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鄰神山神和井戶端會議

野獸進食的場景十分豪邁。

它鼻樑上擠出幾道皺紋，將牙齒刺入獵物。

銳利的牙齒將咬住的肉撕裂，就像撕紙一樣輕鬆。

它發出咀嚼的聲音，將肉一塊塊消化。

黃金色的雙眼因愉悅而陶醉，長長的尾巴不停地搖擺。

它喫得津津有味，似乎非常滿足。

「味道怎麼樣？」

「……嗯。」

山神抬起前腳制止了他。

「那以後寫的字也會消失嗎？」

「也許吧」湊一邊點頭，一邊回憶過去。

「那塊門牌就更厲害了」

湊完全無法理解內容，只能含糊地回答。他一邊往杯子裏倒碳酸飲料，一邊隨口問道。

威嚴光着腳逃向了夜空的彼端。

「好。哎，真麻煩。油性筆也不行嗎？」

光是看着就讓人會心一笑，心情變得暖洋洋的。雖然神的威嚴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了。

雖說是神，但意外地平易近人。

比背後的電燈還要明亮。

然後向眼前的山神合掌。

他說，老家經營溫泉旅館，所以各種各樣的人會來，容易聚集不好的東西。

山神從空碗中抬起頭，用長長的舌頭舔掉嘴邊的水滴。

「啊，你說什麼？」

「那只是小事。是因爲你對我的敬意。」

無比熱愛甜食的山神，正忙着享用練切。他似乎相當喜歡，將對於他那龐大身軀來說過於小巧的甜食，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我將礦泉水倒入玻璃碗中，放在山神面前。山神的身體之所以是透明的，據說是因爲神力減弱了。

我正坐下來，清了清嗓子。

「但是，你的力量很稀有。只要有所自覺，加以磨練，就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嗯。我覺得這樣很厚臉皮。」

山神化爲了不輸給天上太陽的發光體。

氣氛，氣氛全毀了。

「寫字就能祓除污穢……我都不知道」

「只是因爲這樣？」

「你寫的文字驅除了污穢」

宛如從天而降的神諭，震撼着大氣。

「寫在上面的字都消失了……是因爲花時間雕刻嗎」

聲音響徹庭院的每個角落。

再加上，溫泉似乎不僅能洗淨污穢，還能祛除污穢。

湊眯起眼睛，爲這耀眼的光芒拍手叫好。

「真好喝。和我那裏的清水相比也毫不遜色」

在風中搖曳的毛髮閃閃發光，是錯覺嗎？

「這是碳酸水」

「……我什麼都沒做啊」

「雖然有點油，但很好喫。」

「是因爲我總是給你很多喫的嗎？」

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近似動物的生物的生活，湊內心相當高興。

山神露出不懷好意的，不，不懷好意的神明的表情嗤笑。

湊覺得懶散的姿勢有些失禮，於是端正坐姿，挺直腰板，重新看向山神。

湊看着它，喝了一口碳酸飲料。他酒量很差。

結果——

「嗯，多虧了你。」

「沒什麼區別」山神一臉平靜地喝着碳酸水。

「嗯。你驅除了邪惡的東西」

他們一如往常地在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五月的晚風還有些涼意。

變成一隻巨大野狼的山神，瞥了一眼塑料瓶。

美麗的神明如此宣告，沒有懷疑的餘地。

雖然山神毫不客氣，但能和他愉快地聊天喫飯，還是讓我非常感激。

雖然擔心老家，但已經放了備用的門牌，暫時應該沒問題。

之後，他幾乎每天都會和山神一起喫飯。

「那個～不好意思，太刺眼了。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這可真是神明大人啊！」

「給我碳酸水」

湊打開新的瓶蓋，將水倒入碗中。水裏冒出了氣泡，表面的泡沫破裂開來。

「舌頭好麻……唔，這也不錯」

我們在星空下一起坐在外廊上，享用晚餐。從客廳透出的斜陽，溫柔地照耀着和睦地坐在一起談笑的一人與一神。

每次拜他，光芒都會增加，這讓我感到非常有趣，非常開心，於是我懷着敬意拼命地拜。

「啊——你的力量變弱了啊。」

「嗯。不用那麼恭敬，沒關係的。」

這出乎意料的情報，讓湊一時難以置信。

過去，他弄碎了好幾個門牌。偶爾甚至撐不到一個月。

「因爲那人看得見吧」

「事到如今才說這個，也太晚了吧。」

湊閉上眼睛，感慨萬千地說道。

湊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歪着頭說：

他們一如往常地在走廊上一起喫完晚飯，正在喫着飯後點心。

眼睛好痛。

湊將自己那份移到旁邊盤子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山神對着增加的練切激烈地搖着尾巴，純白的身軀散發出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

「因爲蘊含着更強的祓除之力」

喫飽了就睡，還說這種話。

神獸背對着作爲神體的高聳黑山，莊嚴地宣佈。

「只要碰到你寫的字，污穢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趁我虛弱時盤踞於此的污穢們瞬間灰飛煙滅，那可真是精彩」

