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這算哪門子的回答啊。

卡萊爾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打從一開始，對方問這話的意圖就再明顯不過。

只要回想被強行帶到這裏前目睹的景象，任誰都看得出——恐怕全員都中了幻術，神智盡失了吧。

卡萊爾此刻提出那樣的提議，本質上就是以性命爲要挾，逼她乖乖聽話。

格雷這樣想着，用乾毛巾擦了擦臉。

鳥鳴啁啾。

黑之勇者一副懶得否認的表情，聳了聳肩。

即便如此，卡萊爾的手依舊細緻得無可挑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那樣——”

卡萊爾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黑之勇者語帶譏諷地說道。

“……說了不打。”

“……準備？”

恐怕就是爲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公閣下一起，那個……”

格雷望着他。

“小姐，您的腿還沒好，如果非要的話，還請儘量往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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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溫柔。

卡萊爾苦笑着開口：

不知怎的，一看着對方的臉，本來還在流的眼淚倒像要憋回去了……

她怔怔地望着正向她說話的卡萊爾。

……真的是時隔很久，決定去見母親了。

明明是平日裏常見的模樣，爲什麼此刻會覺得他那樣子如此無比……珍貴。

“所以，你的答覆是？”

好好想想，卡萊爾。

“您醒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

能看得出，爲了迎合格雷的喜好，每個細節都花費了心思。

“小姐？”

恐怕就是爲了這一刻，它才佈局謀劃瞭如此之久。

“……不是說好要去見小姐您的母親嗎。”

“啊，是被子的問題吧？！我該用極細纖維被的，結果外層織成了絲綢！昨天溫度變化我該注意到的，是我的疏忽！”

簡直像是有人強行將她過去的經歷，從腦海中抹去了一般——

“……啊，對了。是有這麼回事。”

門縫裏探出的橘發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心臟怦怦直跳。甚至感受到一絲眷戀。

是學院。皇立學院的宿舍。

大顆大顆的淚珠，正洇溼他襯衫的前襟……

這是什麼，新型殺人手法嗎？

今天可是最重要的日子啊。

局勢已絕望透頂。

“……您真不打？”

因爲，靜悄悄、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的格雷，猛地抱住了他。

一瞬，格雷感到呼吸幾乎停滯。

“…………您怎麼不打我？”

格雷歪着頭，走出了房間。

卡萊爾臉上掛着這樣的表情，彷彿在拼命榨取腦汁。

爲什麼會忘記呢？

爲何在此，此前發生了何事，全都在腦中一片混沌。

‘所以說，這傢伙根本信不過。’

“救、救命啊——！”

[馬……車……]

看着這樣的卡萊爾，

彷彿有微弱的電流，從全身的神經末梢竄了上來。

“您準備好了嗎，小姐？”

從剛纔起，就總有種感覺，能感受到一些平時感受不到的東西。

“那樣……啊……不行的——”

不知爲何，一聽見這個聲音。

是昨天沒睡好的緣故嗎？

“…………”

格蕾結結巴巴地開口，卡萊爾呆愣愣地低頭看向她。

“……嗯，這個嘛。”

“一個幸福的夢。”

“什麼樣的夢？”

他本以爲會立刻得到答覆，卡萊爾的拖延似乎讓他頗爲不滿。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公閣下一起，那個……”

但奇怪的是，對此刻的格雷而言，感覺當下這一刻比什麼都珍貴——

“一個……那傢伙絕對無法掙脫的夢。”

看見她這副模樣，卡萊爾眯起了眼睛。他推門進來，戰戰兢兢地、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

“你、你……會疼的啊——”

而卡萊爾則用滿是懷疑的眼神，偷偷摸摸、反反覆覆地打量着鬆開手後的格蕾。

格雷像是着了魔似的，靜靜地向他走去。

可即便如此，格蕾還是抽泣着，斷斷續續地把句子接了下去。

“我先出去準備馬車。您出來我們就可以立刻出發！”

是向母親展示她成爲勇者樣子的，最重要的日子啊。

“……。”

“難道……昨晚有什麼讓您不滿意嗎？”

