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劍的集合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 槻影 · 2.7萬 字
「咦!?你說團長他、他受邀參加那個『白劍集會』!?」
緹諾・謝德從一名團員口中得知此事後,不由得睜大雙眼。
「嗯?你不知道嗎?聽說團長有收到邀請函,副團長爲了準備此事忙得不可開交。」
「可、可是……團長直到前陣子都還跟我一起處理委託——」
緹諾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在名爲度假的試煉期間,團長也未曾透露過一絲端倪。
對帝國的獵人而言,受邀參加「白劍集會」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之一,也是對帝國做出莫大貢獻的證明。像亞克・羅丹那樣代代都爲帝國效力的獵人世家也就罷了,團長以這個年紀受邀參加集會,可說是前所未聞。
更何況「白劍集會」的舉辦時間早就過了。在溫泉裏大鬧一場,同時不忘享受假期的團長,怎會受邀參加如此榮耀的集會?
「副團長說團長一定會回來,不過集會延期一事似乎出乎她的意料——」
「不必是昂貴的禮物,有時在貴族之間,光是擁有高等級寶藏殿內纔有的物品,就會成爲一種地位的象徵……比方說亞克先生前陣子攻略的【白亞花園】,生長於最深處的『空之花』就很有名……」
光芒灼燒着視野。
一見到走進來的身影,我忍不住睜大雙眼,甚至忘了自己肚子痛到快裂開。
「我一點都不想出席……總覺得肚子開始痛了。」
「小克萊,你會選我吧?我會當個好孩子的,對吧?」
我只知道澤布魯迪亞有位皇女,卻不清楚長相。不過看這情況……大家應該都知道皇女的長相吧。難怪就連獵人們都畢恭畢敬的。
公會成員們皆不爲所動。不過,一直待在Master身邊見證一切的緹諾,此刻只能渾身發抖。因爲她明白集會之所以延期,絕非偶然。
愛娃顯得相當困惑,或許她至今從未碰過食物被人下毒的情況。
由於我真的一無所知,因此這段時間對我來說非常痛苦。即便我因爲各種原因而經常遭遇這種事,但並不代表我能夠習慣。
這下麻煩了……愛娃這身打扮,待在我身邊肯定會引人注目。
愛娃規規矩矩地跟在舉止可疑到極點的我身後。
相傳亞克的祖先在歷經一番死鬥,成功攻略位於帝都的等級10寶藏殿之後,便被皇帝召見,而這就是「白劍集會」的起源。至於「白劍」二字,似乎是源自羅丹家代代相傳的寶具——聖劍。
「他是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院長,也是西朵莉小姐的前東家。」
我需要的是——速度。必須趕在姐姐大人們察覺之前搞定此事!
既然安賽姆和露西亞都點頭了,我點頭應該也沒問題吧。不過,有才能的人類的感性真是讓人搞不懂啊…………
結果對方一現身就被識破,而且《千變萬化》的表情毫無前兆。
假如莉茲姐姐大人與西朵莉姐姐大人吵起來,Master肯定不會選擇她們任何一人。如此一來,Master自然就會選擇露西婭姐姐大人,但溫柔的露西婭姐姐大人——肯定會把搭檔的名額讓給緹諾。畢竟露西婭姐姐大人是Master的妹妹。
「…………咦?那個~多虧你幫忙解圍,真是太好了。」
原本態度囂張的騎士們,竟被一名十歲出頭的少女嚇得不知所措。艾珂蕾兒大小姐似乎是個名人,就連先前靜觀其變的貴族們也紛紛出聲贊同。
更何況三天後就舉辦也太趕了。啊~既然已經過了一天,那就是兩天後了。
「話說回來,不曉得Master會帶誰去參加……記得能帶一名隨從——」
愛娃遞來一套做工精緻的燕尾服。
只要混進那些貴族之中就好。反正我穿着晚禮服,不必擔心會被人認出來。
《千變萬化》——這位摧毀過無數組織的寶藏獵人,其最可怕之處就是情報收集能力。
看來大家都對站在我身旁的這位美女很感興趣。
沒錯,亞克就是亞克。
「對了……克萊伊先生,您手上的盒子是什麼?」
恐怕修理起來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和金錢。現在正是需要地底人們廉價勞動力的時候。
原來如此,是露西婭用魔法幫忙……她就這麼想去參加「集結」嗎!?明明我寧願翹班也不想參加……真希望她能跟我交換立場。就在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重點是他頭上沒有戴冠。不過他渾身散發出一股威風凜凜的氣勢,無論打扮成什麼模樣,都掩蓋不了他那股難以壓抑的霸氣。
我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首先我並不想出席,打死我都不想,無論如何都不想出席。
「!?????」
愛娃顯得坐立難安,不過我的緊張感倒是逐漸緩和下來。
「咦?我沒打算去哦。」
「呵呵呵……真敢說。你沒燒掉哦。」
——很好喫哦。我正準備這麼說,少女卻發出既驚訝又悲鳴的聲音。
反正這東西很好喫,而且送禮總比不送要好。
……什麼?
「………………我沒對小子說哦。」
這時,我睜大了眼睛。
而且,我稍微環顧了一下,發現集會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還沒有人鬧事。
趁此機會把土特產處理掉吧。
當我一打開公會長室的門,身穿禮服的西朵莉便從裏面衝出來。
衆人紛紛對我投以白眼。我明白,這是在質疑我這個鄉巴佬想幹嘛的眼神。
不愧是愛娃,雖然她總是如此,但準備得也太周到了……
沒多久,我們抵達皇城。儘管我來帝都已有一段時間,但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欣賞皇城。
沒錯,確實是有這回事。參加「白劍集會」時,能帶一名隨從同行。
「這太扯了。」
劍刃抵在我的脖子上,讓我一步都動不了。幸好對方似乎沒有立刻斬殺我的意思,但我的形象已經跌落谷底,就算被趕出去也不奇怪。不過被趕出去倒也無所謂,但就算我被冠上侮辱皇女罪之類的罪名也不足爲奇,然後我就會被當成重犯,永遠被帝都的寶藏獵人們追殺。
「朵朵你根本無法應付突發狀況吧?所以你別來啦,我會陪克萊伊一起去的!」
我喫着料理喝着酒,四處亂晃尋找沒人的地方。
「也沒有氣息。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麼機關,但要是沒有小子在就危險了——而且,看來你似乎心裏有數。」
「別開玩笑了!你可是侮辱了光榮的『白劍集會』哦!?」
不是我自誇,我可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男人哦。
他們的速度簡直堪比監視,四面八方都架着劍,我只能面帶笑容僵在原地。
就算親眼目睹,也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奧妙。此人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既無聲響也沒有體溫,就連會場內設置的感應類陷阱也毫無反應。
雙手手指都戴着寶具戒指,脖子上掛着寶具項鍊,腰帶上掛着寶具鎖鏈,耳朵上戴着寶具耳環,手腕上則配戴着寶具手鐲——『舞動光影』,懷裏還放着沒能戴上的戒指。儘管我已做好萬全準備,能應付毒物、魔法以及物理等各種攻擊,心情卻絲毫沒有好轉。
在『白劍集會』上,皇帝的女兒會扮成女僕,這是從第一屆開始就有的傳統。
「唔!?」
西朵莉身穿一襲黑色長裙禮服,從肩膀到胸口的白皙肌膚一覽無遺,(雖說纔剛泡完溫泉)但因爲平常總是看她穿長袍,所以這身打扮令我感到十分新鮮。她那頭平常沒綁任何東西的秀髮,此刻還彆着一個不會過於花俏的髮飾,令我不禁看得入迷。
不僅實力高強,還是個帥哥,而且不管帶隊伍中的誰去都不會出問題,簡直是優等生的楷模。果然人與人之間就是有差距。
當我因爲這個好主意而暗自竊喜時,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城牆雖然不高,但那只是外觀上看起來如此,相傳它藉由寶具的力量和魔術,隨時都張開着強力的結界。不過對獵人來說,幾米高的城牆就跟沒有一樣。
「…………克萊伊先生,你難道沒有害怕的東西嗎?」
愛娃的語氣極其認真,我不知爲何有種被她責備的感覺。
「讓你久等了……克萊伊先生,你怎麼露出這種表情呢?」
啊~終於結束了。真是太好了……想想也是啦。
只見身穿一襲低胸晚禮服的蒂諾,正癱軟無力地躺在沙發上。
愛娃聽完我的回答,原本就白皙的臉蛋瞬間變得面無血色。
克萊伊的目光以及思維都與愛娃截然不同。仔細想想,當初邀請愛娃加入公會時,這位公會會長的行事風格就過於大膽。
就在這時,會場內響起一陣鐘聲。
「是挺好看的……不過你爲何要穿成這樣?」
「而且你這樣太失禮咯,莉茲你這麼說,不就等於在指控警備工作漏洞百出嗎!!」
「嗨,克萊伊!聽說你要去跟強者交手是真的嗎!?記得帶我一起去!」
「真搞不懂那些大人物在想啥。嗯~有什麼東西能拿來送呢……?我去找找看好了。」
「不不不,愛娃你先冷靜想想,皇帝陛下也會出席的派對,哪可能這麼容易被人下毒?更何況『集結』的戒備理當比一般派對更加森嚴纔對。」
當我露出溫和的笑容時,皇帝身旁的壯年男子扭頭望向我。他披着一件明顯有別於其他騎士的奢華斗篷,是個有着暗金色頭髮與藍色眼睛的美男子。記得陛下剛纔是稱呼他爲法蘭茲卿,應該是貴族吧。
排成一列的警衛與城外的警衛不同,他們穿着白色鎧甲。想必是精銳吧。
「克萊伊先生,您覺得如何?這是我爲了參加『白劍集會』而準備的禮服,我相信這身打扮不會給克萊伊先生您添麻煩的!」
等等……咦?啥?暫停?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那確實是西朵莉,我絕不可能認錯人。
「……禮物?」
當我戰戰兢兢地思考該如何迴避時,愛娃眼鏡一亮,補充說:
果然對自己有信心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其風采完全符合英雄二字。真希望我也能變得跟他一樣。
皇帝陛下似乎很受歡迎,被貴族和獵人團團包圍,完全沒有看向這邊。
愛娃似乎注意到我正看向皇帝陛下,於是小聲地詢問我。
我只要乖乖待着就好,相信一切都會很順利。既然這場宴會邀請了帝國的重臣,相信獵人們也會安分守己。當我如此喃喃自語之際,房門被人推開。
現在的皇女是傭人之一,但她終究是皇女。如果只是送禮也就罷了,偏偏克萊伊還說『送禮給努力工作的小姐』,這除了不敬以外什麼都不是。
「哎呀,剛纔真是多謝了,畢竟我不懂什麼禮儀……啊,我是不是該用敬語?」
愛娃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她究竟把我當成怎樣的人啊?
