛的牀單怪們或許就會來救我?
「說起來,軟弱的人你太常叫我了!我知道你很依賴我,但別一天到晚叫我!每天每天把我叫到房間……難道你喜歡我嗎!放棄吧!我之所以服從你,是因爲拉碧絲的命令,對你沒有半點好感。」
就在這時,《千變萬化》彷彿看穿我的心思般,忽然看向凱恰恰卡。
如果是這個男人,如果是最強的水魔法使用者,肯定能辦到。
我一個人點了點頭,爲了傳達好消息,決定暫時回到船上。
外面的暴風雨相當猛烈。儘管我早已習慣暴風雨和打雷,但在空中遭遇暴風雨的記憶卻屈指可數。
「話說回來,泰爾姆的誤會好像還沒解開。」
凱恰恰卡從懷裏取出一個用黑布包住的寶珠。雖然一如往常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但他的眼神中充滿着堅定的光芒。儘管被《千變萬化》捉弄後,他顯得有些疲憊,不過看樣子是沒問題了。
雖然我明白自己不是那種腦筋轉得很快的人,但眼前這出乎意料的展開徹底超出我的理解範圍,讓我毫無真實感。我甚至無法改變表情。
我也想變成像他這樣帥氣的中年人。這麼說來,他好像有條尾巴?
「吉魯奈特!?」
「不過克琉斯,現在不是起內訌的時候,我們得先確認皇帝陛下的安危。雖然我相信狐狸面具說的話,但一流的獵人應該不會這麼輕易相信別人吧?」
「嘿嘿嘿嘿嘿……」
這男人在說什麼啊?就在這時,我得到了天啓。天啓來得太晚了。
「這很普通。危機感先生,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我有聽說過,《千變萬化》能夠呼風喚雨。難道時候到了嗎?現在就算飛船墜毀也不足爲奇。」
克琉斯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等這次委託結束後,就請個長假吧。
克琉斯確信自己會死——不對,是體驗到死亡。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無法溝通。不過,這下就結束了。
是啊,他看起來確實很開心。話說我居然同時被敵我雙方當成敵人嗎?真令人沮喪。
性命……?這條尾巴是性命嗎?那個BOSS身上長着十二條尾巴。
……算了,既然被我撿到,就當作紀念品收下吧。要是被抱怨,再還回去就好。
「我們已透過共音石與地面取得聯繫,但地面似乎沒有下雨。」
對於我發自內心的辯解,狐麪人聳了聳肩,似乎不太相信。
我發動了「圓形世界」,笑眯眯地向他搭話。
「啊~我是指你目前能交出來的東西,當然不包含你自己的性命。這可是——公平的交易哦。」
「咦?這、這肯定是因爲……經驗的差距。」
不過身爲精靈人的尊嚴,令克琉斯無法一直受人保護。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技巧啊,泰爾姆。你毫無疑問是我所知最強的魔導師之一。」
克琉斯若無其事地站在我和法蘭茲先生之間,說道:
「嗨,凱恰恰卡,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不過多虧了舒適的假期和結界戒,我感覺很舒服。
「軟弱的人,法杖——」
我一邊竭盡全力不讓表情抽搐,一邊向凱恰恰卡道謝,然後離開了他。
「因爲沒必要。」
人類是可怕的生物。因爲壽命短暫,所以成長迅速,因爲急於求生,所以能毫不猶豫地殺人。
雖然實際飛行時不知道爲什麼能飛,但開始墜落時就非常麻煩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知性被污染了!拿着那個滾出去!』
但事實上就是碰上了。有誰會想再次踏入死地?不過我根本不敢對超越存在說出這種話。這跟葛庫先生惱羞成怒時的情況截然不同。誰來救救我啊。
儘管是不曾見過的魔法,但克琉斯明白他爲何使用。這是爲了趁人不備。就跟物理攻擊一樣,趁人不備的魔法攻擊效果更好。
「……不是哦。」
因此我才能夠活下來。
克琉斯慌張地對走向出口(入口?)的我說:
「凱恰……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閉嘴閉嘴閉嘴!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無可救藥的人類!你就是愚鈍人類的代表!』
「……對了!不是有牀嗎?只要把牀單綁在手腳上,像鼯鼠那樣滑翔……」
然後,我一邊看着牀單幽靈們,一邊拼命地傳送意念。
【迷途旅店】的幻影非常公平。兄狐輕輕哼了一聲,彷彿融入空氣般消失了。
儘管這確實不是泰爾姆的專長,但最可怕的一點是施法者在發動魔法前毫無徵兆。泰爾姆對這方面也頗有自信,但對方發動魔法的速度與隱蔽能力,恐怕都遠勝於泰爾姆。
難不成這座【迷途旅店】和我以前住過的旅店不一樣?
「難不成——」
「軟弱的人,雖然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但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你有辦法打倒這座寶藏殿的頭目嗎?」
看來我脫離了困境。其他騎士們也因爲團長的失控行爲平息下來而鬆了口氣。
與【迷途旅店】的邂逅,對我造成了莫大的影響。我之所以能對恐懼產生抗性,也是多虧這座寶藏殿。
『雖然不清楚他爲何找上我們,但只要遵從《千變萬化》的指示就不會有錯。而且我們還能趁機學習他的力量來源與手法。克琉斯,這是隻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務。』
皇帝陛下保護女兒,往後退。近衛拔出武器,克琉斯舉起魔杖,之前一直沉默的吉魯奈特踏出一步。完美的配合,只有我動不了。
而這個幻影也答應了。【迷途旅店】的幻影確實說過『不會說謊』。
我從大家的視線中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神機妙算真辛苦。
我想大概不會魔法的克琉斯,比根本派不上用場的我更強。
凱恰恰卡徹底壞掉了。泰爾姆似乎重新燃起鬥志,將雙手對準我。
克琉斯不斷拍打着圓形世界。我默默地移開視線。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座寶物殿有規則——以前在這裏遭遇的幻影曾這麼說過。
至今爲止從未有人對凱恰恰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除此之外他還把皇帝變成青蛙,召喚牀單精靈,簡直是爲所欲爲。就算這一切都是經過計算,凱恰恰卡也十分佩服護衛團長法蘭茲・阿格曼居然沒有把他趕出去,甚至對至今爲止一直認爲很蠢的近衛騎士團重新評價。
我們以最小的損失撐過了幾乎無人生還的災害。地毯成了寶貴的犧牲。
「嗚嗚……呃……怎、怎麼回事……」
雖然他有一頭長長的白髮,但看不出性別。因爲他的頭上半部被一個白色的奇妙面具覆蓋着。
克琉斯做好覺悟,準備施展大型魔法。他調整呼吸,集中精神。
凱恰恰卡的上司泰爾姆・阿波克里斯瞪大雙眼,喃喃自語。
克琉斯皺起他那形狀姣好的眉毛,似乎想說些什麼。
突如其來的嘔吐讓我瞪大了眼睛。雖然皇帝陛下沒有嘔吐,但他的臉色十分蒼白。
雖然嘴上說簡單,但他的表情卻很嚴肅,這就是責任感的差異嗎?
在那瞬間,時間確實停止了。但最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大概是我。
我一邊注意着不要被沙子絆倒,一邊走出船的陰影。然後,我被眼前展開的景象所震撼。
泰爾姆戰慄地說道。我挺起胸膛回答:
就在這時,泰爾姆雙手上的手鐲發出神祕的光芒,是藍色的光芒。我手邊的杖型寶具並不多,所以不清楚詳情,但那道光芒毫無疑問是一流的。阻止不了!
『第十三號』說過,「第十三號」會交由泰爾姆來決定動手時機。
「條件?不能說謊……?因爲『沒能一擊殺死』所以死了嗎,呢——嗚咕……弱,人類,你,真虧你能,在這個魔力元素裏,保持平靜,呢。」
「唉~……我本來想留到之後再用的……所以你有什麼事?」
法蘭茲先生用食指指着頻頻點頭的我,大聲喊道:
「!?不好,要墜落了!要墜落了!」
怎麼說呢…………真讓人害羞。沒想到克琉斯這麼重視我。
明明它至今都乖乖聽從我的命令,爲何偏偏挑這種時候——就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間,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我喃喃自語,泰爾姆似乎聽到了,誇張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優先級是皇帝陛下第一,皇女殿下第二。
「你回來啦,《千變萬化》……看外面的狀況,你們似乎已經解決了。」
必須制定對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遭遇兩次【迷途旅店】絕非尋常之事。要麼是運氣太差,要麼是擁有超越【迷途旅店】隱蔽能力的力量,但如果是後者,他們也未免太毫無抵抗了。就這樣繼續在空中飛行絕非上策。但前往人類絕對無法抵達的祕境也不好。這次幺弟之所以失控並被殺,都是因爲太不習慣人類。真是難辦。
「這……運氣真差呢。」
法蘭茲先生咬緊牙關,瞬間陷入沉默。我聽見他氣喘吁吁的聲音。
搖晃的船體、強光和巨響。若不是正在享受舒適的假期,我肯定無法保持冷靜。
我忽然想起,以前遭遇它時也是在颳着暴風雨的奇妙日子。由於我遭遇過太多次暴風雨,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原來它似乎會伴隨暴風雨出現。
被叫來的寬敞房間內,皇帝陛下、皇女殿下以及護衛騎士們皆已齊聚一堂。
泰爾姆舉起右手。我久違地用尖銳的聲音大喊:
就算《千變萬化》是等級8,終究還是人類。不過他在怪物出現前後,其態度卻毫無變化。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軟弱的人依舊是軟弱的人。不過能與怪物並肩而立,甚至還能隨口說出「騙子」二字的人,就只有同等級的怪物。
請不要擅自說這是陷阱,把我說得像是做了什麼一樣。
我皺起眉頭,回想起至今爲止的經驗,至少得讓表情放鬆下來,於是露出微笑。
——因此只有我注意到泰爾姆微微睜大眼睛,臉上浮現笑容。
「抱歉,可以再說一次嗎?」
他臉上沒有恐懼或焦慮,而是困惑。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然推開,泰爾姆和凱恰恰卡走了進來。
如果要找藉口的話——高級螃蟹非常美味。要是能省去剝殼的功夫就更好了……雖然大家都會幫我剝殼,但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這個老爺爺在說什麼啊?我可不知道什麼暴風雨。
「啊~抱歉我來遲了,這艘船實在太大了。」
專業的工作不該夾帶私情。既然交情不好,表示至今爲止的和睦互動全都是演技嗎?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法蘭茲先生從傾斜的地板上滾落。看來只有我一個人覺得舒適。
完全被擺了一道。皇帝的劍術雖然高超,但終究比不上泰爾姆。
「吉……魯……」
軟弱的人對不安的克琉斯毫不在意,乾脆到令人火大的程度,直接走出房間——踏進被寶物殿塗改過後的空間。
「…………挺有一套的嘛。」
當我自言自語時,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門外傳來泰魯姆的聲音,我連忙從牀上起身,假裝自己正在工作。
我站起身來,從窗戶往外看,已經能清楚看見地面。
「但是,我已經破壞了船的動力。船要墜落了!」
他們是我最強的戰力。我方卻只有不知爲何跪倒在地的法蘭茲先生、克琉斯和吉魯奈特。
「…………《千變萬化》,你不是來勸降的嗎?也罷,你的處置不在我的管轄內,而且你也不是敵人。不想受傷的話,就給我退下。」
「凱恰,該上工了。你『準備』好了吧?」
「我們交情並不好……但也不會收拾他。你們交情不好嗎?」
「?嗯,很舒服啊。」
「你們的敗因就是小看我們。『狐狸』……無所不在,空中也不會有援軍前來。就讓我見識一下,榮耀的澤布魯迪亞第零騎士團長,面對我們四人能撐到何種地步。」
軟弱的人是認真的,從表情上能看出他沒有說謊。
「咯咯……」
法蘭茲先生大喊,皇帝陛下則退到我身後。
我酷酷地拿着杖,意氣風發地走向凱恰恰卡。
「……法蘭茲先生,你人真好,完全看不出來你長得這麼凶神惡煞。」
「…………你看看外面。你應該也注意到了——我們遲遲無法脫離暴風雨。」
「不過,遊戲到此爲止!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變成橙汁吧!」
克琉斯猛然從我背上離開。她的臉紅到耳根,握着魔杖的手也變得蒼白。
「我明白了。危機感先生最重視的東西是………………『地毯』…………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你腦子沒問題嗎?」
雖然有很多人受傷,但從那種高度墜落,只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已經算是很成功了。
果然還是墜落了……幸好目前還沒有墜落的跡象,或許是因爲有氣囊才讓墜落速度減緩。畢竟我不清楚它是如何飛上天的,所以這完全是我的妄想。
在泰爾姆的眼裏,《千變萬化》究竟是什麼模樣呢?泰爾姆摸了摸下巴,向第十三人提問:
『哦哦哦……貪婪之人……你打算再次挑戰我嗎……?』
不知爲何毫髮無傷的克琉斯瞪大雙眼,連忙左右張望。現場還站着的就只有皇帝陛下、皇女殿下、克琉斯、吉魯奈特、剛進來的兩人以及狐麪人。
「!?我怎麼可能說,你瞧不起我嗎!別把我和軟弱的人相提並論!」
渾身是汗的法蘭茲先生走了進來。
幻影是自己吐血倒下的。若要解釋我做了什麼,就只有這樣。結界戒也沒有減少。
這個幻影——就是我上次來時遭遇的傢伙。
一旦說謊就會倒下,真是個難搞的幻影。不過這下我賣它一個人情了。
面對我高明的推理,泰爾姆警戒地拉開距離,肩膀上下起伏。
水之長槍全被擋下,我一步都沒有移動。這就是結界戒的效果。
『在你有生之年都不會再碰面。』
在我發出聲音前,注意到我表情變化的法蘭茲先生、克琉斯和皇帝陛下采取了行動。
船要是沉了就糟了。但不知爲何狀態不佳的我並沒有攻擊手段,也沒有人來幫忙。
我立刻回頭看向腳邊。不知何時,有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倒地的吉魯奈特旁邊。
與至今攻略過的寶藏殿有着天壤之別。敵人是神,是世界本身。
我來不及阻止。就算聽不懂對方的話,也不可能感受不到這股殺氣,但軟弱的人卻毫不猶豫地握住對方的手。
但是,我不討厭克琉斯。我喜歡所有願意爲我充電寶具的人,而且他罵人的程度也比其他人好上許多。泰爾姆和凱恰恰卡也是,看來我這次的人品相當不錯。難道這次的我……運氣很好?
