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2)

菲利克斯·格雷戈裏·瓦爾特海默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早料到會在這兒遇見她——畢竟之前就有過一面之緣。

戴着圓頂禮帽的無名者……不，是瓦爾特海默正靜靜與她相對而立。

萬千記憶碎片在腦海中奔湧翻騰。

正是這個人，撿回了當年流落街頭的孤女。

“不過，您和卡萊爾君確實是其中最成功的案例。”

“我看卡萊爾君也是你收藏的孤兒之一吧？像個變態似的專挑有潛力的孤兒精心栽培。”

菲利克斯略顯震驚地望向手中握着的菸斗。

“……喂，我們該打的架還沒打完呢。反對隊友間暴力。”

“我知道你是惡魔之前，也真以爲那是神之碎片呢。”

平日在外示人的模樣，不過是應付世人的僞裝罷了。

“把孤兒當藏品收集，給人灌些虛無縹緲的夢想，很得意是嗎？”

“…………”

“倒也不是這個緣故。”

賦予她人生與信念，更創造了讓她能施展才能的天地。

“用得倒是順手。”

正如卡萊爾所言，此處亦是某位惡魔大公突入物質界的座標。

聽着無名一戳一戳往痛處說的風涼話，菲利克斯的眉頭越皺越緊。

「哎一古，這天真過頭的小姑娘。這種事總該先打聽清楚吧？」

「那就讓在下扮演一回長輩吧。卡萊爾君，其實我並不喜歡抽菸鬥。」

這近乎永恆的苦役中，唯一能改變世界毀滅軌跡的變數，就是撿回有潛力的人類悉心培養。

「啊，抱歉。看來還剩一年左右呢。」

這番粗暴的開場白讓無名者的面容驟然失去血色。

菲利克斯煩躁地捋了捋頭髮。

「您連年齡都要作假。故意叼着菸斗裝成頹廢大人的模樣——在我眼裏啊，這簡直就像鬧脾氣的小孩子硬要充成熟。」

明明沒聊多久，頭疼的程度卻非比尋常⋯⋯

這物件看似爲她平添幾分成熟風韻，但對座的惡魔卻滿不在乎地笑着，一針見血地戳破錶象：

菲利克斯頓時語塞。

此刻他們要面對的，是足以威脅全人類的災厄——

「抱歉。我本該更好地盡到監護人的責任，可惜我這身子骨實在無法久居一處。」

即便遭受如此猛烈的攻擊，無名的身影仍毫髮無傷地撣了撣衣襬，從容起身。

菲利克斯發掘格雷戈裏並將他推舉爲勇者，而卡萊爾則讓那樣的格雷戈裏更接近凡人。

這傢伙久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留下最深烙印的，恐怕非她莫屬了。

當年所謂9;肅清9;這丫頭的，正是僞裝成人類貴族潛伏在帝國社會的阿斯摩蒂斯。那時我還矇在鼓裏，真以爲她已經死透了。

菲利克斯說着，額角暴起的青筋還在突突跳動。

……嗯，這纔是‘真面目’。

單看這些特徵，說是擁有神妙之力的存在碎片，倒也頗具說服力。事實上菲利克斯確實藉此在形象經營上撈足了好處。

……話音未落，無名整張臉便結結實實捱了一腳。

那高挑而略顯陰鬱的成年女神官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個矮小卻脾氣火爆、滿臉不好惹的孩童形態。

早料到會在這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某位惡魔大公突入物質界的座標。

「……誰要你當監護人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菲利克斯的臉劇烈地皺了起來。

是時候把積壓心底的情緒徹底清算了。菲利克斯緩緩開口：

菲利克斯叼着菸斗噴出煙霧，譏諷的辱罵混着尼古丁的氣息傾瀉而出。

……話音未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應該不會太棘手吧？」

雖然能力體系與正教會處理的東西明顯不同，她倒也從未刻意張揚。

“……神之碎片？唉喲，要是大家知道那其實是大惡魔的殘片，怕是要嚇破膽嘍。”