我對着一個不知道是貴族還是商人的大叔爽朗地笑着說。
「不行,而且您這根本不是請求!」
傭人們臉上都掛着溫和的表情,唯獨眼神毫無笑意。仔細一看,不知爲何就連負責警備的騎士們也都在注視着我。我輕輕清了清嗓子,儘可能虛張聲勢地說:
光是這樣就已經篩選掉很多人了……果然只能請亞克幫我通知一聲缺席,然後以陪我出席的名義跟來了——
「亞克先生似乎每次都會從隊伍成員中挑一人同行。聽說競爭非常激烈。」
愛娃瞪大雙眼,一臉錯愕地望着我。
「…………傳統?」
你不是扔了劍嗎?哪有什麼手感。
準確來說地面和地板附近的東西還在,但我的胸口以上全都被火焰燒得一乾二淨。無論是裝飾在高聳天花板上的吊燈,還是大理石天花板,全都化爲塵埃。狐麪人所在位置的正上方被開了個大洞,甚至能看見天空,這景象簡直毫無現實感。
同行者同樣一臉呆滯地目送艾珂蕾兒離去,接着看向愛娃,略顯困擾地說:
既然如此——緹諾……應該多少有點勝算吧?
愛娃說得很對,無奈我別無選擇。
隨着我們不斷前進,開始能零星看到貴族和獵人的身影。貴族們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獵人們則看上去很強。而實際上他們也確實很偉大,確實很強。我好想回家。
莉茲和西朵莉都自信滿滿地湊到我面前。我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多虧這瓶美酒,讓我變得能言善道。由於光顧着聊天而無暇用餐,導致我已有些微醺。
這是……即將發飆的前兆,我得小心回答纔行。
「……這件事,你可別告訴任何人。」
另外這也不是龍蛋,我都說是溫泉龍蛋了。龍蛋這個詞的修飾語是溫泉而非龍。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輕輕舉起手。
「我之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說全都是拜她所賜也不爲過。因此我纔會帶她一同出席這場盛會。無論公私方面,她都對我照顧有加。啊~我絕對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的。」
「你這混賬……到底在想什麼!?你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
「……我有哪一次拒絕過您的委託嗎?」
不過,假如每杯酒都像這樣被人下毒,莉茲今天應該能喝個過癮。
澤布魯迪亞在周邊諸國之中擁有首屈一指的國力。聳立於帝都中心的城堡,彷彿象徵着國家的國力般巨大,就連多次從遠處眺望過的我,也不禁爲其莊嚴的外觀倒吸一口氣。
就在我開始逃避現實之際,忽然傳來一道女性的尖銳嗓音。
「哦、哦?」
「瞧您領帶都歪了……真是的。」
「姐姐,你不懂禮數吧。」
「……咦?那個,我什麼都沒做……你想想,就跟拍賣會那時一樣。」
貴族們毫不客氣地接近皇女,甚至在衆目睽睽之下,泰然自若地向皇女獻媚(克萊伊應該沒有這個意思,但看在旁人眼裏就是如此)。愛娃瞪着《千變萬化》,心中不禁想道。
大廳震動,巨大的拳頭將岩石塔打得粉碎。轟鳴聲蓋過了慘叫聲。
我抱着禮物,與愛娃一同離開公會總部。外面停着一輛刻有澤布魯迪亞徽章的馬車,這可不是平常爲獵人準備的那種馬車。
我身穿燕尾服,待在公會長室裏按着隱隱作痛的胃。
「哎呀~……」
「啊~我知道啦。」
我大致嘗過一遍後,以熟練的動作將下過毒的酒遞給桌子底下的莉茲,此時負責警備的騎士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
「建議我帶禮物來的人是你……」
「餐點裏確實有加料,不過這對高等級的獵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雖然我完全無法理解那朵花哪裏好,不過以稀有度而言確實能拿來炫耀。
我們倆坐進馬車後,馬車幾乎沒產生任何震動就駛了出去。儘管我非常緊張,但好歹也是公會的Master,總不能在盛裝打扮的愛娃面前出糗。
「吵死了。就是因爲你們做事半吊子纔會變成這樣!」
我大口深呼吸以緩解緊張,愛娃則以冷靜到不行的語氣向我提問。
「唔!!」
「我是無所謂啦……但要是帶我們隊伍的成員去,絕對會惹出麻煩的。」
「算了算了……就當是作爲帝國臣民賣個人情吧——」
我也這麼認爲——不對……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面對愛娃的質問,克萊伊彷彿舉白旗投降似地舉起雙手,臉上還露出笑容。
爲了以防萬一,我確認一下其他成員是否也在場,安塞姆因爲體型巨大而十分顯眼,雖說它也不是不能變小,但以它的個性應該不會這麼做。露西婭似乎也沒有到場。
我實在無法再以休假爲由逃避了。光是第一次明顯逃避就已經讓人傻眼,要是再逃避的話,愛娃反而會逃走。我彈了個響指。
「啊啊,是爲了斬殺不法之徒吧。所以不法之徒是誰?那傢伙嗎?還是那個?還是所有人?」
我偷偷摸摸地跟在貴族的後面,裝模作樣地等待着打招呼的順序。
……總覺得那樣反而會被人盯上……
愛娃嚇得臉色發青。我還來不及逃跑,就被騎士們團團包圍。獵人們、賓客們以及皇帝陛下都好奇地望向這邊。我感覺自己快吐了。
「啥!?還不都是因爲你們這羣人沒把警備工作做好,小克萊伊才被迫出此下策!?你們這羣傢伙竟敢讓主人身陷險境,是活得不耐煩了嗎!?還不快給我下跪道歉!」
他是如何察覺到入侵者的?
蒂諾開始喃喃自語。不行,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先冷靜下來。
反正都來到這裏了,也只能把東西送出去,畢竟我已無處可扔。
「所有人趴下!」
……既然他是以正規手段進入會場,那應該沒問題吧……順帶一提,劍聖是路克的師父。
周圍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我牽起愛娃的手,以不確定是否正確的姿勢護送她。
「……克萊伊先生,您總是把團長的職責推給我,自己卻老是跟在隊伍裏。要是您願意一起來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穿給您看哦。」
就算我明顯地移開視線,他們也會繼續搭話,這種厚臉皮我可學不來。而且他們說話都故意裝腔作勢,讓人聽不懂。我也不清楚最近帝國的情況,就算他們聊起時事我也聽不懂。說白了,他們根本沒在聽我說話,所以對話根本無法成立。
他身穿樸素的服裝,既沒戴冠也沒帶護衛。這也是代代相傳的傳統。
他唯一配戴的寶劍,就是他身爲皇帝的證明。
當我心不在焉地如此思考之際,皇帝陛下首次將目光對準我。
真是的,本以爲這是一場普通的派對,結果卻被人暗算,真叫人喫不消。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反正亞克也會到場,真有萬一的話他總會幫忙擺平的。
啊,原來你在那裏啊。
對了!若是格拉迪斯伯爵在場,就把東西送給他吧。
就在這時,我因爲大腦運轉過度的反作用力,打了個大哈欠。
橋的兩側站着身穿黑色鎧甲的士兵。
咦?亞克就頗受青睞?嗯嗯,就是說啊!!