它當時還向我索求第二、第三份,所以我早有預感——啊~原來如此。
這不都一樣嗎?哪裏不一樣?我雖然想抗議,無奈立場太薄弱而不敢開口。此時神明對我說。
人選錯得太離譜了。和選我當隊長的路克他們一樣沒有眼光。
這就是泰爾姆・阿波克里斯身爲魔導師的集大成。這是他將寶具運用到爐火純青,才終於能施展出來的水系魔法極致。也是唯一超越《深淵火滅》的原創魔法。
護衛們之所以倒下,是因爲——魔法。
「沒關係,我的武器……是這個。現在拿着杖反而礙事」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
要商量今後的計劃!多麼可靠的獵人啊。不愧是等級7,責任感真強。這纔是身經百戰的強者。真想讓路克那種我行我素的傢伙好好學學。泰爾姆的可靠程度,讓人難以想象他和那個老太婆是同伴。
我們不是還有皇帝陛下嗎?如果他要求交出陛下,那可就麻煩了。不僅委託會失敗,我們還會被澤布魯迪亞通緝。但陛下不在這裏,應該不會被帶走吧?不可能,兄狐的交涉很公平,不可能會放過能拿走的東西。
「克琉斯在外面等。我去談一談。」
不過,這肯定就是等級8——非人之物的境界。
不過實際上,他並沒有做出任何魔術動作,就將皇帝變成了青蛙。
皇帝陛下一見到我便如此說道。明明其他人全都一臉快死的模樣,他卻仍保有威嚴,真不愧是大國之君。
「啊~你不必做任何事。」
這是——殺意。克琉斯等人毫無疑問是獵物,而幻影的話語空洞無比,沒有字面上的意思。簡直就像風聲偶然聽起來像是人話一樣詭異。真虧軟弱的人能若無其事地與對方交談。
雖然很舒適,但寶具並沒有抑制我的思考。我隨時都做好了下跪的準備。還有,希望他別叫我危機感先生。不過我的立場很弱,所以無法吐槽。
克琉斯聽完這番話,終於理解了狀況。他雖然不想理解,但還是理解了。
難道他是因爲某種理由才假裝聽不懂嗎?
法蘭茲先生面紅耳赤地噴着口水大喊。就算你這麼說……真傷腦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經常發生就是經常發生。你看,我的地毯也感到困惑了。
泰爾姆不禁嘆了一口氣。魔導師原本就多是怪人,其中又以將情感化爲力量的咒術師最爲特立獨行。不過此人既忠心又優秀,而且確實有拿出成果,因此泰爾姆也無從挑剔——於是他放棄與對方溝通,以下巴示意外頭。
感覺就像是在會妨礙魔法啓動的特殊強力結界裏施展魔法,明顯有異狀。
房間內與我們離開時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咦!?凱恰居然會說話!?」
當我遙望窗外時,克琉斯突然抓住我(恐怕正散發着哀愁)的背。
「不行!魔法沒有那麼萬能!不行!」
「嗯嗯,是啊。我也想喫巧克力呢。」
難道……法蘭茲先生說的「狐狸」不是幻影?我確實覺得有點奇怪。神出鬼沒的寶物殿【迷途旅店】知名度不高,他們對人類產生興趣並與其接觸,甚至進行諜報活動更是不可能。再說如果他們是敵人,派再多護衛也沒用!
我環顧四周,試圖找藉口爭取時間。然後——我的思考瞬間空白。
——克琉斯一直這麼認爲。
「克琉斯,這把杖,在護衛期間借給你」
「……嗯嗯,是啊。」
『你們踏入了我們的領域。也不知多少年沒人類來過這裏了——無論你們有何目的,都是不速之客,迷途之人。不過若是你們立刻跪下謝罪——我倒是可以饒過你們。』
「!!啊~泰爾姆,我等你很久了,來得正是時候。」
泰爾姆並不認爲這是悲劇,對於追求力量之人而言,法律的牢籠實在太過狹隘。
不過,人類真是難以理解。尤其是毫無危機感的那個人類,我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我下達指示,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就會被怪罪到我頭上,所以我不想這麼做。雖然就算我不下達指示,也會被怪罪到我頭上,但這樣至少會輕鬆一點。
我露出笑容,冷酷地彈了彈手指。
西朵莉借給我的吉魯奈特聽見我的命令後,卻一動也不動。
「沒辦法,我來想辦法吧。」
「咕嘿嘿嘿嘿!」
「沒關係哦。」
在搖曳的空氣前方——數百米的對面能看到一座大城市。茂密的樹木和低矮的城牆對面能看到白色的建築。雖然以我的視力只能看到豆粒大小,但有好幾個小小的影子從門裏出現,似乎是對突然墜落的我們感到驚訝。門附近有旗幟在飄揚。黃色的底色上畫着五把槍——是護衛之旅開始前讓我看過的沙之國——託艾贊特的國旗。
「你說……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暗號!?」
「……軟弱的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界都張不開了。」
克琉斯一言不發,只是用力地抓緊我的衣服,瞪着兄狐。
泰爾姆的實力強大到令人難以想象他是人類。恐怕在水系魔法方面,他甚至凌駕於露西婭・羅傑之上,是名大魔導師。而且,即使他現在沒有看向克琉斯,也絲毫沒有大意。
「這是規矩。既然你們都住進旅店了,要是沒收取代價,我會被母親責罵的。來吧,克琉斯・阿爾根。」
「我想要油豆皮,不給油豆皮就攻擊你。」
如小雨般零星的火星落在泰爾姆身上,但完全沒有效果。
即便如此,吉魯奈特仍發出瀕死的慘叫,奮力揮下手中的劍。
不過現在倒是挺舒適的,跟抗性一點關係都沒有。
「!?軟弱的人!後面!」
我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直到看見眼前的光景才終於明白聲音的來源。
我心臟劇烈跳動,背脊發涼。
軟弱的人跪在地上,他摸着正在痙攣的幻影,露出一如往常的軟弱表情說:
在那之後,這趟船旅沒發生任何事,一路順風。儘管一開始被暴風雨折騰,但之後就平靜到令人喫驚。法蘭茲先生在定期召開的會議中,臉色也逐漸好轉。
「!?你做了什麼!?」
「……你竟敢愚弄我到這種地步!凍結吧!」
「………不,我辦不到。」
泰爾姆・阿波克里斯很強。無論是隱密性或威力,凱恰恰卡從未見過比這個男人更強大的魔導師。如果只限定對人戰鬥,恐怕就連《深淵火滅》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知道了」
是沙漠,法蘭茲先生說得沒錯,這裏就是沙漠。雖然不清楚飛船再過幾分鐘就會墜落。
「呼~呼~……可是我完全動不了,身體使不上力……」
《千變萬化》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說:
泰爾姆的動作敏捷得不像是老人。他壓低身體衝過來的樣子就像盜賊一樣。他經歷過的生死關頭和我完全不同。
泰爾姆直覺地明白,這是——效率。因爲考慮到效率,所以沒有瞬間殺死他們。這並非手下留情,而是既然他們都會死,就不必浪費力氣用魔法殺死他們。
於是乘着白色風箏的奇妙集團毫不猶豫地衝進烏雲之中。
凱恰恰卡一邊發出笑聲,一邊跺腳。
「嘻嘻……嗚嘻嘻……我就知道……你……嘻嘻嘻……不是同伴。嘻嘻嘻嘻嘻!」
被克琉斯用銳利的眼神盯着並徵求同意,但我依然感到很舒適。
不是我自誇,我踩過的地雷數量無人能及。因爲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會害我失去理智,於是我迅速將目光移開,但又覺得這樣很失禮,因此我堂堂正正地當場下跪磕頭。
「不可能……可惡,難道是陷阱!?這場暴風雨是怎麼回事!?」
兄狐沉默了一會兒,隨即一臉爲難地抿起嘴。
「………………啥!?」
面對克琉斯的抗議,他所尊敬的隊長拉碧絲眯起眼睛,以堅定的語氣說:
「啊?陷阱?」
我自暴自棄地露出笑容,反正事已至此就別想那麼多了。這次的護衛任務明顯是失敗了。
克琉絲推着我的背大喊,我幾乎是反射性地拒絕了她的要求。
「……嘻嘻嘻嘻」
不過克琉斯還是感到不安。身爲精靈人的他,有着與生俱來的性格。儘管他有在注意,但還是經常惹怒人類。而且他如果不刻意注意,就無法使用敬語。
面對泰爾姆的確認,第十三人先是眨了眨眼歪着頭,接着像是說服自己般點頭。
——我願意再給它一份,但條件是它不能再次攻擊我跟我的同伴們。
此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房門被用力推開。
泰爾姆面不改色地說道。
他蒼白的臉色已恢復紅潤。看來已經沒有想吐的感覺了。
「唔……嗚……我不會再對你說什麼了……」
如果要比喻的話——我就是個破洞。儘管當時並不舒服,但我還是聽從幻影的指示,毫不猶豫地擺出華麗的下跪姿勢——然後就得到原諒了。
魔法飛了過來。轉眼間便出現數不清的水之長槍。
現場沒有一絲停頓,接連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
我感受到緊抓着我的克琉斯的心跳。不過多虧寶具,我目前仍十分舒適。
這樣——就能戰鬥了。儘管與平時不同的魔力操作令身體有些疼痛,但比起喫下阿繆滋納茲後進行魔力操作要好得多。最近的訓練終於開花結果了。
「開、開什麼玩笑!你不是自稱第十三隻嗎!」
「我並沒有打算再次前來。」
這艘飛船上沒有小孩子。雖然這幅景象很詭異,但我並沒有感到背脊發涼。因爲很舒服。
話說回來,原來他們已經死了?難不成這並非我第一次殺死幻影?
這一切都太不合邏輯了。凱恰恰卡完全搞不懂什麼纔是真相,什麼又是謊言。
雖然需要經過麻煩的手續,但狐狸爲了這種時候,還是有緊急用的成員確認系統。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但果然只是表面上友好,話語中的意思並非如此。
『啥?爲啥我非得幫忙軟弱的人不可!?軟弱的人,你都沒帶度假的伴手禮給我!』
「咦……啊、嗯嗯,是啊。」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軟弱的人,你是不是把我當成笨蛋了,的說!你給我適可而止,的說!」
我之所以能看出來,是因爲結界戒擋下了所有的攻擊。結界戒只能維持一瞬間的結界,若不是同時命中,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就連露西婭能否做到這種事都很難說。
「原來,如此……這就是,打倒這裏的,幻影的方法,嗎……真奇怪,呢。」
現在不是煩惱的時候。凱恰恰卡和泰爾姆與我爲敵……這下不妙了。
幻影開口了。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不知爲何,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皇帝陛下看着我,皇女殿下也露出不安的眼神。我聽完法蘭茲先生的說明後,裝出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點頭回應。不過,我的腦袋裏其實是一片空白。
當我對這個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的事實露出苦笑時,戴着「狐狸」面具的奇妙孩子——幻影也跟着露出微笑。
總覺得我也快搞不清楚人類的語言了。
明明是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卻讓人無法理解。
即使在搖晃的船艙裏,地毯依舊心情大好地與在街上購買的地毯跳着舞。雖然購買的地毯價格不菲,但終究只是普通的地毯,不會動,不過它似乎並不在意。它似乎很喜歡這條地毯,搞不好會帶着它一起逃亡。
「因爲奇怪的風暴就大呼小叫的話,可當不了獵人哦。這艘船不會墜落吧?」
「大家!似乎平安到達了託艾贊特!」
我突然對不知爲何無法使用魔法的泰爾姆露出冷笑。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蘭茲先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其他士兵似乎還沒有恢復到那種程度。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面對泰爾姆和凱恰恰卡,我方的戰力實在令人不安。
《千變萬化》一臉嚴肅地走向凱恰恰卡——然後直接從他身旁走過。
「……原來你有杖型寶具。」
此時,克琉斯想起泰爾姆先前的舉動。
這座寶物殿的幻影,即便是最低等的眷屬也擁有我們無法抗衡的力量。根據以前造訪時打聽到的消息,從它誕生至今,被擊敗的眷屬屈指可數。單論力量的話,恐怕能與高等級寶物殿的頭目匹敵。就算有泰爾姆在,勝算也肯定不高。泰爾姆的魔法確實很可怕,但那是因爲我們是脆弱的人類,我不認爲對幻影有效。
不可能。克琉斯最後看見的景象是狐麪人的攻擊。如果攻擊無效也就罷了,但狐麪人倒地不起根本不可能。
根據泰爾姆所說的話,軟弱的人也——
「正是。不過,我們即將永別,這艘船也很快就會墜落。」
看着他那副窩囊的笑容,克琉斯第一次感到強烈的惡寒。
這場暴風雨明顯很異常。風勢不強,雨量也不大,唯獨天色遲遲沒有轉亮。
泰爾姆滿臉通紅,完全氣昏了頭。
「冷靜點,克琉絲。先別管他們,眼下人命要緊,趕緊治療法蘭茲先生他們!」
不,應該說無人能敵。就算法蘭茲安然無恙,其他騎士團也還活着,再加上克琉斯的協助——在《止水》的泰爾姆與《千變萬化》聯手的當下,我方就毫無勝算。
泰爾姆・阿波克里斯現在的實力,遠比二十年前擋住瀑布時更強,但他還是看不穿眼前的魔法。不光如此,就連那個變成青蛙的魔法也完全無法理解。
你之前不是隻會說「嘿嘿嘿」嗎?