無比熱愛甜食的山神，正忙着享用練切。他似乎相當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隔壁山的神明。

山神大多時候都在庭院裏。

「……好」

長年以來，他一直想養動物，但因爲家業繁忙，遭到家人反對，沒能實現。

湊聽到後，半開玩笑地問「隔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力量變弱了啊。」

山神挺起胸膛，那副神聖的模樣就像一尊燈飾，看起來非常威風。

這正是神的威光。

山神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地板。

山神注意到後，催促他結束第一次的餐會。

「爲什麼門牌撐不到一年就會碎？」

身體看起來比第一次見到時更加清晰，是錯覺嗎。

湊回以一個營業式微笑。

山神享受着舌頭的麻木感，讓人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湊也喝了一杯水。

湊坐在外廊邊緣，半身承受着尾巴忙碌地搖擺而捲起的風，也咬了一口炸雞。

他將彎成新月形的黃金指向庭院對面的後門。

喝完碳酸水的山神端正了坐姿。

「拜此所賜，我沒法驅除那些煩人的東西了」

「你是怎麼驅除的……？靠氣勢？還是下意識？」

不知不覺間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更強的祓除之力」

就在湊被氣氛所吞沒，差點跪拜下去的瞬間，山神打了個嗝。

「呃……啊，還要喝嗎？」

「我只是覺得最近都沒用敬語。」

「啊，所以字纔會消失嗎！」

從耳朵到頭頂，再到背部和尾巴尖端，都有一股電流竄過，讓山神的毛都豎了起來。

「你喝的，東西」

他長年培養的待客笑容，看起來非常可疑。

雖然有時會不見人影，但已經不是鄰居神，而是同居神的狀態了。

「山神大人，感謝您一直陪我喫飯。我非常感謝您。」

一開始明明還頻繁地忽濃忽淡。

「正是。哎呀，夠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起來更加神聖了。

「因爲力量耗盡了吧」

「……這樣啊」

湊在鄰里關係密切的地區長大，經常被人羣包圍，一個人在寬敞的家裏寂寞地喫飯，讓他感到很沮喪。

「那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風吹到還是會冷得發抖。

據說大狼是隔壁山的神明。

經常看到他躺在外廊中央打盹。

「多虧了你，我得救了。謝謝你」

「只是因爲這樣。我的力量會受到它左右。」

不久，山神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山神在旁邊大口吃着練切，反射着客廳的燈光，閃閃發亮，十分耀眼。

盡情享用完練切的山神，將視線轉向湊。

因此，我決定稱呼它爲「山神」。

湊高興地拿起裝着碳酸水的塑料瓶，尾巴忙碌地搖擺着。

山神低聲說道，津津有味地喝着水。

「啊……？」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感謝。

湊聽到後，半開玩笑地問「隔壁神？叫你山神可以嗎？」，它則乾脆地答應「嗯，可以」。

既然他都問了，那我就得做點什麼。

「你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個營業式微笑。

它目不轉睛地盯着湊。那彷彿能看穿內心深處的深邃眼神，讓湊感到坐立不安。

深深地，重重地，迴響在湊的意料之外的心中。

即使穿得厚實，被風吹到還是會冷得發抖。

山神默默地注視着，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湊。

上弦月高掛天空。

「不知道，沒注意到，對你來說是好事嗎？我無法判斷」

「你喜歡清淡一點的嗎？要不要喝點酒換換口味？」

「你早點說就好了嘛。」

神明這種存在，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是嗎。啊，說起來，以前我做了一樣的東西，有人誇獎過我」

山神猶豫了一下，然後戰戰兢兢地將長舌頭伸向冒着細小氣泡的水。在碰到水的瞬間——

它將肉吞下肚後，纔回答我。

「我嗎？」

「哦，那現在呢？」

「我的力量還沒完全恢復。抱歉，給我水就好。」

「哦，謎團解開了，真是痛快」

「我下意識做了什麼嗎？」

雖然我經常享用山裏的美味，但幾乎都進了山神的肚子。他似乎覺得不好意思，要我別在意這些，尊敬他。

如果說是多虧了湊，那他只有一個頭緒。

山神的身體變得更加耀眼，甚至開始散發出光芒。

他挺起胸膛，現在身上已經沒有半點透明的地方了。

不知不覺間湊不再使用敬語，但山神並不在意。

那表情看起來幸福得不得了。

湊爲了轉換思維而稍微玩了一下，然後皺起眉頭，雙手抱胸。

「當然了，我可是山神」

「不用在意措辭，重要的是心意。就算用詞再怎麼禮貌，再怎麼有禮貌，沒有敬意就沒有意義。無法成爲我的力量。」

山神一邊舔着水，一邊苦澀地說道。

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竟然能過上身邊有近似動物的生物的生活，湊內心相當高興。

湊苦笑着彎下腰，突然靈光一閃。

「舌頭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跪拜下去的瞬間，山神打了個嗝。

「山神先生最近的存在感是不是越來越強了？」

他咕嘟咕嘟地倒了半碗。

「嗯，你不知道嗎？」

之後，湊感到身體莫名地疲憊，只得早早地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