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岔點 (3)

常人在地獄中心根本無法存活。

雖然卡萊爾能像逛自家後院般在地獄來去自如，但那終究是無數次直面地獄的無限迴歸者纔有的怪癖。

從這個角度來說......

能在地獄中『愈變愈強』的存在，只有唯一一種可能——

歸屬於此地的存在。

茶杯，蕾絲桌布。

該怎麼說呢？

“你看，在所有人類之中，我是最……‘優越’的吧？”

如今的卡萊爾·貝爾法斯特，不過一介凡人。那位賦予他超凡力量、身爲他原動力的勇者大人，此刻並不在他身旁。

能清晰感覺到，其中缺乏對“爲何需要此舉”的真正理解。

當威脅全人類的巨惡蠢動之時，

話音落下許久，

但這番話意味着，她獨自‘擊碎’了地獄，並在此過程中獲得了跨越時間的能力，從而目睹了卡萊爾所有艱辛的經歷。

"你和那些蟲子不同。你是屬於我的人類。是從頭到腳都爲我雕琢而成的人類。能與我對話的，只有你。"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用美好回憶裝點着周遭環境，

黑之勇者大人又歪了歪頭。

“在我經歷的那一輪裏啊，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了地獄。”

"擁有這般力量，還能撒這種嬌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雖然喜歡你，但對於這份感情，你沒有拒絕餘地。

“這種事——”

開口時的嗓音也截然不同——並非物質界聽慣的腔調，沒有雜音干擾，卻活潑得近乎刺耳，更強化了這種違和感。

早在物質界驚鴻一現時，我便察覺到了。

僅憑方纔那一幕，便足以窺見一個事實：

"所以，我看見了。一直注視着你。見證了你全部的旅程。"

"所以，你的答覆是？"

因爲沒人能理解自己，所以想讓人留在身邊。

「......」

我是做出正確選擇的人。

據說人類的大腦構造複雜，即便對方不明說，也能透過氛圍揣摩其意圖。

勇者是明智的。勇者是強大的。勇者做出錯誤決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別管其他蟲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全都殺光了。”

緩慢地，她的舌尖掠過卡萊爾的耳廓外側。

正因如此——

無法成爲我所有物的存在，連被容忍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之所以始終守護在她身邊，這正是原因之一。

看到他的模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女兒沒教好會是什麼下場了。"

故而，永不可折，永不墮落，履行你的職責。

卡萊爾·貝爾法斯特所認識的格蕾·切斯菲爾德，即便客套也絕非常人眼中的瘋子。

卡萊爾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無論何種境地。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卻無法回應。

"……隨你怎麼說。"

"你就是害怕孤獨，對吧？"

那是一種包含着絕對獨斷專行的……

“唯你，獲此遴選。”

......並非從某處取出，而是憑空創造了物質。

聽到卡萊爾這麼說，黑之勇者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到底爲了什麼。

最惡劣的結局就擺在眼前。

……此刻眼前的存在，正釋放着超越‘勇者’規格的威壓。

"所以，別管其他蟲子了。就你和我，兩個人。一直，直到最後——"

"早就過了該鬧青春期叛逆的年紀了吧。"

"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切斯菲爾德，即便客套也絕非常人眼中的瘋子。

“人類所孕育的一切大罪，抗衡。”

這邊這位，是所有“人性”都被抹除、徹底基於‘合理性’行動的勇者。

“……您是說，引導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點無法否認。

彷彿只是機械地執行程序，認爲這樣做卡萊爾就會高興。

真是該死的可怕困境。

「來，喝吧。」

卡萊爾眯眼注視着這些本應絕無可能在地獄出現的物件。

明明是個連一絲一毫體諒他人之心都沒有的真怪物，

“賦予我的職責就是守護人類。”

"……這下我算是明白，女兒沒教好會是什麼下場了。"

一瞬間，卡萊爾啞口無言，只能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

那張臉上浮現的神情，是絕無可能在格雷·切斯菲爾德身上見到的，因而顯得格外駭人且格格不入。

……記憶中熟悉的神情。

“——全都殺光了。”

勇者話音未落，隨手一揮，虛空中便有物件應聲落下。

“自硫磺深淵爬升的一切巨惡，與。”

連魔力運轉的痕跡都感知不到。

簡直就像是當前時間線上‘那位勇者’的完美反命題。

『是宅邸啊。』

勇者微笑着說道。

“噗通”一聲摔倒在地的卡萊爾嘟囔着。

……說到底，就是這麼回事。

不同於卡萊爾歷經數千次死亡才勉強注入人性的、當前時間線的勇者，

正當卡萊爾在心底細細咀嚼這個事實時，黑霧勇者已對着虛空創造的茶杯哼着歌斟滿了什麼。

一陣悚然的寒意，順着卡萊爾的脊背竄了上來。

已經不是人類了。

"在那過程中我才明白，原來有些‘力量’能夠跨越時間。"