真是的,拉碧絲完全誤會了。克琉斯跟《千變萬化》的關係並沒有多好。
「《千變萬化》,你快想辦法救救陛下!」
我只能服從。就算開戰也毫無勝算。它打算奪走什麼?
拉碧絲聽完克琉斯的不安後,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精靈人對魔術的適應性極高,魔力量也遠勝人類。雖然無法維持太久,但克琉斯目前的身體能力應該能與近戰職業匹敵。
「嘻嘻……嘻嘻嘻……」
凱恰恰卡小聲地宣佈投降,接着便走向臥室鑽進被窩。
但是,吉魯奈特的攻擊明顯缺乏精彩。
我不由得動搖,裝出一副冷酷的樣子。我被冷酷的泰爾姆影響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歡迎光臨,不必害怕。」
我輕咳一聲,決定重整態勢。我往後退一步,譴責泰爾姆他們。
我纔想問咧。雖然上次也有相同感受,但錯的恐怕不是我,而是你們撞上我們。就跟馬車輾過路上的小石頭一樣。
很不巧,我雖然膽小,但還沒墮落到會與犯罪者爲伍。
「我們已透過共音石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團長的失控行爲平息下來而鬆了口氣。
這股壓力宛如誤闖異世界。克琉斯之所以能勉強站着,全憑身爲精靈人以及身爲一名接受護衛委託的獵人的尊嚴。
我望向克琉斯,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詠唱魔法。
但即使泰爾姆將人生都奉獻給魔法,也看不穿外面那場風暴的真面目。
「唔…………我要把整艘船都擊沉!」
他右手握着與平時不同的法杖。雖然他連忙開口,但喊出的並非咒文,而是吶喊。
「抱歉,我這次沒帶。」
我確認完後,大大地鬆了口氣。
我輕輕清了清嗓子…………難道我不會用魔法?
「嗚嘿嘿……你……做了什麼……?」
即使在這種時候,皇帝陛下也完全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他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向我問道:
「咦……!?」
「啊……?」
克琉斯瞬間倒戈,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泰爾姆頓時停止動作,冷汗從他的臉頰流下。
不對,那傢伙只說要買毯子……幸好我有買情侶用的毯子。
「你們看起來交情不錯……可以把他收拾掉嗎?」
明明被無數近衛包圍,形勢上對狐面男壓倒性不利,他卻顯得從容不迫。
我身後的克琉斯之所以沒事,是因爲泰爾姆爲了提高威力而縮小了範圍吧。
法蘭茲先生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前後搖晃着我的身體。我的視野隨之搖晃,不由得發出慘叫。
原來如此……我懂了。魔力元素能讓人變得更強壯,渴望魔力者便賦予魔力,渴望力量者便賦予力量,渴望守護之力者便賦予守護之力。若是瀕死之人,就會強化生命力。魔力元素本該是緩慢地重塑人體,但【迷途旅店】內的魔力元素濃度實在太高,就算發生任何事都不足爲奇。
克琉斯從不停眨眼的我身邊退開一步。他的視線落在狐狸面具上。
的確,那個精靈人很礙事,必須降低作戰失敗的風險。
是打算拉攏他嗎?真是被小看了。克琉斯不可能背叛護衛對象。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凱恰恰卡,你爲何不阻止泰爾姆!」
「這艘飛船固若金湯!而且有施加驅趕魔物的魔法,先不提地面上,至少在空中不必擔心遭受襲擊!」
「哈哈哈,你真有趣。」
對於隨時都能使用魔法的露西婭而言,這是難以置信的情況。
我還在想會怎麼樣,但似乎平安到達了。
「…………嘻嘻……嘻嘻嘻。」
太差勁了。兄狐深深地嘆了口氣。飛船已經放走了。
窗外有一支幽靈部隊。正確來說已經不是幽靈了,他們乘着大到誇張的風箏在天上飛。看來他們沒有被捲入寶物殿。
這時,我終於察覺到這艘船上的異樣氣息。
「……在墜落的瞬間拼死跳下去,或許還有機會得救?」
——不過在這之中,軟弱的人卻面不改色。
「嗚……明明說過我不擅長炎之魔法……『火之風暴』」
泰爾姆明顯露出了破綻。但不巧的是,法蘭茲先生他們已經倒下,船上只剩下近戰能力比不上魔導師的我,根本無計可施。皇帝陛下能不能乾脆砍了他……。
…………啊,它讀了我的心。看來它相當討厭我,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神明甩動尾巴拍打地板,光是這樣就足以撼動大氣。
「都一樣。」
大家都拼命地抓住桌子和椅子。法蘭茲先生保護着皇帝陛下。大家的臉上都浮現了死相。只有皇女一個人坐在我借給她的地毯上,看起來很舒適,真羨慕。明明我還沒坐過——不過,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泰爾姆一走進房間,護衛們就紛紛倒下,狐狸面具男消失,泰爾姆遭到彈劾。
「喂、喂!難道你真的束手無策嗎?」
其實我從剛剛就一直在嘗試用魔法讓飛船變成鳥,但看來是行不通……。
「咦?你是我的粉絲嗎?這還真是……榮幸啊。」
空氣開始晃動,強烈的衝擊撼動整艘船。泰爾姆大喊。
我們剛纔出來的門已經消失,無處可逃。我一站起身,臉色鐵青的克琉斯就搖搖晃晃地靠了過來,彷彿想把背靠在我身上。
因此,我必須設法討好它,讓它放我們離開。尊嚴什麼的都見鬼去吧。幸好它們雖然擁有可怕的力量,但不會像一般的寶物殿幻影那樣抱持殺意來殺我們。上次也是獻上貢品,下跪求饒才獲得原諒。
窗外是一片昏暗的空間。近衛中唯一還有意識的法蘭茲也跪在地上。
外面的世界——變成一片純白。寶藏殿是魔力元素所重現的異界。低等級的寶藏殿是依照現實世界所打造的異界,但高等級的寶藏殿就不同了。這裏是由與現實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則所支配,是貨真價實的異世界。魔法之所以無法發動,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我也同時啓動彈戒,射出微弱的子彈。子彈襲向仍在詠唱的泰爾姆,在命中前就消失了。他大概張開了簡易結界吧,這是魔導師常用的手段。雖然聽說這種結界只能防住稍微強力的攻擊,但也就只能起到安慰作用,也就是說彈戒的魔法子彈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攻擊。
「冷靜點!暴風雨的原因,不問暴風雨,是不會知道的——」
天際佈滿令人聯想到世界末日的烏雲,從中傳來一股巨大的氣息。
「唔……吵死了……這可不是普通的暴風雨!」
「這種高度不可能有結界……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如何呀?《千變萬化》!我們撐過去了!暴風雨根本不算什麼!你的預測失準了,這艘船是無敵的!」
但是,不可能。幻影不可能說想喫冰淇淋,或是快吐了。冷靜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軟弱的人應該也知道。
下次護衛的時候,或許不應該穿這件襯衫。
「!?小心我宰了你哦!」
「他壓力太大了,的說。這種時候喝點花草茶放鬆一下會比較好,的說。人類應該活得更像我們那樣自由自在,的說。」
「放心吧,墜機造成的傷害都在結界戒的保障範圍內,這可是我的親身經歷哦。」
即便對方是等級8,克琉斯也不認爲他能活着回來。潛伏於門後的怪物,其等級與自己有着天壤之別。但不知爲何,克琉斯卻莫名地堅信。
它向我伸出手,我也握住了它的手。然後——事情發生了。
狐麪人接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緩緩抬起手臂。
凱恰恰卡將搖桿一推,按下大按鈕。
「我不能拿走你最重要的東西。他受到規則的保護。」
說起魔導師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們的魔法完全超乎我的常識。揮劍能斬斷物體的道理我還能理解,但魔導師只需彈指就能點火的原理我完全無法想象。魔術原則上似乎也得遵循一定的規則,不過非魔導師之人無法理解這點,露西婭之所以會得到《萬象自在》這個誇張的稱號也是基於此因。
「你不是想用用看嗎?別弄丟了哦」
「泰爾姆、凱恰,你們是叛徒嗎!虧我還相信你們!」
克琉斯握緊拳頭,鼓起幹勁。此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看向隊長。
「這裏可是沙漠啊!」
他未免也太開心了吧?更何況我只說有九成的概率不會沉船……
『克琉斯,這是個好機會。《千變萬化》鮮少接任務,因此能參與他任務的機會非常難得。這是個好機會,可以弄清楚露西婭・羅傑——《萬象自在》是如何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這可是與我們未來息息相關的重大任務。』
一陣風颳過。克琉斯全身上下都感受到衝擊與疼痛,不禁發出呻吟。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砸在牆上。
克琉斯突然對完全進入逃避現實狀態的我發出尖銳的叫聲。
神明甩着大尾巴大吼……簡直就像在鬧脾氣,有點可愛。
只能由我去了。對這座寶物殿的幻影而言,人類無論多強都一樣,由多少了解這裏情況的我出馬,生存率應該會比較高。
我就是在這一刻,首次意識到謝罪技能的實用性。而且從那時起,我便莫名地享受下跪這件事(露西婭則因爲覺得我太丟臉而揍了我)。
如果我是克琉斯,我有自信能毫不猶豫地交出大部分的東西。
「我是狐狸……?………………什麼意思?」
完全無法理解。無法理解。雖然對方的語氣很友善,但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巨大妖狐應該一直待在寶物殿的中心,所以眼前的孩子是它的眷屬。
……和我想的一樣。我們真是合得來。
「我是覺得沒問題啦,但該墜機時還是會墜機……話說逃生口在哪呀?」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深呼吸。還活着……我還活着!