(除了身旁的公會會長以外)在場所有人準備一同下跪時,拉多里克皇帝落落大方地說:
莉茲的語氣瞬間軟化。我得儘量降低傷害纔行。
原來如此……看來是位膽識過人的皇帝。對了,現任皇帝陛下也是以武人聞名。
我雙手環胸,故作鎮定地整理思緒,忽然有一隻褐色的手從桌子底下伸出來。因爲那隻手在戳我的腳,於是我將喝到一半的紅酒杯遞過去,那隻手便迅速縮回去。
「……這是傳統。」
「啊、是巧克力。」
愛娃突然踩了我的腳,害我嚇得倒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就趁我吸引大家注意力的期間讓莉茲逃走——
「……克萊伊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愛娃曾多次在出席工作相關的派對時,希望公會會長能陪在身邊。不過實際陪在身邊後——愛娃甚至慶幸他至今爲止都沒有跟來。
那是一位皮膚黝黑,看上去十分強壯的男子。他恐怕是徒手戰鬥類型的獵人。此人有着一頭深棕色的頭髮,以及一張精悍的臉龐。雖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肯定是一位頗有實力的獵人。仔細觀察後,我發現貴族們也都會先向傭人們打招呼,甚至還有人會與他們談笑風生。
感覺思考這件事好麻煩……反正距離宴會沒剩多少時間,隨便找個有空的人陪我去就行。反正我既不想表現自己,也沒有什麼野心,只要身爲鄉下人的我識相地保持低調,這場宴會很快就會結束。
「白劍集會」當天,我不斷祈禱着帝都最好被落雷給毀滅,無奈窗外的天氣是萬里無雲。
「你不必跟着我,去跟人套套交情如何?待在我身邊可是很危險的。」
「這是我在度假時買的土產,畢竟從寶藏殿帶回來的東西都不太能見人——」
「……嗯?」
「反正也有可能是全被燒光了……」
面對神機妙算的對手,以計謀對抗是下下之策。既然如此,唯一該做的就是持續進攻。
皇女殿下本人不發一語,一臉錯愕地看着我。
他是羅丹家的族人,也是聚會的常客。記得他從幾年前開始就被這麼稱呼了……
我與蘇魯斯家多少有點交情,而且他的部下應該不會買溫泉蛋回去吧。
「愛娃,不好意思……麻煩你先做好準備,到時我會帶你一起去。」
「我聽說皇帝陛下是個挺寬容的人。」
「我們走吧,馬車已經到了……請您好好護送我哦。」
在結束完類似審訊的詢問後,我終於被釋放,此時夜幕早已降臨。
我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首先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試煉期間,團長也未曾透露過一絲端倪。
燕尾服……我得穿燕尾服出席?…………這我絕對辦不到。
我觀察四周,發現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提高警覺。難道是他們只是沒表現出來,其實都有在提防嗎?還是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對毒物有抗性?又或者是主辦方只針對寶藏獵人下毒?總之在這裏大呼小叫只會引人注目,而且有失風度。我輕輕碰觸愛娃手中的酒杯,發現裏面並沒有下毒。
這位以將所有反抗者化爲灰燼而聞名的魔導師,做出用手臂攪動空氣的動作。耀眼的紅蓮纏繞在她的手臂上。身穿白色燕尾服的亞克大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居然在王國最偉大的城堡裏!!這地方真不錯!」
「……嗯嗯,就是說啊!」
我站在入口處窺視會場內的情況,愛娃見狀便自然地靠過來,小聲回答我心中的疑問。
身爲大規模公會的Master,我曾被貴族或商人邀請參加活動,不過那些事情我都交給愛娃去處理。撇開獵人不提,我平常會碰面的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是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長葛庫先生。
莉茲眨了眨眼,不發一語地看向露西婭。露西婭見狀,立刻把目光移開。
「別演這種奇怪的戲碼,小子。你注意到了吧?沒有燒掉人的味道。對方不是泛泛之輩。」
「……明明我並非隊伍成員,卻被迫陪同您一起去,您覺得我會有什麼下場呢?」
「我快不行了,一點都不想去。」
「這可不行。」
「唔、嗯……」
愛娃爲了不讓車伕聽見而壓低音量提醒我。我知道,我知道啦,我明白自己的行爲已超出常理。幸好有帶愛娃一起來。
「那、那位男士是拯救帝都免於『虛空之塔』威脅的功臣,我明白諸位的職責,但『白劍集會』的主角是獵人,只是贈送禮物……也不至於需要如此大驚小怪。」
「克萊伊先生,邀請您來的人是皇帝陛下。」
「好,那我就帶亞克去。」
馬車在無數士兵的注視下穿過城門。不愧是澤布魯迪亞皇城,戒備森嚴。
「對了,就讓亞克去吧。」
威爾士商會是帝國規模最大的商會,是個響噹噹的大企業,相信這場交流會上也有不少商會的相關人士。不過正確說來,愛娃並非商會主動讓給我的,而是我親自去下跪求來的,當時商會願意讓給我的人就只有愛娃一人,看來我果然很有看人的眼光。
女僕發出一聲驚呼,不過味道我可以保證,大可放心。
「我打算把所有料理和酒都喫個遍。」
「嘻嘻嘻,克萊先生,請你對姐姐我嚴詞拒絕,說這種場合不適合我!」
「我不需要鎧甲,因爲我會在被砍之前先砍了對方!真是讓人躍躍欲試。」
「……感覺他比想象中更平易近人呢。」
真傷腦筋,雖說我並不清楚裏頭被加了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啊啊啊……難得的巧克力……」
我雖然沒有抗毒能力,但有寶具可以彌補。我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正確的銀冠」是能偵測出對裝備者產生影響的藥物。
「……啥?……請等一下,這是您在度假時買的土產?您是認真的嗎?既然是度假時買的土產,難不成是……饅頭?」
我將裝有溫泉龍蛋的盒子遞給了水藍色頭髮的女僕。
我清了清嗓子,彈響指頭。
「沒辦法啊,這是上頭的命令。好像是劍聖硬塞進來的。就算再怎麼厲害,就算只是暫時的……居然把歷史悠久的白鎧交給『斬人者』——」
「咦!?這、這怎麼行!您在想什麼啊!?」
「……咦?我哪知道~」
「八成是想測試獵人的實力,這種事很常見。」
當然《千變萬化》肯定已打倒產下這顆蛋的龍。
這件事在帝都內相當出名。儘管如今已淪爲形式,皇女的變裝也只是換套衣服而已,不過其中仍存在着一種默契。
「……你真的明白嗎?我先提醒你,你的職責是斬殺不法之徒,但這裏幾十年來都沒有出現過不法之徒哦?喂!你別脫掉鎧甲!!」
「耶嘿嘿……『白劍集會』不是能帶一名同伴參加嗎?我想說必須打扮成不會給小克萊伊你添麻煩的樣子,於是就準備了這套衣服。」
她那尖銳的嗓音充滿與年齡不符的威嚴,不過眼神卻顯得遊移不定。
……我當然不想去啊。反正我也沒打算出名,如果非得按照順序去打招呼的話就沒辦法了,但既然可以不去的話,我只想偷偷溜走。而且看這情況,只要我繼續裝傻應該就能矇混過去,畢竟皇帝陛下似乎很忙的樣子。
說來有些現實,多虧愛娃讓我大飽眼福,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被人暗中挑釁的莉茲立刻回嘴。
我深呼吸一口氣。因爲太過緊張,反而覺得一切都會很順利。
受邀參加白劍集會的都是高等級的寶藏獵人。面對這羣怪物,我這個只配戴寶具的普通人又能做些什麼?事已至此,我只能仰賴上天保佑了。
「…………咦?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生?」
明明比我還小的孩子都有認真工作,反觀我——我挺直腰桿,擠出笑容。
皇女不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嗎?誰會想到她會混在傭人裏待在角落裏?
今天的我……真聰明。
沒有燒掉人的味道……好可怕。
艾珂蕾兒以強硬的口吻說完後,快步離去。
就在這時,西朵莉從莉茲沒關好的門走了進來。
怎麼來的人這麼多啊……好不容易找到亞克,這下都沒法去見他了。
得救了。不過她爲何要幫我說話……難不成是想討回「進化的鬼面」嗎?……很遺憾那東西已經送給緹諾了。
話說回來……這場會議結束後,我或許得逃離澤布魯迪亞。
而且「溫泉龍饅頭」比「溫泉龍蛋」要便宜一點。
克萊伊走向巧妙地平息事態的艾珂蕾兒,彷彿見到老朋友似地熟絡搭話。
既然要討好對方,當然得從地位最高的人開始。若是中間跳過其他人,豈不是太失禮了?
我鼓起勇氣發言,法蘭茲先生卻直接無視我說的話。
愛娃身穿一襲深藍色的長禮服。我待在帝都時幾乎每天都會見到她,可是她明明沒換髮型也沒摘下眼鏡,光是沒穿制服就彷彿變了個人。
「嗯?受邀的只有身爲隊伍代表的克萊伊先生您一人……」
這件緊貼着身體的高領禮服,非常適合她那纖細的身材。從開衩處隱約能看見她那曬得黝黑的肌膚,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性感魅力。
我對這個國家的貴族一無所知,也毫無興趣,但吸收了魔力元素的獵人氣質就是不一樣。尤其是被邀請參加白劍集會的獵人,更是獵人聖地中的佼佼者,因此我只要小心別被他們盯上,應該就不會有事。
愛娃目瞪口呆地睜大雙眼。我則是露出微笑,決定全力裝作沒看見。
「……其實您不必那麼緊張,畢竟獵人對禮儀方面並沒有那麼講究……」
愛娃傻眼地望向自以爲是硬派男子漢的我。
於是我對着直視着我的愛娃提出警告。
「您最多可以帶一人同行。」
抵住我的劍刃微微一晃,圍在周圍的騎士們也紛紛讓開。
「啊~那當然。」
「嗯…………接受你們的協助似乎比較好。」
受邀參加白劍集會的都是高等級的寶藏獵人。面對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姆已經變得無比巨大,高高舉起了拳頭。
我一靠近餐桌,莉茲就再次伸出手來。於是我將酒杯遞給她。莉茲對絕大多數的毒物都有抗性,所以不必擔心。
克萊伊先生,你已經惹出夠大的風波了,畢竟你可是把格拉迪斯家的千金嚇得臉色蒼白哦!?
