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 (3)

利維坦在海底遊弋，環顧四周。

雖然剛被釋放到物質界，還未能完全適應，但對她而言，這裏的感覺就像……‘玻璃板’。

一個稍加用力就可能整個碎裂的地方。

和地獄相比，說她此刻墜落之處小得多，也毫不爲過。

這也意味着，將此地整個摧毀，對她來說並非難事。在這個地方，根本不存在能對她的鱗片造成絲毫損傷的存在。

話聲到此戛然而止。

起初，只是感覺有點癢。

簡直像是有什麼‘活物’，觸碰到了她那被鱗片保護的‘皮膚’——

打一開始，就是爲了這樣解決那個大惡魔，才一直在磨刀霍霍啊。

……什麼也看不見。

皮肉綻裂。

作爲存活了漫長歲月的大惡魔，她什麼稀奇古怪的場面沒見過？但此刻的預感，卻讓她覺得，自己即將遭遇連她也從未見識過的、極其詭異的狀況。

簡直像是有什麼‘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被恐怖攥住時產生的反應吧。

而剛纔那句話，點明瞭關鍵。

這方面的直覺，還從未出過錯。

或許只有歷經多周目的卡萊爾才知道真相：能輕易擊破那層鱗片、深入其中的，唯有格雷一人。

對於如此從‘內部’侵入的攻擊，也絕對無法防禦。

身爲前魔族將領的伊莉亞，能夠大致分析出如此龐大的大惡魔『能看到哪裏』、『能聽到何處』。

……不過，對於她這樣承受力薄弱的非戰鬥人員來說，能堅持這麼久也算難得了。

利維坦的嘴微微張開了。

畢竟眼前的光景實在太過慘烈，就連身爲聖騎士、歷經百戰的詩羽奈此刻都一時失語。

常言道，水最爲鋒利。

……難道說。

穢物還是傾瀉在了海面上。

這是目睹眼前景象，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反應。

而這一過程，從上方人類的角度看來可謂一清二楚。

……一個活生生“被吞噬”的祭品臨終的掙扎。

……堂堂一個大惡魔，竟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我說，卡萊爾君。”

“……？”

劇痛抽搐的利維坦的‘血液’，開始緩緩滲入海中。

一陣猶如全身被針一戳一戳猛刺的感覺，便猛然襲來。

簡直就像閃電劈下來順便烤熟了豆子一樣。

……那地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難道說。

她用一種近乎虛脫的聲音低聲嘟囔道。

恐懼席捲了利維坦的意識。

“嗚——哇啊啊啊——！”

被困在詩乃張開的空中『羅網』中的一人，用毛骨悚然的語氣說道。

一旦給予它從‘內部’侵入並劈開的機會，即便是水滴也能做到那種事。

就連旁邊的船員們，也都個個面色慘白。

雖說小黑的孩子們體型也不小，但面對如此巨大的海蛇，反而顯得足以鑽進鱗片之間。

它們叼着卡萊爾讓艾蕾娜補充的『刀刃』，正不斷啃噬着它的皮膚。

通往其體內的道路，已經敞開了。

大概他自己也不想像艾蕾娜那樣當場吐出來，正試圖深呼吸平復吧。

……那地獄般景象的開端，正是由此而起。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用‘尖銳’的某物，撕裂着她的皮膚。

就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類的角度看來可謂一清二楚。

確實如她所說，憑人類之力做到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在鋒利滲透的水面前，也毫無抵抗之力，只能軟弱地碎裂。

「莫非是這裏那頭災厄級魔獸在統率它們？我從未想象過魔獸竟能理解這種軍事化的行動。」

怎麼會突然產生這種感覺？

但毫無疑問，這種感覺本身，正將方纔開始便縈繞心頭的不安，無限放大。

「……能如此井然有序行動的魔獸，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想必是全身刺痛、被恐怖攥住時產生的反應吧。

“……以前，我見過蟲子被寄生蟲從裏往外啃食的樣子。”

正因爲它能滲透萬物，侵入一切，纔會有這樣的說法吧。

聽着希歐娜茫然說出口的話，埃琳娜忽然想起了一幅景象。

明明目之所及空無一物，一種不祥的直覺卻猛然攫住了她的身體。

應該是這樣的纔對。

然後，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延續下去。

彷彿要將世界撕裂爲二的龍吟在海底炸開。

……原來從一開始，就謀劃着這樣的光景啊。

這大概是對眼前景象最準確的描述了。

即便是這足以抵禦任何攻擊的鱗甲。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當場吐出來，正試圖深呼吸平復吧。