「唔哦哦哦哦哦哦!飛~好~高~哦~!露西婭,直接衝進暴風雨裏!由我來負責首攻!等着瞧吧,雖然上次被擺了一道,但這次就是我斬斷雷電的時刻,要是沒砍中就不是男人了!」
雖然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我知道結界戒的魔力正在不斷消耗。確實有種被施加了詛咒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咒術嗎?感覺比泰爾姆更難對付。
在平庸的魔導師眼裏,他們三人或許很相似,但那兩人無疑都擁有出類拔萃的天賦,泰爾姆因爲自己半吊子的才能,比誰都清楚彼此之間的差距。
克琉斯的語氣相當凝重。雖然這是魔術的基礎知識,所以我明白,但要讓魔術直接作用於他人體內是非常困難的。因爲人類的肉體或多或少都對魔術具有抗性。從這個角度來說,泰爾姆能在一瞬間操控那麼多人的體內並使其無力化,毫無疑問是超一流的魔導師。雖然自動啓動的結界戒可以防禦,但要是被偷襲就無從防禦了。
「交情是不壞……總之克琉斯就交給你處理咯?」
乘務員的治療還沒結束。雖然確認了全員都還活着,但能動的人非常少。
然後,一陣格外強烈的衝擊搖晃着船體。
……來這招啊。該說是正好,還是不巧呢……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先確認一下。
「虧我那麼相信你——你、你竟敢背叛我,軟弱的人!」
儘管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無語,兄狐還是考慮起了下一步。
不是這個。我知道。這確實是毯子,但不是重要的東西。我被騙了。
我裝出一副冷酷的樣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
「!????」
「嗚……嘔嘔嘔嘔嘔嘔嘔!」
「……不、不可以把錯怪在魔杖上哦。」
背後長着好幾條閃閃發亮的粗尾巴。是野獸。雖是野獸,卻也是神明。那模樣看起來實在很不真實。
現在正是絕佳的機會,沒有比這更好的襲擊時機了。
我用力握緊拳頭,狐狸面具則抱頭髮出窩囊的驚呼聲。
護衛們還活着,儘管失去意識無法戰鬥,但能感受到微弱的生命脈動。
「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所以飛船會怎麼樣?」
儘管襲擊不可能失敗,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我也不行」
不過等這場暴風雨結束後,也得向克琉斯道謝……送他一堆阿繆茲納茲如何?反正他似乎挺喜歡那種味道,而且只要不使用魔力就不會感到疼痛。
「軟弱的人,追上去,的說!」
我並沒有在演戲……就在我想這麼說的瞬間,我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
「原來如此……是魔力元素的力量……嗎?的說。」
大廳內屍橫遍野。圍住狐麪人的近衛們全都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我感受到無數視線刺向我。就連剛纔彷彿想用視線殺死我的法蘭茲先生、瞪着我的克琉斯、露出溫和笑容的泰爾姆、一如往常的凱恰恰卡,以及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所有人都看着我僵在原地。
軟弱的人很弱。只要習慣到一定程度,就能看穿對方身上的魔力元素。至少軟弱的人擁有的魔力元素應該比克琉斯還少。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面對一臉詫異的克琉斯,拉碧絲聳了聳肩說道。
這已經是泰爾姆第三次見識到才能的差距,而且這次還是遠比自己年輕的青年。
儘管我們曾一度活着離開,但第二次就沒把握了。
神是無所不能,因此會受自身話語所束縛。儘管這座寶藏殿的神是藉由魔力元素顯現,但或許神明原本就是這樣的存在。
軟弱的人默默注視着腳邊的幻影,隨即露出尷尬的笑容。
我慌忙確認周圍的情況。克琉斯愕然地睜大眼睛。
「口頭……?………………交、交給你了。」
推測評鑑等級10。它們會學習、會四處遊走,還會玩弄他人。
刺人的殺意與泰爾姆醞釀的龐大魔力充斥整個房間。
「……也就是說,再重複十一次就能打倒它?」
這股彷彿能震碎靈魂的咆哮,直接衝擊我的全身。我嚇得寒毛直豎,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最重要的東西……那當然是路克他們的性命,但他們並不在這座寶藏殿裏。
我至今遭遇過各種各樣的險境。儘管這是我第一次擔任皇帝陛下的護衛,但並非第一次遭受大量龍羣襲擊,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怒吼。當然更不是第一次墜機,甚至有過更悽慘的遭遇。遭遇過各種不幸的我已無懈可擊,也早就看開了。外加上我唯獨在使用結界戒這方面堪稱天下第一。不過我也只會啓動它而已。
理應不會有問題,失敗的概率近乎爲零。就算真有個萬一,只要召喚巨龍即可。
「軟、軟弱的人,你是認真的嗎!?」
儘管如此,軟弱的人卻像是在火上澆油一樣,笑嘻嘻地說道:
「我們是公平且公正的,只要不主動尋死就不會死。也不會偷襲。至於危機感先生殺死的新人——是他們自己搞不清楚狀況。他們對人類的語言也一知半解吧?」
「嗯嗯……嗯,偶爾也得做點隊長該做的事。我會口頭提醒克琉斯的。」
【迷途旅店】的內部裝潢一如往常,就跟真正的旅館沒兩樣。木製地板配上氣派的木柱,以紅色與白色爲主的裝潢莫名讓人聯想到東都的神社。難不成它們是來自東都嗎?
光是魔力元素的濃度就足以令人作嘔,是遠超乎我實力的寶物殿。我並未攜帶慣用的法杖(畢竟一次帶兩把太難了,更何況我根本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被塗黑的規則甚至不允許我凝聚魔力,這情況當真可說是窮途末路。
寶具真是不可思議。話說回來,你們的身高差好多哦……
泰爾姆再次露出笑容,對不知所措的我說:
母親輸了。自己輸了。妹妹也輸了。徹底的失敗。唯一能讓自己出一口惡氣的,就是——他們乘坐的飛船一定會墜落。
「母親果然輸了啊……」
他因爲過度恐懼與混亂而差點放聲尖叫,但最終還是勉強把持住理智。
贏不了。即便克琉斯出其不意地偷襲,也無法打倒泰爾姆。
面對這陣宛如暴風雨般的氣勢,就連克琉斯也忍不住瞪大雙眼。一段時間後,他才小聲地說:
我立刻啓動雙手上的彈戒。只有顏色華麗的魔法彈丸如暴風雨般襲向泰爾姆。泰爾姆向側面一跳,躲過了幾乎沒有破壞力的彈丸。
就在這時,泰爾姆注意到凱恰恰卡又多拿了一個奇妙的東西。
「啊…………你要嗎?」
儘管身體嘎吱作響,但因爲有魔法強化過,所以傷勢並不嚴重。
而且它身上的力量遠比先前出現的幻影強大。乍看之下纖細的身軀,卻散發出比至今交手過的任何幻影都更爲濃烈的氣息。這表示先前的幻影——讓法蘭茲因死亡時散發的魔力元素殘渣而嘔吐的幻影,既非頭目也非幹部,只是個雜兵。
「小露!快提升高度!再高一點!」
克琉斯扶着搖搖晃晃的我。然後,他注意到我手上的東西,瞪大了眼睛。
《千變萬化》的表情從泰爾姆進來後就完全沒有變化。
今天的我——腦筋轉得真快。我爲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而露出笑容,斬釘截鐵地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看來形勢逆轉了。不會魔法的你不過是個老頭子」
上次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這裏是【迷途旅店】,當然也不清楚幻影的特性。我們無意間誤闖進來,對這股過於強大的力量感到震驚,此時狐狸面具出現在我們面前說:
將兜帽拉得很低,看起來很可疑的咒術師看向我。
是狐狸面具。和泰爾姆的同伴戴的面具明顯不同,是『真貨』的狐狸面具。
《千變萬化》略顯詫異地說。凱恰恰卡差點大喊「這怎麼可能」,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另外,法蘭茲先生是否真的有錯也值得懷疑。我傷透了腦筋,只能撓了撓臉頰。
「沒辦法……危機感先生,我要拿走你最重要的東西。不過,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爲。作爲補償——我會釋放你和你的所有同伴。」
凱恰恰卡的話……完全沒有被翻譯。看來他是自己在『嗚嘿嘿嘿』地笑。寶具的力量是絕對的。這個寶具並不是通過理論來轉換語言,而是將『溝通』這一概念具現化。就像帝都的至寶『真實之淚』,就是『真實』這一概念本身。
「不,你沒說錯。就算想矇混過去也沒用。我……能讀取人心。這與當事人的自覺無關。你很重視危機感先生,而危機感先生沒有危機感。」
威力再怎麼說也太弱了。是手下留情了嗎?我忍不住看向克琉斯,但他自己纔是最驚訝的。他看着手中的魔杖……我借給他的圓形世界大喊。
我完全不知所措,總之先從物資中取出一塊燻肉,放在(恐怕)因空腹而倒地痙攣的吉魯奈特附近。
「不,我什麼都沒做……」
因爲就算追上去也會輸。雖然可以放出狗鏈,但應該無法抓住等級7的魔導師。
搖晃船隻的衝擊突然停止了。結界戒……沒有發動的跡象?
「……嗯?那是什麼?」
他沒有餘力思考皇帝護衛的事。到了這個地步,克琉斯在不在場都一樣。
「難道是這股風暴的力量!?術式無法固定!?」
獵人真的都是些怪人。
只見一名身穿黑色長袍,模樣十分可疑的男子發出瘋狂的笑聲。此人就是過於可疑反而讓人覺得不可疑的凱恰恰卡・蒙克。若他不是神機妙算,又有誰能稱得上是神機妙算呢?
我躺在牀上,望着在房間角落來回移動的地毯,不禁歪着頭自言自語。
那是一個裝有把手和幾個大按鈕的箱子,看起來像是某種控制器。凱恰恰卡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收進懷裏,然後一如往常發出令人費解的笑聲。
「唔……竟然毫髮無傷!?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千變萬化》的『絕對防禦』嗎!?」
克琉斯感到一陣惡寒。這名男子不僅實力驚人,而且毫不鬆懈。
必須設法活下去,想辦法拯救大家。可是目前就連掌握狀況都辦不到。
是克琉斯啊。我最重要的東西是克琉斯。不好意思,皇帝陛下排在後面。我真是個失職的護衛。
泰爾姆感慨地摸了摸雙手上的寶具手環,那是他過去幸運地在等級6寶藏殿【水神的隱居地】裏取得的寶具「水神的加護」。這個寶具能賦予裝備者強大的水屬性加護,若是拿去變賣,肯定能讓他三代都不愁喫穿。這個寶具大幅提升了泰爾姆的實力。
「克琉斯,你……能飛嗎?」
而且一般人絕對不可能知道狐狸的暗號,畢竟內容可不是碰巧就能對得上的。
對了,我想起來了。當時我確實有這麼說過,而且也立下約定。
從門內釋放出的魔力元素就是如此強大。
那張臉朝上,抬頭看着我。那個面具沒有眼睛的洞。但是,我被看着。
不過脈動正逐漸減弱,若是不趕緊治療,他們很快就會死去。
我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泰爾姆驚愕的表情。
以西朵莉的個性來說,這舞蹈編得也太隨便了。凱恰恰卡不發一語地欣賞着吉魯奈特的舞蹈。
最重要的……東西?面對這蠻橫的要求,我不由得皺眉。幻影則露出冷笑。
記得它好像沒出現在用餐的地方。只要喂生肉就行了嗎?
克琉斯承受的只是「餘波」。狐麪人那纖細的手臂,毫無疑問是朝着軟弱的人揮下。那並非魔法,就只是單純地揮動手臂。不過高等級寶藏殿的幻影,有時能發揮出怪物般的力量,光是輕輕掠過鍛鍊過的獵人,就能讓對方粉身碎骨。
既然拉碧絲都說到這個份上,克琉斯自然沒有理由拒絕。這是個重責大任。若是能得知《千變萬化》力量的祕密,就能讓整個隊伍變強,而且克琉斯也對此感到好奇。
「什麼!?那男人也是你們的同伴嗎!?」
但是,那時軟弱的人對克琉斯說了什麼……對了,他說這不是魔杖,而是翻譯機。雖然不知道使用方法,但克琉斯還是立刻將魔力注入魔杖。
相較於凱恰恰卡的動搖,泰爾姆顯得泰然自若,於是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啊啊啊……咦?難道說,你…………不是那個沒有危機感的大哥哥?」
不過,尾巴這種東西到底要送給誰啊?
幸好物資相當充足,因此我將物資分裝在各個房間內。克琉絲代替不習慣這種行爲的我,動作俐落地準備藥水,餵給倒地的近衛們服用。
白色的光滑質感,以及上方突出的兩個『耳朵』。不知爲何,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超然』印象。
如果只是要殺死皇帝,方法多得是。就算有再多護衛也無所謂。
——不過,克琉斯心想,如果是軟弱的人,就算有也不奇怪。
大廳內一片狼藉。看來護衛騎士們是第一次經歷墜落,他們沒能承受住強烈的衝擊,遵循物理法則撞在了牆上,像一團團肉塊一樣倒在地上。不過應該沒有死。皇帝陛下用手撐着地板,緩緩站起身。法蘭茲先生髮出呻吟。在墜落前,克琉斯他們魔導師集團施放了緩和衝擊的魔法。
而且他說準備……我什麼都沒做啊。連客套話都這麼完美,真是令人佩服。
我不太明白。我眨了眨眼,向握着我的手僵住不動的幻影問道:
窗外已不見先前的暴風雨。不對,是外面的世界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別動,泰爾姆,凱恰恰卡。敢動的話,我就把你們——變成蟾蜍。你們已經見識過我的力量了吧?之前只是手下留情罷了。」
不過那頭「狐狸」已有一段時間沒現身,或許不會再追殺我了。
房間外傳來吵雜聲,看來是有人在確認暴風雨對飛船造成的影響。
所以它想設法挽回。換言之,只要我肯定它的話,它的心情就會好轉。
泰爾姆那傢伙還真是幹得漂亮……真想回到過去,從挑選成員的階段重新來過。
「當然。我快吐了。」
「……啊啊,你說得對。你說得一點都沒錯!」
「軟弱的人!?你——」
『我決定了,我決定好了。下一擊就殺了你。如果你有戰鬥的覺悟,就握住我的手。』
我鬆了口氣。但下一秒,兄狐露出冷酷的笑容。
「軟弱的人,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不必擔心。毫無危機感的大哥,會遵守規則到令人可恨的地步。反倒是你這個普通的精靈人,才應該擔心自己。」
看來瞬間倒下的那些人似乎都還活着。他們服下西朵莉特製的藥水後,臉色很快就恢復紅潤,呼吸也逐漸平穩。克琉絲見狀才鬆了一口氣。
「我想要油炸豆皮。不給我油炸豆皮的話,我就攻擊你。」
看着窗外那場過了整整一天仍不見消散的暴風雨,泰爾姆・阿波克里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確信自己贏了。雖然剛纔被問到重要的東西時,我一時想不出來,但現在的我因爲克琉斯的話而動搖了。
有危機感的狐面大哥傻眼地說道:
油豆皮……不好意思,這次我沒帶在身上。西朵莉只幫我準備了乾糧。
飛船偶爾會搖晃一下,但基本上還算舒適。雖說部分原因是多虧我身上這套舒適的休閒服,不過主要還是多虧法蘭茲先生的精心安排。
爲了能充分採光而設計的大窗戶,能看見外頭烏雲密佈的天空。從自己房間的小窗戶往外看時,還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但像這樣一看,簡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反正我已無從得知真僞,不管怎樣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是怎麼追上來的?我們可是以高速在空中飛行!這……這太莫名其妙了。」
「你騙人。」
克琉斯問了我許多問題,可是我也不清楚,所以無法回答。
「咦?我不需要。」
咦……?如果向那個老太婆道謝,會被燒掉嗎?爲什麼?太兇惡了吧。真要說的話,我覺得不道謝纔會被燒掉,但泰爾姆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看樣子對方還記得我,只要我道歉,或許會得到原諒。
船要是沉了就糟了。但不知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浮在杖頭的珠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浮起來的,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而浮起來。不可思議又意義不明,非常有寶具的風格。
「……不,如果這就是你的做法,那我也會配合。既然你都準備到這個地步了,那就簡單了。」
「嗯,就讓我見識一下七尾的力量吧。」
「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歡迎光臨。」
「唔…………可惡!是出入口左邊!我不是有給你船內的地圖嗎!?你是在挖苦我嗎!?」
我多次透過房間的窗戶往外看,但外頭只有烏雲密佈,沒看見風箏或幽靈們的身影。我的兒時玩伴們個性都很亂來,就算再次挑戰也不足爲奇,難道是明白暴風雨當前,再怎樣也無能爲力嗎?不過話說回來,搭乘風箏飛上天這種想法,未免太不切實際了吧?