對於踏遍魔境的獵人而言,抗毒能力是必備技能之一。
當然按照常理來想,緹諾不可能成爲其中一人。她並沒有自戀到這種地步。不過,可是……
這情況——難不成大家都來了……明明警備森嚴,他們是怎麼——
而且其中還有人明顯比我年輕。
由Master擔任隊長的《嘆息的亡靈》是個感情很好的隊伍。說起可能成爲Master搭檔的人選,至少能舉出莉茲姐姐大人、西朵莉姐姐大人以及露西婭姐姐大人。緹諾甚至不必去想象,就能看見斯瑪特姐妹爲了爭奪這唯一一個名額而大打出手的光景。
畢竟這位女僕在傭人之中顯得特別年輕,我有想過她可能身份不凡。
既然不能逃走,那就只能徹底放低姿態了。我得躲在角落,安分到不會被人盯上。說起如何熬過難關,我可是無人能出其右。如果有必要,我甚至不惜下跪。既然如此,那能陪我一起去的人,就只有不會拒絕我下跪的人(意義不明)。
「咿……不、不必,畢竟拍賣會一事我欠你人情,而且巴雷爾那件事也還沒還清。」
換作是往常,我早就嚇得想吐,但今天的我心情輕鬆許多。畢竟這裏可是有着不惜把貴族牽扯進來,直接把城堡炸飛的《深淵火滅》。相比之下,我根本沒做錯什麼。
嗯嗯,沒錯,只要這麼說就行了,對付這種傢伙。
而且……我還有殺手鐧。我低頭望向放在桌上的「禮物」。沒問題,肯定沒問題的。
「法術的效果好像也比平時差……」
原來如此……傳統是吧。真是個方便的詞彙……下次我也來用用看。
溫泉龍蛋只是商品名,裏面裝的只是普通的雞蛋。
周圍的人們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搞不清楚狀況的我。
不是,這又不是什麼危險物品。而且也不是龍蛋。
裝有溫泉龍蛋的盒子從女僕手中交到一名騎士手裏。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然後輕輕貼在耳邊。
愛娃忍不住小聲地抱怨,公會會長則皺起眉頭。這怎麼可能!
這羣來路不明的大叔們目瞪口呆地望向愛娃,愛娃則臉色蒼白地不斷東張西望。
站在皇帝陛下面前的高傲男人舉起手臂下達指令。
「……這也是在開玩笑嗎?」
總之是得救了。我心懷感激地望向艾珂蕾兒大小姐,她卻嚇得雙肩一顫。
「愛娃,你這身禮服很適合你哦。光是能看到你這身打扮,邀請你來參加宴會就值了。」
「……咦?」
奇怪的是我們並沒有接受搜身檢查。明明聽說皇城的檢查非常嚴格——我小聲詢問走在身旁的愛娃,她皺起眉頭簡短地回答。
這時路克罕見地皺起眉頭說:
愛娃愣住了。其他傭人們似乎也被我過於謙卑的態度嚇到,紛紛看向我這邊。沒錯,我雖然無知,但人畜無害。於是我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說道。
……看來蒂諾和莉茲是未經同意就跑來了。
暫停暫停,別說了,我會下跪道歉的!話說你這說法簡直就像是我爲了你們纔出此下策!我沒這麼做,沒這麼做哦…………咦?我沒這麼做吧?
「!?那、那種東西我不要了!隨你處置!我、我還有事要忙,你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當然我也有做好戰鬥準備,您看……雖然沒辦法遮住手臂——」
下一秒,負責警備會場的騎士們將我團團圍住。
「歡迎回來,克萊伊先生!我跟小蒂所下的毒有幫上忙嗎?」
「咦!?爲、爲什麼西朵莉小姐會……」
「對了!給努力工作的小姐們帶點禮物吧」
路克踹破大門衝進會場,全力投擲的劍漂亮地刺中了狐狸面具人的身體。
「嗯?啊……擺得還真多呢。」
「那麼……先來確認一下狀況。《千變萬化》,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那個……團長……若是您不嫌棄的話——當我沒說。」
「您也得去打招呼!」
她身上穿着制服,由於活動是從晚上開始,因此她到時會換上禮服吧。
克萊伊這番聽似在找藉口的話語,令艾珂蕾兒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沒沒、沒什麼啦……你還是專心警備吧。」
「至天之起源」是能讓人在半空中走一步的寶具,但莉茲已徹底掌握這股稱不上強大的能力。她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岩石貼在狐狸面具人全身,將他變成了岩石塔。
「有、有刺客!!」
順帶一提——愛娃也從未聽說有人送禮給皇女。
愛娃完全猜不透克萊伊在想什麼……他此刻正注視着擺在桌上的佳餚,那表情就像是在說「看起來真美味」,但他應該不會這麼悠哉吧。
不,我覺得還是需要哦……至於要帶誰去?……應該是西朵莉吧。她穿禮服的模樣不會過於花俏,而且非常適合她。雖說近距離戰鬥能力令人擔憂,但就算我失手,她應該也能幫忙善後。
對帝國的獵人而言,受邀參加「白劍集會」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之一,也是對帝國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花俏,而且非常適合她。雖說近距離戰鬥能力令人擔憂,但就算我失手,她應該也能幫忙善後。
緹諾以低沉的嗓音威脅完對方後,便立刻飛奔出去準備挑選禮服。
現場掀起一陣喝采。愛娃聽見身旁的公會會長小聲說出這句大不敬的感想,忍不住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於是這場本該不會出現刀光劍影或魔法交鋒的宴會,就此揭開序幕。
因爲從剛纔就一直被怪人纏上,害我都沒機會享用這些豪華料理。
愛娃根本無能爲力,甚至來不及阻止。要不是艾珂蕾兒出面袒護,她恐怕早就被轟出去了。在會議開始前就被轟出去,簡直是前所未聞。
貴族們以及受邀前來的各機構人員和商人們,都在思考該如何對付《千變萬化》這個引人注目的新人。愛娃感受到無數的視線,一股強烈的使命感令她不由得挺直腰桿。
聽說大多數的獵人,都會遵循貴族的傳統,帶自己最信賴的異性擔任隨從。
我不清楚這是什麼酒,只知道是裝在玻璃杯裏的紅酒。我東張西望觀察四周,然後走向附近的桌子。大概是注意到我的到來,一隻褐色的手臂突然伸了出來,於是我將玻璃杯交給對方,再接過空玻璃杯。
皇帝陛下仍被人羣包圍着,能看見亞克正露出爽朗的笑容與人談笑風生。假如我加入其中,感覺會被人當成笑柄。
「那個~……感謝各位今日邀請我來?」
路克雙眼發亮地衝進房內,不過他根本搞錯重點了。而且想帶路克去的話,就跟帶莉茲去沒兩樣,根本不可能。
亞克他們也進入了戰鬥狀態,但我們的成員殺意也太高了。我回頭一看,發現穿着女僕裝混在女僕中的露西婭正捂着額頭嘆氣。
愛娃也顯得有些傻眼。就算服裝沒有限制,紅色禮服還是太誇張了。
我單手拿着酒杯,應付着那些像蟲子一樣圍過來的大叔們。
「……我哪知道。」
恐怕只有我一人搞不清楚狀況。貴婦人那宛如裂帛般的尖叫聲,令會場爲之震撼。
「啊~……就是你之前說的賄賂啦。我想說多少能給對方留下好印象……畢竟我們隊伍的風評不太好……」
此人有着金髮碧眼,儘管已年近五十,但目光依舊銳利,從體格上也感受不出衰老。他身穿樸素的服裝,雖然不至於寒酸,卻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騎士們在牆邊排成一排,目光炯炯有神,入口附近則站着身穿做工精良的純白圍裙的女僕,以及同樣穿着高級黑西裝的傭人們。皇城的傭人是平民嚮往的職業之一。在這種場合,似乎有很多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親戚。
在安塞姆的拳頭旁邊,確實應該被擊潰的狐狸面具人正站在那裏。面具和遮住身體的漆黑長袍上都沒有一絲傷痕。明明應該被路克的劍刺中了,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確實有說過,我說過「就算只是個櫃檯小姐也行,拜託把愛娃讓給我」。
在旁聆聽的騎士們紛紛睜大眼睛,法蘭茲先生則是氣得滿臉通紅。
儘管愛娃並未配戴華麗的飾品,我仍忍不住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她。
莉茲恍然大悟地拍了個手。
西朵莉在看見先來的客人後先是皺起柳眉,但在確認完對方的身材後便揚起嘴角。
「啊啊,不過《深淵火滅》把證據全都燒光了……入侵者也被燒掉了。就算不提把天花板炸飛一事,還是做得有點過火了。」
沒必要感到緊張。愛娃難得露出僵硬的表情……我得冷靜下來。這情況不同於面對貴族或獵人,對方應該也明白我是個不懂禮數的傢伙。愛娃曾說過,獵人並不需要精通禮儀。
………………咦?
「…………是、是啊。」
「克萊伊……先生?」
她似乎有噴香水,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愛娃幫我調整好領帶後,優雅地轉身向後。我突然很想拍張紀念照,莫名有種賺到了的感覺。
「……啊~抱歉,我只是……開個玩笑。真是的,就只有愛娃能傷到我。明明我在寶藏殿裏從未受過傷……」
咦!?這是什麼表演嗎?傳統節目!?