正因如此，此刻他該作何回答，其實早已註定。

卡萊爾把還沒說完的話嚥了回去，飛快地拿起帶來的清潔工具，開始四處打掃格蕾的房間。

“——窗簾！是窗簾的問題對吧！顏色有點奇怪是不是！我這就去換——”

“連勇者大人窺探我過往記憶的事，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只要回想被強行帶到這裏前目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了嗎，小姐？”

對了，是這麼約定好的。

這裏本就日常保持得一塵不染，能掃出來的不過幾縷灰塵、幾根髮絲罷了。

指的是，爲了擊潰她精神而做的鋪墊吧。

她猛地從牀上坐起，環顧四周。

格蕾·切斯菲爾德，緩緩睜開了雙眼。

光是流淚還不夠，格蕾用顫抖不止的聲音，好不容易擠出話來：

格雷這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甚至感受到一絲眷戀。

打算用熊抱之類的，把我的脊椎給勒斷嗎……

卡萊爾的臉唰地變得慘白。那是一種彷彿預見了即將降臨的災難的表情……

她茫然地打量着周圍。

那姿態明顯流露出觸及了不該隨意提起的話題的感覺。

……彷彿是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種彷彿預見了即將降臨的災難的表情……

……因爲抱住他的格蕾，什麼也沒做。

就在那時，他還是向她傳達了信息。

記憶模糊不清。

很模糊。聽不清楚。要是能聽得再仔細些，就能明確判斷了。

“……那傢伙啊，現在應該正做着美夢呢。不會來救你的。”

“……所以是真不打……啊，明白了！我、我這就去打掃！”

“……唉，您今天真的有點奇怪……”

“……欸？”

“我可沒那麼容易對付。總得做些鋪墊纔行。”

雖然卡萊爾確實觀察得很仔細，甚至忍不住對託着下巴、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格雷說了這樣的話。

“……說了不打你。”

“因爲那樣——”

接受。否則，所有人都得死。

格雷這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該正做着美夢呢。不會來救你的。”

聽着這樣的話，那段記憶慢慢浮現在格雷的腦海中。

“大、大小姐，求、求您了，要是我做錯了什麼您儘管說——”

卡萊爾的臉上原本寫滿了驚恐，但那表情很快變成了困惑。

那個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但是，還沒等她對此再說什麼。

“今天要和大公閣下一起，那個……”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何要說這樣的話。

何止是褪去血色——他那副樣子，簡直像是靠着非人的意志力，才勉強忍住沒有口吐白沫當場昏厥……

看着她這副模樣，卡萊爾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卡萊爾瞭然地點了點頭。

卡萊爾猶豫了一下。

“…………。”

從遠處，傳來了聲音。

它總是依附於當下最強的勢力——這嘴臉，卡萊爾在輪迴中已見過太多次。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阿斯摩蒂斯永遠是那隻見風使舵的蝙蝠。

連勇者大人在內，全員都陷入了阿斯摩蒂斯的催眠。失去了人類最大戰力的勇者小隊，想贏它們根本是癡人說夢。

“……看或不看是我的自由吧。”

“……你很清楚，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我們。”

“……小姐，您爲什麼一直那樣盯着我看？”

格蕾撅起嘴，鬆開了摟着卡萊爾的手臂。

不，不是沒做——她正渾身發着抖呢。

這是幸福的日常。

卡萊爾歪着頭，仔細地打量了一遍她的房間。

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佛不想鬆開。

明明自以爲已排除了所有變數，卡萊爾卻仍如此頑固，這讓他感到一絲異樣。

“當真？”

隨即，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格雷呆呆地望着這樣說着的卡萊爾。

“啊、啊、大小姐——？！”

這肯定是阿斯摩蒂斯的手筆。看衆人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便知分曉。

“您還不如打我一頓來得痛快呢——！”

‘真是死局啊。’

彷彿不想鬆開。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雖然是重複的日常。

聽着卡萊爾幾乎窒息的聲音，格蕾反而將環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緊。

“……不是被子的問題嗎？那、那是睡衣？不，不對——”

見卡萊爾遲遲不答，黑之勇者的眉頭劇烈地皺了起來。

……彷彿是自己的聲音。但聽起來比她本人的聲音要年長得多。

……彷彿死也不想鬆開。

晨光溫柔地包裹着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