上次我被當場釋放,但這次連飛船也遭殃了。面對我的疑問,兄狐嘆了口氣。
寶具是過去的遺物,形狀大多很奇特。『圓形世界』也不例外,魔導師的魔杖原本大多都是木製,但這是金屬製的。浮在杖頭的珠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浮起來的,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而浮起來。不可思議又意義不明,非常有寶具的風格。
泰爾姆見我臉上掛着邀請他來時的笑容,思緒卻當場停擺,於是他嘆了一口氣說:
軟弱的人困惑地說着,他的手上沒有沾到任何一滴血。儘管《千變萬化》的手段在公會里無人知曉,是個充滿謎團的存在,但眼前的光景已超越那種層次。
不過,當年最兇殘且令人畏懼的蘿潔瑪麗・皮洛波斯,如今卻並未觸犯法律,繼續君臨於人類社會之中,這隻能說是命運的捉弄。
抱歉,每天晚上都爲了給寶具充電叫你來。不過,每次都是你被拜託的,一般來說不會誤會吧?
——克琉斯・阿爾根在下個瞬間終於明白,軟弱的人並非在裝傻,而是他明明沒有裝傻,卻沒人能理解。就像新手魔導師完全無法理解優秀魔導師的技巧。
正當克琉斯打算追上去時,他注意到某件事,不由得睜大雙眼。
我居然沒被嚇死,簡直是奇蹟。不對,要是它不悅的話,我早就沒命了。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劍,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向我投擲。劍筆直地朝我的腦袋飛來,卻被我一如既往發動的結界戒彈開。結界戒還剩下——五個。泰爾姆倒吸一口氣。
因爲很重,所以就交給你了……。
反正逃跑也沒用。這種時候我能做的只有成爲肉盾。
漂浮感消失了。我蹲了一會兒觀察情況,但沒有再次搖晃的跡象。
「克琉斯,你是不是對泰爾姆做了什麼失禮的事?」
狐狸神對着跪在地上的我說出這句話,嗓音聽起來十分沉重。
「我總有一天要向《深淵火滅》道謝。」
【迷途旅店】今後會前往何處……雖然不清楚,但既然它會繼續在空中飛行,今後應該不會再遇到它了吧。我不得不祈禱這種事不會再次發生。
明明我不記得自己有樹敵,卻被人如此嫌棄,真不可思議。
那是魔力的結晶,魔導師使用的話能發揮出莫大的力量。我什麼都沒想,笑咪咪地回答。
「朕知道你潛伏在附近……泰爾姆・阿波克里斯,你就是『狐狸』嗎!?」
我之所以特意讓莉茲去帝都取杖,就是爲了和凱恰恰卡交談。
就在這時,法蘭茲先生的部下以俐落的動作從船艙外走進來。
聽到孩子的話,軟弱的人放鬆地輕笑出聲。
露西婭聽完莉茲的提醒後,滿臉通紅地拼命控制風箏的魔法。
「這艘船可說是滴水不漏,如何?《千變萬化》,這樣還會墜機嗎!?」
居然連幻影都認識我,我到底構築了怎樣的文化啊?
「……我以爲克琉斯你會想用。」
「我肚子餓了,想喫冰淇淋。」
他看向窗外,皺起眉頭。凱恰恰卡也跟着看向窗外。
是小孩子。人類的小孩子。莉茲雖然也很嬌小,但這個孩子更小。他穿着類似寬鬆白色法袍的服裝。伸出的纖細手臂抓起我放下的燻肉,送進小小的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你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吧,用這把魔杖!——克琉斯正想這麼說,卻被阻止了。
克琉斯的肌肉顫抖不已,靈魂發出悲鳴。
風箏上還趴着一隻之前見過的牀單精靈。
根據凱恰恰卡的判斷,法蘭茲・阿格曼是清白的,而且是清白中的清白。法蘭茲自願接受真實之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這樣的男人不可能是狐狸的一員。
克琉斯發出短促的悲鳴聲。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有顏色也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我只知道在這個瞬間,最昂貴的結界指發動了一次。
面對如此懸殊的差距,肉體拒絕行動,本能放棄求生。
這也代表此次任務的重要性,不容許任何失敗。
凱恰恰卡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盒子,那是西朵莉妹妹給我的吉魯奈特控制器。我還在想說怎麼到處都找不到,爲何會在凱恰恰卡的手裏——
『圓形世界』。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過這次出現的容貌有些不同,嗓音也不再是隻言片語,而且是個女生,髮色則是淡金色。
但即使到了這個地步,我的大腦依然混亂不已。
當時只有我能動。吸收與儲存魔力元素的量,以及排出的速度因人而異。雖說這方面的高低可說是強者的資質,但同時也代表此人容易受到魔力元素的影響。毫無才能的我,即便身處這座寶藏殿內,也僅是感到有些不適而已。
「!?別開玩——」
「!?怎麼可能!」
「……?你做了什麼?」
既然如此,跟着軟弱的人一起設法解決事態,或許還比較有勝算。
「暴風雨還沒過去……你最好還是小心點。」
「……軟弱的人,你至今爲何都沒帶在身上?」
法蘭茲先生也太神經質了。雖然我同情他揹負着皇帝陛下的護衛這個重責大任,但連稍微長一點的暴風雨都放在心上,原本能順利的事也會變得不順利。
「……沙漠的沙子看起來很柔軟呢。」
明明有國寶證明我的無罪,真不知道爲什麼還會被誤解。
如果對方只是商人,那倒還無所謂,但若是貴族,尤其是皇帝,一個不小心可能會惹禍上身。不光是隊伍,甚至會殃及整個公會。
我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冷靜思考,發現我方毫無勝算。
在目睹泰爾姆施展魔法打倒冰龍羣的瞬間,克琉斯就對泰爾姆的魔法產生無比冰冷的印象。他原以爲是錯覺,但直覺是正確的。
如果他真要跳舞的話,我可以把我的毛毯借給他當舞伴。
我對克琉斯感到非常抱歉,我願意爲他做任何事。
『這……並非碰面。』
不過船依舊被白霧籠罩。泰爾姆他們逃進去的前方,是熟悉的【迷途旅店】景色。繼續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這座寶物殿並非尋常的寶物殿。雖然我非常不想去,但就我所知,要逃離這座寶物殿,就只能取得頭目的原諒。
吉魯奈特先是抖了一下——接着以生硬的動作開始跳起奇怪的舞蹈。
『少胡說八道……』
狐麪人不知爲何慌張起來。他確認左右,用沒有開洞的狐面靠近我,仔細觀察我的臉。克琉斯緊緊抓住我的背。
他們的公平對我們而言並不公平。無論他們怎麼說,這都只是寶物殿的規則。並非適用於我們的規則,而是他們行動的規則。
如何?這答案很完美吧?我對你沒有敵意或惡意哦。
「!?怎麼可能!你看到這幅景象難道沒有任何想法嗎!?」
「嗯……那我就聽你的。對了,有件事得先確認一下。克琉斯要怎麼處理?」
法蘭茲先生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以哦,你可以摸摸我。」
「!???軟弱的人,你打算不帶武器護衛嗎,嗎!」
異界型寶物殿,以及魔力元素濃度造成的噁心感。這絕非只差一、兩個等級的問題。
幻影之海分開,站在前方的是戴着漆黑狐狸面具的高大幻影。
如果只是墜落,用魔法就能解決。前提是沒人追上來。
「………………看來我今天狀態不太好。你們想逃的話我不會追的哦?」
「……如此一來,勝負就看這幾天了。」
「啊…………出來了。」
不,如果只是受人保護也就罷了,但他無法忍受自己扯人後腿。
因此當眼前突然出現這幕光景時,身爲精靈人的他竟罕見地愣住了。
狐狸面具微微傾斜,抬頭看向我。此時我注意到眼前的幻影似曾相識。
現在有一條在這裏,所以還剩下十一條。
「泰爾姆……龍,沒來。先撤退,比較好。」
要維持魔法相當困難。泰爾姆是水魔法的專家,其外號《止水》就是源自於他能用魔法完全停止巨大瀑布。
兄狐以低語般的嗓音說。儘管他的語氣很溫柔,但反而更讓人害怕。
克琉斯渾身顫抖,在我耳邊低聲恐嚇。
法蘭茲先生似乎只花三天就做好萬全準備。他不僅完美檢查過所有乘客,還重新確認過飛船是否有任何疏漏。從他那略顯憔悴的面容,不難看出這對他造成了多大的負擔。
我從門口往寶物殿內踏出一步,隨即從腳邊傳來聲音。
除了軟弱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彷彿在等待災害過去。
「不,不需要!別過來,別靠近我!」
泰爾姆無法理解,或許該說他不願去理解。
法蘭茲先生突然當場趴在地上,吐得一塌糊塗。
「不可能。這不可能!不僅擋下了那股寒氣,還完全消除了!?」
明明沒有告白卻被甩了。
法蘭茲先生興奮到彷彿隨時都會跳起舞來。
這座寶藏殿的幻影非常強悍,甚至強到我上次遭遇時,我的兒時玩伴們完全不是對手。
凱恰恰卡的話雖然很奇怪,但被兜帽遮住的那雙眼睛卻冷靜得驚人。
『你是我有生以來,最瞧不起我的人類!我不想再見到你!什麼肉質飽滿的高級螃蟹啊!』
不過,沒事的。我有結界戒。我閉上眼睛,迅速伸出右臂擋在身前。
兄狐沉思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後說道。
在狂風暴雨之中,有一隻巨大的白色風箏在空中飄揚。凱恰恰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風箏並沒有消失。
這肯定是克琉斯・阿爾根的獵人生涯裏,遭遇過最危險的危機。
狐狸眷屬聽完我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後,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放心吧,我只是去說幾句話。總會有辦法的。而且現在的我——很舒適。」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泰爾姆!是狐狸!他從哪溜進來的!?別讓他跑了!」
雖然我到目前爲止都沒展現過領導能力,但應該可以放心交給他吧。
「能飛——但是!這根杖!不行!不行!」
「……嗚嘿嘿……」
她已經脫下牀單,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如果想被釋放——就把你最重要的東西交出來……」
太詭異了。克琉斯忍不住想後退一步,卻注意到自己握着的東西。
狐面男輕鬆躲開。
原來如此,寶物殿的規則不適用於體內。雖然正常的魔導師不會進入無法使用魔法的寶物殿,但克琉斯曾聽說過這件事。由魔力元素所改寫的寶物殿規則,同樣能以魔力元素改寫。
「希望只是暴風雨就好咯。」
當然,他完全不覺得自己能戰勝這座寶物殿的幻影——
緊抓着風箏的西朵莉微微歪着頭,眨了眨眼睛。
? 不是遭遇? 不對,這確實是遭遇吧。它在胡說什麼——等等?……原來如此,我懂了。
「你很不安嗎?凱恰。別擔心,飛船的防禦魔法也難以抵禦來自內部的攻擊。」
至少要叫人的話,應該叫水魔導師泰爾姆而不是我。如果是泰爾姆的話,或許能用魔法消除風暴。爲什麼法蘭茲先生和葛庫先生一有事就要找我?