「克萊先生……您打算如何處理那個?」
接着她轉身看向我,露出滿面笑容擺出一個姿勢。
《深淵火滅》。明明前陣子纔剛把帝都破壞到半毀,現在卻厚着臉皮參加『集會』,真是了不起的膽量。她就是個動手比動嘴快的典型代表。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每次都會邀請這種危險人物參加『集會』,但恐怕是不邀請她的話,她就會去把皇城燒掉吧。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我好歹……也是個正常人,而且有在使用敬語,能謙虛時也會盡量表現得謙虛。明明如此,明明如此卻經常惹怒他人。
「雖然獵人沒有指定服裝……但我還是有準備,而且是特別訂製的。」
「……克萊伊先生,假如有人突然在隊伍裏拿出溫泉蛋送你,你會作何感想?」
『集會』上提供的料理和酒都十分美味,光是這點就讓我覺得不虛此行。
看來……我似乎沒有機會把土產扔到哪裏去了。
我將笑嘻嘻的西朵莉那頭秀髮摸得亂糟糟之後,便決定回寢室去睡悶覺。
有可能,至少比毒藥通過嚴格檢查混入餐點裏的可能性更高。而且被下毒的都是飲品,也可能是戒指把酒精濃度稍高的酒誤判成毒藥——
「好啦好啦,我等等就去。」
面對莉茲那彷彿理所當然會受邀的態度,我完全無言以對。
「啥?參加這種活動哪需要注重禮數啊!」
「……抱歉,看來……Master也有些醉了。」
就在這時,身穿黑色禮服的西朵莉瀟灑地從我身旁經過。
恣意妄爲的老婆婆皺眉說:
《千變萬化》,你這小子自以爲是地贈送的貢品,將會害死你所守護的那些人。
相較於那些身經百戰的勇士們,我簡直就跟鼠婦沒兩樣。外加上我也不懂禮節,每次參加這類活動總會不小心做出失禮的舉動。
「…………我一點都不想去。」
其實……我並不打算參加。
糟糕,這下糟了。因爲至今都沒人來盤問,害我逐漸失去緊張感,結果還是被人盯上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相較於垂頭喪氣的我,火氣未消的老婆婆不悅地冷哼一聲。
幸好料理裏似乎沒有下毒。我時不時將下過毒的酒遞給莉茲,同時享用桌上的美食。尤其是甜點中的巧克力堪稱一絕,甚至讓我想打包帶回家。
「更何況……龍蛋是非常珍貴的物品,價值遠比尋常珠寶來得更高,可說是與獵人再相襯不過。雖然直接送給皇女殿下……那個……確實是有些無禮……但該名男子也說過這東西並不危險,先由我代爲保管確認即可。難道你們想在遷都後代代相傳的傳統活動開始前,就把它毀了嗎?」
我不要,打死我都不想獨自前往那種是非之地。更何況現場還有那個愛放火的老太婆吧?光是這點就足以讓我打退堂鼓,我看還是讓安塞姆代爲出席吧。
該說理所當然嗎?狐麪人所在的位置也空無一物。看來火焰是朝着天空升起,周圍的破壞只是餘波。帝都最強的魔術師《深淵火滅》果然名不虛傳。
法蘭茲先生氣得滿臉通紅,對負責警備的騎士下令。
我摸着毫無作用的結界戒,皺起眉頭。大人物們收起那張和藹可親的笑容,困惑地望向我和愛娃。
此人正是澤布魯迪亞第十五代皇帝。
假如是範圍魔法的話,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話說範圍魔法的話,就算趴在地上也毫無意義),看來是具有指向性的魔法。我反射性地將毫髮無傷的巧克力抓起來放進嘴裏,隨即驚覺自己完全沒顧慮到現場的氣氛。衆人紛紛對我投以錯愕的目光,我得……得趕緊解釋一下。
現場理應沒人料到會發生戰鬥,但獵人們已迅速採取行動。
這個想法實在過於膚淺,但若是不擇手段就無法向前邁進。
說起配合他人這方面,我可是無人能出其右。
圍繞在城堡周圍的巨大護城河,簡直就像一座湖泊,只要走過巨大的橋樑,就能將皇城的全貌盡收眼底。
『克萊伊先生,你聽好咯。雖然我不清楚你哪些是真心話哪些是演技,但當你不知所措或猶豫不決時,記得來問我。就算你把所有問題都丟給我處理也無所謂。明白了嗎?』
我差點就四處張望起來,但還是忍住配合愛娃。畢竟今天不是來觀光的。
「……我想應該是朵朵幫忙處理了,畢竟就只有她沒來。」
我一點都不想惹出麻煩!這次沒帶莉茲她們同行,情況還算好,但可悲的是在政治上,人畜無害有時反而是一種罪過。
「你這麼說會讓我很爲難哦……畢竟接近我的人,大多都是爲了你……」
不過,今天的我——肯定很聰明。
我當然很緊張啊,畢竟應該沒多少人會主動接近正在用餐的人吧。
如果真要帶人去的話,我會選西朵莉或露西婭……雖然還有個大冷門是艾莉莎,但帶西朵莉去會惹莉茲不開心,露西婭又正值叛逆期。至於艾莉莎則是行蹤成謎。她可是隊伍裏最我行我素的人,經常一不注意就不見蹤影。記得當初遇見她時,她也是倒在沙漠裏。
我當機立斷地隨便指了個方向,扯開嗓門大喊。
「沒檢查出任何東西就代表我清白——」
「這個嘛……因爲我想喫啊,畢竟看起來都很好喫。」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
光憑三言兩語就讓格拉迪斯家的千金臉色蒼白的克萊伊,一臉呆滯地眨了眨眼睛。
「唔…………這、這不可能,警備工作萬無一失,你去確認看看!」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哦。」
這幕光景着實詭異。本該不存在的下半身突然長了出來,就這麼倒栽蔥地落下。而位於其下方的人——是皇帝陛下。
「咦~可是……」
傳統?這也是傳統嗎?肚子好痛。
「話說回來,莉茲你是怎麼溜進來的?皇城的警備很森嚴吧?」
莉茲走了進來。明明纔剛結束長途旅行,她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精神飽滿,不過她這身打扮令我忍不住瞪大眼睛,愛娃也當場愣住。
「…………」
莉茲一反常態地穿着鮮紅色的禮服,而且是裙襬開衩開到大腿的款式。
當天空染成一片紅色之際,一輛馬車駛至公會總部的門口。
不過,我有逃避現實的技能。而且,還有對我瞭如指掌的愛娃。
「先不提入侵者,餐點被人下毒是絕無可能,因爲檢查得非常徹底。」
…………其實我挺開心的,但這種話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不過您說得對……若是想討好貴族,贈送禮物或許是個好方法。」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輕鬆許多。雖然發生許多事,但終究是撐過這一天了,只要換個角度想成是解決掉一個棘手的活動,其實也不算太糟。沒錯,就積極一點吧!
我維持着臉貼在桌上的姿勢,僅將目光移向愛娃說:
那是一種由魔力元素所構成的透明花朵,因爲自家團員有采集過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糟糕,皇帝陛下與其身邊的騎士們紛紛對我翻起白眼。因爲經常被人質疑我是否知情,導致我已習慣拒絕回答。
「啊~我就覺得奇怪~畢竟小克萊你交給我的那瓶葡萄酒裏裝的不是毒藥,而是藥水。」
「這怎麼可能……您還是去通報一下吧?」
等到活動開始的幾個小時後,我將會被衆多貴族和獵人包圍,化爲帝都裏的可憐犧牲者。儘管我相信亞克會來救我,但隨着時間越來越接近,我的肚子也越來越痛。
不過這個國家的貴族們,當真有膽子在遭龍襲擊時,還敢繼續待在國內嗎?
明明是她把緹諾拖下水,現在卻完全撇清責任……我轉頭望向露西婭。
這些人幾乎都是些我不認識,也不知道名字和身份的人。他們肯定都是帝國的大人物,如果想建立人脈的話,這應該是絕佳的機會,但遺憾的是我對此毫無興趣。
肯定是他們喜歡肌肉男,所以才討厭我這種瘦皮猴。
「您怎麼了?」
而且《千變萬化》還提供了絕佳的攻擊材料。
Master在那麼遙遠的地方,一邊與敵人展開激戰,一邊配合集會的舉辦時間調整行程。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在最後一刻才前往蘇魯斯泡溫泉。
「啊……………」
好險!!差點站着死掉!