更何況——

當監視人類的監視者墮落時，又該由誰來監視這個監視者？

毀滅的低語玷污着鼓膜。

"於是，我得出結論。"

卡萊爾靜靜凝視着對面那位黑霧繚繞的勇者大人。

這位勇者……

劇毒般的話語，順着耳廓流淌進來。

準確來說，是『幼年格雷』曾居住過的宅邸。

勇者的眼中雖然盈滿着彷彿要融化的慾望，但扼住卡萊爾脖頸的手上，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憐憫。

這是勇者受領聖劍時，正教會宣讀的宣言。

冒着嫋嫋白氣的茶杯隨即輕巧落在鋪着蕾絲桌布的桌面上。

因爲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的勇者，用手扼住了他的脖頸。

這點無法否認。

“……勇者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爲了守護人類嗎？”

連那樣的誓言都拋棄，變成了這般模樣？

從這點來說……

身體感知明確提醒此處確是地獄深處，但四周呈現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是怪物啊。

這份體貼，才更像是對西瓜皮般的敷衍。

只因她『啓脣』的瞬間，洶湧而至的威壓便讓他連挺直身軀都難以做到。

“您如今，是憑着怎樣的臉面違背那誓言的呢？”

這確實是勇者式的體貼。

能將其阻擋的，唯有，僅限，絕對必須是勇者。

……這是個被效率矇蔽了雙眼，連最基本的人倫都拋棄了的怪物。

就是把話說得太繞了。

不知是在哪一次循環裏發生的——

“所以，由我來引導人類，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從未背棄過自己的職責。

“地獄是我一個人摧毀的。我的價值已經證明了。”

「怎麼樣，要喝點什麼嗎？」

這是最初那位勇者大人——那位賜予了我絕對無法忘懷的初次邂逅的勇者——身上曾見過的氛圍。

聽到卡萊爾咬牙切齒般擠出的質問，

可怕的是，

你屬於我。

即便是曾侍立於世界最強勇者身側、度過漫長到記憶都模糊歲月的卡萊爾，也幾乎無法承受這般存在感。

勇者是凌駕於所有人類之上的存在。所以纔會被賦予守護所有人的職責。

如同毒蛇爬行般的厭惡感瞬間竄遍全身。

接着，她面無表情地放下了卡萊爾。

一副無法理解的神情。

……明明只是扼住脖頸的手掌，卻彷彿能聽到這樣撕裂耳膜般的宣告。

“免得那些蟲子們胡作非爲。對吧？”

勇者帶着彷彿要融化的恍惚微笑，對卡萊爾低語。

勇者在卡萊爾耳邊如此低語。

眼前這個人，正是擁有足以將那種不成熟的慾望全部化爲現實的力量的怪物。

話語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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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

看到他的模樣，對方忽然莞爾一笑，收斂了氣息。

靜靜聽着這些話的卡萊爾，淡淡地開口了。

唉，這位勇者真是長歪了。

冒着嫋嫋白氣的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全都殺光了。”

“所以就殺啊，殺啊，把裏面的一切全都殺了個遍——”

“不，那個啊。”

若是從前或許辨認不出，但經歷『最後一輪』後，他已能勉強認出此地。

最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做出錯誤選擇的人。

我是絕不會做出錯誤選擇的人。

歸根結底——

即便不是地獄深處誕生的惡魔，也意味着其本質早已與人類相去甚遠，成了徹頭徹尾的怪物。

“啊，抱歉。喘不過氣了吧？”

在此方空間內，這位的存在堪稱擁有神明般的『權能』。

如同身體長大成人，靈魂卻永遠滯留在童稚時光的人那般。

......彷彿有人用美好回憶裝點着周遭環境，

……說到底。

卡萊爾卻無法回應。

"嗯。你是格蕾·切斯菲爾德。確認無誤。"

這位人類最強，正因爲自認最爲優越，便要將劣等者們隨心所欲地掌控於股掌之間。

"只有你。"

但說實話，並不怎麼令人愉快。

“所以，由最優越的我來‘管理’人類，豈不是更有效率嗎？”

卡萊爾嗓音沙啞地開口，對面的漆黑勇者大人歪了歪頭。

黑之勇者聳了聳肩。

卻偏偏擁有可以肆意貫徹自身意志的力量。

若真是在意他的人，又怎會做出與地獄能量融合這等瘋狂之事。

天地之間，