——突然,飛船劇烈搖晃,傾斜了。
要說克琉斯有勝算,就只有依靠這把寶杖的力量——
法蘭茲先生、克琉斯、近衛和皇帝陛下,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狐面男身上。
我這番話有一半是認真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髒因緊張而劇烈跳動。
我迅速環視房間——發現躲在皇帝陛下身後的調皮毯後,我鬆了口氣。太好了……沒有人不見。
該怎麼辦?我不知道。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搞不清楚。真傷腦筋。
「!?啥!?」
無法發動攻擊魔法的泰爾姆,立刻改用身體能力強化。
法蘭茲先生的這句話令近衛騎士們一陣動搖。當然,我也同樣震驚。雖然他的表情完全不像在道歉,但沒想到他竟然會向我道歉——只可惜我並不知道原因和解決方法。就算他向我低頭,我也無法給出自己不知道的情報。
那嗓音莫名地沁入心脾。
擺設和傢俱都很有品味,牀鋪也十分柔軟。假如喜歡探險的莉茲在場,肯定會想在船內四處逛逛,只可惜她已遭落雷劈中而墜落。
直到剛纔明明沒有任何人。
軟弱的人立刻將食指抵在脣瓣上。
這艘飛船的航行過程非常順利,以我來說實屬罕見。途中幾乎沒怎麼搖晃,雖說多虧寶具的力量,我無論身處何種狀況都能保持舒適,不過看克琉斯也沒抱怨,表示這艘飛船果真不負最新銳之名。
壓力令他感到胃痛與頭痛。這是他成爲「狐狸」一員以來的首次經驗。
「嘻嘻嘻……嘻嘻」
「這樣啊……原來我比皇帝陛下更重要啊。」
「看來你連結界都張不開了。」
兄狐笑了。看到他的表情,扶着我肩膀的克琉斯立刻躲到我的背後。
「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千變萬化》,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先跟你確認一下。凱查似乎也很在意這件事。」
「軟、軟弱的人!!」
凱恰恰卡露出彷彿做了一場惡夢的表情。當舞蹈結束後,吉魯奈特當場倒下。
「克琉斯,不能用魔法想想辦法嗎?」
就算告訴我無法脫離風暴,我也無能爲力。如果我煩惱一下就能明白的話,法蘭茲先生他們應該早就察覺了。因此我能做的就只有安撫他們。
走廊上自不用說,就連牆壁和天花板上也貼着無數的狐狸面具。數量——少說也有上百個。
「真的嗎?我可以問些失禮的問題嗎?」
然後,他像是被彈開一樣後退一步,張開嘴巴,發出的聲音非常動搖。
「!? ??? 軟弱的人,我也,不會魔法,的說!?」
負責搬運食物的人是軟弱的人。而且,他對這座寶物殿也毫不緊張。
我們根據腦內的地圖前往皇帝所在的房間。沿途能看見走廊上到處都是倒地不起的人。騎士、文官、僕人、魔導師,他們恐怕不是被幻影打倒,而是被泰爾姆所傷。
「別、別裝傻了!」
「我沒騙你哦。」
雖說近衛騎士的訓練有素,但在能以壓倒性速度施展魔法的泰爾姆眼中,根本不足爲懼。他能悄然無聲地接近目標,確實地取其性命。而且他的手法絕非一朝一夕就能看穿。
可是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凱恰恰卡望着猛烈打在窗戶上的雨滴,有氣無力地發出「咯咯……」的哭聲。
真是可怕的魔導師。他的魔法不僅詠唱速度和威力都非同小可,就連控制也堪稱一絕。
我們沒有道別。視野毫無預兆地切換,狐面大哥消失了。彷彿一切全是幻覺——眼前是原本所在的地方,熟悉的飛船走廊。
「怎麼可能沒有呢。對吧,軟弱的人?對吧?」
「呼、呼……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可真是……傷腦筋啊,克琉斯・阿爾根。我不能拿走你最重要的東西,必須讓你平安無事地離開。」
克琉斯看着露出爽朗笑容的我,突然驚慌失措地大喊:
不——在《千變萬化》決定成員的當下,就已經註定好結局了。
「你說要商量和確認吧?我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和之前一樣配合泰爾姆。」
「泰爾姆,我可不想殺死《深淵火滅》的得力助手。扔掉那個手環投降吧。」
大概是撞到了身體,克琉斯按着手臂睜開眼睛。他的意識似乎還很朦朧,眼神沒有對焦。語氣也失去了以往的氣勢。哎呀,他是墜落新手嗎?
總之我先蹲在倒地痙攣的幻影旁邊。
那個人類有點誤會了,但這是公正的規則。這是公正的『互相欺騙』,是『比智慧』。雖然第一次徵收還不習慣,但被對方用不同的東西蒙騙,完全就是敗北。復仇是不被允許的,反而是敗者必須付出代價。就像母親——給了他尾巴一樣。
『唔…………別瞧不起人!區區低等人類,竟敢同情我!』
謁見結束後,我走出門外。明明纔剛分開不久,克琉斯的聲音卻讓我有種久違的感覺。人類果然好,神明不行。就算在舒適的狀態下,我也無法應付祂。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愛怎麼說都行!反正我不會再陪你演這出鬧劇了!給我安分點!我得趕緊向陛下報告……!」
「……那不是杖,是翻譯機。」
暴風雨似乎已經過去,船身的搖晃逐漸趨於穩定。看來我們沒受到太大的損害就撐過去了。雖然我那些寶貝牀單怪們被雷劈中,但它們不會因爲落雷或墜落就死掉,因此不必擔心。
「而且,暴風雨又不是軟弱的人的錯,這傢伙被責備也太可憐了,的說。」
「我們有規定必須平安釋放危機感先生。至於那艘飛船也會恢復原狀。其實我很想把追到空中的交通工具毀掉,但不能這麼做。」
「…………這句話,別對陛下說哦?」
「……嗯,我早就料到你們會來找我了。」
「!?咕嘿嘿……竟敢瞧不起我——不過,嘻嘻嘻……嘿嘿嘿……」
總覺得他非常討厭我,怎麼回事……就算被讀心也沒辦法,雖說對方是神,但被單方面厭惡到這種程度還是有點沮喪。
克琉斯之所以協助軟弱的人,是因爲軟弱的人毫無疑問是個好人——
我拼命地在心中默唸着「變成蟾蜍吧」,同時挺身擋在克琉斯等人面前。
泰爾姆的表情明顯動搖,明明我什麼都沒做,他卻往後退了一步。
「好、好了,冷靜點。這肯定是他們想讓我們起內訌的計謀!」
克琉斯見我感慨地點點頭,不知爲何皺起眉頭,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也可能是狐狸面具動了什麼手腳。他們曾說會放我的同伴們平安離開,但要是有人在活着進入寶藏殿時,離開時卻已死掉的話,那就不算平安了吧。
雖然看起來比其他幻影更強大,但論讀取力量,無人能出其右的我無法看出差異。
泰爾姆確實是「狐狸」的一員,但克萊・安東黎希就不得而知了。咒術是利用怨念或強烈情感來引發現象的魔術,身爲咒術師的凱恰恰卡很擅長看穿一個人的本性。根據他的觀察,《千變萬化》就只是個……不,是個超級樂天派。他的行動既沒有惡意也沒有算計,重點是他完全沒有散發出獵人理當會有的「死亡氣息」。
不愧是國家重要人物的專用飛船,各房間的裝潢比起我至今住過的旅館毫不遜色。
狐狸面具沒有發出腳步聲,滑行般地靠近。本該靠在我身上的克琉斯緊緊抓住我的背。對方用平淡的語氣向我搭話,那是與人類無異的流暢語言。
自從得到寶具後,泰爾姆已能將「水神護法」運用自如。
油炸豆皮——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是油炸豆皮,但他不可能有。
克琉斯渾身顫抖,滿臉通紅地用力敲打地板。
「哈啊。」
因此主動融入人類社會的克琉斯等人,可說是好奇心旺盛且充滿活力。
真想當場躺平。我決定了,要是能活着回去,我絕對要躺平。
她身穿一件短版白色和服,伸出纖細的手指對着我。
「喂、喂,那是什麼?」
「……軟弱的人應該不需要,的說。你看起來比精靈人更沒有壓力,的說。」
皇帝陛下臉上沒有一絲焦慮,只是將手搭在腰間的寶劍上,向泰爾姆提問。
法蘭茲先生似乎被我給惹毛了,只見他用力拍桌。
『有什麼好笑的?我看得見你隱藏的力量。在聽過的人類中——最差勁。根本不成對手。跪下,我會讓你死得輕鬆點。』
神明的蠻橫與傲慢,以及暴力的等價交換。這座寶藏殿就是一面鏡子——以前在這裏遇見的幻影曾這麼說過。寶藏殿會實現你的願望,但你必須付出代價。
「啥?要說失禮的話,軟弱的人你才失禮吧。」
「我想喫冰淇淋。」
雖然對克琉斯很抱歉,但在那個瞬間,我確實最重視克琉斯。沒想到他竟然會想到地毯………………兄狐的讀心能力也太強了。
雖然大家看起來都很不舒服,但原因應該是魔力元素醉吧。我幾乎沒有吸收魔力元素和保持魔力元素的能力,所以沒有體驗過,但對擁有強大吸收能力的有才能獵人來說,吸收超出容許量的魔力元素而引發的魔力元素醉似乎是很少見的情況。就像肌肉痠痛一樣。這麼說來,以前來的時候除了我以外,大家都中招了。
強大的幻影是由極強的魔力元素形成的。光是來到門前就快死了,要是實際面對的話,克琉斯可能會出事。
我剛纔沒有迴避彈戒的攻擊。而他卻誇張地迴避了——我無視所剩不多的結界戒,故作從容地說道:
凱恰恰卡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像是被震懾住一樣後退了一步。
「嗯?啊~法蘭茲先生他們已經行動了。」
「你真有趣……」
只是因爲對方經常拜託自己,身爲高貴的精靈人,克琉斯才基於有能力者的義務去幫忙。
這裏是天上,她的隊伍成員和精靈人同伴都不在。兄狐的要求比下跪磕頭更嚴重,但以不公平來說還算公平。畢竟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他不會拿走這裏沒有的東西。
彷彿算準時機般,一道強烈的雷光命中了風箏,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既然如此,只能交給似乎知道內情的軟弱的人了。
我終於明白自己撞進來了,而且是被吞噬了。接着狐狸孩子開口說:
「我、我、我最重要的東西是軟弱的人!?怎麼可能啊!」
我無法打倒它。就算路克他們在這裏也一樣,這絕非人類能戰勝的存在。
剩下的吉魯奈特也一動不動。他應該也是狐狸的一員吧。冷靜想想,像吉魯奈特這種名字如此嚇人的傢伙,不可能是正常人。
克琉斯感受到一股彷彿五臟六腑被人直接撫摸的恐懼,令他幾乎快要嘔吐。
冷靜點。在驚慌失措也無濟於事時,就該冷靜下來。
理當一直維持自動模式的吉魯奈特,此刻卻一動也不動。
吉魯奈特也心滿意足(?)地直立於房間的角落。它比地毯更安分。
總之先用地毯救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不對等等,陛下會用結界戒,所以把結界戒交給陛下比較好吧?克琉斯是強能烏布爾,應該有辦法應付。至於其他成員……果然還是在着陸時跳下去嗎?飛船的上半部是氣囊,雖然毫無根據,但根據墜落的地點,感覺還是有可能存活。應該行不通吧?
可是克琉斯卻當場癱軟,軟弱的人卻若無其事地走進門內。
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不過他們也算是自作自受,希望他們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不可能。雖然魔術之中確實有能夠呼風喚雨的魔術,但外頭的暴風雨並沒有魔術引發時特有的徵兆,而且那男人根本沒有魔力。換作是平時的凱恰恰卡肯定會如此斷言。
——神不受任何事物束縛。能束縛神的,只有神自己。
泰爾姆開始詠唱咒文,直到此刻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他想做什麼。
與先前一樣,有個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孩坐在紅色木板走廊上。
「克琉斯,我不是叫你安靜嗎?交給我吧。現在我正聊得開心——我會跟他交涉,讓他放我們回去。現在需要的是避免與他敵對,我們根本毫無勝算。」
等回到帝都後,一定要去確認清楚。這並非爲了任務,而是爲了自己。
但是,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輸。這條尾巴是魔力的結晶,放在合適的地方似乎能發揮驚人的力量,但我對尾巴並不感興趣。這樣下去,兄狐是不會帶走它的。
「啊,是真貨……」
軟弱的人的腳邊出現金髮狐面的幻影。
「………………軟弱的人,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冰淇淋?給你冰淇淋就會放我們走嗎?」
寶物殿【迷途旅店】裏有兩種幻影——核心是巨大的妖狐,以及棲息着無數眷屬。
「我不會……讓你得逞。我早就……覺得你很可疑。可惡!我早就看穿你了!」
「…………你要是再不收斂點,我就揍你了,的說。」
………死棋了。竟然有這麼多……
不過,這世上還真是有不可思議的事。我歪着頭,將杖遞給克琉斯。
默默跟來的克琉斯發出巨大的嗚咽聲,癱坐在地上。臉色看起來隨時都會死掉。
「軟弱的——」
「嘻嘻嘻……」
「……有問題嗎?如果有什麼事,我會支援的。」
「嗚噫!?」
泰爾姆被譽爲帝都最強的水屬性魔法使,但他過去曾有兩位勁敵。
「死絕吧!『於白天天際死絕』!」
「…………不,我的無罪已經被真實的眼淚證明了。」
「!????唔……嘿嘿嘿嘿嘿嘿,咿嘻~!」
論道歉求饒,我可是無人能出其右。
「歡迎光臨,我們旅館好久沒客人上門了。別怕,大家只是對久違的人類感到好奇,我保證你們的安全。」
考慮到我那糟糕的運氣,這情況非常有可能發生,不過從法蘭茲先生的態度來看,這艘飛船似乎非常堅固。既然他清楚曾有大量龍族來襲,表示他對飛船的防禦力很有信心。當然,這艘飛船最好別墜毀。
……仔細想想,他確實是個貴族。
我輕輕嘆了口氣,因爲太過爽朗而露出苦笑。
「繼蘿絲和《大賢者》之後,這是第三個人了。」
克琉斯完全無法理解那個一臉蠢樣的軟弱的人,爲何會找上拉碧絲。
我咧嘴一笑,鼓足幹勁釋放魔法。
這個幻影說過它不會奪走我的性命。那麼接下來重要的東西——我完全想不到。重要的東西是尊嚴和自尊,只要下跪就能得到原諒嗎?我現在的下跪技能已經遠超當時,甚至達到了藝術的境界。明明都足以作爲扉繪了——
儘管對方的外表是個孩子,但很明顯不是人類。雖然他能說出類似人話的語言,但那並非是「語言」。身爲森林守護者的精靈人,其本能不斷髮出警報。
能做的只有逃跑。在船身上開個洞逃出去。
咦?失敗了?他詠唱咒文時那麼自信滿滿,結果失敗了?