『白劍集會』是帝國的獵人之中最著名,也是最隆重的聚會。
幸好我們隊伍前陣子纔剛攻略完【萬魔城】這個高等級的寶藏殿。雖說帶回來的戰利品基本上都是幻影的掉落物或寶具,但《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們行事風格都相當隨性,因此他們有可能會像『空之花』那樣,帶些適合送禮的物品回來。
「對了,愛娃,能麻煩你在參加交流會之前,教我一些禮儀嗎?畢竟我在這方面完全沒學過。」
……我得想想辦法。必須在克萊伊先生與各方人士爲敵之前,設法平息這場騷動。
以討厭獵人和好勝聞名的艾珂蕾兒此刻卻顯得十分膽怯,看來是競拍一事對她造成不小的打擊。克萊伊臉上掛着微笑,與她平日的形象反差極大。這位愛娃的同行者似乎認爲只要自己保持微笑,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我在公會總部與愛娃道別後,拖着疲憊的身軀爬上樓梯前往臥室。
「這位大人是澤布魯迪亞現任皇帝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陛下的千金,繆莉娜・阿託姆・澤布魯迪亞皇女殿下。」
他能掌握理當無人知曉的情報,出現在理當無人能去的地方。此人神機妙算且神出鬼沒,再加上那張撲克臉,這些都是高等級寶藏獵人也難以擁有的特質。
就在這時,一陣鮮紅色的疾風從我身旁呼嘯而過。
儘管那朵花既漂亮又充滿神祕感,但既沒有特殊力量又不穩定,離開寶藏殿後無法維持太久的實體,是個相當悲哀的東西。與偶爾會出現在城堡型寶藏殿裏的裝飾畫差不多。與其說是道具,不如說是寶藏殿的一部分,因此就算帶回來也會像幻影的屍體那樣立刻消失。莉茲和西朵莉送我的花束,最終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於是就一起插在交誼廳的花瓶裏,結果不知何時就消失了。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壯年男子,從敞開的大門悠然地走了進來。
「克萊伊先生……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認爲把城堡炸飛是《深淵火滅》的錯,全都是她的錯。」
我因爲過於慌張,不小心說出這種蠢話。騎士原本就十分嚴肅的表情,此刻更是扭曲得宛如惡鬼。
「……我沒有能穿去參加的服裝。」
在馬車裏不停小聲說教的愛娃,像是要給我最後一擊般說:
「……………………嗯嗯,是啊。」
「由於剩下的料理都沒有下藥,我擔心這樣下去會很不妙……於是就趁機……」
「……不……是溫泉蛋,這是蘇魯斯的名產,非常美味哦。」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想問個清楚。畢竟我起初還以爲那是表演節目。我扭頭望向身旁的愛娃以及莉茲等人,卻沒人願意幫我解圍。
「…………唔。」
雖然我覺得安塞姆也不是不能進去,但帶他去確實可能會出問題。畢竟他是個身材魁梧,充滿壓迫感的男人,有可能會無端刺激到貴族和其他四肢發達的獵人們。
皇帝陛下瞄了我跟《深淵火滅》一眼。
沒問題的,我還有同伴。亞克和愛娃都在這裏,攻守方面都無懈可擊。
反觀我可是曾被西朵莉下過毒哦。
仔細一看,每一位傭人都是眉清目秀。我現在穿着愛娃爲我準備的燕尾服,所以至少在服裝上不會顯得格格不入,但我的容貌明顯比不上他們。
看來這一切都是因爲《魔杖》與『虛空之塔』的鬥爭過於激烈。畢竟這可是自活動開辦以來,第一次延期舉辦,等級8的獵人當真很可怕。
「現場有許多高等級的寶藏獵人,假如真有人敢在這種地方動手,那他肯定是蠢到極點,而沒發現有人在警戒的主辦單位也同樣蠢。像這種歷史悠久的聚會絕無可能發生這種事。反正我在這方面算是專家,就交給我處理吧……啊~這杯也不行,我從以前就特別倒黴。」
不過她唯一沒變的地方就是腳上依舊穿着那雙「至天之起源」,導致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被破壞殆盡。莉茲得意洋洋地原地轉了一圈,接着略顯害羞地開口說:
在場賓客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愛娃嚇得臉色發青。
「嗯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座石!」
面對我毫不保留的讚美,愛娃非但沒有臉紅,反而還眯起雙眼。
愛娃以眼神抗議,克萊伊卻擺出一副自己沒做錯事的表情。雖說《千變萬化》最近(相較之下)安分許多,但此刻他完全展現出足以令愛娃傷透腦筋的等級8本領。
「很遺憾,因爲有人來礙事,今晚的宴會就到此爲止!法蘭茲卿,你去確認傷患的狀況!加強現場的警備!」
「好了好了,莉茲你先冷靜點。我們又不是賓客,對招待的餐點挑三揀四並不妥當哦!」
我彷彿被這股聲音震懾般扭頭望去。
「沒事……就是覺得裏頭好像被加了東西。」
澤布魯迪亞帝國崇尚質樸剛健,即使看到一輛印有國家徽章的馬車,威武的士兵們也面不改色地從中間堂堂通過。我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從窗戶欣賞景色,而是重新面向前方。
也不知是缺乏鈣質還是對皇帝陛下的忠誠心使然,法蘭茲先生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
那東西看着因《深淵火滅》攻擊入侵者而陷入混亂的會場,暗自感到驚歎。
放心,你不必露出那種表情……我明白的,我不會帶她去的。
「老實說……要是帶莉茲去的話,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吧?」
現場傳來一陣宛如金屬碰撞的聲響,完全不像是人體發出的聲音。狐狸面具人被踢飛出去的同時,騎士們也放聲大喊。
「皇帝陛下。」
我大概和十個人聊過,每次只要搬出愛娃的話題,對方就會立刻轉移話題。
「…………克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疾風從我身旁呼嘯而過。
……桌子的桌布恰好遮住,讓人無法看見桌子底下。接着從桌底下傳來一陣顫抖的嗓音。
「我是個罪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Master,我已徹底墮落了。」
「別用手指!指人!你纔是不法之徒!可惡,爲什麼歷史悠久的『白劍集會』警衛會混進一個外人啊。」
不過身爲陪同者,而且還是同公會的副Master,愛娃實在看不下去。
我是個雨男,每當去海邊或山上玩時,有很高的概率會碰上雨天。
皇帝陛下一臉不悅地做出指示,葛庫先生穿着與他格格不入的燕尾服走了過來。
看來它因爲被我當成盾牌才倖免於難。以我爲中心,會場呈現扇形的範圍沒有被燒燬。
比起單純擁有強大力量的人,他更難纏。
「喂,喂!閉嘴!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爲何而來!?」
「咦……那個…………這個……」
「啊……啊哈哈哈哈……」
咦!?刺客!?真的假的!?
「你說……什麼!?」
「話說你們這羣傢伙,居然在料理裏動手腳!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等我回過神來,發現安塞姆已經變得無比巨大,高高舉起了拳頭。
「比起這個,愛娃你聽我說,快看桌上的豪華料理和甜點。」
「逆卷終焉!」
「那個,克萊伊先生!?」
我忍不住擺出勝利姿勢,愛娃見狀發出近乎尖叫的驚呼聲。
只有我一個人站着。如果危機感知的寶具無法應對,那就沒有意義了。
「話說這溫泉蛋的保存期限沒問題嗎?」
我可是特地安排休假來逃避,結果居然要延期……這也太狡猾了吧?不,就是很狡猾。
我連忙出面緩頰。
「且、且慢…………」
畢竟其他人喫喝都沒事……。
不過…………狐狸面具,狐狸面具嗎……記得以前在某座寶藏殿裏,曾出現過類似的幻影。
儘管很麻煩,但爲了避免惹禍上身,我還是去翻找一下是否有適合的伴手禮吧。
商品名稱也取得挺有創意的。雖說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龍蛋,就只是一顆普通的雞蛋!這算是詐欺嗎?
我一邊應付愛娃的碎碎念,一邊品嚐着各種不明所以的高級酒。
《深淵火滅》錯愕地瞪着我。儘管我不想與高等級的寶藏獵人爲敵,但爲了幫莉茲她們的非法入侵一事矇混過去,這也是迫於無奈。
……莉茲是怎麼移動的啊?
「寬容也是有限度的。」
大人物們聽見愛娃那壓抑情感的嗓音後,紛紛微微睜大雙眼。
「《千變萬化》——不對,是《嘆息的亡靈》以及《深淵火滅》,朕有話想跟你們說。」
由於現實感的缺乏和逃避現實,我不由得說出無關緊要的話,趴在我旁邊的愛娃喊了我的名字。這時,我的思緒一口氣恢復了。
「……啥?朵朵,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幫我跟皇帝陛下打聲招呼。」
想必是這樣,她並沒有搞錯。畢竟澤布魯迪亞皇女的長相和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此她不可能會認錯人。就算被其他人團團包圍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碎念什麼!要是沒檢查出任何東西——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然後——等我回過神來,原本是會場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
龍是世上最強的種族之一。
「真想送點什麼來答謝你……偏偏那張面具已經送人了——」
「啊~就是那朵毫無意義的花吧……真不懂哪裏好……」
「而且……你說這是……龍蛋!?你居然想把這種……危險物品交給殿下……就算你有陛下的邀請函,也該有個限度!」
「感覺怪怪的。」
「話說回來,您是打算送給誰呢?」
假如那場狐麪人的襲擊並非活動,警備工作確實漏洞百出,但料理被人下毒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這是一場自助餐形式的派對,而且皇帝陛下也在場,理應最重視料理的警備工作纔對。
聲音的主人是艾珂蕾兒・格拉迪斯,她與我曾在一個月前有過節。她今天與上次見面時不同,並未佩劍,而是穿着一件鑲有荷葉邊的晚禮服。
不對,真要說來——就連藥也一樣。《千變萬化》竟逐一識破被隨機混入的藥水。他看起來沒有使用魔法,彷彿早就知道藥水的位置。本該令會場陷入混亂的藥水,全被《千變萬化》的同伴們喝光——
嗯~假如不是什麼重要的活動,我是很樂意帶你去啦……
「唔……看來是我問的方式不對……那我換個問題。你的隊伍成員爲何會出現在會場裏?」
『集會』即將開始。
露西婭像是感到頭痛地扶着額頭。
深色的禮服雖然稱不上華麗,卻非常適合愛娃。她平常總是穿着筆挺的制服,如今的她卻露出大片香肩,白皙的肌膚與禮服形成強烈對比,令人目眩神迷。
未來是必須去爭取的,這是緹諾在度假期間從Master的手段上學到的。
愛娃、貴族們、皇帝陛下都因亞克的警告而迅速趴下。
龍所收集的金銀財寶與生下的蛋都價值連城,但對龍而言卻形同逆鱗。相傳曾有小偷從龍的巢穴偷走蛋,結果導致一個國家就此滅亡。
「龍蛋!?」
「我明明沒打算惹事生非啊,愛娃。」
莉茲她們是我的兒時玩伴,所以我至今仍會以看待孩童的目光去觀察她們,但愛娃就不同了。明明她與我只差一歲,卻散發出一股沉穩與威嚴。
「……我不記得你有幫我量過尺寸。」
愛娃爲了配合我而調整了行程,她一臉神清氣爽地說道。
我見狀後立刻把責任推卸出去。雖然莉茲確實有錯,但鬧出最大問題的還是炸掉城堡的那位老奶奶。
我決定先舉手發言。
我環顧會場。即便我沒什麼眼力,也能一眼看出誰是獵人誰是貴族。
儘管這句話明顯到不行,但衆人的目光還是不約而同地望向該處。我慢了一拍纔跟着看過去。然後——我瞪大了雙眼。
「吶,小克萊伊,我這身打扮好看嗎?」
緹諾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但在看見兩位姐姐大人的對峙後,連忙在進房前逃之夭夭。難道她也是聽說我要參加「白劍集會」才跑來的嗎?