「⋯⋯男性不都應該喜歡這種粗獷的感覺嗎？」

該怎麼說呢。

話音未落，一道地獄之門在他們面前豁然開啓。

「……喂。」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嗎？」

如今回想起來才恍然大悟。

比先前飛身踢更兇暴的踩踏，狠狠砸在躺地嘀咕的無名面門上。

“成長不也一併停住了嗎？好不容易遇上中意的男人，憑這副豆丁身子去誘惑人，怎麼可能成功——”

這傢伙久別重逢後胡言亂語的功力絲毫未減。

“難道不是因爲更好操控？真是惡魔本色，陰險得令人作嘔。”

“不過停止衰老這效果，當初真該去掉再給你的。”

交談間的兩人臉上不見半分緊張神色。

「若肯承認在下如父如母，倒是可以給您開課講授如何攻略卡萊爾君。意下如何？」

要說無名親自發掘的孩子裏留下最深烙印的，恐怕非她莫屬了。

菲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我之間可沒什麼感動不感動的。」

雖然格雷現在身處地獄深處，但他施展暴力的方式卻和這邊這位如出一轍。

“…………力氣真夠駭人啊，菲利克斯。當初給你那塊‘碎片’也算沒白費。”

「⋯⋯雖說久別重逢，但你我之間可沒什麼感動不感動的。」

「啊哈，您是因爲發現我是惡魔才這麼愛答不理的嗎？」

「⋯⋯⋯⋯」

「只是見您似乎中意這股煙味，才一直沒作聲。實際上這氣味令人難以忍受，我都是強忍着待在您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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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刻意爲之。只是培養時不會暴露身份的，唯有孤兒。”

「⋯⋯什麼？」

“我看卡萊爾君也是你收藏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煩躁地捋了捋頭髮。

「不，按人類的標準您也算未成年呢。」

菲利克斯揉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說道。

菲利克斯與卡萊爾不過是其中兩枚棋子罷了。

菲利克斯輕嘆一聲說道。

「久別重逢卻毫不生分的關係，才更像家人不是嗎？」

她沉默地抿緊嘴脣，身旁菸斗嫋嫋升起青煙。

難道是現學現賣⋯⋯？

⋯⋯說到底，勝負從一開始就毫無懸念。

「我想想……我撿到您時還是個襁褓嬰兒，沒滿十歲我就消失了……您行過成人禮了嗎？」

菲利克斯煩躁地撓着頭嘟囔。

「可您說到底不還是個孩子嘛。」

「閉嘴。」

「如你所說，我們還有必須解決的戰鬥。」

「你我二人聯手的話，嗯。說實話比起這個，後續問題才更麻煩。」

“你這瘋狗一樣的孤兒收藏家。”

自勇者統治地獄以來，她便不得不按照對方要求輾轉於各時各地。

「誰跟你是家人？」

「…………」

「管你是惡魔還是天使，我壓根不在乎。讓我惱火的是你騙了我。」

衰老停滯，體能暴漲，遭遇‘惡魔’時總能壓制對方並將其吞噬——

「哈哈，這樣不是更好嗎？」

「卡萊爾還在等我們。」

但此刻她的模樣已與先前大不相同。

“……久別重逢，連句感謝都沒有嗎？”

「要是喊聲歐巴，卡萊爾君會不會更高興呢？」

大惡魔對陣1.5個大惡魔。

比先前飛身踢更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跟你是家人？」

「速戰速決吧。」

「天哪，外面那些把您當老奶奶崇拜的人要是發現——您比她們盯上的男人還要年輕，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啥？”

「⋯⋯有閒工夫說這些廢話，不如抓緊備戰。」

不知爲何令人聯想到某位勇者的熾烈飛身踢，將她身軀如樁子般鑿進地面，又彈起滾出老遠，一路撞得亂糟糟響成一片。

「那是以你的標準來看——」

細細想來，那恐怕也是惡魔精心設計的騙局罷。

……可這傢伙倒好，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害我思念成狂。

“啊，原因我懂。以成人姿態行走世間，言語確實比孩童模樣更添幾分權威與說服力。靠嘴皮子喫飯的你，這樣確實更方便些。但非要自稱‘姐姐’去勾搭卡萊爾君——這分明是你內心陰暗慾望的顯化，巴不得被人當作成熟女性看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過是應付世人的僞裝罷了。

賜予她學識與力量，給了她歸宿。

「所以說啊，菲利克斯。」

“感謝？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