「軟弱的人,你、你到底是敵是友,快說清楚!」
「啥、啥啊啊啊?這隻狐狸在說什麼啊!」
身材高挑的兄狐將捲成一團的地毯夾在腋下,對着低着頭的我說:
不過,我並沒有因此就不感到驚訝。小孩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克琉斯他們臉色蒼白。皇帝陛下也睜大眼睛僵住了。就連地毯都像害怕似的安靜下來。
我反射性地看向窗外,外頭依舊是陰暗的天空。
【迷途旅店】,這就是這座奇妙寶物殿的名稱。
這完全只是我運氣不好。它並非人類能夠駕馭的存在。
泰魯姆從門後探出頭來,即使已是深夜,他仍是一身正裝。
我還來不及出聲,泰爾姆就轉身了。他以不遜於前衛的速度踹破門,衝出了房間。凱恰恰卡也跟了上去。我只能目送他們離開。
泰爾姆雙手的手環微微發光。隨着一陣細小的聲響,寒氣向我襲來,然後在我面前停了下來。結界戒並沒有發動。這是襯衫型寶具『舒適的假期』的效果。
幻影在寶物殿裏無法撒謊。但眼前的幻影卻不幸地撒了謊。
我們被帶到一扇巨大的硃紅色門前。旅館的構造似乎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所以說,一年到頭都在發情的人類——」
我明白吵鬧也無濟於事,於是坐在搖晃的地板上。
「……大家都太依賴我了。所以我才說可能會墜落啊……」
「如果我最重要的東西是克琉斯或皇帝陛下,那該怎麼辦?」
窗戶附近,皇帝陛下身後,有個穿着長袍的狐面男。
「不,我想應該沒這回事。雖然我不清楚神在想什麼……」
精靈人是長壽的種族,壽命遠比人類更長,衰老的速度也更慢,因此他們的人生就像植物般平穩。對如此高等的種族而言,以三倍速度出生、生育、死亡的種族“人類”其一生顯得非常短暫。精靈人之所以大多都隱居在森林裏鮮少外出,除了瞧不起能力低下的人類以外,也是因爲看着與自己相似的種族活得如此匆忙,會令他們感到頭暈目眩。
魔杖頂端的寶玉開始旋轉。幻影開口了。然後,話語的意義與聲音重疊在一起。
泰爾姆之所以能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也是因爲成爲九尾影狐的一員,不擇手段地提升實力。《千變萬化》之所以能擁有那般強大的力量,也是因爲跨越了那道高牆。
「……那是性命。不管怎樣,危機感先生贏了。」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的說。法蘭茲你壓力太大了,正因爲是這種時候,護衛的隊長才更應該冷靜行動,的說。」
它們是神,是君臨於這個世界的偉大神明的記憶。
話說回來,也不知是真是假,相傳以帝都遺址裏的等級10寶藏殿——【星神殿】爲根據地的異星之神,因爲受自身話語限制力量,最終敗給亞克的祖先。
「……這艘飛船會墜毀嗎……?」
——於是,我按照要求,老老實實地交出『地毯』。
我的思考再次凍結,嘴巴擅自說出話來。
克琉斯晚了一步釋放的魔法『火之風暴』命中了泰爾姆。
就算他要求交出結界戒……嗯,我也會交出去。當我想到這裏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你說什麼……!?……幸好我有跟地毯打好關係。
窗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我們已經離開寶物殿了。
孩童笑咪咪地將纖細的手伸向軟弱的人。與此同時,一股沉重的濃密殺氣充斥整個房間。剛纔獲救的幾名近衛似乎都昏了過去。
我別無選擇。心臟因緊張而劇烈跳動。
不過泰爾姆竟沒有一絲嫉妒……難道是自己老了嗎?泰爾姆露出苦笑,隨即重新打起精神。
原本包圍着狐麪人的近衛兵和傭人們全都倒在地上。唯獨法蘭茲先生還保有意識,但他也單膝跪地,頭昏眼花。狐麪人目睹此景,卻依舊不爲所動。
接着它揚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嘻嘻嘻……嘻嘻」
油豆腐妹妹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卻對這段話毫無反應。難不成她正值叛逆期?
泰爾姆等人逃出的那扇門,不知何時已通往截然不同的世界。
原來如此……掉到了一個好地方。看來,似乎沒有必要露宿了。
這是極爲安靜且強大的殺生魔法,精靈人不會使用如此駭人的魔法。
杖型寶具在武器型寶具中算是相當罕見,就連高級獵人也很少有人擁有。這把杖完全不具備魔力增幅效果,因此無法當成武器使用,但依然價值不菲。
「我確實收下了。要是你學乖了,就別再誤闖進來。」
「唉~沒想到最後的最後居然這麼輕鬆,真是掃興。你的手段總是令我大開眼界呢,《千變萬化》。」
「不過,我們只會平安釋放危機感先生,不打算釋放其他人。」
狐狸面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以平穩的語氣說: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爲什麼同伴變成敵人後會變強,而敵人變成同伴後會變弱呢?
它似乎已完全無法戰鬥,雖然還沒死,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哦?哦哦?看來似乎有辦法解決?這個寶物殿的幻影不會說謊。雖然我喫了不少苦頭,但遭遇【迷途旅店】卻只受到這點程度的傷害,看來我在奇怪的地方運氣很好。
我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最終法蘭茲先生用壓抑着情緒的語氣說道。
不過《千變萬化》也同樣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兄狐想要的東西,毫無疑問是這條尾巴。所以他明知會落空,還是向克琉斯提出交易,將目標轉移到我身上,試圖奪回尾巴?
神明與人類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先不論是否真實存在,即便只是幻影——過去遭遇的神明,都擁有讓人一眼就能明白是神的威嚴。
它那癱軟在地上的手指,彷彿在回應我似地動了一下。
「…………你要試試看嗎?」
我不由得後退一步。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我的瞬間,狐麪人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這就是我的做法。對了,我已經跟克琉斯談過了,所以沒問題。」
「啥!?這、這根魔杖是怎麼回事!?」
坐在地毯上,平安躲過沖擊的皇女殿下顯得手足無措。地毯向我豎起了大拇指(?)。看來是一塊相當能幹的地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酷地彈了彈手指。
!?我回過神來。不知何時,我們已被數不清的狐狸面具包圍。
「——從哪裏來的!?」
唯一保有意識的法蘭茲先生滿頭大汗地開口。
克琉斯奄奄一息地抬頭看着我。他似乎隨時都會吐出來,眼角泛着淚光。
法蘭茲先生怒視着我。不過旅行本就與暴風雨形影不離,之前度假時也碰過暴風雨。
克琉斯邊咳嗽邊站起身來,當他抬起頭時,映入眼簾的是——與先前毫無變化的軟弱的人,以及倒地不起的狐麪人。
我也是有在成長的,現在的下跪技能已今非昔比。
「你、你說什麼!?」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型乍看之下與人類無異,但因爲不是生物,所以沒有氣息。至今從未被人識破過,唯獨《千變萬化》在一瞬間就看穿是「冒牌貨」,不過那是個例外。
而狐面男——如果他是分身,就能解釋爲何沒有氣息,以及爲何突然現身。
它微微張開的嘴巴里,是如火焰般鮮紅的舌頭。它發出的聲音十分微弱,語調也有些奇怪,但確實是我們的語言。
那如果不是幻影,又是什麼? 從他們的行動來看,肯定是盜賊團或恐怖分子。
「……沒想到力量差距竟然如此懸殊……」
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但看來是得救了。不過這場風暴不是泰爾姆引起的嗎?
沒這回事……不過這次真的很抱歉啊啊啊!
「我……好歹也做好了覺悟。」
這幻影的態度還真友善。我看着笑咪咪的狐狸面具孩童,暫時鬆了口氣。
不愧是魔導師,似乎對杖很感興趣。克琉斯不時地將自己的杖和「圓形世界」進行比較。很遺憾,這把杖與其說是杖,不如說是杖型翻譯機,所以我覺得你的杖更優秀哦。
我久違地拿起這把杖,發現它相當沉重。雖然造型帥氣,但光是搬到這裏就讓我累得半死。早知道就請莉茲把重量減輕的寶具一起帶來了(對莉茲等人而言,這點重量根本不算什麼,所以不拜託的話,他們就不會幫忙帶過來)。
「嗯……陛下之所以沒死是多虧了結界戒……難不成你替皇女殿下承受了傷害?是那副鎧甲的力量嗎?你們不是同伴嗎?………………算了,你最好別亂動,反正你已經死定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命即將耗盡。」
換作平時我應該會冷汗直流,但因爲太舒服了,我並沒有流汗。話說我之所以能這麼悠哉,肯定是因爲這個寶具帶來的舒適假期。這寶具雖然強大,卻有個缺點是會半強制地讓裝備者感到舒適。
克琉斯之所以還活着,應該是軟弱的人的指示。
露西婭! 用魔法讓飛船浮起來! 露西婭,你一定能做到! 飛船就和巨大的氣球一樣! 這是我一生的請求,想辦法讓它飛起來! 露西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迷途旅店】的二把手。代替偉大的母狐統率全體的兄狐仔細端詳着買來的藍色毯子。每個人都有各自最重要的東西。有人重視物品,有人重視生命,也有人重視回憶。不過,明明有那麼多同伴,明明得到了強大的母狐尾巴,卻回答毯子,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不不不,咦?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這裏——是天空哦?從那之後……還不到一百年。」
這艘飛船的目的地是砂之國託艾贊特的首都。託艾贊特雖是個小國,但治安似乎不差,因此國內應該還算安全。
寶珠「叛龍之證」是比泰爾姆的護腕更稀有的寶具。其力量無可取代,而且在這種時候能派上用場。這艘飛船就算遭受龍的襲擊也不會輕易墜落,但只要實際讓飛船墜毀,周圍的人就會擅自認定是龍的襲擊。
「法蘭茲先生你們是墜落也沒關係的人嗎?」
軟弱的人——一定會回來。克琉斯蜷縮在地,連動根手指都十分喫力。留在門前的高個子狐麪人,靜靜地笑着對他說:
「咦???不,我沒有裝傻啊……」
「對方稍微操控了我們體內的水分……簡直是難以置信的神技。雖說我們是中了對方的圈套,但就連拉碧絲也辦不到這種事。」
我這番話有一半是認真的,騎士們卻臉色發青。法蘭茲先生趴在地上對我說:
我的妙計接連被否決。若是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肯定會接受我的提議。
爲何我會陷入這種狀況?這也是泰爾姆搞的鬼嗎?——不。
我從破掉的窗戶伸出手,輕輕觸碰沙子。從沙子中能感受到灼熱的太陽殘渣。
必須從剩下的兩人那裏收取代價。
「狐狸?我是人類,是獵人。真不知道你們爲什麼會這麼想。」
而且軟弱的人雖然愛開玩笑又少根筋,但以人類來說並不算壞人。
「先去機關室,動作快。這是我們的工作,不能給《千變萬化》添麻煩。」
「真是的,你是怎麼追上來的!?母親曾說過『在她有生之年不會再次碰上』!我可是再三確認,才把地點改到無人能進入的空中……」
「……我很開心哦。」
克琉斯明白拉碧絲的用意。他們比普通的精靈人更有好奇心,也更渴望成長。儘管他們不像《流浪者》艾莉莎那樣難以捉摸,但也不吝於幫助人類。
再說這座寶物殿的幻影都會說話,根本不需要法杖。需要的是——愛。愛。
泰爾姆和凱恰恰卡表情僵硬地向後退。魔法發動了。大概,也許,說不定,發動了。但是,泰爾姆他們並沒有變成橙汁的跡象。
當我被跳舞的地毯吸引時,克琉斯氣呼呼地說道。
眼前這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肯定是棲息於其中的幻影。
難道說它歡迎我們不是在騙人? 不用歡迎我們,讓我們回去吧。
他讓水凝聚成形,改變顏色與質量,短短數秒就創造出一個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型。
『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後悔擅自闖入我們的領域,然後去死吧。』
「……!?」
不對,等等……這難道不是眼前這位兄狐的計謀嗎?
「你、你這混蛋……我都已經向你道歉了——」
不過被人說到這種地步,我多少也想反駁一下。
不能在傷者衆多的情況下被困在這裏。我下定決心,走到了外面。
「到時候就沒辦法了。是我輸了,我會釋放你的同伴。這是公平的交易。」
被神討厭後,這句話更讓我銘感五內。明明之前一直被克琉斯說成軟弱的人……我到底是在哪裏賺到了分數?是公會成員的加成嗎?