“……！”

利維坦忽然困惑地轉動視線，感知到四周正有‘數千個’東西蠕動着爬行而來。

通過某個棋盤遊戲，試圖讓它理解‘統率’這個概念的樣子。

“——？”

但那些持續敲打着她身體的觸感卻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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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鑽入鱗片縫隙，用嘴銜住那些金屬板，嫺熟地撕扯着。

“……您該不會，真打算把其他大惡魔也這麼快解決掉吧？”

來之前，他確實說過“速戰速決吧”。

雖不知周圍湧來的是什麼，但這顯然是爲了『掃清』所有威脅的動作。

劇烈的天災席捲四方，令懸浮在上空的詩乃驚慌失措地拉昇了高度。

小黑的一個幼崽，在血液流出的瞬間，便吐出口中叼着的金屬板，然後咔嚓一聲，將其咬碎。

即便是這足以憑一己之力撕裂世界的龐大身軀。

但看他如此毫不留情地處理掉一個大惡魔，

連掙扎都做不到。

若是暴露在這種衝擊下哪怕一秒，即便是居住着數萬、數十萬人的都市也會瞬間被夷爲平地。

哪怕是長年獵捕鯨魚——這海中最大生靈——的捕鯨人們，恐怕也未曾見過如此景象。

然而僅憑這點努力，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挨着她鱗片的縫隙停駐。她是有知覺的生物，當然能感覺到。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來順便烤熟了豆子一樣。

內臟傾瀉。

那麼，剩下的結果便是——

目睹這番景象，詩羽奈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結論。

“……嗯……”

長久以來統治地獄彼端的一方霸主，就這樣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黑的孩子從利維坦『感知』無法觸及的路線潛入。

就在詩羽奈說出那句話時，身旁的艾蕾娜拼命地做着深呼吸。

雖然當時只當是決戰前鼓舞士氣的場面話……

直到這時，利維坦才意識到事情已經嚴重失控。

一名船員用瑟瑟發抖的聲音喃喃道。

光是這龐大的身軀本身，就已是一場災難。要毀滅一個世界，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

血液開始流出，意味着軟肋已經暴露。而能夠錘鍊這種軟肋的生物，世間無處可尋。

恐懼着若是繼續這樣下去，等待自己的將會是無比悽慘的結局，利維坦開始劇烈地扭動身軀。

“連掙扎都做不到，就那樣——”

廣闊的海面，瞬息間染作一片鮮紅。

雖說小黑的孩子們體型也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扎都做不到。

此刻展現的光景，正是將那種場面濃縮到極致，

那個人啊。

一頭龐然巨蛇，就這麼活生生地，從內到外被啃噬殆盡——但凡稍有同理心的人，恐怕都難以直視這一幕吧……

就在她閃過這些念頭的同時。

它們早已黏附在皮膚上，如同針扎般侵蝕着她鎧甲下的柔軟肌理。

——正是先前被她如同沉入海底般砸進去的那些金屬板。

所以，即使她無法使用什麼特殊的技能，說她擁有大惡魔級的戰鬥力，也絕不爲過。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鱗片間‘鑽了進來’，用‘尖銳’的某物，撕裂着她的皮膚。

就在不久之前，卡萊爾抓住這裏的小黑，費盡心思想要教它什麼東西的樣子。

即便是歷經數十、數百、數千年沉積而成的、自然界中最堅硬的岩石。

埃琳娜捂住了嘴。

即使那是地獄的大惡魔也不例外。

而如此鋒利的水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只需看看那滴滴答答落下的水滴如何將岩石劈開，便可明白。

以鮮紅色重新詮釋一般的景象。

而她正是注意到這點後下達指令，讓小黑的孩子從利維坦『感知』無法觸及的路線潛入。

「……這簡直是在活剝鱗甲啊。」

這個假設，似乎比想象中更有可能成立。

那撕裂般的咆哮，聽來竟如同人類的哀嚎。

長久以來統治地獄彼端的一方霸主，就這樣從內部開始，被別的生物“吞食”——那份慘烈，足以令這些見慣風浪的人也感到反胃。

“……嗚哇……”

大概是覺得不想在周圍人面前露出難堪的樣子，這才做出的反應吧。

而非常不幸的是，

望着這番景象的龍人，用近乎失真的聲音喃喃開口。

某種絕對不該發生的事正在發生。

身爲大惡魔，利維坦的防禦力是出了名的強。

利維坦扭動了一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