又有不好的預感了……我忍不住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什麼……!?鼎鼎大名的《千變萬化》居然會親自去挖角!?」
「克萊伊先生。」
「您何時要去向陛下請安呢?」
拉多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他是比誰都更早堅信寶藏獵人時代即將到來,並且爲澤布魯迪亞帝國帶來空前繁榮的皇帝。
「咦?沒有啊。」
「確實,手感很奇怪……」
「……她從以前就很喜歡跟在我身邊。」
緹諾緊張地嚥下口水。
「哼……你這小子還是一樣蠢。」
「露西婭姐姐大人知道些什麼嗎?」
「那我就帶安塞姆去。」
果然有帶愛娃來是對的,這下我就放心了。
偏偏這種討人厭的活動就是不會取消,難道神明大人很討厭我嗎?
愛娃嚇得臉色發青,男子則是在仍保持笑容的我面前高聲宣佈。
愛娃小聲糾正我……那我該如何打招呼纔好?
畢竟她的封號是……《流浪》。
愛娃聽完我的請求後,困擾地皺起眉頭。
愛娃目瞪口呆地望向我,我決定裝作沒看見。
不過事到如今,我說出口的話已無法收回。看着法蘭茲先生和騎士們那副兇狠的表情,我感覺心臟一陣絞痛。
「…………」
愛娃小心翼翼地避免引起旁人注意,同時快步走向自家的團長。
那個,我好歹也是隸屬於探索者協會,但不代表我什麼都願意做哦?
當然方便。我摸着盒子,笑着回答說:
「啊,你不必這麼慌張,這東西沒什麼大不了的,也不危險。」
原因是幻影和魔物都會使用毒物,有時甚至會混入空氣中。尤其是高等級的寶藏殿更是少不了這種能力,因此獵人有時會主動喝下毒物。相傳這麼做,魔力元素就會巧妙地在體內產生抗毒能力。
我全力迎合同伴們的話。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的刺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我發呆觀察時,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真希望有人能提前告訴我……不過這應該是常識吧。
「抱歉,我能去趟廁所嗎?」
啊,葛庫先生也在。他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適合穿燕尾服……
……我倒是沒有……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想問個清楚。即便我承受着胃部隱隱作痛的壓力,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在這時,路克和莉茲開始多嘴了。
「這是傳統。在最初的『白劍集會』上,當時的皇帝信賴獵人們,允許他們佩劍,因此直到現在只有這場『集會』能攜帶武器。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也會有武裝人員到場。」
對了,我還有「舞動光影」,只要用它改變容貌就行了。
「它沒被燒到哦,不過要是火力再強一點的話,它就完蛋了。」
而且愛娃知道,克萊伊送的禮物並非珍貴的龍蛋,而是名爲『溫泉龍蛋』的溫泉蛋!
賄賂是嗎?原來還有這招。老實說我是不太想跟貴族扯上關係,但以方法而言……或許是個好點子,至少比惹怒對方好多了……感覺西朵莉很擅長這方面(偏見)。
皇城內部非常寬敞,通道上鋪着鮮紅的絨毯。就連空氣都與城外有些不同。
在趕來的這羣人之中,有一名身穿特別氣派鎧甲的壯漢對着我大喊。
愛娃臉頰抽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說:
「……話說緹諾呢?」
是莉茲。她穿着禮服,腳上卻還是那雙寶具鞋。她就這麼沿着剛纔逼問我的騎士背部往上跑(應該說踩碎),然後跳向半空中。
我眨了眨眼,以超高火力燒掉城堡的《深淵火滅》一臉無趣地哼了一聲。
就是不可靠才需要你幫忙啊。如果我跟愛娃加起來除以二,肯定就是完美的。
這聲音……是愛娃生氣時的嗓音。爲了今後着想,我本想好好幫愛娃擡高身價。
我之所以沒有被提拔去負責這項重要任務,是因爲法蘭茲先生拒絕了。雖然他之前一直對我惡言相向,但我現在似乎有點喜歡上他了。希望他下次也能繼續拒絕。
「這個嘛……嗯,您說得對。」
我差點就直接走進會場,沒有向傭人們打招呼。看來我缺乏教養,幸好有先觀察情況。
此人被譽爲帝都最強的劍士,但他似乎管不住自由奔放的路克,經常爲此抱怨。路克除了喜歡砍人以外,其實也很喜歡被人砍,因此我能理解他有多操勞。
「啊~請各位別誤會,她並不是我的情婦……真要說來,我纔是情婦——」
出席「白劍集會」是邁向榮耀的必經之路,但我現在只想立刻退休。光是皇帝會出席就已經讓我提不起勁,更何況還有好幾名以帝都爲根據地,宛如怪物般的獵人們也會出席,我根本沒理由參加。
小西似乎已經悄悄溜走了。想想她也沒做什麼事……
我與西朵莉對上視線,於是輕輕對她揮了揮手。西朵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揮手回應我,她身旁則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老人。
在場的成員都是與此次宴會有關的人士。除了帝國方的成員以外,還有葛庫先生、愛娃、以魔法提供支援的露希亞與路克、莉茲、安塞姆,以及毀掉會場的《深淵火滅》。
起初我所警戒的戰鬥,看來只是謠言罷了。
此時,我想起一件非得確認不可的事情。
露西婭罕見地睜大雙眼,模樣顯得相當慌張。看來就連露西婭姐姐大人也拋棄緹諾了……緹諾真可憐。露西婭先是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纔沒什麼自信地說:
換言之…………難不成它把對一般人無害的藥物,誤判成毒藥了?
「既然都檢測出來了……那就沒辦法了。法蘭茲,包含入侵者一事在內,你們去調查清楚。」
「唔……?」
聲音的主人是艾珂蕾兒・格拉迪斯,她與我曾在一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得以前在某座寶藏殿裏,曾出現過類似的幻影。
「這……真讓人湧起殺意呢。」
「包含公會事務在內,這些事情全都交給我的得力助手愛娃負責。其實她原本是威爾士商會的員工,是我親自去挖角的。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她可是個能幹的助手。」
我絕對不想出席,總覺得肚子開始痛了。
就算你這麼說……事到如今我也無能爲力。只能祈禱別引發騷動,而且緹諾(她應該是被強行帶來的吧)也在場,嗯……
剛纔,露西婭的聲音出現了!!
「西朵莉小姐有幫忙量過。聽說有些獵人會穿着鎧甲出席……但克萊伊先生您平常並沒有穿戴鎧甲。」
「…………啥?」
「不行。」
我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哭訴,愛娃則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語氣堅定地對我說。
現場的喧囂聲戛然而止。在一片寂靜之中,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入口處。愛娃輕輕拍了拍克萊伊的胳膊,將目光從四處張望的他身上移向入口處。
「免禮,諸位放輕鬆就好。感謝各位今晚應邀前來,齊聚於此的各位,都是爲澤布魯迪亞帶來繁榮的摯友。今晚就別拘束……盡情享受吧。」
正當緹諾的思緒陷入無限循環之際,公會的同伴們彷彿閒聊般地開口說:
「沒什麼大不了的,裏面是溫泉龍蛋。味道很棒,可以和朋友一起喫——」
西朵莉雙頰泛紅,大膽地掀起裙襬。她那白皙到彷彿能看見血管的大腿上,綁着一條皮帶,上頭還插着好幾支小瓶裝的藥水。
「我只是聽說能砍人就跑來了!!」
爲了保護凱娜小姐而趴低身子的葛庫先生,露出相當駭人的表情瞪着我,西朵莉也嚇得目瞪口呆。當現場被一股尷尬的沉默籠罩之際,皇帝陛下拍了拍手。
而且這身打扮非常搶眼,就算沒人找碴也會主動去挑釁吧。就算對方是皇帝也會主動挑釁吧。話說回來……她還真是準備周到,這可不是去玩哦?