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但高大的狐狸面具先生確實有說過。我努力回想,以嚴肅的口吻回答。
我平時就很笨拙,碰上這種出乎意料的急轉直下,更是笨拙到不行。
這下輸了。輸了比智慧。沒想到會在那個時機交出不同的東西——
泰爾姆的實力無庸置疑是一流的。被他所傷的人在沒有接受治療的情況下,我不認爲他們能撐到我們還在寶物殿裏磨蹭的這段時間。
克琉斯滿臉通紅地倒吸一口氣。兄狐聳了聳肩說道。
我已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無法理解反而令我感到莫名開心。
不過凱恰恰卡似乎已察覺出控制器與吉魯奈特之間的關聯。
「……你這怪物……」
面對泰爾姆理所當然的提問,《千變萬化》顯得相當錯愕,接着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你先冷靜點,反正還有時間,我的魔法或許會覺醒,也有可能會掉進水裏。」
你說什麼?這………………可就傷腦筋了。雖然我最優先考慮的是自己和路克他們的性命,但並不代表其他人死了也無所謂。我願意把尾巴交出來,能不能原諒我呢……
「……可惡。」
「法蘭茲團長,地面傳來即將颳起暴風雨的聯絡——」
狐面大哥打開門。我深呼吸一口氣,朝着異形神明走去。
那是充滿強烈憤怒的意志。克琉斯的臉抽搐起來。
克琉斯將寶具當成柺杖,鞭策顫抖的雙腿往前走。要是停下腳步,恐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與其露出如此難堪的模樣,不如繼續前進。
在這座寶藏殿的幻影之中,地位似乎相當高的狐狸面具先生親切地解釋說:
「…………被擺了一道。」
就讓世界、〈深淵火滅〉以及第十三號見識一下這股力量吧。
其中一人和泰爾姆一樣立志成爲獵人,最終提升實力成爲最強的火屬性魔法使《深淵火滅》。另一人則留在學術機構裏進行研究,窺探魔導深淵的他最終被逐出機構。
而今的我與過去不同,是因爲感到舒適才站在神明面前。
載着牀單精靈的風箏逐漸墜落,而《千變萬化》只是皺着眉頭目送它離去。
那是一隻全身雪白的狐狸。相較於龐大的氣息,實體的體型卻小得可憐。不過仍有龍的大小——恐怕……如同高級螃蟹那樣,身體裏塞滿了東西。
即便如此,風箏仍乘着強風不斷往上攀升。
「嘻嘻嘻……我早就知道它是魔像……嘻嘻嘻……別小看『狐狸』,《千變萬化》,去死吧!」
一個人進去等同於自殺。雖然剛纔打贏了,但克琉斯清楚看出幻影與軟弱的人之間的差距。儘管他不認爲光憑這點就能決定勝負,但雙方的力量差距實在太大。爲了突破眼前的危機,兩人應該要合作纔對。他絕對不是在害怕。
明明大家都說在有生之年不可能再遭遇它……看來我真的很倒黴。本以爲最近都沒發生意外,結果只是在累積罷了。
當我正在房間裏和克琉斯玩耍時,法蘭茲先生衝了進來。
克琉斯望向窗外,發現外頭已不再是先前的世界。
開玩笑的吧?你才更像怪物。
就在這時,《千變萬化》走進了房間。
玻璃破碎的聲音。搖晃和衝擊斷斷續續地發生——然後,寂靜降臨。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辦法,走吧……」
「……軟弱的人,你真的是全方位樹敵過頭了,的說。」
老實說,如果克萊・安東黎希真的是「九尾影狐」的最高幹部,凱恰恰卡沒有自信能繼續待在這個組織裏。
???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爲何大家都倒下了?咦?
那種時候——睜開眼睛會頭暈,所以閉上眼睛比較好。順便塞住耳朵,縮起身子就更不會害怕了。也可以說是逃避現實。
「……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很可疑的咒術師看向我。
當時它的體型更小,要求是『不給它好喫的東西就攻擊』,不過從髮色和髮型來看,肯定就是它。當時我碰巧帶着油豆皮(其實是豆皮壽司便當),於是就給了它。那是我在前一個城鎮買的,看來它似乎很喜歡。
那裏是一片沙漠。但是,並不是直到地平線的盡頭都空無一物。
躲在背後的克琉斯探出頭來,不過她抓着我背部的手卻在顫抖。
世界劇烈搖晃。雖然傢俱似乎被固定住了,但人可不一樣。
克琉斯迅速與《千變萬化》拉開距離,舉起法杖。法蘭茲將劍當成柺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但是,他的眼神混濁,臉色蒼白。若是現在進行近戰,克琉斯應該會更勝一籌。
在克琉斯看來,這似乎不是一條普通的尾巴,他發出了尖銳的慘叫。
「軟弱的人,別大意!快點打倒他!」
狐面哥哥——簡稱兄狐,他一瞬間抿緊了嘴,不高興地說道。
啥!?現在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去刺激對方嘛!
「嗯,你說得沒錯,這不是遭遇,而是我特地來見你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蘭茲先生一直說我很會幹,現在卻睜大了眼睛。再怎麼說也太不信任我了。雖然我經常展現出無能的一面,但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犯罪行爲……
「但是,那個男人肯定知道些什麼!他一邊正確理解狀況一邊嘲弄我們!你也聽到了吧,他說在穿過暴風雨前最好小心點,還說如果只是暴風雨就結束那倒好!看到完美對策的最先進飛船,還說會墜落!你要怎麼說明這些!」
克琉斯完全無法想象,究竟要擁有何等器量才能做到這種事。
他已遭受過攻擊了!?他可是西朵莉借給我的高手哦!?
我手裏握着一條閃閃發光的白色尾巴。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從BOSS身上長出來的尾巴。上次也是這樣,明明都說不需要了,還是被硬塞了過來。上次的尾巴我把它綁在棒子上做成掃帚送給了露西婭,這次的尾巴該怎麼辦呢?真想找個地方扔掉。
法蘭茲先生的吐槽也缺乏氣勢。正好在這個時候,他的部下回來了。
「!?你真有自信……不過,蘿婕在破壞方面毫無疑問是一流的。奇襲對她也不管用。她恐怕是超乎你想象的破壞化身。」
「…………嗯。」
聽到我的要求,泰爾姆端正的臉龐扭曲,戰意畢露。正當他要開口時,他身後的凱恰恰卡用我從未聽過的冷靜聲音說道。
而且很時髦。我自信滿滿地說道,克琉斯看着自己使用的魔杖。
這是軟弱的人交給我的魔杖。雖然外觀莊嚴,卻是無法增幅魔力的缺陷品。
泰爾姆見狀後,露出有些傻眼的笑容,然後制止了準備起身的泰爾姆。
他似乎忙着指揮大家,表情略顯疲憊,不過眼神卻炯炯有神。法蘭茲先生沒注意到克琉斯的白眼,發瘋似地放聲大笑,然後指着我說:
我被粗暴地放開,搖搖晃晃地勉強忍住沒有跌坐在地上。
強烈的衝擊襲向整艘船。雖然傢俱類是固定的,但餐具和木箱都飄浮在空中。
魔力元素吸收量較少的低階獵人,一旦進入充滿高濃度魔力元素的寶物殿,有時會感到不適。這對獵人而言是常識中的常識,但原本鮮少發生。除非——獵人與寶物殿的等級相差無幾。
「嗚嘿嘿……」
結界戒對神明是否有效?由於不曾遭受攻擊,因此無從得知,但思考這種事毫無意義。一旦遭受攻擊,到時就只能等死了。
……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難怪之後都沒有人目擊過它的蹤影,因爲它竟然會飛,也難怪沒人能看見它。
「嘻嘻!嘻嘻嘻嘻!」
我回到一直盯着這邊的克琉斯身邊。克琉斯向我投來責備的目光。
總之它應該不會死。就算我有辦法打倒它,但要是不小心殺死它,難保不會引來其他幻影的怨恨,所以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詠唱速度太快了。完全看不出前兆!?我根本無處可逃,無數飛來的長槍刺穿我的全身。威力驚人,速度驚人,卻沒發出任何聲響。真是可怕的魔法。
「高溫高溼對我無效。」
結界戒抵擋住了衝擊。簡直就像被巨大的波浪翻弄一樣。
「其實我是你的粉絲。請和我握手。」
擁有明確形體的幻影逐漸消失。從腳尖開始,彷彿被侵蝕一般化爲塵埃。本應緊緊握住的手,劃過空氣。發出喀啦一聲。
「《千變萬化》,陛下找你。」
…………總、總之,吉魯奈特似乎不會與我爲敵。
雖然我非常不安,但他當真嗎?他當真認爲光靠口頭警告就能封住對方的嘴嗎?這根本不可能。不過狐狸必須絕對服從階級比自己高者的命令。
「!?你在說什麼!?你、你也是『狐狸』的一員吧!?」
在凱恰恰卡看來,《千變萬化》並非狐狸的一員,但同時也不可能是等級8的獵人!他應該只是一般人(而且還是相當弱的那種)!不過先不論他是否爲狐狸的一員,他確實是等級8的獵人。凱恰恰卡也懷疑過他可能是替身,但就算是替身,也不太可能選他來當。
…………看來我並沒有變成尾巴。兄狐對失望的我明確地說道。
怎麼可能……我不記得自己有在凱恰恰卡面前使用過控制器。
「你給我適可而止,要是失敗了你打算怎麼辦」
這確實是胡說八道。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會偶然碰上飄在空中的寶物殿。
克琉斯對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的我吐槽。
總之要說有沒有勝算,答案是沒有。話說回來,既然船要墜落了,應該考慮逃跑纔對吧。
不過我無從抱怨,畢竟對方是超越者,若有需要的話,我只能下跪道歉。
「軟弱的人,凱恰是同伴,你別再拿凱恰來玩了,好嗎!」
不能採取攻擊。對這座寶物殿的幻影而言,人類根本不足爲懼。
「喂,到此爲止,的說。」
我因爲過度驚嚇而渾身僵硬,神明則繼續落井下石。
『話說回來,爲何找上我?其他成員裏應該有更適合的人選吧。』
法蘭茲先生自信滿滿地如此宣言完,便像貴族那樣挺起胸膛,大搖大擺地走出房間。
事到如今,唯一能仰賴的就只有似乎熟知這座寶物殿的軟弱的人。
我當然有危機感。雖然現在很舒適,但我也知道自己正處於危機之中。
「……嗯,意思是時候還沒到嗎?」
同樣臉色鐵青的克琉斯捂着嘴說道。
並沒有發生騷動。法蘭茲先生對着瞪大雙眼的我皺起眉頭說:
玩笑!當他準備大喊時,一切都結束了。
時機真是恰到好處!你們果然是最棒的夥伴。
「嗚嗚,別一副高興的樣子!都是因爲拉碧絲她們不在!」
面對低聲驚呼的凱恰恰卡,泰爾姆摸了摸雙手的手環。
這艘飛船根本不可能受到影響,簡直就是一座要塞。不過一旦飛船墜毀,他們肯定會歸咎於暴風雨。雖然現在是破壞飛船的絕佳時機,但還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克琉斯連忙使用魔法。並非攻擊魔法,而是身體強化的魔法。這是將魔力這種能量轉換成力量的初級魔法。魔力流遍全身,體內深處開始發熱。顫抖隨之平息,力量逐漸湧現。
事到如今,我已看開了。反正我這種貨色只要輕輕一吹就會消失,所以只能盡力而爲。如果我缺乏危機感,那肯定是被他們奪走了。
我完全搞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克琉斯很想抱怨,但現場的氣氛令他不敢開口。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以輕鬆的口吻說:
凱恰恰卡不認爲那個男人有真本事。無論是在他表明身份之前,還是表明身份之後,那個男人都過於悠哉,而且不管怎麼放寬標準,他都只是在胡鬧。
克琉斯從後面戳了戳我的背。能不能用我借給你的魔杖揍他啊?
「喂、喂!軟弱的人,你在想什麼啊,的說!」
重點是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這規則還真惡毒,若是情侶,感覺會被拿走戀人。
假如我有力量,就能憑武力解決他們,不必交出重要的東西就能平安脫身。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祈禱。我重要的東西是這條尾巴。這條尾巴最重要。比克琉斯更重要。不,應該不是一直吧?只是稍微重要一點。畢竟是相當貴重的東西,我也喜歡它那光澤。喜歡把尾巴裝在屁股上,長出狐狸耳朵的樣子。雖然摸了會被露西婭揍——這時我睜開眼睛。兄狐的表情和剛纔一樣困擾。
驅動裝置已經完全被破壞。飛船之所以能長時間停留在空中,是因爲被【迷途旅店】勾住了。一旦被解放,就會再次受到重力的束縛。母親的尾巴被奪走了。雖然沒有怨恨,但也不是毫無感覺。儘管他們是很有趣的人類,但自己也沒有義務去救他們。
克琉斯跑向其中一人,確認對方的脈搏、瞳孔以及心跳,接着錯愕地說:
「看來那並非純粹的破壞魔法。」
我對着一臉茫然的凱恰恰卡,酷酷地聳了聳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