正好,一位先到的獵人,特地去向站在入口附近的傭人們打招呼。
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那是因爲我很容易被人纏上。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我卻莫名地沒自信,愛娃見狀後眉頭深鎖地望向我。
『團長~……這情況……不管怎麼看都是犯罪吧?』
她雙頰泛紅,心情看起來好到不行。面對西朵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我當場愣住,她則精神飽滿地對我說:
換作是往常的話,她就算想跟來也不足爲奇。
「嗯????爲什麼呢?」
確實……西朵莉做起事來總是面面俱到。她之所以沒對那名狐麪人發動攻擊,就是爲了以防萬一能隨時提供支援。真不愧是《最優秀》,果然很可靠。
「嗯,露西婭有幫我施加保存魔法……所以不必擔心。」
然而,她的容貌上刻着無數的深深皺紋,彷彿鑲嵌在皺紋中的鮮紅雙眸深處,閃爍着燃燒般的光芒。
「!?問題不在這裏,重點是現在該怎麼辦。」
「…………你說得對,抱歉,我太無知了……晚安,很高興能見到各位。」
「真是的,居然把無能推到我身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比我被劍指着時所想象的立場還要偉大三階左右。
「你不是也同意了嗎?」
「這次的規模有點……你想想嘛,要是帶莉茲去的話,感覺會變得很無趣。」
要是現在惹出麻煩,即便是發展勢頭如日中天的公會也難以全身而退。
會場是個寬敞的大廳,裏頭擺有桌子,天花板上則吊着水晶吊燈,讓人好奇這裏平常是做什麼用途。不過相較於寬敞的會場,裏頭的人並不多。
我所指的方向——皇帝陛下的正上方天花板附近,垂掛着一具人類的上半身。至於臉——看不清楚。因爲對方戴着一張狐狸造型的深藍色面具。狐狸面具轉過來看向我,瞬間停下動作。不過它似乎很快就明白自己成爲衆人的焦點,就這麼直接落下。
在場的超高等級獵人們各自擺出戰鬥架勢,窺探着對方的動向。此時,從人羣中走出一位老婦人——她身着火焰般的紅色長袍,背脊挺得筆直,身高以女性來說也相當高。
因爲「惡」的強項就是擁有凌駕對手智慧的壓倒性攻擊——也就是先發制人。
不過要是她被人搶走就糟了,我得打起精神纔行。
升上等級8之後,我經常受邀參加各種活動,但我幾乎都缺席了。
「可、可是……艾珂蕾兒大人。」
法蘭茲先生瞪大雙眼,額頭冒出青筋。身爲經常捱罵的Master,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莉茲似乎因爲情緒激動,臉頰比以往更紅潤。她穿着一身華麗的紅色禮服往前一站,以流氓般的口吻開始指責對方。明明是非法入侵,臉皮還真厚。
「啊!那是什麼!?」
很好很好很好,這下我就無罪了。話說我剛纔檢查時只在飲料裏發現毒藥,沒想到食物裏也有——儘管與我的想象有些出入,但「白劍集會」——果然很可怕。
「…………」
「……請您千萬別這麼做。克萊伊先生,您是當真想這麼做嗎?這可是前所未聞的舉動哦!?」
活動開始的時間已迫在眉睫。我無暇享受假期的餘韻,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思考對策,可是我那顆空空如也的腦袋完全想不出任何點子。
「也可能是隻針對我——」
原來如此,帝國貴族也會與傭人們談笑風生。本以爲貴族們大多都很傲慢,但看來到了這種上流階級,大家都是紳士淑女。獵人們似乎也都是品德高尚之人。冷靜想想,被邀請來此的獵人(除了我以外)都與亞克是同等水平,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可是歷史悠久的聚會哦!?請您稍微考慮一下。」
等等……先等一下,莉茲也說餐點裏有被摻入東西,所以我的推測沒錯咯?
「…………克萊伊先生,您真的有在緊張嗎?」
露西婭正在安撫着心情不好的莉茲。安賽姆和路克似乎去參加夜間警備了,所以不在這裏。今晚半毀的皇城警備工作,好像都是由高等級的獵人負責。
雖然愛娃完全不明白這究竟有何意義……
「……閉嘴!喂,桌子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
這等先見之明與膽識,令緹諾甚至放棄去猜測Master的真正意圖。換作是緹諾的話,就算她有預知到集會延期後能趕上,也絕不會在「白劍集會」這種重大活動前跑去泡溫泉。這究竟有何意義呢?Master……
「…………唉……真不知該說你可靠還是不可靠……」
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是澤布魯迪亞首屈一指的研究機構,其院長理當是貴族的一員。我根據以上情報仔細觀察,發現這位長鬍須的老人確實散發出一股高雅的氣質。不愧是鍊金術師,人脈真廣。
「看來帝國似乎掌握到了什麼情報。」
解釋……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得說些好話來安撫這位心情欠佳的老婆婆……
耳邊終於傳來喧囂聲,我看見貴族們紛紛趴倒在地。事到如今我纔開始心跳加速,於是大口深呼吸。
「……這個地方還不錯。我懂我懂,打招呼很重要。」
「是、是嗎……」
「這個……它無法進入會場。」
「我們從部分餐點裏——檢測出有毒物質!而且毒性非常強。」
主辦者是當時的皇帝,只有對澤布魯迪亞做出貢獻的極少數獵人才有資格出席。由於我是第一次參加,因此不太清楚,但除了皇帝以外,似乎還有許多帝國的重臣們也會出席,而至今有幸出席的獵人們無一例外都成爲了大人物。
「你……你說、什麼!?」
「…………您絕對不是因爲緊張吧?」
這下糟了……我維持着溫和的笑容,拼命地動腦思考。
馬車飛快地向前駛去,目的地是象徵帝都澤布魯迪亞的最豪華建築——皇城。皇帝主辦的白劍集會將在皇城內舉行,想當然耳,我從未進去過。
就在我拿起其中一杯酒的瞬間,不由得睜大雙眼。
總覺得我累壞了,因爲發生太多事情,我現在只想返回公會總部好好睡一覺。
「……您應該也知道,亞克先生是亞克先生。」
……等等,不對不對不對,你這樣不行啦。雖然你穿禮服確實挺好看的,但這是最糟糕的選項。
這枚銀色戒指一旦偵測到毒素就會變黑併發熱。由於『結界戒』無法化解混入食物裏的毒素,因此它可說是我的保命符之一。
……莉茲卻表現得泰然自若……在我提心吊膽地等待結果時,法蘭茲先生先前下令檢查的騎士們回來了。他們臉色蒼白,嗓音顫抖地報告說:
他贈送的「龍蛋」是既昂貴又稀有的物品,卻也十分危險。
「那……那個……克萊先生,請您別再說了。」
雖說這東西並不罕見,但總比「空之花」要好得多。
這肯定也是傳統之一。類似「哦~明明被人下毒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不愧是寶藏獵人」之類的。
愛娃看着趴在桌上的我,以一如往常的語氣無奈地開口。
我緊張地遵從車伕的指示下車,然後在對方的帶領下走進城內。
「…………啥?」
「抓住他!!」
莉茲藉由一步來加速,一腳踹向狐狸面具人的身體。
而且……我還有殺手鐧。我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桌上的「禮物」。沒問題,肯定沒問題的。
「太好了,我猜對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有着天藍色頭髮的少女。她看起來比緹諾年幼,卻和其餘傭人一樣穿着圍裙,模樣十分可愛。
「陛下,我們也會幫忙。」
「無趣———」
白劍集會是有着嚴格的着裝要求,因此只要我穿着最漂亮的禮服出現在Master的身邊,他肯定會察覺到我的意圖而邀請我共舞。而且只要Master點頭同意,姐姐大人們就無法拒絕。如此傲慢的想法,令緹諾的心臟劇烈跳動到發疼。
愛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被人這樣注視會害我感到很害羞哦。
「克萊伊先生,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但我感覺自己承擔不起這個重責大任。」
愛娃湊到我身邊幫我調整領帶,看得出來她並不習慣這麼做。
在第一屆的『白劍集會』上,當時的皇帝爲了測試獵人的資質,便讓自己的女兒假扮成傭人混入其中。相傳身爲賓客之一的獵人索利斯・羅丹當場識破皇女的真面目,而且對皇女畢恭畢敬,皇帝對此大爲感動。
有意思,此人的一切都令人摸不着頭緒,完全無法理解,偏偏結果都如他所願。
「你……從剛纔……就在做什麼?」
現場只剩下我身後的那張桌子。就算沒檢查出任何東西,我應該也能找藉口開脫。
這位女性是位卓越的魔導師。她與我不同,是憑藉實力被認定爲等級8,是帝都內屈指可數的魔導師。
「啊……」
「賄賂……請別在會場裏說出這個字眼哦?……這是【萬魔城】的產物嗎……若是方便的話,能告訴我裏面裝着什麼嗎?」
「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有小子在就危險了——而且,看來你似乎心裏有數。」
這時,安塞姆小聲地低吟。躲到騎士們身後的皇帝睜大了眼睛。
「正確銀冠」是能偵測出會對使用者造成影響之藥物的寶具。基於其特性,寶具偵測到的藥物會受到裝備者的抗性所影響。而我是個才能值爲零,比一般人還不如的凡人。
「這……是沒錯啦……沒想到克萊伊先生也會在意這種事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而且還能成爲話題,若是真有需要……」
由於會場已被破壞——準確說來是被《深淵火滅》的攻擊給毀了,因此我們轉移陣地。
「多虧某人,我已經套夠交情了……話說您說的危險是指什麼?」
愛娃似乎沒想到我真的會帶禮物來,詫異地瞪大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